以前去意大利,我曾好几次在博洛尼亚坐出租车前往一家我很喜欢的乡村饭店,因而对这里的车站十分熟悉,至于城市街头,这次是第一次踏足。
它会是什么样呢?我不禁期待。
从柏林到博洛尼亚,坐飞机只要一个小时多一点儿。
每次从柏林出发去别的地方,我总要为一件事发愁:带什么伴手礼才好呢?回日本时还好说,选项有不少,到柏林之外的欧洲其他城市,我就不知道了。像这次去博洛尼亚,完全没有头绪。
我向身边人打听,好几个人都觉得年轮蛋糕、茶叶、巧克力都还不错。还有个人说:“还用想吗,当然是杏仁软糖(Marzipan)!”对哦,柏林有很多家专卖店的杏仁软糖都很好吃。
如此,选出了本次伴手礼的最终获胜选手。
我慢悠悠地往西边的杏仁软糖专卖店走去,顺便带百合音散步。
实际上,我并不怎么了解杏仁软糖。德国有种专门在圣诞节吃的糕点,叫作圣诞杏仁面包(Stollen),里面就用了杏仁软糖,确实很好吃。——只是再好吃,它也是烘焙品,能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吗?我很好奇。
推荐杏仁软糖的是一位美食老饕,在饮食上很有见地,既然是他推荐的,我想肯定错不了。
除了作伴手礼,我打算自己也买一点。那么,几时吃合适,该配什么茶呢?人还没到店里,我已在脑子里设想了很多。
然而事不凑巧,我走到店门口,发现上面挂了个“临时休息”的牌子。呃……只能隔着橱窗玻璃欣赏杏仁软糖的身姿了。
好不容易往西边来一趟却碰上这事,我有些失望。
我振作精神,想起有家店里卖的一种巧克力里面裹着杏仁软糖,就打算去那儿试试运气。结果——这家店虽然还卖巧克力,却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味道了。
连续被两家店挡在门外,这个感觉可真不好。
最后,我去经常光顾的茶叶店买了一些日本茶叶,又在附近的巧克力店买了少许生松露。
其实真要论起来,意大利才是巧克力的主场,有许多好吃的巧克力,从柏林买了带过去算什么呢?不伦不类。然而,杏仁软糖买不到,一时间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萨拉米:一种腌制肉肠。 德国小面包其实也是一个备选项,我每次回日本,都会买上一些,但不用想也知道,意大利人肯定更喜欢自己的面包。另外,像香肠、萨拉米 这些德国传统食物,意大利也有。所以,到底该买什么带过去,我真是没主意。
要说日本人最喜欢的伴手礼,非年轮蛋糕不可。
年轮蛋糕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它的名字来源于德语“Baumkuchen”,在日本很常见,在德国却很少见,其他欧洲国家就更不用说了。而且比较起来,日本年轮蛋糕的味道比德国的更好。
事情就是这样。我的伴手礼购物之行,最后变成了单纯的遛狗活动。回到家,我上网查找博洛尼亚相关信息,有的没的都了解了一通。一天时间,就这样懒懒散散地过去了。
到意大利后,我会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要不要趁机去趟佛罗伦萨呢?
最近,我净吃意大利面食了。
意大利面食真的很神奇,怎么做都好吃,怎么吃都不腻。所以,虽然明天就要启程去意大利了,今晚我还在吃意大利面食(笑)。这次,我吃的是芋头猪肉酱通心粉。
我打算明天过去后,顿顿还吃意大利面食。
这次旅程时间短,只有五天四夜,不过因为家里没人,有些事情还得提前处理掉。我先把冰箱清空,再把盆栽里的葱剪了,接着把衣服洗掉,然后给植物浇水,一顿忙碌下来,发现要做的事情真不少。
正好趁机整理一下屋子,或者说整理下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思路,也蛮好。
雨中拉韦纳 5月27日
周日上午,我抽了半天时间去佛罗伦萨。
我想在这里吃午餐,目标也很明确,市场旁的某家咖啡馆。在诸多咖啡馆中,我挑了一家门头质朴的走进去。店里弥漫着悠久岁月沉淀后的痕迹,恰恰是我最喜欢的风格。
老板娘一看就是利索人,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正好是午餐时间,店里挤满了客人。听我说要吃饭,她立刻在卫生间前架起一扇轻便屏风,为我搭了张临时餐桌。
若是按照我平时的习惯,怎么可能在卫生间前落座吃饭,好在有了屏风的阻隔,倒也不怎么硌硬。
我能感受到老板娘对客人的用心,这就足够了。
心情莫名有些激动,明知是大白天,并且傍晚后还有工作要处理,我仍然点了起泡酒。
起泡酒好大一杯!我小小地吃了一惊。这家店的氛围很是让人舒适。附近的居民陆续走进来,老板娘每每看到熟面孔,总会亲热地跟他们问好拥抱。后厨的帘子不断被掀起,美味的食物源源不断地端了出来。我仿佛误入某部电影中,心中溢满幸福的泡泡。
真是太爱这种感觉了!你也喜欢吧?——我无数次同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对话。
一家充满温情的咖啡馆,一家令人喜悦的咖啡馆。在这里,即便是我不喜欢的卫生间前的位置,我也可以像这般坐上好几个小时。
看了眼身边人的餐盘,我很想试试前菜拼盘,可惜最近胃口欠佳,实在吃不下太多东西,最后只点了一份面食。今天有三种面食可选,我选的是茄汁通心粉。
在我埋头吃通心粉的时间,店里又不断有客人进来。
我禁不住遐想,要是我住的地方附近也有这样一家咖啡馆,那该多好。
吃完通心粉,我不舍得走,于是又点了一份甜点和一杯卡布奇诺。
甜点是我早前见过,却一直不知道名字的饼干。趁着老板娘给我端过来的时候,我问她“这个叫什么”。她说了个单词,我没听懂。看我迷惑的神情,老板娘不停指着自己的眼睛。
饼干酥酥脆脆,中间夹着酸甜果酱,口感完全不同于我想象中的那样厚实。这样的“小清新”,我似乎还能再吃一个。
卡布奇诺也好喝。
比起其他店,这家的卡布奇诺牛奶放得格外多。一开始,我还以为老板娘错把谁的热牛奶端过来了呢。表面是一层细腻厚实的白色泡沫,挤挤挨挨,成了一张弹性十足的上等乳胶垫,简直可以托起一枚10欧分的硬币。藏在牛奶下的咖啡异常香醇,但只有一点点。
我不禁笑了。
很好,这非常“卡布奇诺”。
邻桌的老太太打扮得很时尚,背着香奈儿小挎包,两者相得益彰,完美体现了何为优雅。与她一起的,大概是她先生。两人只点了一份饮料。
因为实在太美,我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
亲爱的女士,希望您看到这段文字时,能原谅我的无礼。
后来我请教了懂意大利语的朋友,才知道那个小饼干在意大利语中叫作“Occhi di bue”,译为“牛眼饼”。
原来如此,好贴切!
细细回想,那种湿润的感觉和牛眼一模一样呢。
烹饪美味白芦笋的方法 6月5日
最近每逢周末,我都会邀请几位女性好友来家里玩。一般是在周六晚上。因此,周六我早早出门采购一应食材,之后一整天就待在厨房里尽情捣鼓。
并非每道菜都要费心思。在柏林待久了,越来越适应这边的食材后,我便能发挥想象力,随性料理,真正享受起烹饪的乐趣。
运气不错,市场里有摊子在卖白芦笋边角料。
这边卖芦笋,都是一整根一整根地卖,偶尔有折断的,老板娘就把它们全部收拢起来,便宜卖给顾客。我买白芦笋是打算炖汤,反正汤炖久了,也看不清食材形状,断没断的根本不影响。正中下怀!
我把店里的白芦笋边角料直接包圆儿,果然划算许多。
回家后,我静下心来,开始给白芦笋清洗削皮。削下来的皮不扔掉,加水煮汤,再用这个汤来炖白芦笋,这样做出来的白芦笋汤口味更加浓郁。
只是我今天买的白芦笋委实有些多,做完汤还剩不少。怎么办呢?扔掉是不可能的。脑中灵光一闪,我想到可以用它来凉拌。虽然以前没有做过,但可以试一试嘛。
每次有人来做客,我都会提前用昆布和鲣鱼干熬制高汤。我就拿这高汤做底,加盐调味,再放入焯过水的白芦笋,拌一拌后放到冰箱里等它自然入味。
做这道菜,要点有二。一是白芦笋富含纤维,必须充分烹饪,煮得软软的才好吃;二是一定要冰镇。
我只是兴之所至,才做了凉拌白芦笋给大家当小零食吃,没想到它上桌后获得了最多的好评。
纤维与纤维之间,被鲜美的汤汁填满,白芦笋带有的少许甜味与鲜明浓厚的日式高汤充分调和,形成“1+1>2”的效果,最终成就一道无以言表的美味。
我简直想高喊一声:“BRAVO!(棒极了!)”
除去白芦笋汤和凉拌芦笋,我还用杏子肉做了一份醋渍鱼肉,还用牛血管、干贝和海藻做了一道泰式嫩煎。
加上我,这个晚上一共有四名女生。我们每人端了一杯红酒慢慢饮,慢慢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过了零点了。
甜点是朋友们带过来的蔬菜蛋糕。蛋糕很漂亮,口味细腻,惊艳了大家的味蕾。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在柏林吃到这样的蛋糕。
说到蛋糕,我最近迷上了做海绵蛋糕。
我第一次做海绵蛋糕是在二十多年前,不想大“翻车”,以至于我一直觉得海绵蛋糕很难做。这次重新捡起来,才发现原来好简单。而且,做海绵蛋糕不需要准备特别的材料,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所以只要我想,就可以立刻着手。
做海绵蛋糕用的面糊还能用来做毛巾卷,方法也简单:将面糊倒入正方形面板烤盘,置入烤箱,烤好后抹一层奶油,最后卷起来就可以了。只是面糊易做,面板烤盘难寻,也不知道哪天我才能做一次毛巾卷。
或许是因为德国人不吃毛巾卷,所以这边才没有做毛巾卷的工具买吧。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弃寻找面板烤盘的。
最近好热。
不久前还开着暖气呢,突然间就变成了酷暑。前天气温到了35℃,昨天和今天也都超过了30℃,一走到外面,闷热的风直往人脸上糊。
我以为从草莓的季节过渡到了杏的季节,却不想杏的季节已经过去,如今已是西瓜的季节。这周,许多行人的手上都拎着西瓜。
怎么办,我还没过够杏的季节啊……
迷惘的人们 6月16日
我看了一部讲述难民生活的纪录片形式的电影,导演拜访世界各地的难民营,倾听难民们的声音,并将他们的生活场景如实地纳入镜头之中。
难民成为难民,各有各的理由。有些人是因为气候变化导致家园被毁,有些人是因为战争导致流离失所,有些人是饥荒之下不得不去寻找新的生存机会。总之,他们都离开了自己的祖国。
我看着他们的家园被无情摧毁,城市、小镇、乡村被破坏得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心痛得喘不上气来。
加沙被称为“没有房顶的监狱”,是世界上最大的监狱。这里的少女说:“我们没想逃离加沙,只是希望想出去的时候随时能出去,到世界各地看看,想回来的时候随时能回来,只是这样而已。”
什么住豪华大宅、变身亿万富翁,不,他们并不奢求这些。他们只不过希望每天都能吃饱,不用再为食物发愁,并和家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他们要的,无非是作为人的基本幸福。这些基本幸福却被全部剥夺了。他们身无分文,只有从死神手中抢回的一条命。
正如孩子无法选择父母一样,一个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出生在哪个国家。
据说现在难民人数已经超过了有史以来的纪录。
与此同时,世界各国矗立的“墙”越来越长,越来越高。
通过墙营造的和平,是真正的和平吗?不,它永远只是暂时的和平。
这个世界上,很少的一撮人掌握着巨额财富。他们拥有的金钱,怎么挥霍都用不完,却依旧不满足,还要不断攫取更多的财富。他们富有的代价,就是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忍受饥饿和贫穷。如果他们把手里的金钱拿出来一些,分给难民营里的人,一切的问题可能都解决……
如今这种失衡,或者说这种不平等,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被迫成为难民的人们,平均来说,至少要忍受二十五年这样非人的生活。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作为人的尊严和骄傲,让人长期拥有身为人的尊严和骄傲,这非常重要。”一位从事难民支援活动的女性这样说道。
随着全球气候不断变暖,环境日益恶化,今后能供人类和乐生活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少。这意味着我们将面临一个更加残酷的时代,到最后,大家很可能会为一口食物、一瓶水大打出手,以命相搏。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感到恐惧。
现在这样的状态,绝对不能再持续下去了。
在日本生活时,我很难想象那些被迫成为难民的人如何生活,因为他们离我很远。来到欧洲后,难民与我的距离瞬间拉近了,难民问题由此成为我的身边事。
最近日语中出现了一种新的表达方式,什么“午饭难民”“购物难民”,用以指代在某方面有不便的人。对此,我很不喜欢。
“难民”,一个多么沉重的词,我们应该以更认真、更感同身受的态度去对待它。
我们出生在日本,有幸过着相对富裕和自由的生活,但是,谁能保证自己有朝一日不会成为难民呢?我认为,所有人都不能忽视这个可能性。
云朵出生的日子 6月28日
日间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所以最近我都趁着早上太阳没出来的时候,带百合音出门散步。结果,几乎每天都会遇到同一个女人。她的手上也牵着一只狗。
我们一般是在附近的公园里碰见,简短聊上几句。其间,两只小狗在草地上随意撒欢,爱上哪儿就上哪儿,我们不管。
她的狗很小,才生下来半年,是一条小母狗,比百合音要小很多。
第一次相遇时,女人摸了摸百合音,大吃一惊,似乎不曾想过狗狗的毛发能够这般柔软。也难怪,她的狗是雪纳瑞,而雪纳瑞毛发大都硬邦邦的。
女人沉醉地摸着百合音,感叹道:“好像白云啊。”
次日,我们又在公园里相遇了。
女人问:“‘云’在日语中怎么说?”
我答:“KUMO。”
从那之后,只要遇见,她就会很开心地唤百合音为“KUMO”。
还真是,百合音看上去确实很像洁白柔软的云朵。
百合音出生在夏至,最近刚过完五岁生日。
夏至那天,我本想告诉女人今天是“KUMO”的生日,可惜这天没碰到她。
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百合音已经五岁。
五年时光,照理说很漫长,跟百合音在一起,我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百合音是三个月大时来我家的,严格说起来,我和它在一起并没到五年,但这丝毫不妨碍时间如流水一般逝去。
我和百合音还会有下一个五年——不,十年——甚至更久的陪伴。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能在一起十五年。
到那时,我的百合音还能健健康康,无病无忧吗?
一想到这些,心情忍不住沉重起来。
对我来说,百合音仿佛太阳的化身,赠予我光明与温暖。
它能够来到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我真切地感受到百合音长大,是因为百合音“害怕”的东西变多了。还是小崽崽时,它一点儿都不怵打雷下雨,最近却开始害怕,尤其是闪电,每每看到都会发抖。一旦乌云密布,天色变暗,它就会下意识地躲到浴室去。
还有一点,就是它的喜好变得分明。我带它出门散步,半路上它一旦闹情绪,就会坚持到底,一步也不肯多走。
这样看来,百合音也算是很有“主见”的孩子呢。
更让我很佩服的是,百合音性格稳定。不管其他狗怎么挑衅,它都能视而不见;就算别人做了它不喜欢的事,它也不会因此记恨对方,总之,很是宽容大度。
要说它不好的地方,可能就是贪吃吧。路上看见食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它就往嘴巴里塞。我在旁边怎么劝导,怎么喝止,它都好像听不见,先吃了再说。吃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如行云流水。
除此之外,它堪称完美。
我一直希望自己的性格能变得和百合音的一样。
子夜时分 森林深深处 6月28日
波罗的海爱乐乐团在柏林爱乐音乐厅举办了一场音乐会。
最近,是传统的鞋盒式音乐厅好,还是新型葡萄园式音乐厅更好,引起了不小的争论,而柏林爱乐音乐厅正是葡萄园式音乐厅的一大典型。从外观看,它仿佛一顶巨大的马戏团帐篷,里面的座位却呈擂钵状排布,且排布得并不规律。要说风格,应该算是未来科幻风,宛如宇宙飞船。所以每次走进去,我都会很兴奋。
只要钱包允许,观众可以选择在不同座位,从不同的角度来欣赏一场音乐会。
此次音乐会名叫“子夜太阳(Midnight Sun)”。
观众入场时,全场的照明被调到了很弱的程度。
舞台上只零零散散地放了几张椅子。
音乐会开始后,整个音乐厅的光线被调得更暗,演奏家们从各个入口一边演奏乐器一边进入场内。不只舞台上,音乐厅的所有角落都响起了音乐声,它们缓慢地向舞台流淌、聚拢。
转瞬之间,观众被拉入一个梦幻的世界。
只见舞台上的小提琴和中提琴演奏家都站着表演,时不时地,还有其他小提琴演奏家身穿优雅美丽的礼服,赤着脚走上台。
音乐会意在表现自然与神秘,浑似一场子夜时分在森林深处举办的秘密音乐会,而我们所有观众都是被黑夜精灵邀请过来的。
有些音乐章节紧迫感十足,给人以巨大的压力,观众置身其中,仿佛正行走在一片薄薄的冰面上,然而下一刻,风格骤变,小提琴独奏激情四射,带来磅礴的力量,令人陶醉。
作为特别嘉宾出场的中提琴,也与管弦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其间还夹杂着小鸟鸣啭、动物嘶吼,愈发逼真地引领观众来到子夜时分的森林里。夜里清冽的风,植物潮湿的吐息,宛如就在眼前。
我不由得回想起那次在拉脱维亚经历的夏至庆典。彼时现场流淌的空气,与如今现场流淌的空气一模一样,充盈着对大自然的感激之情。所有人都为自己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由衷地感到欢欣。
指位于波罗的海东岸、芬兰以南的三个国家,由北至南分别是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 我原本就很喜欢波罗的海沿岸的国家 ,今天听到这样的交响乐,更加喜欢了。
音乐会共演奏了七首曲子,浑然一体。其中一首由阿沃·帕特(Arvo Pärt)创作,他是我很喜欢的一位爱沙尼亚作曲家。
一般来说,演出都有休息时间,但这次没有。而且令人震惊的是,没有哪一位演奏家是看着谱子演奏的。换言之,站在舞台上的所有人都是在脱稿表演。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然而在最深处,依然有什么在流淌着,跃动着。
还有一点令人印象深刻,那就是演奏家们本身。
每一位站在舞台上的演奏家,都个性鲜明。他们穿着蓝色系或红色系的服装,有的将腰身折成一柄圆满的弓,以饱满外放的情绪演奏;有的则面色平静,动作幅度很小,牢牢地将热情敛在身体内部。但在专注力上,大家是一样的,他们仿佛从现实世界中脱离了出去,浑然沉浸在另一方天地中。他们的神情、姿态、动作,无一不在传达他们对音乐的热爱,对登台表演的喜悦。这份情绪也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位观众的内心深处,感染着在场的每个人。
毫无疑问,对他们来说,能够站上柏林爱乐音乐厅的舞台是莫大的荣耀。
克里斯蒂安·雅尔维(Kristjan Jarvi)的指挥也精妙绝伦,令人感动。
假如你以为古典音乐的世界总是一成不变,那就大错特错了。组织者、演奏家、指挥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打破固有外壳,探寻新的音乐表达形式。此次音乐会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在我们不知道的世界其他角落里,类似的变革也在不断推进中。我很期待,它最后会进化成什么样呢?
另一方面,我认为,比起老实地坐在椅子上,盯着乐谱演奏,像这次这样在舞台上随意站立,自由移动,对于演奏家们来说也更愉快。
不畏艰难、勇敢挑战的姿态,总是最有魅力。
音乐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在正式表演结束后还有返场。返场时,男女分成两组,表演了混声合唱。
一群演奏家唱起歌来也很好听,这是我没想到的。许是因为音乐会已经圆满完成了,每位演奏家都非常放松,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音色响彻音乐大厅。
我喜欢这样的歌声!我从内心深处由衷地感动!
最后,全场观众自发地起立,为他们鼓掌喝彩,高呼“BRAVO”。
演奏家们一边演唱,一边往舞台两侧退场。
从音乐厅出来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外面的天空还亮着。
今年我没能去参加夏至庆典,却在这场音乐会中意外地体会了一把参加夏至庆典的心情。
据主办方发的宣传册介绍,参加此次音乐会的演奏家,主要来自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此外还有波兰、俄罗斯、芬兰、丹麦等国。
这种全新的表演模式,在此刻或许只是一记微弱的声响、一簇微小的火焰,但终有一天会成为世界的主流,不是吗?
正是这样的时候 7月8日
到达首尔的酒店时,只见酒店前人山人海。
更准确地说,才拐进酒店前面那条路,一阵奇怪的气氛就扑面而来。出租车迟迟不能往前走,路上尽是拿着长枪短炮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媒体人士。
好不容易进到酒店里,又有人过来要求打开我的行李箱,要求检查里面的物品。
这家酒店怎么回事?
我正在疑惑,却听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特朗普的声音。呃,看来我是碰上了来韩国首尔访问的美国大总统。难怪穿黑衣服的这些人各个神情肃穆,草木皆兵。
我办理入住的时间恰好与特朗普办理退房的时间撞在了一起,酒店方面应该也没见过大总统的阵仗,工作人员颇为慌乱,最后的结果就是,我没能成功办理提前入住。
那怎么办?
回头一看,通往外面的门也被锁上了,我想出去也没办法。无奈之下,我只能一边喝着草莓汁,一边静静目送特拉普总统离开。
位于朝鲜半岛中西部、北纬38°线以南5公里处。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议在此签订。它是朝鲜战争和朝鲜半岛分裂的见证,也是当今朝韩双方最为敏感的前沿地带。 后来才听说,特朗普总统从这里离开后,还要去拜访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所以去了板门店 。
突然间,我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推进了政治的旋涡中。
此次我来首尔是作为日本代表来体验韩国文化,加深对韩国的了解。
与我一同参加活动的还有中国电影导演、韩国音乐家、俄罗斯电影编剧、德国摄影师、英国记者、韩国优兔(YouTube)博主、加拿大电影导演、美国记者,大家在主办方韩国形象传播研究所(CICI,Corea Image Communication Institute)的组织下欢聚一堂,花一整天时间感受韩国的传统文化与现代雄姿,并在次日研讨会上发表心得感受。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也充实又紧密。上午是研讨会,下午有来自《韩国日报》《朝鲜日报》《中央日报》等主流媒体的密集采访,晚上则要与世界各国大使及相关人员共进晚宴。
活动开始后,这个行程,那个安排,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凑巧的是,我们这边正如火如荼地推进研讨会和采访,同一天,日本政府发布了限制对韩出售半导体零部件的政策。
从政治角度来说,七月八日或许可以被记载为日韩两国关系出现致命裂痕的一天。然而站在采访现场,这一天我过得很愉快。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我作品中想要表达的东西都毫无阻拦地传递到了韩国读者的心中。
这是我第二次访问韩国。
上次是在去年十二月,受韩国外交部邀请,参加图书音乐会。当时时间短,日程紧,我根本没空去接触韩国文化,因此心中一直存有遗憾,想着要是能再去一次就好了。
不承想,短短半年后这个愿望就实现了,可谓意外之喜。
以前我对韩国的印象同多数日本人一样,是“虽近却远的国家”,然而通过此次文化体验活动,我发现日韩两国人民可以在很多方面找到共鸣。
比如对待大自然的态度——这是西方人很难理解的。
我认为,日本人和韩国人有不少相似之处,在大和民族与大韩民族精神底层流淌的许多元素是共通的。只不过因双方表层性格不同,有时候难免有摩擦。
然而随着世界一体化的推进,很多问题已经不再是单个国家或民族的事,必须举全球之力去解决,像日韩这样有着很多共同点的邻居,此时更应该放下成见和争执。
进一步来说,所有的东方人都应该手牵手,大声告诉西方人:“一直以来,你们都把自己放到自然的对立面,这是不对的。你们可以像我们这样与自然和谐共处。”
我认为,这才是我们应该去做的。
第四天,我与韩国自由撰稿人、女作家金荷娜面对面聊了很久。
金荷娜算和我同龄,她在作品中描绘两名女性与四只猫一起生活的场景,向读者展示了一种松弛的生活方式。我早前就看过她的文字,一直很期待能与她见面。
虽然我们语言不通,需要通过翻译才能交流,但是,对话的流畅度也好,话题的深度也好,都远超我的期待。我们实现了一场触及心灵的谈话。
而说到此次来韩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就是和广大的韩国读者朋友们现场直接交流。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见面会,也没想到我的小说翻译成韩语后,能给韩国读者带去如此温暖、美好的感受,就如同日语版带给日本读者的那样。
在此,感谢所有译者老师!倘若没有你们的精湛翻译,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结束与金荷娜的对谈后,我参加了主办方在大使馆官邸准备的晚宴。晚宴上,我见到了翻译家科娜姆,我作品的韩语版多由其翻译。此外,还见到了代表韩国文化的年轻作家郑世朗。我们用日语和韩语穿插着聊天,享受了一顿既热烈又融洽的晚宴。
政治层面上,日韩两国确实处于很糟糕的阶段,但在文化层面上,我们彼此尊重,彼此友爱。
我想说,融洽关系来之不易,是许许多多前辈呕心沥血换来的,它对双方来说,珍贵又美好。这样的关系,绝对不能被政治的利斧一刀劈断。
越是在紧张、敏感的时候,日韩两国人民越是应该加强文化方面的交流,强化彼此的联结。
朝鲜李氏政权(1392—1910年),简称李朝,是朝鲜半岛历史上最后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 最后一天,我没有工作安排,所有的时间都属于自己,便在首尔的街头东逛逛、西走走,淘一些韩国的器皿。众所周知,韩国白瓷是极好的。结果真淘到了一个宝贝——我在古董街买到了一个李朝时期 的器皿。
很好!我会好好爱护它,把它同这段韩国之旅的记忆一起,悉心珍藏。
《新闻记者》 7月16日
早上起床后,一边喝茶一边浏览网上的新闻,这是我每天必做的事。但是今天,新闻还未更新。
这个小意外让我突然想到了电影《新闻记者》,便去找了预告片来看。
预告短短一则,只能隐约呈现电影的大致轮廓,却依然给我带来了巨大的触动。我真挚地希望在日本大选这个特殊阶段,能有更多人去看这部电影,进而认真思考。
上周,我去日本驻德国大使馆投了选票。日本公民只要办理了“海外投票选举证”,那么就算身在异国他乡,也能轻松地参与到选举中,而办理该证无需复杂手续。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很多人弃权,大家竟然连这点精力都不愿意花。
要知道,选举是法律赋予公民的义务和权利。我们绝不能人云亦云,而应仔细地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审慎选择后再投下神圣的一票。不参加选举,相当于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将来,随意交给别人来主宰。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吗?
以前我也说过,要说德日之间的差异,其实并不是很大。
在环境保护和人权意识方面,德国确实做得更好,但它同样存在很多问题,比如至今还在大量使用塑料制品。
另外,德国是不允许宰杀猫狗的。小动物一旦失去饲主,就会被名为“无主动物收养所(Tierheim)”的组织收养。它们可以待在这里,等待新饲主的出现,等不到也没关系,收容组织会照顾它们直至逝去。这当然是很好的制度。然而,民间有如此多的无主动物收养所存在,恰恰也从侧面说明了有很多人轻易遗弃小动物。
有人遗弃的同时,有人接收。
这是德国与日本的不同。
德国也有极端排外的极右势力,与此同时,有一股力量会对他们的行为说“不”。因此整个社会并不偏向某一方,而是平衡的。当一方往某个极端冲的时候,对立的另一方会重重踩下刹车,将局面扳回正道。
我认为这种平衡感是德国有,而日本没有的。在平衡机制下,没有谁一方独大,总是有所约束,所以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一倒到底,而是可以在某处停下。那么,为什么德国能形成这样的平衡感?因为他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受到了惨烈的教训,因此努力从根本上规避可能出现的问题,避免重蹈覆辙。
这一点上,日德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
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且非常重要,它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而这些重要的东西的形成,很大程度上由国家政治决定。在这里,我想强调的是,如今正好有一个能够决定国家政治走向、履行主人翁权利的绝好机会,为什么不把握呢?选举投票又不是多麻烦的事情,为什么不参与呢?
毫无疑问,德国民众比日本民众更清楚,政治主导权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我初中时的愿望是长大后成为新闻工作者。更确切地来说,是在报纸上拥有自己的专栏,成为专栏作家。一直到现在,我依然对新闻记者抱有极大的尊重。
我常看的报纸里,有一位很喜欢的女记者。只要是她执笔的文章,不管篇幅多少,我都会找来看。说起来,我很少会被新闻报道触动,但是她的文章既有深度又有温情,余韵悠长。
我每次看完,还会生出写信的欲望,想请她来读一读我写的文字,等拿起笔却又彷徨。我该写些什么,该如何落笔才合适呢?心中紧张,结果写信的事就一拖再拖。
我想,或许有一日我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她,在那之前,我得挺胸抬头,活出一番样子来。
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听人们说媒体正在走向衰败,我自己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那么,假如放任它继续这样下去,会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我们呢?我想,每个人都有必要认真想一想。
我希望终有一天,所有新闻记者都能像她一样写尽心中所想,不受约束。
任何权力都不应该剥夺一个人表达自我的自由。
我期待着早日看到《新闻记者》上映。
为所有参与这部电影制作的人们鼓掌,感谢你们勇敢地挑战了这个题材。
亲爱的朋友,为了今后不后悔,请去投上你宝贵的一票吧。
恐惧的内核 7月18日
那天之后,我开始看《新闻记者》的电影原著小说。
小说作者是望月衣塑子,是《东京新闻》社会部的一名记者,因为曾对时任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穷追不舍”而成为热点人物。她和我差不多年纪,是一位女性。
看完这本小说,以前模糊的很多事情都变得清晰,我忍不住深思起来。
揭露加计学园丑闻的日本前文部科学省事务次官前川喜平,曝光自己被性侵经历的日本记者伊藤诗织……望月记录的许多事件,虽然笔触克制,却足以震撼人心,以至于我看完之后除了“荒谬”一词,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如望月自己所言,她并非想立社会派人设,也不是就自己的私事申诉,只是存有疑惑,才会不断地追问。仅此而已。而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真诚、热心的人,大众才能了解事情的真相。
难道不是吗?
最近有两则新闻令我心生惧意。
一则是,有位男性盲人走在人行盲道上被人撞了,撞人者破口大骂:“知道自己是瞎子,还一个人在街上乱走,你有病啊!”
最后的结果是,这位男性盲人的盲杖被撞断了,对方不但没有道歉,反而还踹了他一脚,之后扬长而去。
世上竟然有这样恶劣的人,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另一则是,安倍晋三首相在北海道札幌发表街头演讲时,有市民在台下起哄,遭警察扣押带离现场。
乍看到这个消息时,我极度震惊,怎么会这样?然而,这样的事情确确实实发生在日本,这个所谓的民主主义国家。
一个人只是行使了自己作为公民的权利,提出反对意见,就被堵住嘴巴,捆住手脚。换作是我,在同样情况下喊出反对的声音,毫无疑问,也会被立刻驱赶出现场。换作你,换作他,结果都不会改变。他们绝不会跟你讲道理。
太恐怖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世界如此广大,怎么可能只有一种声音?只有一种声音的世界,才是不正常的。然而,这样不正常的状态广泛地、真实地存在着。
在我看来,上述两则新闻在某种程度上是紧密相连的。由衷地希望,走上政治舞台的人都拥有健康的三观,有妥善的处事方法,能兢兢业业为人民做应该做的事情。只有当这样的候选人、这样的政治家出现得越来越多,国家才能变得更好。
《我的邻居希特勒》 7月23日
犹太裔历史学家埃德加·福伊希特万格(Edgar Feuchtwanger)幼年时期住在希特勒家对面,他长大后回忆彼时情景并忠实地记录了下来,于是有了《我的邻居希特勒》这本书。
因此,这本书并非虚构的小说,而是基于历史事实写下的回忆录。
时间回到1929年,埃德加五岁的时候。
埃德加的父亲就职于一家出版社,伯父是著名的反法西斯运动家——利翁·福伊希特万格(Lion Feuchtwanger)。这本回忆录里,利翁经常以“伯伯”的身份登场。
也是从这时起,埃德加发现周围人对犹太人的态度逐渐变得奇怪。即便如此,家庭内部依旧安宁和谐,福伊希特万格一家待在他们的别墅里,尽情享受夏日假期。
当时支持希特勒的人只占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把他当作笑话,并未将他看作对手。
第二年,埃德加的父亲与伯父利翁之间有了下述对话。
父亲问:“假如那家伙掌握了政权,怎么办?”
伯父答:“绝无可能!上次选举,他的得票率连3%都不到。在我们这样发达的民主共和国家,那家伙怎么可能取胜?战争爆发以来,大家都在呼吁‘和平执政’,所有的人不是和平主义者,就是不愿再战斗的士兵、公务员、左翼分子,或者共产主义者。”
然而就在这一年,希特勒在选举中的得票率飙到了18%。
少年埃德加身边有一位善良温柔的女性,名叫洛兹,专门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埃德加很喜欢洛兹,洛兹经常给他念报纸上的新闻。
1918年至1933年期间采用共和宪政政治体制的德国,于德意志帝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霍亨索伦王朝崩溃后成立。其使用的国号为“德意志国”。“魏玛共和国”是后世历史学家对这一政权的称呼,非政府正式用名。 有一天,洛兹流着泪对少年埃德加说:“任何战争都不能给人类带来幸福。魏玛 不是联合制,而是民主制。民主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位公民都可以参与投票。1918年以来,我们女性也拥有了投票权。感谢魏玛宪法,如今的德国即使放在全世界来说,也是先进的。”
及至1931年,希特勒的支持派与反对派之间关系日趋紧张,冲突与日俱增。
次年,也就是1932年,埃德加母亲下了死命令,要求家里每个人都不能对外透露自己是犹太人的事实。
令人悲伤的事发生了。
少年埃德加的同学开始一个个疏远他,他在学校里被彻底孤立。
1933年,希特勒成为德国首相。福伊希特万格一家开始商议,要离开德国移民到其他某个地方去。只是,具体事宜并未推进。
父亲强调:“总之,只能先等着看这次选举结果出来再说。我想,大家也该受够这些人的专制独裁了。是人就会渴望和平,而且,想看什么报纸就看什么报纸,想去哪里旅游就去哪里旅游,想去哪里散步就去哪里散步,这是人的基本自由。三月五日的议会选举,我估计纳粹党选票到不了半数,搞不好形势逆转,他们会惨败哩!”
不久后就发生了国会纵火案,据说纵火者是一名荷兰年轻人。
希特勒以此为借口迅速作出反应。他要求总统保罗·冯·兴登堡通过议会颁布了紧急总统令,发布了《国会纵火法令》以及《反对背叛德国人民者和策划活动的总统法令》。希特勒给出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守护民主主义。
根据《国会纵火法令》第一条,国家临时剥夺了魏玛共和国保障的绝大多数居民的自由和权利,包括人身自由、言论自由、结社及在公共场所集会的自由、保护通信及通话隐私的权利、保护住宅及私有财产的权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