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名:遥远的野玫瑰村
作者:[日]安房直子
出版社:少年儿童出版社
译者:彭懿
出版年:2020-4
页数:163
装帧:平装
丛书:安房直子幻想小说
ISBN:9787558907876
作品简介:
本书为日本第二十届野间儿童文艺奖获奖作品,在安房直子的笔下,这些故事温暖而美好,看着让人心底里温柔起来。那个盛开着烂漫的红玫瑰、白玫瑰的遥远的村子,有着老奶奶异常牵挂的亲人;下头一场雪的日子,会从北方一下子涌出来好多只白兔……
作者简介:
安房直子(1943-1993),日本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日本女子大学国文科毕业。1969年发表成名作《花椒娃娃》,获第三届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新人奖,从此走上幻想小说创作之路。其作品精美隽永,有评论家称其作品如同“在院子的一隅默默地开放的花朵”,她的作品最大的特征是想象,是“将现实沉入幻想世界的底层,很难划分出一条明晰的现实与幻想的分界线”。
遥远的野玫瑰村
“我儿子,住在很远的地方哟。如果坐火车,要坐好几个小时吧?听说那个村子,有一条美丽的河流过,开满了野玫瑰,那是一个心情舒畅的地方哟。”
“咦,老奶奶,您还没去过那里吗?“
“是啊,一次也没有去过。儿子在当地娶了一个好媳妇,都有三个孩子了。工作也应该做得不错。儿子倒是常常来信,‘妈妈,来我们家,和我们一起生活吧’,可是我不愿意让孩子照顾。所以,趁着身子骨还硬朗、还做得动,想一个人在这里再做一阵子哟。”
这个老奶奶,在山谷的小村里开了一间杂货店。
狭窄的店堂里,堆满了手纸、化妆品、牙刷、扫帚以及笔记本、铅笔什么的。老奶奶常和来店里买东西的村人们、来送货的批发商老伯说起那遥远村子的儿子的事。一开始,听了这话的人,还会嗯嗯地点头,说:
“有个好儿子多好啊!”就回家了。
可从过去就认识老奶奶的人,心里就会想:
(又来了!)
村里的人们全都知道。这个老奶奶,连一个儿子也没有!岂止这样,老奶奶从来就是一个人生活。
尽管这样,谁也没有去打断老奶奶的话。因为每当说起幻想中的儿子、孙子的时候,老奶奶的脸蛋就会变成了玫瑰色,一双眼睛闪闪发光。连声调也跟着年轻、清脆起来了。
“最大的那个,是个女孩呀,已经十二岁了哟。眼睛圆溜溜的,那可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哟。”
这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地,老奶奶的眼睛就仿佛真的能看到孙女的模样了。连那孩子的声音都能够听到了。
一天,老奶奶为孙女买了一块夏天穿的和服的布料。一边用这块白地儿上飞舞着一只只大大小小的蝴蝶的料子缝着长袖子和服,一个与自己小的时候一模一样、梳着辫子的女孩,一边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了老奶奶的眼前。
可是,有一天,一个这样的女孩,真的就突然来到了老奶奶的身边。
是初春的一个黄昏。一个拿着包袱、十二岁上下的少女,嘎吱一声,推开了老奶奶的店门,冷不防叫道:
“奶奶好!”
一边守着店,一边缝着和服的老奶奶,猛地一抬头:
“嗳呀!”
老奶奶叫了起来。店门口,真的站着一个笑盈盈的女孩,和自己想的一样,眼睛圆溜溜的,梳着辫子。
“你是……”
老奶奶摘下眼镜,细细地打量起女孩来。于是,女孩就一口气这样说道:
“我是从野玫瑰村来的,是爸爸派我来的。我的名字叫千枝。”
“啊啊,千枝……”
老奶奶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吗?孙女的名字是叫千枝啊……老奶奶高兴得眼泪突然要流出来了。
“你来得正好啊。来来,到这里来。我正在给你缝夏天穿的和服哪。就要好了,快上来试一试。”
可女孩摇了摇头:
“今天来不及了。今天晚上一定要赶回去。”
女孩说。然后,她就把抱着的包袱,举到了搁着笔记本的架子上,轻轻地解开了。
“呀,到底拿什么来了?”
老奶奶穿上木屐,下到店堂,朝女孩的身边走去。然后,偷偷地瞥了一眼,包袱皮里装的是一堆雪白的四方形的肥皂。
“这是我爸爸做的肥皂。放在奶奶的店里试着卖一卖行吗?”
“啊,是啊!”
老奶奶忘了的事,又记了起来。
“你们的爸爸,是做肥皂的啊。店名大概是叫……对了对了,是叫野玫瑰堂吧?”
梳辫子的女孩高兴地点点头:
“是。野玫瑰堂的肥皂,又香、泡沫又多,谁都说好。所以,爸爸说了,从今年开始要多做一些,到处卖一卖。所以,首先想放在奶奶的店里卖一卖……”
“啊,是吗?行啊。我会多多地卖的。那样的话,早点拿来不是更好吗?”
老奶奶眯起眼睛,点了好几次头,伸手从包袱皮里拿出一块肥皂。肥皂发出一股淡淡的花的香味。是真正的玫瑰的香味。老奶奶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于是,那个盛开着烂漫的红玫瑰、白玫瑰的遥远的村子,就浮现在了眼前。
“正好是二十块肥皂。”
女孩说。老奶奶点点头,问:
“一块卖多少钱好呢?”
想不到,女孩说出了一个便宜得让人吃惊的价钱。
“那样的价钱……你爸爸不是干不下去了吗?”
女孩笑了:
“爸爸说了,这就已经赚得足够多了。过一星期,我来收钱,拜托了。”
女孩仓促鞠了一躬,就要走:
“今晚还急着要回去。”
老奶奶慌了神。
“就要回去了吗?怎么有点像外人似的。上来待一会儿该有多好啊,喝一杯茶该有多好啊。”
女孩把包袱皮叠了起来:
“过一星期,我还会再来。”
说完,就匆匆地出了店。
女孩走了以后,老奶奶把野玫瑰堂的肥皂,摆到了店里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就想,顾客怎么还不早点来呀。老奶奶忍不住要和人说话了。
——今天,孙女来过了呀。说名字叫千枝,那可是个可爱的孩子呀。下星期还会再来的……
这些话积攒在心里,老奶奶一个人到什么时候也总是笑呵呵的。
野玫瑰堂的肥皂,好卖极了。
村里人一进店,老奶奶还什么也没说,目光就已经被那美丽的肥皂吸引住了,买了一块又一块。
“这肥皂,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啊。”
“用这肥皂洗脸洗手,皮肤光滑得不得了。喏,就像这样。”
买了肥皂的人们,这样说道。于是,新的顾客就一个接着一个到老奶奶的店里来了,二十块肥皂,不出三天就卖光了。老奶奶高兴死了。
“这样的话,多放一些该有多好。从下回开始,让他们放三十、五十块吧。”
老奶奶盼着女孩再来的日子。夏天的单和服早就缝好了,还缝上了名字,仅有的那一间房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了。而且,还到附近的农民家里,买了三合小豆,三合糯米,老奶奶要做豆沙糯米团子。
从那天起,六天过去了,孙女终于要来的前一天的晚上,老奶奶在后院的井边洗起了小豆。一粒粒红红的、鲜亮的上等的小豆。老奶奶把它们装进木桶里,咔嚓咔嚓,正一心一意地搓洗着,身后有谁在唤她:
“奶奶,您打算做什么呢?”
老奶奶猛地一回头:
“嗳呀!”
她叫了起来,差一点跌倒在地上。
“吓了我一大跳。”
她说。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老奶奶的身后,除了上次的那个孙女,还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他们全都用圆溜溜的眼睛,盯住了老奶奶的手。三个孩子七嘴八舌地问道:
“奶奶,您是在洗小豆吧?听声音就知道了。”
“做什么呢?”
“做什么呢?”
老奶奶闭上了一只眼睛,回答道:
“糯、米、团、子。”
“可我万万也没有想到你们今天会来呀。这可怎么办呢?小豆不用水泡上一个晚上,就煮不烂,糯米吧,这会儿也是刚淘出来呀。不到明天,吃不上好吃的豆沙糯米团子呀。”
听了这话,男孩子们噘起了嘴巴。最大的女孩千枝,也是一脸的失望,不过,她很快就又恢复过来了,这样说道:
“没关系。我们是来替爸爸送新的肥皂的,马上就要赶回去。”
老奶奶急了。抱着小豆的木桶就站了起来:
“唉唉,可别这样说,快上来。好不容易三个人一起来了,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喏喏,这边。”
一边把孙儿往店里领,老奶奶这个高兴呀:
“一次就来了三个孙儿……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老奶奶的脸蛋,像喝了酒一样地烫,热乎乎的。
“爸爸还好吧?”
让孩子们在店里面的房间坐成一排,老奶奶问。三个人点点头,老奶奶这回又问:
“妈妈还好吧?”
三个人又一起点了点头。
“是吗?那就好……”
老奶奶心里是真的高兴。
“爸爸现在还喜欢吃豆沙糯米团子吗?”
听老奶奶这么一问,三个人快乐地互相看了一眼,回答道:
“爸爸喜欢吃年糕小豆汤,妈妈喜欢吃豆沙包,我们最喜欢吃豆沙糯米团子!”
“哎呀哎呀,是吗?”
老奶奶一边乐,一边把装着小豆的木桶拎到了厨房里。然后,又想,早知如此,早点把小豆、糯米泡到水里该有多好啊——
就在这时,紧贴身后传来了千枝的声音:
“奶奶,我用魔法,让小豆和糯米立刻就软下来吧。”
老奶奶回头一看,只见千枝从兜里掏出来一枚小小的红玫瑰的花瓣,让它浮在了小豆的木桶里。接着,又掏出一枚白色的花瓣,这一回,浮在了装着糯米的锅子里。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嘟嘟囔囔地念完了咒语,说:
“这下就行了。”
“什么什么?”
老奶奶往桶里一看,怪了,明明才丢进去的花瓣,消失了,小豆也好,糯米也好,看上去饱饱地鼓了起来。尽管如此,老奶奶还是不放心:
“就这样马上煮,行吗?糯米马上就煮,行吗?”
千枝点点头,就开始麻利地往灶里添起火来了。于是,老奶奶也生起炭炉,煮起小豆来了。
老奶奶在煮得软乎乎的小豆里,加足了砂糖,做成了好吃的豆馅。而用擂杵敲打煮得喧腾腾的米,则是三个孙儿的活了。
窗子外面,天早就漆黑一片了,老奶奶的家里点起了橘色的电灯。把捣碎了的糯米,做成糯米丸子,再把它们用小豆馅裹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往大盘子里放时,老奶奶突然热泪盈眶了。这么热闹、这么快乐的晚上,已经是几十年没有过了的吧?老奶奶记起来了,还是老奶奶的爸爸妈妈活着、老奶奶的姐姐们也都活着的从前的日子,也是在这间厨房里,热热闹闹地做过豆沙糯米团子。
用餐盘把豆沙糯米团子的盘子端了过来,煮了茶,老奶奶和三个孩子吃起了豆沙糯米团子。
“好吃吗?”
“甜吗?”
当孙儿们一口一个地吃着的时候,老奶奶眯着眼睛,这样问道。孩子们只是嗯嗯地点头,到底吃了多少个豆沙糯米团子呢?三个人的肚子不知不觉地鼓了起来。眼皮一沉,没一会儿,最小的那个当场就躺下睡着了,中间的那个孩子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老奶奶哈哈地笑了。
“哎呀哎呀,吃饱了,就困了呀。”
可是,只有最大的千枝强忍着睡意,一边拍打着弟弟们的屁股,一边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可不能睡觉啊。今天晚上不回去可不行。天一亮,可就坏事了!”
千枝快要哭出来了。
“不行,不行哟!如果睡着了,咒语就要失灵了哟。”
可是,一边这样说,千枝的眼皮也沉了下来。老奶奶慈爱地看着她的样子,说:
“没事儿哟,没事儿哟,从那么老远地方来的,不累才怪呢。好了好了,睡吧!”
老奶奶拿来被褥,让三个孩子睡下了。然后,自己也一骨碌躺下了,没多久,就呼呼地睡着了。
不过,第二天早上睁眼一看,吃了一惊。三个孩子的被窝空了,空空的被窝里,散落着一大把茶色的短毛。
果然……老奶奶想。
(怪不得会使出那么可爱的魔法,把小豆、糯米变得软乎乎的呢……那些孩子们,原来是狗獾啊……)
黎明的山路上,三只结伴而归的小狗獾的身影,浮现在老奶奶的眼前。于是,老奶奶的胸口又变得暖烘烘的了。
“再来哟!我才不在乎你们是不是狗獾呢……你们让我那么开心!你们就是我的孙儿哟!”
一边这样自言自语,老奶奶一边又把昨天晚上小狗獾们拿来的新肥皂,摆到了店里。然后,在纸上写上“有野玫瑰堂的肥皂”几个大字,贴到了玻璃门上。
当有顾客上门的时候,老奶奶就会说起住在遥远的村子、做肥皂的儿子的事。然后,又盼起那些孩子们来送新肥皂的日子了。
可是,这回是怎么了呢?一个星期过去了,十天过去了,不,半个月都过去了,那些狗獾的孩子们也没来。山上小小的嫩叶,不知不觉地浓绿繁茂起来了,预告着夏天已经不远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呢……”
一到黄昏,老奶奶就会站在店的前面,眺望着远方。贴在店玻璃门上那张写着“有野玫瑰堂的肥皂”的纸,已经快要脱落了,在风中晃动着。老奶奶店里的野玫瑰堂的肥皂,一块都没有了,全卖光了。真想给那些孩子们写一封信啊,老奶奶想。
——再多拿一些野玫瑰堂的肥皂来吧,我这里,有多少能卖掉多少啊。还有,销售额一分也没有给你们,不来取,我可犯愁了。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千枝夏天穿的和服已经做好了哟——就这样写。
一天傍晚。
老奶奶仍然站在店的前面,瞅着远方的山。她听到身后响起了村里的孩子们炸窝般的笑声。
孩子们在吹肥皂泡。一串串肥皂泡,从他们手上拿着的麦秸前头冒了出来,随风飘去。孩子们追赶着肥皂泡,一边嬉笑,一边跑着。
“嗬呀!”
老奶奶眯起眼睛。
“多好看的肥皂泡啊……”
肥皂泡一个个全都是淡淡的玫瑰色。见老奶奶出神了,一个孩子说:
“这是用野玫瑰堂肥皂兑的肥皂水呀!”
“看呀,就是用那香香的、美丽的肥皂……”
老奶奶戴上眼镜,凝视着孩子们拿在手上的瓶子。
“呀,是吗?是野玫瑰堂的肥皂……”
老奶奶喜形于色了。
“嘿,也借我吹一下。”
老奶奶从身边的一个小小的孩子手里夺过瓶子和麦秸,自己也把麦秸轻轻地插到了瓶子里,然后,用嘴吹了起来。
透明的、小小的肥皂泡,从麦秸的尖头冒了出来,它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玫瑰色。
(哎呀,是野红玫瑰的颜色啊!)
老奶奶这么一想,野玫瑰颜色的肥皂泡,从麦秸的前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冒了出来。老奶奶着魔了一般,不停地吹着肥皂泡。
从麦秸前头冒出来的肥皂泡,乘着风,向山的方向流去。最不可思议的是,肥皂泡一个都没有裂开。所以,它们越来越多,绵绵不断地、绵绵不断地流去。盯住它们看的时候,突然,在肥皂泡消失的地方,老奶奶好像听到有谁在喊她。
“咦?是谁呢?等一下哟,我这就来。”
这样自言自语着,老奶奶在肥皂泡的后面追去,跑了起来。老奶奶就那么拿着麦秸和肥皂水的瓶子,张开双手,不停地跑着。
“老奶奶,把麦秸还给我呀,把瓶子还给我呀!”
那个一边哭、一边追的孩子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有一声没一声的,听不见了,可老奶奶还在不停地跑着。黄昏的田间小道上,成群的肥皂泡越来越红、越来越暗,闪烁着光芒。老奶奶的腿,快得简直像奔跑在山里的鹿一样了。不论怎么跑,就是不累。
追着肥皂泡,老奶奶穿过村尽头的桥,飞快地往陡峭的山道上爬去。
就这样,跑了有多远呢?
不知不觉地,老奶奶来到了一片有条小河流过的平原。
“哎呀!”
老奶奶突然像做梦一般。明明已经跑了三五里路了,可四下里仍然还是一片暮色,河里映着一片温柔的红云。
“天还没黑呀……”
老奶奶被风吹着,眺望着远方。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里有好多野玫瑰树,开满了红色的小花。
“啊啊,我说怎么这么好闻呢?这地方,天是玫瑰色的,地也是玫瑰色的啊。我像是终于来到了儿子、孙子们住的地方了啊。”
老奶奶正这样一个人嘟哝着,稍前一点的地方,响起了这样的歌声:
“滴溜溜圆的圆当中
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野玫瑰豆沙包好吃啊”
仔细一看,茂盛的草丛后面,架着一座小小的木桥。那上面,坐着三只小狗獾。
“哎呀哎呀,在这里哪!”
老奶奶的心快活起来了。好像丢了的东西,总算又找回来了似的。
“你们在这里唱歌哪!”
老奶奶向狗獾那里走去。
“总算又见面了……”
然而,小狗獾们一瞧见老奶奶,都不好意思地耷拉下了脑袋。每一只狗獾的膝头上,都放着一个豆沙包。白白的豆沙包可爱极了,每一个豆沙包的正当中,都沾着一块盐腌的野红玫瑰。
“啊啊,这就是野玫瑰豆沙包吧?是你们的妈妈做的吧?”
狗獾们还是耷拉着脑袋。老奶奶也并排坐到了桥上。然后,低声说:
“用不着不好意思啊。我早就知道你们是狗獾了。可是,我根本就不在乎。”
然后,老奶奶对那只最大的小狗獾说:
“千枝,你夏天的和服,已经做好了呀。长长的袖子,可漂亮的和服呢。下回,一定要来取呀。”
叫千枝的小狗獾高兴地点了点头,把膝头上的豆沙包,分了一半给老奶奶。
豆沙包带着一股淡淡的野玫瑰的味道。老奶奶轻轻地将它放到嘴里,嚼着豆粒,味道真是好极了。一边吃豆沙包,一边问:
“你们的家在哪?”
于是,小狗獾千枝就朝河下游的茅草丛一指。啊啊,老奶奶想,那草里果然就是狗獾的家和肥皂工场啊。这时,草丛里冒出来一条好似雾霭的紫烟来。
“啊,那就是肥皂工场的烟吧?”
听老奶奶这样一说,三只狗獾高兴地点点头。老奶奶一只一只地慈爱地摸着小狗獾的头:
“要是再不来了,我可就犯愁了。因为村里的人们都想要野玫瑰堂的肥皂。对你们爸爸说一声,多多生产肥皂,多多送来。喂,一定哟。一定要来哟!”
三只小狗獾一齐小声地毕恭毕敬地答道:
“一定去。”
这时,漫天的红霞,早已变成了淡紫色。茅草丛里像是亮起了一盏灯,老奶奶直起了身。
“啊,天已经黑了,回家去吧。我也要赶快回家了。”
狗獾千枝站起来,跑到河边,突然从草丛里拿出来一盏灯笼。然后,就像变魔法似的,一下子就把那盏灯笼点着了,拿到了老奶奶这里。
灯笼的火,也是野玫瑰的颜色。
“你可真细心啊。”
老奶奶接过灯笼,回山道去了。老奶奶在河边昏暗的路上大步流星地走着。许是不可思议的灯笼的缘故吧,老奶奶绝对不会迷路。而且,怎么走、怎么走也不累。
“我终于去了儿子的村子呀。开满了野玫瑰,好漂亮的一个地方呀。在桥上,遇到了三个孙儿……回来的时候,给了我这盏灯笼呀。野玫瑰堂的肥皂,从下个星期开始,就会大批到货了……”
老奶奶一边一个人这样高兴地说着,一边在漆黑的路上急匆匆地走着。然后,半夜里准确无误地回到了家里。
下头一场雪的日子
秋末一个寒冷的日子。
村子的一条路上,蹲着一个小女孩。女孩低头瞅着地面。然后,歪过头,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谁玩过跳房子了呢?”
她嘟囔道。这条路上,用滑石画的跳房子的圈儿,一个接着一个地伸向远方。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过了桥,一直伸到山那边。女孩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怎么会有这么长的跳房子?”
她喊起来。然后,一跃便跳到了滑石的圈儿里面。于是,女孩的身子变轻盈了,像皮球似的弹了起来。
单脚、单脚、双脚、单脚……
两手插到了兜里,女孩朝前跳去。一边跳着房子,女孩一边过了桥。过了卷心菜田窄窄的路,过了村里惟一那家香烟店。
“呀,可真是精力充沛哟!”
看着店的老奶奶说。女孩喘着粗气,得意地笑了。点心店前头,一条大狗犬牙毕露地吠叫着,可女孩还是朝前跳去。跳房子的圈儿,还一个接着一个。
(这么长的跳房子,是谁画的呢……)
一路跳过去,女孩净想这个问题了。
到了巴士站附近的时候,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了。是干燥的细雪。可跳房子的圈儿,还是没有完。女孩的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大汗淋漓地跳着。
单脚、单脚、双脚、单脚……
天阴沉沉地黑了下来,风也更冷了。雪渐渐地下得猛烈了,女孩的红毛衣上落上了白色的花样。
(要下暴风雪啊!)女孩想。
“回家吧!”
正这么嘟囔着,背后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单脚、双脚、咚咚咚。”
女孩吃了一惊,一边跳一边回过头去,后头一边跳房子一边追过来的,不是雪白的兔子吗?
“单脚、双脚、咚咚咚……”
定睛望去,它后头,还有一只白兔,那只白兔的后头,还有一只白兔……
没完没了地下着的雪中,一只又一只的白兔从后头跟了过来。女孩吃惊地眨巴着眼睛。这回,是从前头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后头来的,是白兔。走在前头的,也是白兔。单脚、双脚、咚咚咚。”
慌忙往前看去,女孩的前头,数不清的兔子果然排成了一列,向前跳去。
“哇啊,一点也不知道。”
女孩觉得仿佛是在梦里一样。
“喂,去什么地方?这跳房子的圈儿,到什么地方为止啊?”
于是,前头的兔子一边跳,一边答道: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直到世界的尽头。因为我们全都是让天下雪的雪兔。”
“什么?”
这时,女孩不由得一怔,她记起从前奶奶讲过的一个传说来了。
奶奶说,下头一场雪的日子,会从北方一下子涌出来好多只白兔。兔群排成一列,从一座山到一座山,从一个村子到一个村子,让天下雪。它们跑得那个快哟,看得你眼花,人的眼睛只能看得见一条白色的线。
“所以呀,千万可要小心。要是被那群兔子给卷了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和兔子一起,跳到世界的尽头去了。到最后,就变成了一片小雪片啦。”
那个时候,女孩睁大了眼睛,心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传说啊。可是,现在自己正在被那群兔子攫走。
(糟糕!)
女孩想停下来。脚不想再踏进下面一个圈子里了。但后面的兔子却说:
“不能停。后面会塞住的。单脚、双脚、咚咚咚。”
就这么一句,女孩的身子又像皮球一样弹开了,在滑石圈儿的路上跳着向前奔去。
一边跳,女孩一边拼命回忆奶奶的话。那时候,奶奶把手中的针线活儿稍稍停了一会儿,说了这样一件事:
“话是这么说,可过去还是有一个被白兔攫走的孩子,活着回来了。那孩子拼命地念咒语,艾蒿①、艾蒿、春天的艾蒿。艾蒿是避邪的草啊!”
那就让我也试一试吧,女孩想。女孩一边跳,一边回忆起春天的艾蒿原野来了。想起了暖烘烘的太阳、蒲公英的花、蜜蜂,还有蝴蝶。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艾蒿、艾蒿……”
然而刚一叫出声来,兔子们已经异口同声地唱起了它们自己的歌:
我们全是雪兔
让天下雪的雪兔
兔子的白,是雪的白
单脚、双脚、咚咚咚
女孩连忙堵住了耳朵。然而,兔子的歌声一点点大了起来,像旋风似的,从堵着耳朵的指缝里钻了进来,女孩怎么也念不成艾蒿的咒语了。
就这样,白兔群和女孩,穿过冷杉林,越过一个冰封的湖,来到了从未来过的遥远的地方。一个静悄悄地排列着小小的茅草屋顶的峡谷间的村庄、一个开着茶梅花的小镇,还有一个有许多工厂的大城市。然而,就是没有一个人看得到兔群和女孩。
“啊,头一场雪啊。”人们只是嘟囔着,小跑着走了过去而已。
女孩虽然一边跳,一边拼命想念咒语,可无论她发多大的声音,还是一下子就被兔子的歌声吸走了。
兔子的白,是雪的白
单脚、双脚、咚咚咚
女孩的手脚冻僵了,已经像冰一样了。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
“奶奶,救救我……”
女孩在心里呼喊起来。
就是这个时候,在一只脚刚刚才踏进去的圈子里,女孩发现了一片叶子。她禁不住拾了起来,那是艾蒿的叶子。鲜绿的叶子。而且,是一片反面长满了白色绒毛的亲切的艾蒿的叶子。
(哇啊……是谁?是谁给我丢下来的?)
女孩把艾蒿的叶子,悄悄地贴到了胸口。
于是……女孩就好像被谁激励了似的。就觉得好像有许许多多个小东西,在齐声高喊:加油!加油!
是的。那是雪下面许许多多的草籽的声音。这会儿,正在地里忍受着寒冷。草籽的气息,透过一片叶子,传递到了女孩的心里。
“加油!加油!”
这时,一个美丽的谜语,突然浮现在了女孩的脑海里。女孩闭上眼睛,大口地吸了一口气,叫道:
“艾蒿叶子的反面,为什么那样白?”
一听这话,前头的兔子的脚步一下乱了。前头的兔子,不唱歌了,回过头:
“艾蒿叶子的反面?”
这回是后面的兔子差点摔倒了:
“为什么呢?”
兔子们的歌声中断了,脚步也慢了下来。于是,女孩一口气说道:
“这还不简单?那全是兔子的毛。兔子在原野上滚来滚去,白毛就全都掉到了艾蒿叶子的反面了呀。”
一听这话,兔子们全都乐开了怀: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说完,就开始唱起了这样的歌:
兔子的白,是春天的颜色
是艾蒿叶子反面的颜色
单脚、双脚、咚咚咚
于是怎么样了呢?合着这歌声,女孩一边跳,一边似乎嗅到了花的香味。似乎听到了小鸟的声音。心情变得仿佛是沐浴着春天和煦的阳光,在艾蒿的原野上跳房子一般。女孩的身子渐渐地重了起来,脸蛋儿变成了淡淡的玫瑰色。女孩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
“艾蒿、艾蒿、春天的艾蒿!”
等醒过来的时候,女孩正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一条陌生的路上跳着。前头也好,后头也好,一只兔子也没有了。雪花漫天飞舞的那条路上,没有了跳房子的圈儿,连女孩手上的艾蒿的叶子,也消失了。
(啊啊,我得救了。)女孩想。可是这时,女孩的腿已经像棒子一样,动不了了。
小镇的人们围住了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女孩。接着,就问起名字和住址来了,可女孩一说出自己村子的名字,人们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了。隔着那么多座山,一个孩子怎么也不可能走过来啊。这时候,一个老人说:
“这孩子,肯定是险些被白兔攫走啊。”
女孩在小镇的食堂里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趁着天还没黑,被巴士送回了家。
注释:
①艾蒿: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高80—100cm。叶羽状分裂,背面有白绒毛。秋季开多朵淡褐色小头花。嫩叶可做艾草黏糕,叶可供药用,叶背的绒毛可用做艾灸。长于山野。
日暮时分的客人
背街小巷有一家小店。
是一家卖纽扣、线和衬里什么的小店。
到这里来的顾客,大抵上都是左邻右舍的妈妈们。还有,就是那些喜欢织毛衣的女孩子们了。
“你好。我要白色的缝纫机棉线。”
“请给我七粒小贝壳纽扣。”
“请给我500克中等粗细的绿毛线。”
熟客们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一个接一个地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嗳嗳,欢迎光临。”
每当这个时候,店主人山中就会脸上挂着笑容,从几乎快要贴到天花板的架子上,取下一团绿毛线,或是从抽屉里,拿出来七粒贝壳纽扣,装到小口袋里递过去。织毛衣、裁剪这种事儿,山中是再熟悉不过了。干这行买卖,已经要快十年了,像说起织一件毛衣需要多少线、缝一件衣服需要几米衬里、缝柔软的丝绸时用几号的缝纫机线为好什么的,他远比街上的那些大婶们知道得清楚。
不过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位稀客,教会他了一件特别美丽的事情。
那是一个初冬的日暮。
山中正坐在现金出纳机前面的小凳子上,翻着晚报。妻子在后面的厨房里,准备着晚餐的咖喱。挂钟慢慢地敲响了6点,他想,已经快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您好。我想买衬里。”
有谁在说。
“嗳嗳,欢迎光临。”
山中放下报纸,猛地抬起头,可是什么人也没有看到。山中站了起来,可是,依然还是什么人也没有看到。他觉得奇怪,就朝门口那边走了两三步,哎哟妈呀,门槛那里,竖着一只披着黑斗篷的黑猫。
“您好。”
猫又招呼了一遍。绿色的眼睛像绿宝石一样,盯着它们看久了,山中的心七上八下地不安起来。他想,这可是一位不得了的顾客啊!
“你是什么地方的猫?”
山中问。黑猫一口气地回答道:
“是北町中央大道鱼店的猫。”
“北町中央大道?这可远着哪。是乘巴士来的?还是乘电车来的?”
“是乘刺骨寒风来的。”
山中“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憋住笑,问:
“为什么从那么老远的地方来啊?”
猫喘了一口气,说了下去:
“其实,我是听说南町背街小巷上有一家非常好的衬里店,我才来的。街上的大婶们有口皆碑,说不光东西品种多,主人还特别亲切,不管什么事情都会帮着出主意。”
山中耸了耸肩。
背街小巷上这么一家小得可怜的小店的风言风语,会传到巴士站五站远之外的地方去吗……不过,倒没有什么不痛快的,山中笑呵呵地问: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猫轻轻地把斗篷一翻,进到了店里:
“其实呀,我是想给这件黑斗篷配上红色的里子。”
猫说。这黑斗篷是上等的山羊绒。
“好漂亮的斗篷啊。”
听山中这么一说,猫连连点头:
“是啊。听说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才狠下一条心定做了一件!因为我特别怕冷。不过,今天听了气象厅发表的长期预报,说是不久西伯利亚的寒流就要来了。要是那么可怕的家伙来了,我非冻死不可。所以,下了决心啊。决心给这件斗篷配上衬里。”
“可不是,配上衬里就暖和多了……那么,你看这块怎么样?”
山中从衬里的架子上,拿下来一捆橘黄色的布,想不到猫发出了一声尖叫:
“人造丝不行。那玩艺儿丝啦丝啦的,手感一点都不好。请给我百分之百的丝绸。”
“可真奢侈啊。”
山中呆住了,这回从角落的架子上,把丝绸拿了出来。可猫盯着那布说:
“颜色不行。”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红的好吗?”
“是。红是红,可我要的是炉火的颜色。这颜色,是太阳的颜色呀。”
“……”
见山中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布,猫在一边低声说道:
“请稍稍眯缝起眼睛看一看吧。看,这是夏天正晌午的太阳的颜色吧!火辣辣的,向日葵也好,美人蕉也好,西红柿也好,西瓜也好,全都一块儿燃烧起来了,不正是那个时候的颜色吗?”
山中轻轻点了点头。啊,这样说起来,带了点橘黄色的红里头,是有盛夏的晃眼和痛苦。
“是这样,我有点懂了。”
山中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猫静静地说:
“虽说整个说起来,红色是一种暖色,但那种温暖,却又是各种各样的。太阳的温暖、火炉的温暖,还有夜里窗口亮着的灯光的温暖……这全都不一样。还有,即使是火炉的温暖,又有劈柴火炉、煤气火炉和石油火炉,我最喜欢的是劈柴火炉的感觉。就是劈柴火炉一边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一边燃烧时的那种感觉。不过。还不仅仅是温暖,就这样,一颗心安歇下来,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似的感觉。用不着担心什么不完全燃烧、煤气泄漏,一边想着森林、丛林和原野,一边就能安心入睡。那种感觉,只有劈柴火炉才有啊。”
“是这样。”
山中点了点头。猫说的,懂是懂了,可一旦实际决定起颜色来,就又不知道选哪一种好了。
店里的架子上,红色的衬里就有七种。有偏橘黄色的红,有带了点桃红色的红,还有像绽开的红玫瑰一样的深红色。山中犯愁了,猫仰头看着山中,这样说道:
“对不起,请把七种全部拿下来,摆到这里。”
可真是够折腾的!一边想,山中一边把用薄板卷起来的七捆衬里,从架子上拿了下来,竖着放到了猫的面前。
“让我舔一下行吗?”
猫说。说完,也不等山中回话,就伸出红红的舌头,舔起布的边儿来了。
“喂喂,这可不行!这全都是出售品啊!”
可猫却用绿眼睛瞥了山中一眼,说:
“不用担心,猫的唾沫立刻就干。”
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七捆衬里的边儿全都舔了一遍。
衬里的边儿被舔出了一个个小指尖儿大小的湿痕,各自的颜色更深了。猫哼哧哼哧地从头开始嗅着它们,不是把耳朵贴上去,就是轻轻地搓一搓。彻底地研究了一番之后,这才在搁在当中的一捆最浓最深的红布前面停了下来。
“就是它,就是它。它才是劈柴火炉的火的颜色!”
“……”
山中又一次凝视起猫看中的衬里来了。然而,却怎么也看不出来,就模仿着猫的样子,从头开始依次嗅了起来,把耳朵贴了上去。
于是,他有点懂了。
边上带了点桃红的红色衬里,有一股好闻的味道。那是像野玫瑰、梅花一样的小花的亲切的、甜甜的味道。山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于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香豌豆田就浮现在了眼帘里。香豌豆在风中摇曳着,异口同声地呼唤着:喂,喂!然后,一齐笑了起来。那亲切的、辉煌的笑声,就像有无数面手鼓被同时敲响了一样。
“什么样的感觉?”
被猫一问,山中回答说:
“这呀,是一种误入花田的感觉的颜色,喜不自禁。”
猫嗯嗯地点着头。
“非常好,渐渐地就会懂了。这虽然是一种轻飘飘的好颜色,但却不适合做斗篷的衬里。要是配上了这样的衬里,总像有谁在你耳边低声细语似的,沉不住气呀。那么,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猫朝它边上的紫红色一指。
“唔,这个素雅了一些,适合中年人。”
听山中这么一说,猫轻蔑地抖动着胡须,说:
“这样的判断方式不行呀,这种的认定方法。我舔过的地方,你好好看一看。用耳朵去听一听声音。请认真地去做一遍。”
山中勉勉强强照猫说的去做了。然后,他嘟哝道:
“怎么搞的,这种颜色让人头昏脑胀的。像被人灌了酒,一种被哄得舒舒服服的感觉。”
山中觉得自己仿佛是坐在了葡萄酒的瓶底。瓶底的山中烂醉如泥,从头顶到脚尖,全都染上了葡萄酒的颜色。而且,当那个头昏脑胀的脑袋突然醒过来的时候,从什么地方听到了曼陀铃的声音。叮铃叮铃,曼陀林发出了古老的声音。
这是一首中山知道的曲子。但中山怎么也记不起它的名字来了。
“那是一首什么歌呢……”
他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本来是一首辉煌而欢快的曲子,但到了最后,却要让人泪流满面了。
“怪了,怎么悲伤起来了呢?”
山中嘟哝道。这时,耳边响起了猫的声音:
“是的。我也是这样的感受。”
山中这才发现,眼前的猫在不断地点头。
“怎么说呢,偶尔披披这样衬里的斗蓬还行,天天披天天披,可就受不了了。所以,我还是觉得这边这种颜色最合适。”
一边这样说,一边站到了刚才自己指过的当中的衬里前头。
“这种颜色怎么样?”
山中重新试起那衬里来了。
嗨,从那布料的里头,若隐若现地传来了劈柴燃烧的声音。而且,还有一股干透了的树的味道。用手摸上去,微微有点发热,是一种非常好的感觉。
“喏,这样一来,就能看到火苗了吧?”
听猫这么一说,山中眯缝起眼睛看去,他真的在布里看到了一股小小的火苗。微弱的火苗飘摇不定,一点一点地扩展开来了。
山中慢慢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啊,我懂了。寒冷而悲伤、忍受不了的时候,如果被这样的颜色裹住,也许立刻就解脱了。这种红,不止是温暖,是一种让人安宁、亲切的颜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