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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安房直子/译者:彭懿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4

猫满足地点了点头,说:

“您总算是懂了。那么,这个请给我剪33公分。”

山中取来长尺和剪刀,不多不少,剪下来33公分。然后,一边往小里叠一边说:“不过,谁来缝呢?缝衬里可是一件相当复杂的活儿呀。”

猫抽动了一下耳朵,答道:

“内人缝。内人过去是西式裁缝学院的猫。”

然后,接过衬里的包,一脸认真地问:多少钱?

山中扒拉了一下算盘,说:

“500元。”

猫从斗篷里正好掏出来500元,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山中。然后这样说道:

“这就告辞了。托你的福,这个冬天我又能活下去了。”

冲着行了一个礼、要走的猫的背影,山中心情愉快地招呼道:

“喂,别急着走啊,一起吃一顿晚餐怎么样?我们家今天晚上吃咖喱。”

猫在门口那里回过头来: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猫礼貌地谢绝了。

“那种又辣又浓的东西,不对我的胃口。下回,如果烧普鲁旺斯鱼汤②的时候,请叫我一声。”

猫舞动了一下黑色的斗篷,出了店门。

(真是一个少见的家伙!)

山中缩着脖子,开始收拾起散落的衬里来了。

“红是红,还有劈柴火炉的红啊……颜色,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啊。”

这样自言自语着,山中又琢磨起其他各种各样的颜色来。

店里的架子上,还有好多种衬里。有大海颜色的衬里,还有矢车菊颜色的衬里。有柠檬的黄色,还有油菜花的黄色。有四月森林的颜色,有八月森林的颜色。

不管是哪一种颜色、哪一种颜色,都静静地睡着,一旦把它们拿下来展开,就全都会唱起各自的歌,飘出各自的味道似的。山中还想和那只猫一起,一个一个慢慢地试一遍。

“再来呀。下回我一定请你吃普鲁旺斯鱼汤。”

山中嘟哝道。不知为什么变得那么兴奋,山中一个人不停地吹起了口哨。

海之馆的比目鱼

1

岛田岛尾在阿卡西亚西餐馆干活。

从站前的交叉点往右拐,第三家,就是房顶上装饰着巨大的鸡的那家西餐馆,在厨房里,洗盘子洗菜,从早干到晚。

年龄是二十二。

从童年起,就特别喜欢烹饪和美食,就想成为一个够格的厨师。十六岁那年,一个人来到了这座小镇。以后的日子里,岛尾就一直住在这家餐馆狭窄的阁楼上,拼命地干活。不管是别人怎么讨厌的活儿,都高高兴兴地去干。每天早上,从剁堆积如山的洋葱头开始干起,洗盘子洗锅,擦水池子,连倒垃圾也是他的活儿。

可尽管这么干,岛田岛尾还永远是一个最低等的下手。

阿卡西亚西餐馆,除了岛尾之外,还有五位厨师。全都戴着一样的白帽子,穿着浆得笔挺的白制服。可是,和岛尾同岁的山下君,老早就担任起煎蛋卷的活儿了,比岛尾不知道要晚进来多少的冈本君,也让他一个人烧汤了。可惟有岛尾永远只能打下手,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烹饪学校的毕业证书》吧?再有,或许就是他这个人太老实、死心眼儿,不会讨好别人了。

也可以说是运气不好。岛尾的厨师长,是一个心术极端不正的人,烹饪的窍门,一个也不教。就连让他尝一口锅里剩下的汤,都不愿意。可当岛尾失败的时候,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干脆辞职算了。你要是不被海之馆的比目鱼看上,就甭想成为一个够格的厨师!”

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忍一忍,拼命干活,怎么也能成功的岛尾,这段日子,是彻底地一蹶不振了。

(这样下去,也许我这一辈子也翻不过身来了……)

因为心灰意冷地干活,这段日子,岛尾不是伤了手指、打碎了杯子,就是弄翻了调味汁的锅。而每当这个时候,厨师长就会狠狠地臭骂岛尾一顿,同事们也会说他的坏话。

“这人可真是一个废物啊!”

一天,冈本君一边把柠檬切成月牙形,一边讥讽道。

“真是的。脑袋不会拐弯的家伙,再怎么不顾一切地干活,也是没用啊。越是拼命,越是拼命的失败哟。”

山下君帮起腔来,声音大得整个厨房都可以听到。厨师长装出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吹着口哨。

实在是太气人了,岛尾的脸涨得血红血红。他强忍住泪水,弯腰打扫着洒了一地的调味汁。

不在这家店干了吧,不干了,重找一家,重新干起吧……对,就在他心里决定了的一刹那,有谁说道:

“忍一忍、忍一忍。”

“唉?”

岛尾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可是谁也没有和岛尾说话。听到的,只有换气扇的呜呜声和锅里的油的声音。岛尾又弯下腰,拿起了抹布。

于是,又响起了细小的声音:

“我会帮你的,请在这里再忍受一下。”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死了的父亲呢?岛尾正想着,发现一条比目鱼躺在水池下面的一块冰上头。不,是与比目鱼的眼珠子相遇了。天哦,比目鱼竟还活着。它那小小的眼珠子,黑亮亮的,嘴巴吧唧吧唧地动着。从那张嘴巴里,比目鱼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我马上就要被烹饪、吃掉了,可是,即便是只剩下了骨头,我也还是活着的。所以,请不要把我的骨头扔进垃圾桶里。如果好好珍惜我的骨头,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一定会引导你到自立门户那一天。”

“……”

岛尾吃了一惊,抹布掉到了地上。然后,放低了声音:

“珍惜骨头,是……”

刚开了一个头,比目鱼干脆地回答道:

“也就是说,请把我的骨头送回到水里。”

“送回到水里?”

“是。就是放到杯子里也行。最好能倒上满满一杯子的海水,如果办不到,请倒上盐水。明白了吗?要是明白了,就去那边干活吧!瞧呀,莫内沙司③已经准备好了。该轮到我出场了。”

这时,厨师长吼了起来:

“岛田君,地你要擦到什么时候去呀?快点把那里的比目鱼拿过来。”

岛尾的肩膀头哆嗦了一下,揪住比目鱼的尾巴,拎到了水池。厨师长一边用水冲比目鱼,一边大声地问:菠菜洗了吗?

“是,洗过了。”

岛尾答道,一张脸紧张得认真过了头。接着,他把盐、胡椒和烈性的白葡萄酒拿到了案板上。烤炉已经达到了160度的热度。烤盘上也涂上了黄油。

岛尾在案板的边上,一边剁荷兰芹,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刚才比目鱼的话。

“岛田君,剁完荷兰芹,去把土豆的皮削了。”

冈本君在后面喊。山下君接着说:

“快点干呀。虾还没准备好吧?今天是星期天格外忙,不麻利点不行啊!”

“知道了知道了。”

岛尾点点头,不停地干着。一边洗着满是泥土的土豆,岛尾一边还是在心里重复着比目鱼的话:

(自立、自立。)

顿时,心头就不可思议地明朗起来了。削土豆皮的时候也好,剥小虾的壳的时候也好,岛尾一直留心着刚才的那条比目鱼。从比目鱼被撒上盐和胡椒,装到烤盘里,一直看到最后被浇上沙司,放到了烤炉里。

不一会儿,裹着一层淡茶色沙司的比目鱼烤好了,被从烤炉里取了出来。岛尾心怦怦地跳着,目送着它被盛到一个白色的大盘子里,撒上荷兰芹,消失在了客房里。

(好了,这后面才是正式开始。)

岛尾想。对于岛尾来说,比目鱼的盘子从客房里端回来,是何等的漫长。

一边洗着脏了的切菜板、锅和碗,岛尾一边时不时地偷看一眼连接着客房的门。大约三十分钟左右,脏了的餐具一下子被端了回来。岛尾跑上去,从里头把那条比目鱼的骨头找了出来,飞快地用抹布包住,塞到了口袋里。

没想到白制服的大口袋那么大,岛尾暗暗地感谢起它来了。因为比目鱼的骨头,就那样头连着尾巴,被整个装在了口袋里。

2

这天夜里,工作彻底结束了之后,岛尾跳着爬上了阁楼的楼梯。

岛尾一个人住在阁楼斜顶的小房间里。阿卡西亚西餐馆其他的厨师,全部通勤,住在店里干活的,只有岛尾一个人,因此岛尾还兼任着餐馆看门人的职责。店经理总是说他:“锁门是你的工作啊!”

往一个大玻璃杯子里,倒满了清水,又把从厨房偷偷拿来的一撮盐,放到了水里,岛尾这才像举行什么肃穆的仪式似的,慢慢地把鱼骨头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比目鱼!”

打开抹布,岛尾轻轻地唤道。

“比目鱼,杯子准备好了哟。把你送回水里去了哟。”

一边说,岛尾一边把比目鱼的骨头从尾巴开始,轻轻地放到了水里。已经被烤死了的比目鱼的白眼珠子,一到水里,立刻就炯炯放光了,这让岛尾吓了一跳。比目鱼的嘴,又静静地动了起来,说:

“啊啊,终于起死回生了。”

只听岛尾问道:

“盐的浓度怎么样?和海水大不一样吧?”

只剩下了骨头的鱼说:

“唉,这种地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等有一天我的任务完成了,请把我送回到大海。”

“任务?”

“哎呀,忘了可不行呀。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要让你成为一名够格的厨师,拥有一家自己的店!”

“可,这样的事……真的能行吗……我,还是个下手……”

一看岛尾的脸阴沉下来了,比目鱼眼珠子闪闪发光地说:

“我啊,刚才在厨房的冰上看见你干活的样子,一下就喜欢上了。正直、认真,这比什么都强。这样的人还总是被人伤害,实在是让我忍无可忍……”

岛尾的胸口突然热了起来。已经有好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热情的话了。比目鱼眺望着窗外黑暗的夜空,继续说了下去:

“我会想方设法引导你到自立门户的那一天。那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岛尾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比目鱼说:

“首先,要拥有一家自己的店。最好是带一个用起来方便的厨房的小店。”

“店!”

岛尾怔了一下,禁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我、我没有那么多钱呀!知道吗?我的财产,只有这么多啊!”

岛尾从壁橱的大皮箱里拿出一个存折,翻开给它看。从进这家店工作以来,拿到的薪水,岛尾一分都没有乱花过,全部都存在这里了,可这也不够拥有一家店的钱啊!可鱼却满不在乎:

“不用担心。”

鱼说。

“拿着它,到梧桐街三十八号去一趟。这会儿,那里有一家店出售。那是一家西餐馆啊。掌柜的干腻烦了,正要卖掉它哪。你把所有的存款都交给掌柜,剩下的,告诉他明年一定还给他。”

“不可能这么简单呀!”

岛尾噘起了嘴。这个世道艰难的世界,又有谁会去听一个孤独的年轻人的不足挂齿的愿望呢?岛尾叹了一口气,鱼突然发出了可怕的声音:

“如果你不相信我,就什么也实现不了。”

它的眼珠子射出了严厉的光,岛尾慌忙连连点了几下头。鱼严厉地低声继续说:

“万一不行,你就对店主说一句话试一试,你就说‘有海之馆的比目鱼跟着我哪,绝不会让您吃亏’。”

岛尾悄悄地把鱼的话重复了一遍。

“有海之馆的比目鱼跟着我哪,绝不会让您吃亏……”

于是,不可思议的是,岛尾的心彻底地明朗起来,力量倍增。他有一种感觉,一切都会如愿以偿的。

这天夜里,岛尾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比目鱼的话,才睡着的。

3

第二天晚上,厨房的工作全都结束了之后,岛尾出发去梧桐街。上衣里面的口袋里,装着中午休息时从银行取来的钱。

“梧桐街三十八号。”

岛尾嘟囔着。

过了晚上9点,梧桐街上的人就稀稀拉拉的了。只有酒吧的霓虹灯闪烁着红光,从下到地下的窄窄的台阶下面,传来了醉鬼的吵嚷声。岛尾小心地走在路上。一座建筑的前面,飘动着一张写着“出售店铺”的白纸。是一座有着雅致的茶色门、西餐馆风格的房子。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岛尾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门。

没有回音,岛尾又敲了一次。这回从里头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一个秃头的胖男人探出脸来。

“这店,是要出售吧……”

岛尾结结巴巴地问。胖男人点点头。

“那么,请一定让给我。我虽然现在还在阿卡西亚西餐馆工作,但我想,我很快就会独立的。”

“嗬,阿卡西亚西餐馆,那可是一流的!”

男人把门开大了一点,让岛尾进到了自己的店里。

这确实是一家又旧又小的店,但桌子也好、椅子也好、灯光也好,却都挺有品位的。岛尾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装着钱的信封,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一口气说道:

“我今天只拿来这么多钱,剩下的,我明年一定还清,请把这家店卖给我吧!”

“……”

男人愣在那里,死死地盯住了岛尾的脸。

“突然这么一说……”

然后,撇了一下嘴,不过马上就改变了主意,问:

“那么,你带来了多少钱呢?”

于是,岛尾回答道:

“这是我在阿卡西亚西餐馆拿到的六年的薪水。请您数一下。”

男人勉强把信封里的钱抽了出来,开始数起来。还没全部数完,就说:

“这也差得太多了。什么剩下的明年还,我才不会上当受骗呢。”

于是,岛尾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昨天鱼教给他的那句话,一口气吐了出来:

“有海之馆的比目鱼跟着我哪,绝不会让您吃亏。”

于是,怎么样了呢?男人的脸顿时就变得惨白,然后眼看着又变红了。

“你说什么……”

呻吟似的低声咕哝了一句,男人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岛尾的脸。

“你认识海之馆的比目鱼?”

岛尾点点头。男人这回靠得住似的看着岛尾:

“你可真不得了!”

他说。

“海之馆比目鱼的传说,还是很久很久以前,从我爷爷那里听到过。说那是一条几百年才能到手一次、有魔力的鱼。一条再怎么死,还能起死回生的了不得的鱼。被它看中的人,就是一个幸运儿了。你可真不得了……让我也沾沾你幸运的光吧!”

男人一个人兴奋得哇啦哇啦够了,从里头的房间里,拿出了笔和文件。

“我好歹也算是一个厨师。就让我相信海之馆的比目鱼一回,把这家店卖给你吧!剩下的钱,来年还给我就行。好了,请在这里签名。”

就这样,转眼之间,岛尾就到手了一家店。

气喘吁吁地回到房间里,岛尾把这事对杯子里的比目鱼说了,想不到比目鱼满不在乎地说:

“那么,接下来的,就是下面的工作。”

“……”

“你已经有一家店了,所以从现在起,你必须抓紧时间学会烹饪。你必须有一份别的西餐馆没有的、让人拍案叫绝的菜单。你听好了,从现在起,每天晚上我都会教你做法,请努力听好。而且,学会的菜,要立刻试着做一遍。”

“可是……到底在什么地方……”

岛尾犹豫起来。他怎么也不敢想像擅自使用阿卡西亚西餐馆的厨房。这时比目鱼说:

“你在说什么哪。你的店不是刚刚到手吗?那里不是有厨房,还有锅,有菜刀,一切必要的东西都备齐了吗?听好了,这回一拿到薪水——正好是明天——马上就用它去买烹饪的材料。然后把它们悄悄运到你自己的店里,在半夜里练习。一开始,请照我教的去做。火候呀分量呀,丝毫也不能马虎。因为最后一匙盐、一滴葡萄酒,就会让菜变味。暂时要忙上一阵子了,没有时间睡觉,也没有时间休息。”

岛尾默默地点了点头。

4

从接下来的那个晚上起,岛尾的学习开始了。

比目鱼在杯子里,不停地吧哒着嘴,教给岛尾各式各样的烹饪方法。还不仅是阿卡西亚西餐馆常常使用的鸡、虾和牡蛎的菜。比方说,像什么蛙腿冷盘啦,什么海龟汤、野鸭橘子沙司、烤云雀以及馅饼皮包鲑鱼之类的菜,等等。

这些菜的做法,比目鱼一天晚上只讲一种,又说得特别详细,所以岛尾必须全神贯注地用本子记下来。而且,比目鱼一讲完,他立刻就得抓起那个本子,到梧桐街的店里去把学到的菜试着做一遍。

岛尾格外的认真。火候、水的多少、盐的咸淡,甚至连撒胡椒的样子都绝肯不马虎。

就这样,经过这样全神贯注、连鼻歌都不哼一声的练习,岛尾的技艺大有长进。而且,只那么几天,就成为一个技艺超群的厨师了。也许说不定,阿卡西亚西餐馆的厨师长都不在话下了呢!

可是,岛尾绝不狂妄自大。不但不在同事面前炫耀自己的技艺,反而和以前一样,继续任劳任怨地干着下手的活儿。

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没有时间睡觉,也没有时间休息,已经快要倒下来了——

说实话,岛尾有点瘦了。脸色也不好,还时不时地头晕。

“你可真是一个拼命的人呀。而且,还是个正直的人。白天黑夜,都那么努力,真让我喜欢啊!”

一天晚上,比目鱼这样说道。然后,这回又把从材料的采购方法、菜单的摆法、葡萄酒和甜点的选择方法到桌子上花的装饰方法,都详详细细地教给了他。

就这样,当鱼的“讲义”全部讲完了的时候,鱼静静地说:

“你真努力啊!到此,独立的准备就算基本上完成了。开店还有些日子,先休养一下身子。每天晚上睡足足的,攒下力气。”

岛尾长舒了一口气,点点头。鱼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我还要为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呢……”

“你必须娶一个媳妇。找一个开朗、性情温和而又能干的女孩,结婚呀!”

“……”

“西餐馆说到底,毕竟是接待客人的生意啊,菜的味道再怎么好,没有一个和蔼可亲的女主人,也是不行。”

确实如此,岛尾想。可这样的女朋友,岛尾连一个也没有。

“这可太难了。”

岛尾嘀咕了一句。鱼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了:

“不,这回到白桦街去一趟吧。”

鱼说。

“白桦街、对了,就是银行的隔壁,不是有一家点心店吗?它的地下,是间小小的咖啡店。那里,一直有一个弹钢琴的女孩。是个穿着蓝色的衣服、非常可爱的女孩。我觉得那样的女孩,和你特别般配。”

鱼的眼睛,仿佛能够看到那个女孩的模样似的。

“喂,明天就去看看吧!”

鱼这么劝他道,可是岛尾还是犹豫不定。这样的女孩,真的会喜欢上自己吗?他非常担心。

“过几天……去看看。”

岛尾小声回答。但是好些天过去了,岛尾也没有去。

比目鱼用一条条古老的谚语,像什么“趁热打铁”、什么“当行即行”,催促要永远犹豫下去的岛尾。

终于有一天,岛尾想去白桦街了。

5

这天,是阿卡西亚西餐馆的定休日。岛尾穿上往常不舍得穿的衬衫,系上了领带。鞋,也拣了一双最漂亮的穿上了。然后,心神不定走上了林阴道,在银行的隔壁,他找到那家陈列着精美点心的店心店。接着,他顺着边上窄窄的楼梯走了下去,正如比目鱼所说,有一家咖啡店。

暗淡的小店里,静静地流淌着钢琴的乐曲声。听上去,海浪一样的声音是那么的亲切而宜人。

弹钢琴的,是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连衣裙的领子上,镶着花边。上面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岛尾在角落的一个座位坐下了,他想:

(蓝色的虞美人草一样的人。)

要了一杯红茶,岛尾听着女孩弹钢琴。出神地听了一遍又一遍。结果,红茶都换了三回。但岛尾却始终没有勇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女孩的身边。

每逢休息日,岛尾就去那家咖啡店。然后,就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喝着同样的红茶,听着同样的钢琴奏鸣曲。

“怎么样了?和弹钢琴的女孩好起来了吗?”

一天晚上,比目鱼问岛尾。岛尾默默地笑了。

“说过话了吗?”

岛尾摇了摇头,小声这样说:

“我只要听着她的钢琴,就足够了。”

“这怎么行!”

鱼像斥责他似的说:

“拿出勇气来,去面对面接触一下啊。不这样,就失去机会了。”

“……”

“我教你一个好办法吧。烤一个可爱的馅饼。做法嘛,我上次已经教给你了。用新鲜的鲑鱼、蘑菇和香草。作料呢,是使它看上去好看的黑胡椒和盐。你要把它烤成一条小鱼的形状,用白色的餐纸包上,再扎上一条银色的丝带。等钢琴弹完了,悄悄地送过去。”

岛尾的眼睛放光了。论烹饪,他是不会输给别人的。于是,立刻就跑到了梧桐街自己的店里,一心一意地烤起馅饼来了。剁黄油的时候也好,揉面的时候也好,岛尾都在哼着那首钢琴奏鸣曲。

然后,接下来的那个休息日,岛尾带着这个烤好了的赏心悦目的小馅饼,去咖啡店了。然后,等往日那首钢琴奏鸣曲结束了,蓝衣女孩从钢琴前面站起来的时候,岛尾跑上去递了过去。

“是我烤的馅饼。请尝一尝。”

因为拿来的是自己擅长的馅饼,岛尾充满了自信,话也说得流畅。蓝衣女孩头一次凝视着岛尾,花一样地笑了。

就这样,岛尾和蓝衣女孩终于说起话来了。

女孩说她的名字,叫蓝。

“是大海颜色的名字啊!”那一声喃喃细语,一直回响在岛尾的耳畔。

岛尾为蓝烤了各式各样的馅饼。他以比目鱼教的方法为蓝本,在种种烤法上着实动了一番脑筋,做出了好几种谁也没有见到过的漂亮的馅饼。

比方说,像什么野鸡肉馅的星星形状的馅饼,蘑菇馅的树叶形状的馅饼,南瓜馅的心形状的馅饼。

蓝每次接过这样的馅饼时,脸颊都会泛起一层玫瑰色,说:

“看起来很好吃。”

然后有一天,岛尾终于横下一条心,对女孩开了口:

“喂,和我结婚吧,过几天,我就要有一家小店了。我们一起开这家店吧!”

蓝睁大了眼睛,定睛凝视着岛尾。因为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于是,岛尾干脆直截了当地说:

“有海之馆的比目鱼跟着我哪,绝不会让你不幸的。”

“海之馆的比目鱼……”

女孩惊叫起来。然后她说:

“最近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鱼。一条有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的大比目鱼,总是到我这里来,对我说:要成为你丈夫的那个人,就要来了。那个人,肯定会让你幸福的。啊啊,那个梦是真的啊……”

就这样,蓝答应了岛尾的求婚。

好了,这下愿望全都实现了。岛尾有了一家店,学会了出色的烹饪技艺,而且,还找到了一个可爱的新娘子。

和蓝两个人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餐,海阔天空地聊着,在白桦街、梧桐街和阿卡西亚街散完步之后,岛尾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放轻脚步回到阁楼,岛尾走近窗边的杯子,对比目鱼说:

“谢谢你,比目鱼。我们终于订婚了。”

比目鱼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爱,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的工作,也就到此结束了。从今往后,就要靠你自己的力量了。说是说自立门户了,但还远着哪。借了那么多的钱不说,靠自己的力量开一家店,辛苦是免不了的啦。但是,只要正直、认真地干下去,肯定会好起来的。万一怎么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回忆一下海之馆的比目鱼的事情吧。我会远远地守护着你们。”

刚一说完,比目鱼的眼珠子眼瞅着就变白了,变成了死鱼的眼睛。

岛尾立即就辞去了阿卡西亚西餐馆的工作。

然后,和蓝举行了简朴的婚礼,搬到了梧桐街的新店。

新店开张的准备一结束,两人就去了一趟大海。

当然,是为了把那条比目鱼的骨头送回大海。

两个人划着一条小船,出海去了。然后,把用雪白的餐纸包着的骨头放到了海水里,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

注释:

②普鲁旺斯鱼汤:法国马赛地区的名菜,鱼加番红花炖成的浓鱼汤。

③莫内沙司:干酪、蛋黄、奶油的白色调味汁。

魔铲

谁把一把小小的铲子,忘在一个人也没有的公园的沙坑里了。

铲子是银色的,柄上有波浪的图案。

“啊,好漂亮的铲子!”

这么说站住了的,是方才一直坐在长椅上织毛衣的老奶奶。

“啊,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铲子呢!这不是像活的鱼一样嘛!”

老奶奶捡起铲子,直眨巴眼睛。然后,把手提包一放,用铲子轻轻地舀起沙子来了。

铲子嚓地一下插进了沙子里。然后,舀上来的沙子哗啦啦地从铲子上淌了下来,那是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老奶奶陶醉了。

“多好的沙子啊……”

老奶奶的心情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小女孩,拼命地挖起洞来。

愈挖愈深了。

什么都忘记了,入迷地挖着。

想不到,沙坑里的沙子慢慢地变湿了,湿漉漉的沙子里,竟混杂着白色的贝壳……接着,咕嘟咕嘟,突然就从老奶奶挖的那个洞里涌出水来啦!

“我的天哪!”

老奶奶跳了起来。从沙坑里涌出来的水,哗哗地漫延开了。打湿了老奶奶的脚,打湿了膝头,溢满了沙坑。

“哎呀哎呀,不得了啦!”

老奶奶放声大叫的时候,耳朵里“哗”地传来了波浪涌过来的声音,怎么了呢?老奶奶居然是在海里!原来从方才起,就一直在海浪边的沙滩上拼命地挖着。

公园的长椅、秋千和白杨树都没有了。老奶奶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滩,前头,是一片蓝色的大海。老奶奶被风吹着,咕哝道:

“这到底是……”

这时,从身后一个远远的地方,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沙坑的沙子是大海的沙子,

谁也不知道的沙滩的、

谁也不知道的大海的沙子。”

老奶奶回过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看清楚,远远的沙子上,孤零零地坐着一只戴着草帽的猫,正瞅着这边哪。

“唷,这种地方竟然还会有猫!”

老奶奶张大了嘴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向猫那里走了过去。只听猫说:

“来到了一个好地方啊!”

仔细一看,猫的膝头上,搁着线和织针,正神气活现地织着东西。

“哟,织什么哪?”

老奶奶问。猫得意地抖动了一下胡须,这样答道:

“是网呀,网。”

“网?”

“是。捕鱼的网。你也来帮我一下吧!”

是的,猫正用茶色的细线,灵巧地织着网。这太让老奶奶佩服了。

“快来帮我一下呀!”

猫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摸出另外的织针,递给了老奶奶。

“我从这头开始织,你从那头开始织。快一点织呀。要不,就来不及了。”

老奶奶因为特别喜欢织东西,也就没把猫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放在心里,坐到了猫的对面,听话地干起活儿来了。可是,猫却愈来愈盛气凌人了。

“你听好了,是锁七针,双钩一针呀!可别数错了!”

“这我知道哟!”

老奶奶大声地还击道,怎么说,也不能输给一只猫吧?她的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锁七针,双钩一针

锁七针,双钩一针

话虽如此,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猫、织什么鱼网呢……锁七针,双钩一针……说起来,海边有猫就够怪的了。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哟……

猫就像是能看透老奶奶的心似的,是啊是啊地不住地点头,开始说了起来:

“不过呀,要是想吃活的鲜鱼的话,猫住在海边是再好不过了。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聪明的猫,全都集中在了海边。后来,还建起了一座猫村。听好了,再过一会儿,大群的沙丁鱼就要从远远的海那边游过来了。那么一来,海的颜色就会突然变深。然后,念句咒语,就把这张网抛到海里。那么一来,就能捕到好些鱼。好了好了,请抓紧哟!再不快一点,沙丁鱼就要来了。”

老奶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鱼就是那么好捕的吗?说到底,猫还是一个傻瓜哟……

可就在这个时候,猫猛地站了起来,瞅着大海的方向,发疯一般地叫了起来:

“哇啊!”

猫把帽子摔到了地上,慌成了一团。

“这可不得了,沙丁鱼不是已经游过来了吗?”

老奶奶也站了起来,向大海看去。嗬呀,还别说,大海看上去真的比方才更加蓝了,远远的海面上漆黑一片。

“啊,可不能就这么放过去。就织到这里。”

猫用两手抓住网子的边儿,嗨哟嗨哟地拉起来。见老奶奶呆在了那里,猫又盛气凌人地命令道:

“喂喂,别发呆了,来帮我把网抛到海里打开呀。”

于是,老奶奶就抓住网子的边儿,和猫一起朝大海跑去。啪、啪、啪、啪,就像年轻人一样朝气蓬勃地跑去。还没织完的网打开了,大得吓人。

啪、啪、啪、啪……

抓着网,一直跑到了海滩上,猫才喊道:

“来,打开、打开。”

老奶奶抓着网,双臂张得是不能再大了。

“来,把网抛到波浪里去!”

和着猫的号令,两个人用力把网投进了大海。一个白色的巨浪打了过来,要把网卷走。猫死死地抓住网子的一角,大声地唱起了歌:

“聚过来吧聚过来吧,小沙丁鱼,

银色跳跃的,小沙丁鱼。”

这咒语一唱完,猫就那么两手攥着网,哧溜哧溜地被拖向海里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老奶奶正想着,猫竖起了眼睛,嚷嚷起来了:

“你发什么呆!还不赶快过来帮我拉网!”

“瞧,鱼已经落网了。”

老奶奶慌里慌张地跑了过去,在猫后面拉起网来。

嗨哟嗨、嗨哟嗨。

可不是,网子沉甸甸的。

嗨哟嗨、嗨哟嗨。

猫和老奶奶拉着网子,慢慢地、慢慢地往沙滩上退去。老奶奶转过身,脸朝沙滩,把网子扛在肩上,用力不停地拉着。然后,恰好到了方才坐过的地方时,猫叫了起来:

“捕到了,捕到了,渔业大丰收!”

扭过头一看,哎呀是真的呀,网子里不是满满一下子的沙丁鱼闪耀着银光,泼刺泼刺地在跳吗?老奶奶别提有多开心了,也叫了起来:

“捕到了,捕到了,渔业大丰收!”

这回猫说道:

“帮我去卖鱼吧。”

“噢,原来这是要卖的呀。这么说,你是猫里头开鱼店的啦?”

“唔,就算是吧。”

“是吗?那么我就帮你一个忙吧。”

猫和老奶奶把一根长长的棒子,从装满了鱼的沉甸甸的网子当中穿了过去。然后,老奶奶在棒子的前面挑,猫在棒子的后面挑,一步一步地走在沙子路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天上星光闪现,傍着海的路上,灯一盏接一盏地开始亮了起来。

“那里就是猫的村子啊!”

猫说。可不是,一排排全是屋顶上压着石子的小小的房子,每一家的烟囱上都冒着烟。

走到村边时,鱼店猫大声地吆喝道:

“美味的沙丁鱼,

今晚的菜是刚捕上来的沙丁鱼!”

老奶奶也学着,吆喝起同样的话来。于是,走了几步,一座房子的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探出头来的,是头上戴着布手巾的猫太太。

“给我来一点吧。”

猫太太买了十条沙丁鱼,付了钱。

“美味的沙丁鱼,

刚捕上来的沙丁鱼!”

猫才喊了一声,另外一家的门打开了:

“喂,沙丁鱼!”

端着笸箩出来的,是扎着头巾的老爷子。

“来一条。”

一个猫孩子,从另外一家的窗户里探出脸来说。不论是哪一家,不论是哪一家,都住着猫的家庭。像人一样,正是做晚饭的时间。

老奶奶不由得感叹起来了。世上竟还有这样一个只有猫、这样集中在一起生活的地方啊……

就这样,网子不知不觉地就空了,而猫的口袋呀、老奶奶的袖兜里,却塞满了钱。

“这下可赚大钱了!”

猫喜笑颜开地说。

“数一数,赚了多少钱吧。”

老奶奶也开心的不得了。

“到刚才的那片沙滩上去数吧。”

猫和老奶奶一折回到刚才的那片沙滩上,就轻轻地坐到了沙子上,开始数起钱来。

一、二、三、四……

全都是银币。正面刻着猫的脸,反面刻着鱼的图案的猫国的银币。

“赚大钱了呀!”

猫说。老奶奶点点头,心想:不用一分钱,就能赚这么多钱的生意还真是少见。

“这钱我们对半分。”

听猫这么一说,老奶奶就把一半的钱装到了袖兜里。

钱是有了,却觉得肚子饿了起来。

“肚子饿了吧?”

老奶奶说。

“唉呀,要是留几条鱼就好啦。”

猫说。

可不是嘛!捕了那么鱼,全让别的猫吃掉了,真是太傻了!一股像是烤沙丁鱼的香味,从村子那边飘了过来,两人抽了抽鼻子。

“就算再有钱……”

老奶奶说。猫也沮丧地说:

“可不是嘛!猫饭店离这还远着哪!”

就在这时,两人瞅见远远的沙子上,有一条闪闪发光的鱼。大概是方才从网子里漏下来的鱼。

“嘿,还剩下一条啊!”

“掉下一条大鱼啊!”

老奶奶和猫一下子兴奋起来。

“把它烤了吃吧!”

两人朝着一条鱼跑了过去。朝着月光下一条静静地放着银光、鲜活的沙丁鱼,啪啪地跑了过去。然后,蹲下身子,伸出手去……

啊啊,它不是鱼,而是一把铲子。

不是老奶奶从公园里拿来的那把魔铲吗……

“这是咋回事?”

老奶奶捡起铲子,轻轻地坐到了沙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

猫在边上问。

“铲子哟。是我拿来的。是这样用的一种东西。”

老奶奶用银色的铲子轻轻地挖起沙子来了。

铲子嚓地一下插进了沙子里。然后,舀上来的大海的沙子,又哗啦啦地从铲子上淌了下来,那是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老奶奶陶醉了。就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挖出一个深深的洞。

可从沙子里挖出来的,是小小的玩具汽车、玻璃球、弹子儿、过家家的碟子。

“哎,怎么净是孩子们的玩具?”

老奶奶这样一嘀咕,当当、当当,一种耳熟的钟声响了起来,还有白杨叶子在风中舞动的刷刷声……老奶奶正一个人蹲在正午的公园的沙坑里。

哪里有什么海呀,也没有猫。

“呀,做了一个梦。”

可是,不是梦的证据,是老奶奶那胀鼓鼓的袖兜。老奶奶急忙把手插进了袖兜。

可袖兜里却是满满的一袋子贝壳。而且,还全都是白色的、粉红色的和淡紫色的美丽的贝壳。

“给孙子当礼物吧!”

老奶奶站起来。顺手想把银铲子也带回家去,可想了一下,又决定把铲子放回到了沙坑里。然后,老奶奶拎着装着毛线的包,慢慢地回家了。

猫的婚礼

“说实在的,本来也没想这么铺张。”

说是这样说,野猫银还是把一封请柬送到了我这里。

一个晴朗的星期天早上的事情。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读着报纸。那只叫智衣子的猫,在我膝头上睡得正香。智衣子原本就是一只美丽出众的白猫,加上我每天早上用刷子仔仔细细地刷,那一身毛,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白色的天鹅绒。

和智衣子比起来,别的猫可就是既粗野又肮脏了,根本就说不成话。特别是这只每天不经许可就进出我家门的叫什么银的野猫,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的猫了,浑身上下都是伤,只有眼睛闪着一种叫人讨厌的光。

可就是这个银,今天却像淋过了一个浴似的,干干净净地来了。

“怎么了?究竟?”

我一问,银前爪并到一起,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说:

“我就要结婚了。”

“哈,那好啊。”

我点点头。猫也会结婚吗?我讨好地笑了笑,眼睛就又落回到了报纸上。这下,银用一种似乎是生气了的声音说:

“请把那个信封打开哟!”

我这才发现,右手拿着一个方才银给我的白色的信封。信封上写着黑字:“邀请”。

“哎,还举行婚礼?”

我小小地吃了一惊。于是,银眨巴着眼睛,一口气说道:

“是的。不过说实在的,本来我也没想这么铺张,可是女方说了,无论如何也要披一次新娘的婚纱。”

我一边嗯嗯地点头,一边打开了信封。里面放着一张四方形的卡片,上面这样写着:

寿

婚礼邀请

3月23日晚10点开始

于汽车库大酒店地下一层

“汽车库大酒店……在哪里呢……”

我正想着,银用下巴朝围墙对面翘了翘,小声说:

“喏,就是边上的那片空地哟!”

“空地?停车场吗?”

“就是。那里的地下一层。”

“可停车场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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