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剑豪生死斗/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完结】 > 《剑豪生死斗 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 翻译:萧云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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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在下奉陪到底。」

「你听好了,我会以上战场的斗志来与你对决,也就是说,我会穿上甲冑,骑在马背上,手持真枪与你对决,你可别认为我会手下留情啊!」

「这样更好。我也会穿上甲冑,以实战的心情与您对决,我也不会因为您是老人家,就有所保留的!」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啊!」

于是就这样,两人同时提出请求,要求参加御前真剑比武。当收到这样的请求时,家老三枝伊豆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也只能如实上禀藩主忠长,没想到忠长居然当场准许:

「穿上甲冑的真剑比武可不多见,就让他们好好的对决一番吧!」

当天的口角传了开来,很快地,藩内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年武士们无一例外地全都同情彦太郎,还谩骂半兵卫。

因为众人对半兵卫日常的高谈阔论早就很反感,再加上他不断贬低道场剑法,因此对于半兵卫这次的言行,几乎是一致的群情激愤。

「不论半兵卫多有实战经验,他毕竟是个年过六十的老头,不可能敌得过彦太郎啦!」

「不只是半兵卫大人,那些老家伙们,没事老喜欢炫耀过去的功劳,总是老调重弹,而且还会夸大十倍,最后还不忘批评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我看就利用这次的机会,好好让他品尝一下道场剑法的厉害吧!」

「为了维护彦太郎大人在冈仓道场里的名声,不,为了我们这些年轻人的面子,一定要让那个顽固老头尝尝厉害!」

每个见到彦太郎的人,无不如此激励他。

另一方面,老人家们尽管对半兵卫没有好感,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俨然成为老人对年轻人的决斗,所以非常自然地开始严厉批评彦太郎。

「彦太郎真的以为道场剑法能在真剑比武中获胜吗?芝山虽然是个顽固又难搞的男人,不过在战场上的功绩,可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的唷!」

「虽然觉得彦太郎满可怜的,不过还是得趁机让年轻人们清楚知道,真正的会战到底有多恐怖。」

「半兵卫,你已经很久没穿上甲胄作战了,你现在一定跃跃欲试吧?你以前毕竟很厉害,可别输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啊!」

就连平常交情不太好的老人,都跳出来如此激励半兵卫。

尽管第三者不断发出此类不负责任的煽火和激励言行,芝山和栗田两家的表情却非常严肃。

听到丈夫说明事情的原委后,老妻子多代不禁目瞪口呆: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几岁了啊?你都到了只要天气稍微转凉,就一直喊腰痛、肩膀痛的这把年纪了,居然还想和年轻气盛的彦太郎大人进行真剑比武,你怎么会这么有勇无谋啊!」

多代说着说着,已经不觉泪眼婆娑。

就连嫡子新藏也开口说话:

「父亲大人,我很清楚彦太郎的武技,他确实有两下子,尤其是很擅长比剑。我当然不是在怀疑父亲大人的武技,只是很担心万一对战持续太久,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人,会有更多体力能持续下去。」

新藏一脸苍白,明白事情非常棘手。

尽管妻子和儿子都这样说,半兵卫却依旧意气昂扬:

「这是什么蠢话!不管我年纪多大,我的身体毕竟是长年锻炼过的,绝不会输给现在的年轻人,我一定会让他清楚了解到,挥木棍的剑术和见血的实战之间,究竟有多大差距!」

为了阻止这场比武,多代和新藏绞尽脑汁试图说服半兵卫,但半兵卫露出的可怕表情,却叫人看了都为之畏惧。

「没用的胆小鬼,你们这样还算是武士之妻、武士之子吗!我已经在众人面前宣誓过,也向家老大人提出要求了,事到如今要我取消这场比武,你们要我半兵卫身为武士的面子往哪里摆!」

半兵卫额头上的血管简直要爆开来,握紧的拳头也不断颤动着,看到他这副模样,妻子和儿子再也不敢说话了。

栗田家同样上演了类似的家庭纷争。

听到从城中回来的彦太郎报告后,二郎太夫惊恐地皱起眉头来。

「彦太郎你太冲动了,怎么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呢!你为什么不一笑置之,听听就算了?」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他明显在耻笑父亲大人的功绩,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装作没听到。」

「我已经是个隐退的人,不管芝山怎么说我,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你却惹出这种事来!」

「不是的,父亲大人,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直以来,我早就对半兵卫的言谈感到愤怒,只是我一直忍下来,但这种事迟早总得解决的。」

「芝山那个人的武技我是最清楚的,只要一上战场,他就会化身成一头受伤的猛虎,是个极度难缠又凶猛的家伙。」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会有危险吗?」

「我并不是说你的剑技不纯熟,只是实战与比武,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其实同为实际身经百战的老人,二郎太夫对于道场剑法,同样抱有存疑的一面。

「我绝不会输的。」

彦太郎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同样对道场剑法有着过低的评价,因此愤慨地回了一句。

彦太郎的弟弟源二郎,则毫无理由地确信哥哥会获胜,因此他眼神里充满光亮,敬佩地凝视着发出豪语的哥哥,倒是一旁的妹妹喜代,心情非常复杂,表情也显得很困扰,还带着一丝阴霾。

其实喜代不仅明白半兵卫的儿子新藏非常爱慕自己,她自己也很爱慕新藏。

两人在芝山与栗田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交恶之前,就因为身为青梅竹马的关系,非常自然地产生情愫,并随着时间的经过逐渐萌芽茁壮。

当父亲拒芝山家的提亲时,喜代不禁暗自流泪,偏偏那个时代的人,对于父亲的决定,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喜代并没有因此放弃新藏,他认为总有一天父亲会改变心意——只要半兵卫那个老头消失不存在就行了……喜代甚至曾如此想过,还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羞耻。

没想到就在此时,发生了这起比武事件。

半兵卫和彦太郎如果真的对决,不论哪一边获胜——简单地说,不论哪一边杀了对方,她和新藏都永远不可能结合了。

她当然希望哥哥能获胜,但如此一来,她就会变成新藏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之妹。

绝望伸出可怕的魔爪,紧紧掐住了喜代。

比武的日子,就这样在众人各自怀抱的复杂心情下,毫不留情地一天天逼近。

芝山家从那一天开始,每天都能听到气势激昂的吆喝声。

半兵卫穿上了甲冑,并以同样顶盔贯甲的新藏为对象,不断进行决斗的事前演习。

不过,半兵卫当然是用木枪取代真枪在练习,而新藏同样用木刀取代真剑对战,但尽管如此,两人都以实战的心态在练习,所以非常激烈。

半兵卫之所以会采用这样的事前演习方式练习,并非对自己的实力感到不安,反而是想借此机会让多代和新藏看看自己的武技,好让他们安心。

不,更重要的是,透过这种与实战同样激烈的演习方式,能唤醒自己年轻时的荣光,让半兵卫感受到莫大的喜悦。

半兵卫的枪尖,果然锐利了得。

其锐利的程度,甚至让新藏都大感意外。

「我要上了,新藏!」

发出豪迈吆喝声,并用力突刺而来的半兵卫枪法,并非遵循着某种特定的套路,而是他在无数的征战中,从生死之间的对决里独自领会而来。

正因为如此,对于习惯按着固定套路挥舞刀剑的新藏来説,半兵卫的枪术简直是粗暴至极,而且防不胜防;他的身体几乎每一处,都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成为了半兵卫猛力攻击的对象。

「怎么样啊,新藏,什么颜面、身体、前臂的,就算你照练习的套路攻击,在实际的战场上,也发挥不了作用吧?我的脸被头盔和面罩保护着,身体和手臂也都有金属和皮革在保护,所以不管突刺也好、斩击也好,都只能瞄准对方铠甲的缝隙攻击,最佳的地方就是大腿内侧和腋下。如果这样还是无法达到目的,就使尽至力从上面攻击对方的头盔,或猛力刺击对方的胸,将对手打下马。」

半兵卫所言非虚。

当他使出不像老人会有的力量,用枪柄敲在新藏头上时,新藏瞬间不禁头晕目眩,而当他用力击中新藏的胸口时,更让新藏脚步踉跄,差点跌个四脚朝天。

当大腰内侧和腋下遭到巧妙的狙击后,新藏更是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地。

新藏深深品尝到实战的可怕之处,更对父亲的实力重新刮目相看。

——既然有如此实力,看来彦太郎根本不是对手。

新藏如实说出心底的这种感受后,只见半兵卫笑得咧开了嘴,得意洋洋地说着:

「这还用说吗,锻炼程度完全不同哪!」

完全一副在儿子面前炫耀的模样。

反观栗田家,情况则完全不同。

虽然二郎太夫也将自己在战场上的经验,说出来给彦太郎了解,但他讲解的方式,却是一副仿佛在慢慢细数自己过往战场经历的模样。

彦太郎自己也非常热衷地不断发问,甚至还要求父亲指导他实技,但二郎太夫却说:

「没有这个必要。」

二郎太夫只是以五味杂陈的微妙视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彦太郎。

彦太郎不得已只好到冈仓道场去,一如往常地努力练习,并接受同僚们的激励,也从冈仓师父身上得到不少建议。

冈仓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并不曾实际参与过战争,因此,他的建议都是从老人们身上听来的,而他也只是将他所听到的转述出来而已。

「对手再怎么说也是个老人,你就尽量和他缠斗,等他耗尽体力再说。」

这就是他的主要建议内容。

在这段期间,二郎太夫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沉静,但其实比起每天大动作为比武做准备、不断猛力练习的半兵卫,他内心里的争斗却远远激烈许多。

他对旧友半兵卫在战场上的战斗方式,比任何人都清楚。

尽管他非常了解爱子彦太郎在剑术上的精进,甚至私下以儿子的剑术为荣,但要以真剑和身经百战的半兵卫对决,他还是无法相信彦太郎能获胜。

二郎太夫的妻子很早就死了,尽管他因此生活上不太方便,但也没有续弦,只是一心一意地养育儿子彦太郎,并满怀欣喜地看着他长大成人。

虽然自己其实还有充分的能力继续奉公,却选择隐退,也是希望能尽早让彦太郎开拓自己的未来,早日出人头地。

幸好,继承自己事业的彦太郎超乎年龄的成熟,四周对他的评价也很高,对年事已大的二郎太夫来说,这件事比什么都让人开心。

没想到这种喜悦,一夕之间却面临凋零的危险——不,更重要的是,彦太郎正面临一场几乎可以确定会丧命的危机。

一想到这里,二郎太夫隐藏在故作冷静假面具下的内心,便不由得波涛汹涌。

「芝山这家伙,竟想对我儿子岀手……」

过去这几年来,对半兵卫的傲慢态度不知不觉累积的厌恶情绪,突然在瞬间里像溃堤般转成强烈的愤怒,让二郎太夫忍不住对着脑海里的半兵卫咬牙切齿。

——芝山,你等着瞧,我一定会奉陪到底。

虽然二郎太夫已经下定决心,但要说服彦太郎,让他接受自己替他出场比武,不管怎么想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深夜里,看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昏暗灯影,二郎太夫不断思索着可行的办法。

九月二十三日,终于到了比武的前一天。

「今天就好好的休息一天,好养精蓄锐吧!」

听到多代这句话,半兵卫反而像是要一逞意气似地,继续连日来的先行演习。

完全将新藏打得团团转,感到心满意足之后,半兵卫终于脱下甲冑,擦拭着身上的汗水。然而,当他要从檐廊上走下来时,却不小心踏空了一步,整个人于是跌了下来。

大概是撞到腰椎了吧,「好痛!」半兵卫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到了当晚,他的身体就几乎动弹不得了。

原来,他的神经痛老毛病又发作了。

其实每到季节更迭时,半兵卫的神经痛宿疾就一定会发作,而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天气就急剧地变冷,再加上筋骨才刚剧烈活动过,又不小心跌倒,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疼痛的情形非比寻常。

半兵卫甚至连起来上厕所都没办法。

就以往的经验来说,半兵卫很清楚,没有任何疗法能收到立即性的效果,只能耐心等待几天后疼痛逐渐消失;虽然有时候,疼痛也会莫名其妙地瞬间不药而愈,但此刻他也只能等待这种奇迹出现,此外就再无任何方法。

半兵卫躺在榻上,焦急地咬牙切齿。

天边渐渐亮起来,比武时刻就快到了。他只能不断祈祷,希望在中午之前,身体至少能恢复到可以起身的程度。

只要身体能起得来,不论多痛也要忍受,然后赶往城中——可惜不论半兵卫如何呻吟、挣扎、怒吼、嘶喊,从腰部到手臂的肌肉,仍旧全都仿佛化成沉重的铅块一般,让他根本无法离地一尺。

尽管如此……

「我看就去向家老请求,将今天的比武顺延吧。」

听到多代的这句话,半兵卫还是忍不住大为光火。

「你、你说这是什么蠢话啊!都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这么做!绝不能让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以为我怕了他,否则比死还耻辱啊!」

「但,你确实是身体不舒服啊。」

「给我闭嘴!快去给我准备轿子,就算用抱的,也要把我带进城去,只要到了比武场上,我就会像上战场一样,让你们看见我直挺挺站着的样子啦!」

半兵卫勉强要挺起上半身来,却因为剧痛而瞬间倒下。这时,在一旁始终看着这一幕的新藏,突然下定决心似地开口说话:

「父亲大人,就由我来替代您,上场和彦太郎比武吧!」

「你说什么?!」

「在道场里比武时,我和彦太郎不相上下……不,或许他稍微占了一点上风,不过这段期间以来,我已经受过父亲大人激烈的训练,因此若是穿上甲冑以真剑比武,我相信我一定能获胜。」

「嗯……」

「实战的可怕程度,以及打破既有套路的激战方式,我也多少领悟了一些,而据我听说,彦太郎还是只持续到道场去练习,所以我想他理应完全不明白那种壮烈的实战打法。我有自信一定能赢他,所以,请让我代替父亲大人您去对决吧!」

「就算这样,我想家老也不可能答应,让你代替我上去比武啊!」

「不,我只要穿上甲冑,再戴上面罩,以我的身高和声音来说,几乎和父亲大人没有两样。我只需要借用父亲大人的名字,以芝山半兵卫孝久的身分出场就行了;我一定会打败彦太郎的。」

眼看已经逼近中午时分,除此之外似乎也别无他法了。半兵卫不得已,只好接受新藏的替身比武方案。

「你听好了,新藏;千万别忘了连日来,我展现给你看的战斗方法。既没有固定套路,也没有一定的战法,你只要使尽全身力气,猛力冲撞他就行了。只要采用我的方法,你一定能赢他的。」

当新藏完全武装妥当,来向半兵卫报告自己即将出发时,半兵卫仍不厌其烦地如此再三叮咛。

同一时间,栗田家也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态。

比武时刻逐渐逼近,彦太郎在弟弟源二郎与妹妹喜代的协助下,正在着装铠甲,而二郎太夫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

二郎太夫从昨天开始就异常沉默,似乎一直在沉思些什么,但此时却露出看似开心的笑容仿佛在期待彦太郎逐渐完成甲胄的穿着。

——等彦太郎终于完全着装完毕后,二郎太夫忽然用温柔的声音说着:

「这样根本不行。」

「咦?」

彦太郎讶异地看着父亲。

「你这样不行,乍看之下是有模有样,但重要的地方根本没有系紧,这样上场去战斗,中途铠甲一定会散乱开来。来,我来帮你重新整装。」

二郎太夫站起身来,脱下彦太郎身上的盔甲,连他的护腿也一并脱下。

「首先是肚围的卷法,你这种卷法太松了……」

就在这时,站在彦太郎面前的二郎太夫,突然将彦太郎往前扳倒,还骑在彦太郎背上,然后用彦太郎身上的绳带,将彦太郎双手反绑起来。

「父亲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大吃一惊的彦太郎高声喊着,却因为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反抗。

二郎太夫更进一步,将彦太郎的双脚也绑起来。

「彦太郎,原谅我,今天的比武,就由我替你上场。」

「父亲大人,您是在说什么啊?」

「这十多年来,我跟半兵卫一直有着深深的宿怨。我早就想找个机会和那家伙一决高下了,只是在这种太平盛世里,根本找不到这种适当的机会。如果错过今天的机会,这辈子就无法洗刷我胸中的怨恨,所以这场比武,就让我替代你去吧!」

「万万不可,父亲大人!您这么做,身为男人,我彦太郎的面子要往哪里摆?父亲大人,请您放开我!源二郎、喜代,快帮我解开,快点!」

「源二郎还有喜代,我绝不准许你们碰我绑的绳带,连一根指头都不准;如果你们敢违背父亲的命令,那我就和你们永远断绝关系!」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我求求您,别让彦太郎成为众人耻笑的懦夫啊!」

「你安心吧,我会以彦太郎义行的名义出场比武,而且我对半兵卫的战法瞭若指掌;我一定会彻底解决那家伙后,平安回来的。」

不论彦太郎如何哀求、如何愤慨,二郎太夫完全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自己穿上甲胄,并戴上面罩,然后再度严厉警告源二郎和喜代,绝不准碰触彦太郎身上的绳带后,就跨上马背,往城里出发。

下午的第三场比武,在进藤武左卫门的神道流阵幕刺出乎意料地扑了个空,并被小村源之助的判官流疾风剑反过来对准脖子,利落地砍下致命一击后,第四场比武随即被宣告开始。

「西侧,芝山半兵卫孝久!」

随着负责唱名的广濑京平大喊一声后,西侧的幔幕后面,立刻出现一名身穿甲冑,还骑在马背上的武士;然而,这名武士的真实身分,其实是芝山新藏久安。

「东侧,栗田彦太郎义行!」

同样呼应这个唱名,身穿铠甲、骑在马背上进入比武场的,不用说当然是彦太郎的父亲,二郎太夫信房。

两人都全身顶盔贯甲,还戴上了面罩,当然不容易被人识破真正的身分,但新藏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老人,刻意将身体稍微往前倾,而二郎太夫也为了突显自己的年轻,故意更加抬头挺胸。

不用说,以坐在正面看台上的城主忠长为首,场内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都相信出现在眼前的两名战士,就是唱名中的人物。

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并且感到意外。

——原本以为理应会持枪现身的芝山,右手上竟握着大刀,而擅长剑法的栗田,却反而持着枪出现……

不过这个怀疑,随着代表比武开始的太鼓声响起,两边的骑士瞬间朝着对方奔驰而去时,刹那间消失无踪,所有人的目光,全部专注在比武的输赢上。

两人展开死斗的形式,与迄今为止进行的所有比武内容完全不同。

因为双方之间,不曾出现先前互相持剑或持枪对峙,不断瞪视着对方,试图调整白己的呼吸,并将对手逼到绝境的那种静肃时间。

他们只是不断如疾风怒涛般,驰马呼啸过对方身边,同时将手上的剑与枪,不停往对方身上挥去、刺去,还不断彼此冲撞。

在猛烈扬起的砂尘中,马与人、枪与剑,不断跳跃、发出闪光、疾速奔走,时而夹杂短促的怒吼声,以及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让人清楚感受到两条生命之间的激烈冲突。

新藏因为深信对手是彦太郎,所以眼见对方使出的凌厉枪法,不禁瞠目结舌。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领悟到如此激昂的实战气魄的?他的枪法,全然不输给父亲半兵卫啊!

新藏非常震惊。

若不是连日来一直在严格训练,恐怕他早就被对手一枪刺中,倒在地上了。

新藏拼死在闪躲对方的枪,但也没有因此一味采取守势,而是试着不照常规地横冲直撞,几乎到了有勇无谋的程度。

(既然对手是彦太郎,而且认定自己就是父亲半兵卫,那么他一定会设法延长缠斗时间,想等老人家耗尽体力,所以我绝不能上他的当,随着他的战术起舞……)

新藏早已下定决心,要用急袭战术来速战速决,尽早分出胜负。

另一边的二郎太夫,也以为对手是旧友半兵卫;虽然他一开始对半兵卫竟没有持枪前来应战,不免感到怀疑,但看到理应对会战非常熟稔的半兵卫,竟然会采取如此粗野的攻击方式,同样令他大吃一惊。

自己所认识的半兵卫,尽管也会采取横冲直撞、乱无章法的战法,但他并不会盲目地跟随对手的脚步起舞,反而会采取巧妙手段,将对手一步步拖入自己的陷阱。

这也是二郎太夫对半兵卫最畏惧的地方。然而,眼前他深信是半兵卫的人,却像是个光有无限勇气而不懂会战的年轻人,只能以有勇无谋来形容,完全就是一种粗暴的玉石俱焚战法。

——芝山这家伙,看样子是沉不住气了哪。

产生这种想法后,二郎太夫开始变得从容起来。

经过十几回合的相互冲突后,一郎太夫锁定目标,刺出巧妙的一击;这一击,准确无比地命中了对方的左大腿内侧。

当新藏的身体在马背上大大地摇晃起来时,二郎太夫如电光石火般,用枪往他的侧身一扫而去。

新藏终于稳不住身体,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而这时,二郎太夫的枪尖已经抢先一步,在新藏落地之前贯穿了他的喉咙。

由于二郎太夫担心身己的身分会被揭穿,所以不等欢呼声散去,立刻将还在滴着鲜血的枪夹在腋下小然后朝着正面看台行礼后,便挥马向场外急驰而去,动作之快,甚至让众人连产生怀疑的时间都没有。

当二郎太夫意气风发地回到宅邸前面来时,彦太郎、源二郎、喜代三人,正好前前后后地要冲出门外。

彦太郎直到刚刚才终于自行解开绳带,只见他一边大声责骂弟弟和妹妹,一边正要往屋外冲。

「喔,是父亲大人!」

「彦太郎,你放心吧,我已经解决了半兵卫。」

听到二郎太夫潇洒的一句话。

「哇!」

发出欢声的人是源二郎。

「啊!」

喜代则是发出悲鸣声,并用衣袖掩住自己的脸。

彦太郎和源二郎陪着二郎太夫进屋,一边帮忙脱下父亲身上的铠甲,一边问着比武的状况。

二郎太夫得意地将自己的奋战情形分享给儿子们知道,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喜代呢?」

二郎太夫环视了一下屋内。

「啊,糟了!」

彦太郎立刻奔出屋外。

然而,喜代已经不见人影了。

——那家伙一定是要去找新藏,想向他道歉,如果新藏不原谅她,她恐怕会自尽吧!

彦太郎知道喜代的少女初恋情怀,所以立刻直觉不妙,因此疾速往芝山的宅邸奔去。

同一时刻在芝山宅邸里,新藏的尸体已经从城内被送回来。得知被击毙的人并非半兵卫,而是他儿子新藏后,负责担任裁判的曾根将曹,虽然对事情的意外发展大感震惊,但在主君忠长面前也不好发作,只能指示日后再追究详情,先把尸体运出去再说。

「可恶的彦太郎!」

看到新藏被刺穿喉咙、死状凄惨的尸体,半兵卫大喊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是,就在这一瞬间,原本痛彻心扉、仿佛将整个腰部肌肉侵蚀殆尽,有如铁块般的剧痛,竟瞬间消失无踪。

「啊……要是我这个身体,能早半刻爬起来的话……」

半兵卫咬牙切齿地说着,并瞪视着正抱着新藏的头,趴在新藏尸体上痛哭的多代背部。

「我现在就去找彦太郎决斗,我一定要替新藏报这个仇!」

半兵卫大喊一声后,立刻拿起枪来,也不管脚上只穿着足袋,就直接飞奔出屋外。

没想到离家还不到半町(注:日本古代长度单位,一町大约为109.09公尺。)远,就看到彦太郎正抓住妹妹喜代的手,要将她带回去。

「可恶的彦太郎!」

听到嘶喊声而抬起头来的彦太郎,看到应该早被父亲刺死的半兵卫,竟出现在自己眼前,手上还拿着一把长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呆站着。

「可恶的彦太郎,你竟敢夺走新藏的命!我半兵卫因为生病,才会大意的让新藏替我去一决生死,我现在要亲手收拾你,快过来和我对决!」

——啊,原来半兵卫也是找替身上场比武吗……

尽管彦太郎对事情的意外发展感到愕然,但看到脸色大变,还持枪作攻击的半兵卫,也丝毫没有要闪躲的念头。

「喜代,你快退开!」

彦太郎大声喊叫后,立刻拔出大刀来。

决斗瞬间就分出了胜负。

一心一意要报仇,全身充满斗志而冲出来的半兵卫,枪尖当然也充满复仇的锐利杀气,反观彦太郎毫无心理准备,就猝然拔剑相向,当然不会是半兵卫的对手。

彦太郎被深深刺中侧腹,几乎是当场倒毙。

「看到了吗,彦太郎!这就是道场剑法和会战的不同,你就当作是我送你的礼物,带去阴曹地府慢慢体会吧!」

半兵卫犹如哭泣般地怒吼着。

二郎太夫对半兵卫发出挑战书,是在那一天的晚上。

让我们就像二十年前一样,穿上甲冑,在马背上以枪对决,直到彼此心满意足为止吧——

半兵卫丝毫没有犹豫,就接下了二郎太夫的这份挑战书。

对半兵卫来说,失去唯一的儿子新藏,等于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两人的对决,在隔天黄昏时刻,于城外杳无人迹的安倍川原展开。

关于这两名穿着不合时代武者装扮的骑士,在河川旁一决死战的模样,只有碰巧经过的寥寥几人看到而已;然而,在《栗田信房果合觉书》上,却清楚记载了当时的情况:

——那可怕的情景拔让人看得魂飞魄散,完全忘了何谓活着的感觉。

该觉书上还写到,两人对战了一段时间后,二郎太夫的马匹被石头绊倒,前脚因此骨折;这时,半兵卫卑鄙地趁机刺向二郎太夫的腋下,而二郎太夫也在倒地的同时,往上刺中半兵卫的大腿内侧——只是本书的作者毕竟是源二郎,因此这样的内容是否足以采信,就没有人知道了。

不过无论如何,结果是双方都倒在地上,并拔出脇差相互厮杀,最后两人终于耗尽体力,一前一后地气绝身亡,此一事实倒是不容怀疑。

后来在目击者的通报下,当藩中的武士赶到现场时,只见两人的身体都被脇差刺穿,宛若两具黏在一起的铠甲般互相交缠在一起,早已失去了气息。

第十幕 破幻的秘太刀

志摩介又长又浓的眼睫毛下,迷濛的眼眸仿佛正在做梦一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佳世的眼睛。

佳世也回看着志摩介,感觉他那深不可测的眼底,正散发出一股简直让人无以抗拒的恼人魅力,不断地将自己吸引过去。

志摩介也从自己的眼眸里感觉到,自己对佳世抱持着一股强烈到几乎要令人晕厥过去的渴望,而且这股渴望正不断流窜过全身。

「佳世小姐……」

志摩介唇间发出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声音,同时伸出微微颤动的右手,贴在佳世的肩膀上。

「啊……」

佳世的喉间,发出宛如小小悲鸣般的轻喃声。

佳世的身体仿佛被融化了一般,往志摩介的方向倒去。

明明是个大男人,却拥有一身格外白皙的肌肤,以及湿润的妖艳眼睛,让人觉得有些可怕——这是佳世对志摩介的印象。

再说人们对他的评价也不太好,说他对女人很滥情。

父亲也曾说过,他虽然实力很强,却是个心术不正的男人。

但是——所有努力打造出来的心防,都在瞬间像春天的残雪股,融化得无形无影。

「志摩介大人!」

当佳世抬头看着志摩介,轻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时,就已经决定了她的命运。

这时,突然传来脚步声。

「佳世小姐,今晚亥时(十时)。」

志摩介在佳世耳边留下这句话后,立刻慌张离去,只留下佳世瘫软地趴在志摩介方才坐着、还残留余温的榻榻米上。

这一生从不曾感受过、莫名的血液翻涌与心痛,以及毫不在乎自己会变得如何的执着恋情,让十七岁的少女感受到一股令人恍惚的至上喜悦,从纯白的身体一直流窜到四肢百骸。

当晚,佳世蹑手蹑脚地打开一扇雨窗,然后来到宅邸北侧并排长屋中的某间房门前,轻声喊着志摩介的名字。

将佳世拥入怀里的志摩介眼神,明显与白天不同,闪闪发亮的眼眸里,燃烧着一股熊熊的欲火,宛若饥渴的野兽,正要飞扑到猎物身上一样。

由于屋内灯光早被熄灭,佳世只能感受到志摩介雪白的脸颊,以及仿佛火焰般的炙热气息。

佳世在黑暗中,任凭志摩介抱紧她的身体,并解下她的衣带。

大约两刻钟后,佳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有如五彩烟火股的世界里沉沉睡去,直到天明。

同一时刻,将全身凝聚已久的男人激情,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后,志摩介也大大地摊开四肢,陷入畅快的昏睡之中。

当他醒过来时,仍忍不住对着天花板微笑。

每次在这种时候,他的全身总能涌出一股爽快的活力,此刻也不例外。

志摩介甚至觉得今天的自己,跟昨天截然不同。

志摩介走进庭院,来到水井旁,舀起如冰的冷水,不断往自己赤裸的身上淋。

接着他拿起木刀来,挥舞了一百次,白皙的脸颊仿佛从内侧被太阳照射过一般,由内而外地染上了一层美丽的桃红,就像破晓时分的云彩一般。

走进道场后,志摩介等着师父笠间甚左卫门出现。

「师父大人,志摩介的剑招已成,请您务必赐教一招。」

仰望着师父的志摩介眼里,浮现起清冽的斗志。

「嗯。」

甚左卫门的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剑招,岂是如此轻易就能锻炼而成的呢!

他的笑容里,隐含着这样的意味。

但是,当甚左卫门拿起木刀与志摩介对峙时,他的眼神瞬间像被清洗过一般,明显充满震惊的色彩。

一直到昨天为止,眼前这个男人始终心神紊乱,刀尖也充满焦灼,但这一刻却完全不复见;那把静寂无声,长达三尺三寸五分的木刀,也有如被彻底磨砺过的钢铁般,蕴含着肃然的杀气。

甚左卫门静静将手上的木刀尖端微往下垂,采取中段的姿势。

但是——志摩介却出乎意料地将左脚往前踏出半步,并将木刀横举到头上成水平线,同时用左手轻轻地扶住刀身。

(可恶的家伙,明明是个晚辈,竟敢对师父采取这种态度!)

甚左卫门愤怒地挥舞木刀;只见木刀的刀锋疾驰而过,紧接着刀身有如猛禽用力踢踩树枝高飞而去般,直直地往志摩介的喉咙刺去——就在这一瞬间,

——喀!

两把木刀发出激烈对撞的响声后,甚左卫门的木刀被斩向了右下方。

「唔!」

甚左卫门发出阵吟股的声音,同时往后跳飞了约一间远。

他的左手腕已经红肿起来。

「鴫羽反切……这就是志摩介所练就的剑招。」

志摩介带着畅快的笑容,将木刀收进左腰上后,说了这么一句。

「鴫羽反切」,即使在新当流霞七太刀中,也是属于难度极高的剑式——没想到志摩介竟能轻而易举地,将这招使到如此完美的地步。

比起被打败的出乎意料,以及手腕上的剧痛,志摩介在剑术上诡异的神速进展,更让甚左卫门大感震惊。

「笹岛,有一套,没想到你能这么快领悟这招。」

「是。」

毕恭毕敬低下头来的志摩介心想,要是师父知道自己能突然领悟秘剑的真正原因的话,那么……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在心底冷笑。

当志摩介的鴫羽反切打败师父的消息传开来后,道场里顿时笼罩在一股小小的亢奋情绪之中。

「真是不可思议哪!」

「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那家伙居然拥有如此可怕的武技……」

中午过后,当佳世在走廊上发现志摩介的身影时,脸颊立刻红润起来,并轻轻跑到志摩介身边。

「志摩介大人,恭喜您了。」

对自己心爱男人的胜利感到喜悦的心,远远胜过对父亲被打败的失望之情。志摩介大大地睁开双眼,凝视着佳世的脸庞,但昨天那有如梦幻般的湿润眼眸与热情,已经完全消失无踪,只留下冷淡又清澈的眼神。

好一段时间,志摩介像是看着异邦人似的,以奇妙的表情,俯瞰着沉醉在爱情里的佳世脸庞,然后不发一语,转身离去。

五天后的夜晚,佳世自杀了。

佳世走时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让甚左卫门完全想不透,完全不知世事的爱女为什么会自杀;只有弟子之间,开始窃窃私语是谁造成的。

「佳世小姐会自杀,一定是因为笹岛。」

「我看到佳世小姐缠着笹岛,好像拼命在对他诉说什么事。」

「我看一定是那个好色的家伙骗了佳世小姐,才把她逼死的吧!」

佐世在志摩介屋子里度过两刻的秘密,当然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过什么。

志摩介被叫到甚左卫门的屋子里,被对方厉声逼问。

「我不知道。」

「我完全不清楚。」

但志摩介却只是如此回答,而事实上也找不到证据能怪罪他。

只是志摩介在回答时,表现得异常冷酷,让甚左卫门直觉一定有问题,同时也更加深了对他的怀疑。

直到某日,志摩介突然从充满阴郁与沉重气息的笠间道场消失了踪影,人们的怀疑至此一转为确信与愤怒。

笹岛志摩介是一个受到诅咒的男人。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受到志摩介所吸引的女性们,都注定会受到命运的诅咒。

志摩介是原本领有三百二十石俸禄,侍奉伊达政宗的笹岛忠兵卫次子。

虽然父母很早就双亡,但他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投入新当流的多田右马助门下,而且很快在剑术上就超越同辈,展现出不简单的武艺修为;十九岁那一年,他更得到了师父传授的剑术秘籍。

有一天,师父右马助突然问志摩介说:

「笹岛,你是不是在担心些什么事?」

给予少年剑技很高评价,也非常爱护少年的师父关心地问着,但志摩介只是张着纯真的大眼睛,开口回答道:

「不,没有……我完全没事。」

「是吗,没事就好,我只是看你最近的刀锋似乎有些紊乱,原本我打算传授你霞泷落的剑技,也因此有些犹豫。」

「我完全没有在担心什么事,请师父务必传授我这招秘技。」

「不,既然你没有在担心什么事,那就表示在你自己无法察觉的内心深处,有某些事物正在迷惑着你。剑道最忌讳的就是迷惘,我看还是等你心底的乌云消散后再说吧!」

志摩介对师父的锐利眼力感到震惊。

虽然他没有任何担心的事,但确实有某个因素让他的心动摇又紊乱,甚至让他有些身心俱疲。

这个因素就是隔壁邻居山中久之进的幺女美智。

不论志摩介睡着还是醒来,美智的身影就是离不开他的眼睛与脑海。这件事志摩介自己心里非常清楚,只是没想到竟会展现在刀锋上,还被师父点破自己的内心紊乱,这更让他感至震惊不已。

当天从道场里回来的志摩介,茫然地站在庭院里,不断回想与师父交谈的内容。

——我得想想办法才行。

志摩介心里想着。

——对了,我只要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别再去想女人就行了。

志摩介如此反省着。

——可是我忘不了,我就是忘不了她。

志摩介烦恼地摇了摇头,就在此时。

「志摩介大人。」

围墙的另一端,露出美智小小的白皙脸庞,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容。

「志摩介大人,您有什么心事吗?怎么站在那里发呆呢?而且您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因为我正在想你。」

坦率的志摩介,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啊!」

美智纯真的少女脸庞,瞬间变成了女人的表情,更因为害羞与喜悦而涨红了脸。

志摩介眼眸所发出来的亮光,穿透美智全身,让美智全身的所有肌肉,刹那间闪过一股发麻的感觉。

志摩介凝视自己所爱的女人时,眼眸所散发出来的奇妙魅力,恐怕是与生俱来的特质吧,因为那绝非有意识地刻意展现出来的眼神。志摩介虽然已经不知几次还是几十次坠入情网,但不论哪一次,他至少在刚开始时,都是全心全意爱慕着对方。

当他凝视自己心爱的女人时,眼里总会充满无限的憧憬,有如闪烁的星辰般,又如充满魔性的深渊般,而他对女人的激烈爱情,更是纯真无比。

只是——一旦他那激烈的恋情得到满足时,就会有如飘落到炭火里的雪片般,瞬间消融殆尽。

虽然不清楚志摩介与美智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发展过程,但很明显地,在最初的告白后过没多久,志摩介便充分享受了美智那宛若含苞待放花蕾般的清纯躯体。

享用过美智的身体后,第二天早上,志摩介拿起长剑,伫立在黎明清净的大气中。

直至昨天为止始终浮现在刀尖上,不论怎么挥也挥不去的美智幻影,已经消失无踪,唯有清澈的剑气充满在三尺木刀上,而原本像蒙上一层迷雾的眼睛,同样如烟消云散般,看起来异常澄澈。

当志摩介来到道场,站在师父面前时,右马助忍不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当天,右马介就将霞泷落的秘剑传授给了志摩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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