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剑豪生死斗/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完结】 > 《剑豪生死斗 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 翻译:萧云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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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大约四个月后,美智的哥哥山中主税,脸色大变地将刚从道场回来的志摩介,带到护城河畔去逼问。

「笹岛,身为一名武士,我想知道你的真实心意——你对美智有什么打算?」

「我对美智小姐深感抱歉。」

「抱歉……就只是这样吗?笹岛,你就只会讲这句话吗?别以为我会放过你啊!」

「山中,请你原谅我,我也无可奈何啊。」

「什么叫你无可奈何?你为什么不赶快找个媒人,来我家提亲,说你想娶美智?现在进行还来得及啊!」

「咦?」

「美智已经怀孕了,我可不准你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啊!」

「你说美智小姐已经怀孕了?」

两人只发生过一次关系而已啊——志摩介顿时呆住了。

「你这个家伙,利用你那张小白脸和甜言蜜语,诱骗纯洁年幼的美智,不但玩弄她,还在得到她的身体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样……你真是无耻的好色之徒,你到底打算对美智如何交代?竟敢玷污我们山中家的名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山中,我并没有玩弄美智小姐,我当时是真的很爱她啊。」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来要求娶她?」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当时我是那么爱慕她,简直爱到要发狂,但现在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只觉得她就像个毫无瓜葛的异乡人一样。」

「无耻的家伙,这种话你竟然也能若无其事地说出口!我可不管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感觉,为了挽救我们山中家的名誉,也为了拯救美智的一条命,你目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娶美智为妻!」

「这件事……我办不到。」

「你说什么?」

「因为我已经深深爱上别的女人了。」

令人意外的一句话,而且还说得理所当然,主税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但看着志摩介冷酷俊秀的脸庞,主税刹那间仿佛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不过他立刻回过神来,同时涌上一股狂暴的愤怒情绪,双手甚至因此震颤不已。

「混帐!」

主税大喝一声,立刻拔剑斩向志摩介,但只听得一声巨响,主税的剑却被弹往了右斜上方,志摩介更趁这空袭,对准主税脾腹给了猛烈一击。

之后,志摩介立刻带着比他年长的女人,往城下町逃之夭夭。

然后过了九年——

志摩介的剑术更加突飞猛进了。

他不仅被传授了新当流七重剑、霞七太刀、间四太刀等总计十八种剑技,甚至还参透了大阴、花碓、浏亮、皓侈、大极等五种秘剑的极意。

然而,伴随他习得这些秘技的同时,也一一牺牲了各个美丽的女人。

志摩介几乎每隔半年左右,就会定期性地在剑道学习上遇到瓶颈,因为照例会有一股如黑云般的东西,浮现在他的剑尖之前,并卷起漩涡般的狂潮来,让他眩惑不已。

像这种时候,都是他疯狂迷恋上某个美丽女人,并为了这个女人,全身心灵熊熊燃烧着热情的时候。

此时出现在他剑尖的黑云中,总会浮现该女人的幻影。挥斩也好、突刺也好,不论志摩介如何挥剑,幻影就是不会消失。

但只要女人屈服在他有如恶魔般的美貌下,满足他全身长久郁积的热情后。女人的幻影就会消失,而黑云也会瞬间消散。这时,他的眼前便会豁然开朗,仿佛展开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同时也会领悟到新的剑法秘技。

接着,他对女人的恋情,便会刹那间冷却下来,简直就像之前的热情,全都是荒谬谎言一般;而面对曾经原本渴求到要发狂、希望能拥抱入怀的女性,他也丝毫展现不出任何兴趣。

就这样,许多青春少女与人妻,都因为成就他的剑道而深深受到伤害,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女人,最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笠间甚左卫门的女儿佳世,就是其中一人。

——我的爱情受到了诅咒,这些都是剑魔制造出来的虚假爱情。

志摩介也曾如此反省、如此自责,但最后总是无能为力地,任凭内部的力量牵引他前进,不断重复燃起新的恋情,再将爱情当成踏板般,让他的剑术一步步茁壮精进,也一步步迈向更高的境地。

虽然照志摩介自己的说法,这一切都是因为受到诅咒的剑技之故,但看在别人的眼中,只觉得他不过是一个专门玩弄女人的混蛋罢了。正因如此,志摩介丢掉了许多次出仕的机会,只能四处辗转流浪;最后当他来到江户时,是在宽永六年三月的春天。

志摩介一到江户,立刻听到骇人的传闻。

从去年开始,市内每到夜晚,辻斩(注:武上为确认刀剑鋭利程度或自己的实力,随机斩杀路过行人的行为。)就会变得猖撅起来。

这种风气的开端,似乎是因为元和时期以来,浪人们几乎完全被剥夺了新的仕官机会,在穷困潦倒之余,于是摇身一变,成为在黑夜里随意斩杀过路人的强盗。

听到这种消息后,许多血气方刚的武士纷纷跳出来表示:

「好,就由我来收拾辻斩的凶手吧!」

于是,他们便开始徘徊在夜间的街头;没想到日子一久后,追缉凶手的人反倒自己变成凶手,不知不觉受到辻斩的魅力所深深吸引。

到最后,辻斩竟然变成了一种武士间流行的风潮。

武江年表(注:由斋藤月岑所著的东京地理志,时间上起德川家康,下至明治时期。以编年体写成;所谓「武江」,即「武藏国江户」(东京的古名)之意。)上,就明确记载着如下的命令:

「自今年起,所有武士门第皆须设置巡守队,彻底防范发生辻斩的情形。」

江户老街之所以会广设巡守队,并成为后世不可或缺的景点之一。就是因为这种令人恐惧的辻斩,广为流行下的结果。

志摩介来到江户时,市内还没有设置这类的巡守队,换言之,就是正值辻斩流行的最盛期。

听到传闻的志摩介,自然不在话下地立刻挺身而出,为严惩这种无法无天的辻斩行为,开始在夜晚的町内出没。

在连日来的辻斩骚动下,深夜的江户城下町几乎没有半个行人,即使偶尔遇到有人走在路上,不是想要进行辻斩的家伙,就是充满热血、意图阻止这种暴行的武士,当然也有视情况,决定自己到底要扮演哪一种身分的人……

不过不论是哪种人,这些人碰到面时,总是还未出声,白刃就已先出鞘。

志摩介也在经历过几次这样的经验后,愈来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夜晚的街头四处徘徊;最后他甚至无法区别,自己究竟是施行辻斩的人,还是对这种乱暴行为的惩罚者?

不过几次的交手,志摩介总是豪爽地赐给对方一剑后大获全胜,所以这种夜晚的徘徊,逐渐变成了让他上瘾的愉悦习惯。

也就在此时,志摩介遭遇了宿命的对手成濑大四郎。

当晚志摩介为了寻找对手,在大手御门附近林立的大名宅邸附近,悠悠地晃荡着。

当他来到转角处的一间宅邸前时,望见土墙上的叶樱,在朦胧的月光下,映照出淡淡的花影来。

失去故乡的男人内心深处一隅,突然涌上淡淡的感伤。

——别傻了。

志摩介苦笑了一下,随即听见在转角的另一端,传来微微的草鞋声。

那是非常安静,但同时也非常确实地,踏在大地上的脚步声。

志摩介全身的知觉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志摩介一个大转弯绕过转角,并立刻采取备战的姿势,没想到眼前站了一个男人,也正打算用大转弯的方式绕过这边。

对方年约三十五、六岁,是一名肩幅宽大,看起来体魄很强健的武士。

对方的右手,还轻轻按在腰间大刀的刀柄上。

如果两人都只是过路人,应该会毫不在意地擦身而过吧!

但此时,两人却同时将手放在刀上,而且站定不动,因为两人都清楚感受到对方身上所散发出,那种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的警戒心。

「你是辻斩者吗?」

就在对方武士压低声音问着志摩介时,志摩介霍然惊觉。

——会被斩!

看穿了对方的意图,志摩介瞬间往后跳飞了一间左右,同时拔刀出鞘。

尽管对方明显早一步看穿志摩介的行动,却依旧没有拔剑,只是伫立在原地,瞪视着志摩介。

「有两下子哪!」

对方沉稳地低声说了一句后,终于也拔起了刀。

两人都采取青眼姿势,相互对峙了好一阵子。

矶浪、上震、天卷——志摩介想施展的剑招,还没发动就一一被对方识破,让志摩介束手无策。

——同属新当流是吗?不过剑技竟然如此高超,他到底是什么人?

别说江户是初来乍到,所以还没遇到敌手,就算过去这近十年间,在志摩介所遍历的剑道上,也还不曾遇过如此强大的对手。

焦虑的感觉紧紧纠缠住志摩介,而且愈来愈强烈。虽然他不认为自己的实力会输给对方,但对方确实很强大,让志摩介即使想奋不顾身地采取主动,也找不到机会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若继续持剑对峙下去,应该至少还能维持住不分胜负的局面;然而,万一双方激烈交锋的话,尽管自己毫无疑问,一定可以给对方重重一击,但同时也一定会遭受到更加猛烈的痛击,这一点志摩介心里再清楚不过。

只是,身为剑士的面子与自尊,渐渐突破志摩介最后的心理障碍,让他的剑与身体合而为一,准备朝着对手跳跃过去。但就在此时——

「等一下!」

对方武士大喊一声,同时往后退一歩,并放低剑尖。

「等一下,同样身为新当流的高手,不论谁受伤都毫无意义,我们还是收剑吧。」

「没问题。」

终于放下心来收剑的志摩介背上,不知不觉已是汗水淋漓。

对手似乎也是一样,只见他将刀刃收进鞘后,立刻拿出怀纸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很久没有遇过如此强劲的对手,忍不住出了一身汗哪!」

对方说完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我也是一样,以你的实力来说,如果你真的上街辻斩,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活命。」

志摩介如此回应了对方。

「不,我并不是辻斩的恶徒,反而是为了惩罚那些无法无天的恶棍,才会步行至此。」

「哦,我也一样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两人异口同声地笑了起来。

「你是跟随哪一门新当流习剑的?」

「我是加贺地方,野口织部大人的门生。」

志摩介从以往跟随过的众多师父中,说了一个地点最远、应该最不会有问题的师父名来。

「原来是织部大人啊!我听说过他的大名。我是跟随间宫所左卫门大人习剑的,名叫成濑大四郎,隶属于骏河藩,还请多多指教。」

「啊,你是斩石……原来是大四郎大人吗!」

听到志摩介的话语,成濑也立刻回应。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不过世人确实都这样称呼我。」

「斩石大四郎」的名号,志摩介也听闻过不只一次。传闻他是新当流剑术的无双达人,众人对他的评价很高。

——原来如此,若他真是那个斩石大四郎的话……

(那么,能从刚刚就一直和这样的高手保持对峙,我对自己的剑技,似乎多少可以有点自信了哪!)志摩介暗自如此想着。

「我是……仙台浪人,我叫笹岛志摩介。」

「原来你是浪士啊……真是可惜了,难得你有这么好的武艺呢!」

命运会在何处产生改变,实在是很难预测。过没多久,志摩介就在大四郎热心的引荐下,成为骏河藩旗下的武士。

随着返国奉公的大四郎一起回到骏河的志摩介,来到骏府后,立刻被分配到御马回(注:藩主身边有资格骑马的亲卫武士,同时也是藩主最亲信的属下。)第二番队的小泽国兵卫底下任职。

志摩介不仅非常感谢大四郎的好意,更佩服他的剑技。

然而,他也同时涌上一股想打败大四郎豪剑的欲望,而且愈来愈无法压抑。那样的野心不断在他灵魂深处里,化为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当他明白大四郎所习得的深秘剑技——天真正传新当流代代唯授一人的「一太刀」,乃是足以压过他所有剑技,具有压倒性力量的招式后,他便开始专心一意地针对一太刀下工夫,直至精疲力竭为止。

深夜里,在浅间神社的茂密树林深处,总能看见志摩介持剑凝视着黑暗的身影。

破晓前的安倍川原旁,也能听见志摩介有如裂帛般的挥剑响声。

但三个月过去了,尽管志摩介下足工夫苦练,却始终没有成效。

因为志摩介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那挥之不去的黑云,再度阻挡在他面前。

而黑云中照例浮现出美丽的女人幻影来,一刻也不曾消失过。

这个女人——就是恩人成濑大四郎的妻子绢江。

大四郎虽然是一个诚实又敦厚的男人,但一向不爱说话,又给人严肃的印象,所以从年轻时开始,就不太有女人缘。

尽管如此,他仍然娶到了绝世美女绢江为妻,不过一切可以算是非常偶然的幸运。

在骏河城主忠长还是甲斐一地的国主之际,大四郎就已经在他跟前,担任御马奉行的工作。

当忠长刚刚入主甲府时,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献上一匹名为「村云」的马。

献上马匹的是一位老人,他是旧武田家的遗臣,名叫筱塚十三郎,住在甲府城外。

尽管这匹马一看就是出类拔萃的好马,但也因为一看就知道是非常剽悍的骏马,所以没有人敢主动表示想试骑看看。

只有血气方刚的忠长看到这匹马,便立刻表示想试骑看看。

十三郎抬头看着忠长,脸上微微浮现一抹诡异的喜悦神色,然而却没有人注意到。

让忠长上马,并引领马匹来到广场中央时,十三郎露岀得意的笑容说道:

「少主,我就让您尽情奔驰吧——最后的一次奔驰!」

话才一说完,十三郎立刻拔出腰刀,往马匹的屁股斩去。

马匹瞬间竖起了后脚,接着立刻像发狂似地,往前疾速奔跑。

而且是仿佛恶魔附身一般,朝着前方的城壁,一直线地急速奔跑。

脸色苍白的忠长拼死想停下马匹,却完全没有效果。

如果继续任凭马匹往前方的城壁撞去,忠长的头盖骨恐怕会当场粉碎吧!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着吧,忠长的死期到了,看啊、看啊!」

十三郎指着马匹和马背上的人,大声地喊叫着。

很明显地,这是武田家遗臣对德川一族复仇的阴谋,但忠长的家臣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事情发生,完全不知所措。

少主的命,已经如风中残烛——

就在此危急之际,大四郎如疾风般地,策马往前奔去。

当大四郎驱马经过还在狂喜跳跃,并大喊大叫的十三郎身旁时,他从马背上朝着十三郎的头盖骨一剑挥出,当场斩死了对方,然后又继续马不停蹄地,追逐着忠长的马。

三十间、十间、五间……距离愈来愈近。就在两匹马一前一后地互相追逐时,离前方的城壁已经不到三间了。

这时,只见大四郎从马背上纵身一跃,跳到城壁和忠长的马匹之间,同时将右手上的白刃横向一扫,马匹的两只前脚立刻被干净利落地斩断,而马匹也瞬间发出悲鸣,往前倒下。

忠长的身体超越过马头,眼看就要倒栽葱地摔落地面,没想到马匹的身体在刹那间整个匍匐在地,而忠长也千御一发地正好跌坐在马背上。

原来前一刻才斩断马匹前脚的大四郎,立刻间不容发地往后跳,再度挥剑斩断了马匹的后脚。

原本只能屏息目视这一切的家臣们,忍不住发出惊叹声,但大四郎只是带着满身大汗,颤抖着嘴唇跪在忠长面前,并将血刀往后揹在自己背上,恭恭敬敬地向忠长行礼致歉:

「殿下,由于事出紧急,还请原谅在下的粗暴行为!」

大四郎当天就获赏增加一百石的俸禄,同时被拔擢为马回众的番头(队长)。

藩内对他的评价,从此也变得非常之高。

就连以往完全无视他存在的年轻女孩子们,后来只要一看到他,也立刻投以敬仰的眼神,并不断谈论他的功绩。

尽管人气扶摇直上,大四郎却完全没放在心上;然而,当大番头渡边监物提出要求,要他娶自己的女儿绢江为妻时,他却不敢置信地惊惶失措,甚至面红耳赤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

这也难怪,因为绢江是藩内屈指可数的知名美女。

正因如此,就连大四郎自己也很怀疑,娶如此美丽的女子为妻,往后是否真能幸福度日?

后来为保护美丽的妻子不被他人染指,大四郎的剑,曾几度染上鲜血。

最后发生的一件大事,更让他开始被人们称为「斩石大四郎」。

那是发生在七年前的事。当时,一名叫大江重兵卫的一刀流剑士,看见刚嫁给大四郎为妻的绢江,立刻为她清纯美丽的容颜神魂颠倒,还不断地纠缠她。

大江算起来是绢江母亲那边的亲戚,在京城附近住了一段时间后,为求得一官半职,而前来投靠绢江的父亲渡边监物。

没想到当他一看到绢江,就立刻对她着迷不已,连求职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尽管他使出所有手段来追求绢江,但绢江正迷恋自己武名甚高的丈夫,因此根本没把大江看在眼里,甚至还厉声地拒绝他、挖苦他。

但大江愈是被绢江嫌弃,反而对她愈执着。

某一夜,大江趁大四郎因事外出,唆使数名无赖,一起将绢江绑走。

接到年轻侍仆的急报后,明白妻子有危险的大四郎,立刻火速赶回来追缉大江一伙人,最后追到了东富士川东侧的名刹——万年山大泉寺境内。

大四郎在月光下,看到被一群人拖行的绢江,在基地一隅里被反绑双手,而且衣衫不整,正拼死抵抗着,顿时怒火中烧。

「一群禽兽!」

大四郎如怒涛般地驰骋向前,快速挥斩肥后守辉广所制的爱刀,只见刀光一闪一杀、再闪二杀,鲜血瞬间染红了墓碑间的杂草,转眼间五名无赖便发出垂死的悲鸣声,但罪魁祸首的主谋大江重兵卫,却想乘隙一溜烟地逃跑。

「可恶,你别想逃!」

大四郎立刻追上去,却差点被绊倒。

剑上溅出的鲜血飞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的右眼事实上已经无法睁开。

大江利用墓碑和树木以及月光交织在一起的明暗缝隙,巧妙地不断窜逃,大四郎只能凭着一股毅力追逐。

后来眼看辉广的刀尖.,终于要斩向大江的肩膀时,大江却突然消失无踪。

大四郎的眼睛虽然因溅血而视线模糊,但他心里非常清楚,除了矗立在眼前的四尺多墓碑后面之外,四周完全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于是,大四郎以断钢斩铁般的气势大喝一声——

「喝!」

就在辉广斩破眼前的墓碑时,

「啊!」

躲藏在墓碑后面的大江,从肩膀到心窝连着墓碑被一起斩切开来,当场气绝。

斩石大四郎——大四郎凌厉至极的剑技,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受人歌颂传扬的。

不过,同时拥有剑术上的名声与美貌妻子的大四郎,私底下却始终为了两件事而感到苦恼。

第一个苦恼是他美丽的妻子,其实并非十分贞洁的女人。

不管她是因为憧憬丈夫的赫赫名声而深爱着丈夫,抑或仅是自以为自己深爱着对方,这样的情况,都只维持到婚后一年左右的时间而已。

因为她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而这种自信逐渐让她瞧不起粗鄙不文的丈夫。

再加上她出身于富裕的家庭,从小就过惯有些放纵的生活,所以婚后严谨又纯朴的生活方式,让她不禁逐渐厌恶起来。

天底下到处可见的猎女天才们,热于绢江这种心情变化,当然不可能错过。

各种藏着毒性的甜言蜜语,不断在她耳边轻声响起,大大挑动了她婚后愈形艳丽的丰腴肉体。

如果大四郎能亲眼看到妻子不贞的行为,不论他有多爱妻子,一定都能下手斩了她。

但,偏偏他始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只是令他感到怀疑的事态却多到不胜枚举。

尽管如此,不论他如何怀疑,若无法找到实际的证据,怀疑终究也只是怀疑而已。只要绢江抵死不认,他也对她无可奈何。

有时事实摆在眼前,让绢江很难辩解时,她就会一贯主张自己已经极力在拒绝对方,是对方向她纠缠不休。

对于这样的男人,大四郎都会公开寄出挑战书,而这些男人基本上都会在当天立刻逃之夭夭;虽然其中有些男人也会反过来设法暗杀大四郎,但几乎都是一剑就被大四郎击毙。

第二个苦恼,则是关于他的剑技。

大四郎非常厌恶人们冠在他头上的敬称「斩石大四郎」。

其实当初能将墓碑一斩为二,他本人比谁都还要震惊,因为在那之前,他就连作梦都没想过,自己竟能斩断碑石。

所以,当他将憎恨的男人连同碑石一起斩为两截时,刹那间他不禁对自己的绝妙剑技感到愕然,始终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自己亲手所为。

为了说服自己确实拥有如此高超的武技,在那件事后,他经常悄悄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到庭院里的小池旁试斩石头。

第一次试斩时失败了,他的剑应声断成两截。

第二次的尝试同样失败,这次剑则是应声弯曲。

第三次他直接使用先前的爱刀辉广,并使出浑身力量朝石头拼死一击,结果刀身悲惨地当场缺了一角,而石头上却只被削出了些许的白印子。

——那次能将石碑一斩为二,纯粹只是巧合,我的剑根本无力斩断石头……大四郎不得不如此承认。

但人们看到他时,依旧会指着他尊称一声:

「斩石大四郎!」

很明显地,众人都认为他随时都能斩破石头,是拥有此等厉害剑技的达人。

明明是我做不到的事,但世人却将这样的称呼强加在我头上……

正因如此,大四郎极度厌恶与人聊起当时的斩石事件,更厌恶人们尊称他为「斩石大四郎」。

不过人们却认为他是在谦虚,因此反而更加敬仰他,对他投以赞叹的眼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四郎认为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尽管那纯粹是巧合,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表示自己确实有能力斩裂石头。既然如此,斗只要持续修练下去,总有一天应该就能练成随时都可斩裂石头的剑技,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大四郎再度回到水池旁,不断下工夫勤练斩石头的剑技。

他前前后后总共用了十把剑,但剑不是应声而断,就是弯曲或缺损,反观庭院里的那颗石头,却依旧屹立不摇,只受到微微的擦伤,看上去仿佛正在嘲笑着大四郎的武技。

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懊恼与绝望的日子后,大四郎终于下定决心,到信州诹访去,拜访已经隐居的恩师间宫所左卫门。

大四郎不怕耻辱地,向恩师说出一切经过。

「难道说,当时我的剑能斩破石头,纯粹是因为看到妻子绢江即将遭受侮辱,所以瞬间怒发冲冠,才产生那股不可思议的气魄,并透过辉广的剑尖爆发开来?难道说,我的剑只有在那种情况下才有办法发挥真正的力量吗?我自幼就跟着师父习武十二年,之后又自己继续钻研修练了十年,没想到我此生磨练出来的剑技,少了那种气魄就无法斩裂石头;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万念俱灰。」

大四郎说完后,失望地垂下头来。

任凭下巴上的白须在微风吹拂下轻轻飘动,所左卫门只是以温和的眼神凝视着大四郎,静静地听他诉说。

「斩裂石头……是吗,这可是很难的事呢,我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办到。虽然我想应该可以,不过不试试看,总是很难说。只是,话说回来,大四郎,」

「是。」

「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不管斩得裂石头也好,还是斩不裂也好——」

「咦?」

「剑的存在目的,并不是为了用来斩石头的,而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才不得已用来斩人的。」

「是。」

「与其为了斩裂石头,浪费无谓的努力,何不多下工夫,斩破你心中的那层迷惘呢?」

「是。」

「当你能斩破自己内心的迷惘之际,说不定就能斩裂石头了吧!哈哈哈,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别再愁眉苦脸的,来陪我喝一杯吧!」

恩师的一席话,听起来既深奥又温暖,深深沁入大四郎全身。

——与其努力斩破石头,不如努力斩破心中的迷惘;剑的存在目的,并非为了斩破石头……

怀抱着恩师的教诲,大四郎回到了甲府。

他舍弃掉想斩破石头的执念,开始一心一意修练自己的剑术,同时跟随长禅寺的住持默禅,潜心学习有关禅的道理。

但水池旁的石头,仿佛仍旧在嘲笑大四郎的努力修练般。总是会在黎明时分出现在他梦里,而且石头的表面仿佛化成了人的脸庞,脸上还带着讽刺的笑容。

——怎样,你无法斩破我吧?

石头总是这样得意地说着。

每当大四郎从梦中醒来,只要走到庭院去,水池旁的石头总会防不胜防地映入眼帘,而且看起来比梦中大上十倍,几乎占据了大四郎的整个视线。

大四郎非常努力在心中无视石头的存在,想将石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他的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石头,让他每每因此厌恶地皱起眉头来。

三年后的某天早上,大四郎醒过来后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像看到什么异象似地睁大眼睛,眼眸还清澈地像个孩子。

因为,就在他要睁眼醒来的前一刻里,梦中的庭院石头竟露出悲伤的表情,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大四郎起身后,立刻走到庭院去查看。他发现石头似乎缩小了,在自己的视线中几乎微不足道。

——我随时能斩破它。

大四郎瞬间涌上一股自信,并清楚地在心底如此呐喊。

不过大四郎并没有动手斩破石头,因为他的自信已经转为确信,让他明白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

就在隔月,忠长被赐封骏河一国,原本在甲府奉公的家臣们,也大多必须跟随忠长移居到骏河去;大四郎于是赶紧找了空档时间,到诹访去拜访许久不见的恩师。

「怎么样,你还在试图斩破石头吗?」

所左卫门一边笑一边说着。

「我已经决定不斩石头了,不过我觉得我应该办得到。」

当大四郎告知恩师过去三年来的修练结果时,没想到所左卫门却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真有你的,大四郎,我就传授你新当流仅有一人得授的秘传剑法——一太刀吧!」

大四郎获得师父传授了新当流极秘的的究极剑法之后,就赴任到骏府去了。

发展到这一步,他在剑技上的烦恼也完全消失了,对于人们给他的尊称「斩石大四郎」,他也都能毫不在意地充耳不闻。

只是另一个烦恼——对妻子绢江的怀疑,始终无法斩断,而且根深蒂固地深植在这位不幸的剑士心底,挥也挥不去。

当大四郎结束在江户服勤一年的任务后,带着笹岛志摩介回来时,又耳闻到两、三件关于自己不在的这段期间里,妻子素行不良的不雅传闻。

大四郎心里非常清楚,即使追问妻子,她也会全盘否认,而且自己手上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因此只能如往常般,将这一切默默隐忍在胸中。

相隔一年再度拥抱绢江,大四郎发现妻子丰腴的柔软肌肤,已到了令人浑然忘我的程度,因此他不想也不敢说出任何一句会惹美丽妻子不开心的话。

不过大四郎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推荐给藩主,还从江户一路带回来的笹岛志摩介,竟会爱上自己的妻子绢江。

但事实终究是事实,志摩介一看到绢江,立刻展露出他特有的风格,像个狂人般地,激烈、大胆无谋,又专心一意地爱着绢江。

「成濑先生,您说什么也不愿意和我比武吗?」

志摩介已经无数次对大四郎如此要求。

「我们不是曾经在江户以真剑对峙过吗?以我们现在的交情来说,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大四郎总是如此回答。

「不,您当时采取的姿势,是新当流秘传的一太刀,没错吧?同为新当流的习剑者,我很想学会秘传的太刀,这是我一生终极的愿望,因此务必请您赐教一下!」

「一大刀是只传一人的秘剑,我不能擅自传授给您。」

「你的意思是,凭我的实力还不够格吗?」

志摩介咬紧了牙关。大四郎看到他的表情,赶紧澄清道:

「我并不是说您的实力不够,而是指您在心理层面的问题。」

「您是说,我的心灵修练还不够吗?」

「不,也不是修练够不够的问题,而是您的内心过度紊乱,不论行走坐卧,这一点随时都呈现在您的眼神和身体上,如果说这只是我的错觉,那么请容我向您道歉。」

大四郎指摘的一点也没错,只是……

——那是因为我爱上了你的妻子绢江小姐。

这句话,志摩介当然说不出口。

「只要我能拭去内心的紊乱,成濑先生是否就愿意传授我一太刀?」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剑道是一条有其规则的道路,所以我不能背着师父,擅自传授你这招秘剑,不过,若您真的想独自钻硏一太刀的极意,在下倒是能够尽可能地加以协助。」

大四郎的意思是,只要志摩介能挥除内心的迷惘,虽然形式上无法传授他一太刀,但实质上可以教导他如何施展这个招式。既然大四郎都这么说了,志摩介也不便继续强求。

问题是,他是否真能挥去内心里的迷惘与紊乱?

——当然可以。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只要把绢江弄到手。只要得到绢江那美丽的身体就行了。

志摩介对绢江的扭曲爱情,有如被浇上油的烈火般,燃烧得愈来愈旺,将他深深卷入火焰般的漩涡里。

虽然志摩介对自己的魅力充满自信,有把握能吸引住任何女人,但绢江毕竟是恩人的妻子,也比他迄今为止所爱过的任何女人都还要美丽,再加上他不知道有关绢江的种种丑闻,所以他一心认为绢江应该不是一个容易攻陷的女人才对。

他以热恋中的人特有的狡智,绞尽脑汁不断思考,最后拟定了一个绝佳的秘策。接下来,他故意选在大四郎负责夜班宿卫不在家时,到大四郎家去拜访。

「啊,原来是笹岛大人,我丈夫今晚负责宿卫,不在家里呢!」

不等来到玄关回应的绢江说完,志摩介立刻抢着回答道:

「不,这我知道——绢江小姐,我其实是有话想对你说,才特地前来的。」

绢江看着志摩介的脸。

她大致能察觉出志摩介的意图,因为以往趁大四郎不在而前来的男人,几乎都以同样理由前来,也都会说出同样的话。

而每次绢江都会依对方是否符合自己对男人的喜好,来决定自己所采取的态度。

绢江明显非常中意志摩介。

因为志摩介是丈夫平素就极力推崇的剑士,拥有绝佳的剑技;不仅如此,志摩介那极度秀丽俊美的外貌,简直是出类拔萃,早就深深攫获了绢江多情的芳心。

志摩介如同以往一般,在他又长又浓的眼睫毛下,露出仿佛正在作梦般朦朦陇胧的眼眸,并用这样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绢江的脸庞。感应到志摩介的目光,绢江的身心逐渐发麻起来,一股冲动让她很想主动投入志摩介的怀里。面对这股难以抵抗的诱惑,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整个揪紧了起来。

志摩介与绢江面对面坐下来后,以充满热情的声音诉说着:

「绢江小姐,我要在你面前切腹。」

「咦?」

令人意外的一句话,让绢江茫然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个恶棍,是个令人唾弃的男人,是个无耻之徒,所以我只能一死……以乞求大四郎大人的原谅。」

「志摩介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啊。」

「绢江小姐,你的心既贞洁又纯净,我想你是无法明白的,其实我……一直很爱慕你,几乎可以说是用所有的生命爱着你。明知道你是我恩人的爱妻,但我就是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绢江小姐,我无法强迫自己不去爱你;我知道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四郎大人,对于这份没有结果的感情,我会自行了结,只是最后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就当作此生的美好回忆:在我结束生命之际,我希望只在你一人面前,走完这最后一段……这就是我今天来访的用意。」

才看到志摩介的脸,整颗心就已经立刻飞向他的绢江,听到这番炽烈无比的求爱话语,自然更是全无抵抗之力。

「你在说什么啊,志摩介大人!请你千万不要寻死!其实……其实,我也早就爱慕着你了……」

没想到能将自己所爱的女人拥抱入怀,享受极致快乐的时刻,竟会如此轻易到来。

志摩介浑然忘我地陶醉在绢江柔软的肢体里,将原本受到束缚的狂暴热情与欲望,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天还未破晓时,志摩介趁着四周还有些昏暗,悄悄离开精疲力尽而陷入沉睡的绢江身旁,然后走出屋外,沿着往南的道路横越过宝藏院,往爱宕山爬去。

志摩介来到神社水井旁,用水净身后,就往树木茂密的山腰深处走去,一直来到一块约十坪左右的寛敞空地,然后静静地拔刀出鞘。这里是他悄悄挥剑,不断努力修练的场所。

志摩介站在没有丝毫微风,只有满溢清冷空气的寂静空间里,他的精神与肉体,已完全化为澄澈透明,昨日之前那狂乱与焦虑的痕迹,早已丝毫不存。

志摩介聚精会神后,对着大气大喊一声:

「喝!」

随着白刃一闪,志摩介的眼睛也像破晓的启明星般,散发出耀眼的光亮。

一个全新的、无限的世界,已经在他的剑尖前方展开。

一小时后,志摩介终于收剑并擦掉汗水,然后走回先前的神社,恭恭敬敬地在社前叩首礼拜。

——我,志摩介,刚刚已经自己领悟了新当流至极的秘剑——一太刀。

不需要大四郎的教导,志摩介已经凭着自己的力量,清清楚楚掌握了该剑技的极意。

——大四郎,如今已不再是令我畏惧的对手了。

志摩介如此告诉自己后,傲然地走下山路,而直到没多久前,还牢牢烙印在他脑海里,几乎要让他发狂的绢江美丽的身体幻影,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志摩介在破晓时分,从大四郎宅邸里走出来的一幕,被人目睹个正着。

这个人就是住在隔壁的安村进五。

这个男人也曾打过绢江的主意,却被绢江厉声斥回;当时他只能露出畏畏缩缩、像是老鼠般的眼神,悻悻然离去。

此刻,这双宛若老鼠的眼睛里,闪动着充满嫉妒的目光。

于是他跑去找大四郎,悄悄向大四郎告发了自己所见的一切。

「你说的是真的吗?」

大四郎用沉痛的语气确认过后,立刻赶往志摩介所住的地方。

「有人看到您一大清早,从我的宅邸里出来。」

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志摩介大吃一惊,但既然已经被揭穿,再否认也没有用了。

「确实,我有到你府上去造访。」

「你去做什么?」

「我半夜里醒来,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些关于剑道修练的诀窍,所以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想立刻寻求你的指导,才会到你府上去拜访,但我进到你府上的庭院后,想起你今天在担任宿卫,所以我就直接回来了。」

尽管志摩介辩解的态度不太自然,但就一个热衷于剑术的人来说,这种情形并非不可能发生。

「绢江……」

大四郎仿佛喉咙被什么哽住似的,发出苦涩的声音。

「您该不会是为了找绢江吧?」

「我去找绢江小姐要做什么?」

志摩介立刻反击。

「看到您的人,说您对绢江……好像做了什么不很礼貌的事。」

「到底是哪个家伙,为什么要造出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

「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您真的没有见到绢江吗?」

「既然你不相信,我们就一起去找绢江小姐对质吧。」

志摩介率先走进大四郎的宅邸里。

绢江看到从昨天半夜到黎明前,一直与自己裸身交缠在一起的心爱男人,此刻竟带着丈夫一起走进来,内心不禁感到动摇,羞耻与喜悦交杂在一起的复杂感觉,让她羞红了脸,然而……

「绢江小姐。」

叫着她名字的志摩介,不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只毫无感情,而且充满着冷漠的气息。

「绢江小姐,有人说看到我昨晚来找你,直到今天破晓前才离去;我是为了证明清白才特地前来的、请你在大四郎大人面前说清楚,我除了在大四郎大人面前之外,从来不曾私下见过你一面。」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绢江小姐对我来说,只是我所敬仰的恩人之妻,除此之外,我对绢江小姐既不曾抱持任何私人感情,也不可能会抱有私人感情。大四郎大人,如果这样还是无法拭去你对我的怀疑,那么今后即便是你在家中,我也绝不会再踏入府上一步,我可以对天发誓。」

志摩介的语气非常坚定又真挚,丝毫听不出来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竟然怀疑你,真是抱歉。」

大四郎低下头来,向志摩介致歉。

第二天,志摩介在下城途中,被躲在暗处的绢江叫住。

「志摩介大人,你昨天说的那些话……说你绝不会再到我家来,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吧?」

绢江娇声地说着,脸上还带着微笑,表情仿佛明显在说:「志摩介大人,你还真会演戏哪!」

「绢江小姐,我昨天应该说得很清楚了。」

「咦?」

「我不仅不会再到府上去,而且为了避嫌,今后我们还是不要像这样偷偷见面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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