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剑豪生死斗/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完结】 > 《剑豪生死斗 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 翻译:萧云菁.txt

第 13 页

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咦?」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去年秋天的大祭时,在香取神社上……当时你和晴家大人在一起,

我没说错吧?」

「是的。」

「第二次是在今年正月的拜贺仪式结束后,在这个宅邸的拜殿前面,你和新太郎晴秀大人在

交谈。」

当时新太郎正从诸国修行之旅回来没多久,不知他听见自己和新太郎谈了什么样的内容……

想到这里,阿由女不由得慌张起来。

「我看到他能与你这般美丽的女子如此亲昵的交谈,内心非常地羡慕。」

——净说些让人不舒服话语的家伙……

阿由女心里这样想着,不悦地撇过头去。

「第三次是在十天前,你独自一人伫立在神社门边……当时我看到你自己一个人,起初觉得

很开心,但后来发现你好像很落寞的样子,所以便想立刻飞奔到你身边,跟你说话。当时如

果不是加世小姐岀现的话,我一定会上前去与你交谈的。」

八弥故弄玄虚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

「当时我并非有事才到这里来,而是一直无法忘记你。为了见到你,哪怕是一眼也好,才会

被吸引到这附近来闲晃,没想到很幸运地,果然看见你独自一人出现。」

阿由女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而且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没想到他竟毫不害臊地,对自己说

出如此大胆的告白;对于这个叫做八弥的年轻男子,阿由女不禁觉得有些震惊。

不过在这之前,阿由女其实早就有过几次被人告白的经验,而且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对象,

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告白。

第一次是被自己始终敬为伯父、父亲的饭筱修理亮,莫名其妙突然告白时。

一开始,阿由女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到底在说什么,接下来觉得对方应该是在开玩笑,但之后

愈听愈害怕,最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阿由女,我和你父亲昭亲大人,可以说是莫逆之交;我从你还在襁褓时,就已经认识你了,

也始终将你视为自己的女儿,所以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向你提起这种事,我自己也觉得很羞

耻;只是我也无能为力,我只要一想到你,全身就像着了火一样,不断地熊熊燃烧。我也曾

用尽全身力气斥责自己,『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一定要忘了你、我必须死心,我是一个蠢

蛋!』但一切都于事无补。这几年来,我就算做梦也会梦见你,我根本忘不了你。阿由女,

你就可怜可怜我这颗思慕的心吧,我拜托你呀,阿由女!」

身为守护天真正传神刀流传统的中年优秀剑士,同时也是取代亡父地位、始终为阿由女所尊

敬的人,竟如此对自己赤裸裸求爱,让阿由女不知如何接话。

「卜部爷爷他……」

阿由女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一句话来挡下对方,仍因此整整做了三天的恶梦,梦中总见到修理

亮那张须发浓密的脸,正露出狰狞的牙齿来,作状要扑向她。

幸好,卜部晴家拒绝了修理亮的请求。

但修理亮似乎仍执拗地,对阿由女抱持着思慕之心。

阿由女第二次被告白的对象是古宇田六左卫门。

六左卫门出身于神职家族。

身为大宫司鹿岛氏的四家老之一,他们家与卜部家不管在职务上还是剑术上,代代都有深交。

而他也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对阿由女投以热切的眼眸,只是阿由女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

所以当他听说修理亮提出请求,却被卜部拒绝后,立刻来向阿由女告白。原本他也一直因为

自己年纪较大的关系,不敢胡思乱想,但既然连比自己年长的修理亮,都敢开口说想娶阿由

女了,于是他转念一想,便觉得自己也不必这么客气。

「阿由女小姐,昔日我们曾梦想过拥有神领一千八百八十八町五段以上的土地,但今日我们

实际只领有两千石的幕府朱印领地(注:江户时代幕府赐予神社、寺院的领地,称为「朱印

领」;由于所有权状文书上使用的是红色大印,因此得名。一般大名授予神社的领地则被称

为「黒印领」。),所以整个神社的相关家族,在经济上并不宽裕。但只有我们家,代代以来

都很懂得兴利殖产,因此不仅拥有莫大的积蓄,在下总国一带也拥有隐田(注:指不在幕府

清册中、不需要缴纳税款的田地。);你如果嫁到我们家来的话,这辈子都不用担心为钱所苦

了。」

这番话过于实际,根本说服不了一个充满梦想的年轻女孩。

而且阿由女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男人,加上在父母双亡、已经家道中落的现在,听到这番仿佛

瞧不起塚原家的话,与其说让阿由女感到惊讶,不如说让她不禁涌起了些许的愤怒。

「古宇田大人,身为鹿岛家的当家,您必须维护并传承香取神刀流一门,而我也必须传承塚

原家才行,所以我无法照您所说的做。」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塚原家只要由将来我们所生的孩子继承就行,而我当然也会竭尽全力,

让塚原家在我们手中继续发扬光大。」

「虽然我的力量有限,不过我会努力传承塚原家下去的,不用您担心。」

就这样,阿由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古宇田。

像这种令人厌烦的场面,究竟还要上演多少次呢?

每次只要被人告白,她总会感到震惊与困惑,有时甚至感到愤怒或悲哀,而最后总是选择逃

之夭夭。

唯独一个人——尽管她仍吓了一大跳,却同时感到害羞、苦恼与喜悦——,她不但没有当场

逃掉,还轻轻地将脸颊贴在对方胸前。

——新太郎大人。

阿由女情不自禁想起那次的情景来,于是轻轻地抬起头来说道:

「水谷大人,明天您就要参加比武大会了,请您还是将所有精神认真贯注在比武上,别再想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尽管阿由女极力表现出不在乎对方的冷淡态度,但八弥反而为阿由女秀丽而轮廓分明的脸庞

绽放出的异样美丽光彩,看到几乎失了神。

——她和我以往所追求过的女人完全不同,简直就是人间绝无仅有的宝玉。

八弥内心里大大地动摇起来,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阿由女小姐,这场比武真有这么重要吗?」

「这还用说吗?今年秋天的这场比武大会,可是攸关着新当流的兴废呢……大家都是这么说

的呀。」

「哈哈哈,没有错,你说得一点也没错。不过对我来说,比起新当流的兴废问题来,我更在

意能否得到你的芳心。」

「水谷大人,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好吧,阿由女小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明天的比武大会,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努力;

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我获胜了,你就会嫁给我为妻。」

「怎么可以……我必须传承塚原家……」

「这一点我明白,不过只要我获胜,那么对于我成为你的夫婿,负责再兴塚原家一事,一定

不会有人反对的。虽然我是土子师父的弟子,不过我对一羽流毫无留恋;我会带着喜悦的心

情,和你一起共同守护卜传流。」

——怎么会有如此厚脸皮的人?我怎能嫁给这种人——

阿由女不再回话,但八弥或许误认阿由女的沉默是表示默认,因此突然伸出手,想握住阿由

女的手.

「不可以,您想做什么?」

阿由女大吃一惊地推开八弥,立刻转身就跑。

八弥也马上就想追上去,却突然听到远方的道场传来声音:

「哇!」

「不得了了!」

「日夏先生他!」

「快来人啊!」

人们不断大声喊叫着。

四面八方放眼望去,都是冲向道场的人们。

「阿由女小姐,那就容我先告辞了,你可别忘了明天喔。」

八弥担心被人看到这一幕,赶紧跑走了。

当他来到道场西侧时,发现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而且个个都在破口大骂。

「到底是怎么了?」

八弥推开人群,往前面走过去。

明天比武大会上,有力的获胜候选人之一,日夏喜左卫门已经气绝身亡;他的头整个贴在道

场的木墙上,仿佛像是撞上了墙一般。

他似乎是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

从他肩膀到背上的衣服都被斩裂开来,鲜血溅满整个背部,一路流满了地上。

呛鼻的血腥味,在已近黄昏的春日照射下,隐含着狠毒的秘密,以及满满的杀气。

卜部新太郎晴秀跪在流派开山始祖、同时也是他叔公的卜传夫妻墓碑前。

宝剑高珍居士

仁甫妙宥大姊

生前感情就很好的这对夫妻,死后仍相互依偎在一起。

卜传不仅是无双剑圣,同时也是温柔体贴的丈夫,而他的妻子阿妙,不仅美如天仙,同时也

是一个贞节不二的女人;这样的夫妻生涯,让年轻的新太郎不禁由衷尊敬与憧憬。

与阿由女永远相爱,并成为卜传般的优秀剑士——,这就是年轻的新太郎,长年以来的梦想。

除了为叔公夫妻恭敬祈求冥福外,他同时也祈求了明天比武的胜利。

新太郎在墓碑前站了一段时间,眼神既坚定又清澈。

摒除杂念,将全身力量凝聚在唯一的一剑上——比武前唯一剩下要做的事,就只有这件事了。

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刻意避开不去见心爱的阿由女,还跑到人烟稀少的卜传坟前祭拜,为

的就是避免和众多剑士一样,因为看到情人出现在眼前,而产生心理动摇。

——我会赢,我一定会赢的。

新太郎感受到自己全身溢满了年轻的气息与活力,不禁用力地握了一下拳。

他走下山丘,然后骑上绑在树旁的马。

接着,他静静将马头转向鹿岛神社方向而去。

他骑着马一路奔驰在太阳即将西下的田野路上,一阵阵微寒的风不断呼啸而过。

新太郎自认已经将所有杂念抛除在九霄云外,但脑海中仍不自觉地不断浮现出有关明日比武

的事来。

——其他剑士应该都已到达了吧?饭筱叔叔和古宇田资道大人是否也到了呢?

——土子师父大力赞赏的水谷八弥,是否也来了?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实力到底有多强?

——还有那个柏原,听说他在纪州比武过,被有马安信尊称为大哥,但我之前和安信比武时,

却陷入苦战……

——再来就是天流的日夏,听说他的实力同样很强。

——不知道我会和谁对战?如果是饭筱叔叔或古宇田大人的话,恐怕不太妙,更何况他们两

人,好像都对阿由女有意思——不,一旦上场比武,他们一定会完全忘记阿由女,将所有身

心灵都贯注在彼此的剑上,他们绝对会毫无杂念,使出浑身解数的……

新太郎一边不断思考着,一边继续驰马向前;就在这时,他忽然猛力伏下身子,将头埋在马

的鬃毛之间。

一支尖锐的箭掠过他的后颈,直接刺进了地上。

箭——新太郎并非知道有箭射过来,所以才赶紧避开,纯粹只是从空气中感觉到似乎有东西

飞过来,因此凭着剑士的本能避开了这一击。

接着飞来的第二支箭,被新太郎瞬间出鞘的刀斩落地上。

新太郎保持俯身的姿势,用力踢了一下马腹,试着疾速离开现场。

因为事出突然,他根本没有机会确认箭射过来的方向,再往那里采取反击的动作。

不,就算有机会反击,新太郎应该也不会这么做。

因为要脱离危险的状况,最好的办法并非挑战危险,而是尽速离开危险,这也是祖师卜传不

断反复传授的教诲。

即使看见前方路上的悍马被紧紧系着,也宁愿刻意绕远路,只求避开危险—这样的做法,充

分显示卜传是一名既慎重又谦虚的剑士。

剑存在的目的并非为了攻击人,而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必须极力避开危险,非到万不得已

时,才拔剑保护自己,同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这就是卜传流一太刀的本质。

正因如此,新太郎只是不断纵马奔驰。

看着新太郎愈离愈远的身影,一名男子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呿,居然让他跑了!」

将马绑在道路东侧微微隆起的丘陵树木间,手上还拿着弓与箭的这个男人,是一名年约三十

三、四岁的武士。

明白蓄势待发的第三支箭,已经不可能射中新太郎后,男人将箭从弦上取下,然后又愤恨地

咋舌了一下。

「六左卫门!」

就在此时,男人背后响起一个明显带着满腔愤怒的声音。

「哼——是修理亮吗!」

急速转过身来的古宇田六左卫门,瞬间脸色大变,一股夹杂着苦闷、愤怒与屈辱的情绪,扭

曲了他的眼、口、鼻,呈现出极度丑恶的表情来。

——没想到被人发现了,而且对象不是别人,偏偏是饭筱修理亮这老家伙……

六左卫门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来。

但是,他的身体却像凝结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他虽然右手拿着箭,左手拿着弓,但修理亮的右手已经握在腰部的刀柄上了。

——轻举妄动的话,一定会被他斩掉。

这份恐惧让六左卫门的身体无法动弹。

「你太卑鄙了,六左卫门!」

修理亮的骂声里,充满厌恶与轻蔑。

「身为剑士,你竟然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你怎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六左卫门完全不回答。

不,他根本回答不出来。

毫无辩解的余地,毕竟他进行暗杀的卑鄙行径,已经被修理亮给当场撞见了。

「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只是想不到你原来是这种人!今天白天我看你的举止就发觉不对劲,

所以偷偷跟在你后面,没想到就看见你做出这种可耻的事情来!」

修理亮并没有放松握在刀上的手。只是继续说着。

「我知道你很迷恋阿由女,而我也知道,阿由女明显深爱着新太郎;我也曾经想过,要是没

有新太郎在的话……或许阿由女就会是我的人了。不过六左卫门,你仔细想一想,新太郎的

父亲昭亲与我们是同门师兄弟,新太郎从小就敬我为叔父,也敬你如长兄,对于这样的年轻

人,你竟然想放冷箭暗杀他……」

修理亮的声音愈来愈尖锐,到后来甚至充满悲痛。

「六左卫门,如果你想和新太郎争夺阿由女,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透过剑来比输赢呢!」

「原谅我!」

六左卫门低下头来,并将左手上的弓丢在地上,痛苦呻吟般地说着:

「请你原谅我,修理亮!我的心被恶魔给迷惑了,才会做岀这么可耻的事来,请你原谅我!」

看到六左卫门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还露出痛苦的表情与声音,修理亮的愤怒情绪,终于稍

微缓和了下来。

「我原谅你,因为还好你没有真的铸下大错,不过重要的是你必须问心无傀,所以你绝对不

能再有这种行为。刚才的事我就装作没看到,不过你必须像个剑士一样,好好的和新太郎正

面对决。」

「不。」

六左卫门露出一副意气颓丧的模样,对修理亮答道:

「我已经没有资格和新太郎对战了,我甚至没有资格参加明天的比武;对这次的比武大会,

我会宣布退赛。」

「事情还不至于这么严重,只要你懂得忏悔,好好清净你的心灵,堂堂正正与他对决就行了

啊。」

「不,我对自己如此卑劣的本性,已经彻底绝望了。此生我不会再握剑了;修理亮,这是我

唯一足以对新太郎赎罪的方式。」

「是吗……六左卫门,能看到你如此忏悔,我也觉得很欣慰。」

看到少年时期以来的好友,因为领悟到自己的罪孽而变成如此消沉,甚至还痛苦呻吟不已,

修理亮的心里就觉得既沉重又难过,胸中甚至涌上一股悲凉的情绪。

他放开握在刀柄上的手,悲伤地眨了一下眼睛,打算就此离去。

就在此时,就在他内心产生些许的松懈时——六左卫门瞬间飞跃过来。

握在右手上的箭,有如尖锐的豹牙一般,狠狠刺进修理亮的侧腹。

「六左……呜……」

修理亮只拔出三寸左右的刀,就瞬间倒在枯草堆上。

六左卫门快速拔起箭来,再对着修理亮的脖子,补上最后的致命一击。

打根术——或称为手刺箭,这是将箭当成手里剑或铠通(注:日本武士使用的破甲短匕首,

长约三十公分左右。)般使用的招式,也是香取神刀流的奥义之一。原本新当流就不同于柳

生之后的新剑法,并不是只会使剑而已,同时还不断在枪、弓、柔术、打根术等各方面追求

精进,完全保有战国剑法的古风。

六左卫门很满意自己的打根术,只见他露出会心的一笑,稳稳地站在原地。

看着俯倒在地,已经气绝身亡的总角之交,六左卫门脸上原先满溢的悔恨与苦闷表情,早已

不知消失到何处去了。

当新太郎回到神宫时,夕阳早已西沉,大殿里已然灯火通明。

境内的建筑物里,挤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剑士。

为了备战明天的比武大会,有些人早早便回到自己被分配的屋子里,有些人在大客厅里意兴

风发、高谈阔论,也有些人似乎情绪过于激昂,于是特地走到微寒的庭院里,升起篝火逞强

待在外头。

新太郎并没有将自己先前的遭遇说给任何人听。

——毕竟自己并不清楚对方的身分,如果说出来,只会引发无谓的恐慌。

新太郎一路上都在思考,也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想到一回到神社,便立刻听到日夏喜左卫门

惨死的怪异事件。

父亲晴家对于新太郎提出的疑问,只是皱起了银白色的眉毛,还摇了摇头。眼看就要举办盛

大的祭典活动,却发生这种不曾有过的不祥事件,让他年迈的心更显痛苦,这是谁都看得出

来的事。

向父亲告辞退下之后,新太郎立刻去找哥哥晴次。

「还不清楚到底是谁杀害了日夏大人吗?」

「嗯,毫无线索。」

「有办法一刀就斩毙日夏大人的人,应该不是那么多才是啊。」

「不,如果是正面对决,你说的当然没错,但日夏大人是被人从背后暗杀的。」

「就算如此,日夏大人也绝非那种无力抵抗,连一刀都没交手就任人斩死的人啊。」

「我想凶手恐怕与日夏大人很熟,才会让日夏大人毫无戒心,被对方趁隙从背后袭击;那一

剑的切口之利落,可以证明凶手绝非泛泛之辈。」

尽管能够推测到这个地步,但论及究竟谁最为可疑,晴次却举不出任何人来。

——难道说这件事和自己差点被箭射死一事,其间有什么关连?

新太郎感觉仿佛有一股不祥的气息,正在整个神社境内不断扩散开来,让他觉得心情沉重,

甚至很不舒畅;然而,他也只能带着这样的沉重感,沿着长长的走廊,往自己的屋子走回去。

「新太郎叔叔大人~」

有人在喊他。

原来是晴次的女儿加世。叔叔——每次听到加世如此喊他,新太郎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因为

他这个叔叔太年轻了。

「哦,原来是加世,你怎么还没睡呢?」

「哎呀,天色还早,不是吗?倒是我说叔叔大人啊,您知不知道发生大事了?」

「你是说日夏大人的事吗?」

「是啊,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呢,而且阿由女小姐她也很担心呢。」

「阿由女……她在担心什么?」

「叔叔大人真是讨厌,您说阿由女小姐还会担心什么事啊,当然是担心叔叔您的事啦!」

「别胡说……我有什么事好让她担心的?」

「就算您没有什么事,毕竟发生那样的大事,她当然会担心啦,叔叔大人真是一点也不懂青

春少女的心呢!」

「是吗,那真是抱歉了。」

「您不用向我道歉啦,不过您就去看一下阿由女小姐吧,她现在人就在我房里。」

「不,我看今天……还是算了吧。」

「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行啦,我觉得阿由女小姐太可怜了,您就过来一下嘛!」

「天都这么晚了……会很麻烦的。」

当年轻的叔叔和姪女正在如此闲话家常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距离不到二十间远的某间屋

子里,一起可怕的事件也正在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着。

在这间屋子里的,是两名年轻男子。

其中一人是先前出现过的美貌剑士,水谷八弥。

另一人则是有马流的代表人,柏原筱兵卫。

他是一个身材壮硕、皮肤浅黑、额骨有些突出,看起来就是功名心很强烈的三十出头男子。

「我已经实践了我们的约定,阁下到底打算怎么做?」

筱兵卫不悦地问着。

「新太郎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所以我也没办法,不过到明天正式开始比

武之前,还有充裕的时间,你放心吧,就交给我来处理。」

「他可是很厉害的,曾在纪州打败过有马安信。」

「呵呵。」

「你真的这么有把握吗?我劝你别小看他比较好喔!」

「我想就实力而言,我俩应该不相上下,但若要论头脑,绝对是我比较聪明,因此我只要略

施小计就行了……你不用担心,就算我没能杀了他,只要能阻止他参加明天的比武就够了。」

「你有办法阻止他吗?」

「可以——一切都在我的计画之中。」

虽不知道这两人是在哪里认识、又是如何搭上线的,不过总之他们两人早在先前,就已经建

立起了互相合作的密谋关系。

密谋的目的,当然是得到卜传流嫡统的地位,以及阿由女。

原本这两个条件是密不可分的,但他们两人决定分享。

想得到阿由女的人,当然是水谷八弥。

对女人毫无自信的筱兵卫,则选择了继承卜传的正统,也就是选择了名声。

在新当流各流派代表的六名优胜候选人当中,饭筱修理亮和古宇田六左卫门这两人,已经从

竞争者名单中剔除。

因为这两人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几乎都是轮流获胜,但从来也没有谁得到过阿

由女,当然也没有成为卜传流的正式继承者。

即使今年仍由这两人当中的谁获胜,结果应该还是一样。

换言之,实际上筱兵卫和八弥眼前剩下的竞争者,就只有卜部新太郎和日夏喜左卫门而已。

只要在正式比武之前先杀了这两人,或即使没有杀了他们,只要让他们伤到无法参加比武的

程度,那么最后留下来的人,自然就会只剩两人——也就是筱兵卫和八弥。

两人在最后的决战中,将会战成平手,到时就各自要求要得到美女和流派名声——这就是他

们的密谋内容。

筱兵卫选择了杀害自己熟识的日夏喜左卫门。

于是,他将对方引诱到道场后面,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当时筱兵卫是站在喜左卫门的左边。

为什么选择这样的站位,主要是因为要从左边斩杀站在右边的对象会比较容易;相反地,要

从右边斩了站在左边的人,则较为困难。

两人就在这样的位置下交谈了好一会儿,这时筱兵卫突然开口喊道:

「你看那里!新太郎和阿由女相互依偎在一起!」

筱兵卫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右边二十间左右处的树丛。

「咦?在哪里?」

「就在那颗大椎树下!」

喜左卫门的身体转动了半圈,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右前方;就在这一刹那间,筱兵卫的刀,

带着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喜左卫门根本来不及出声就倒在地上,只能紧抓住地上的土向前爬行,但爬行不到五、六寸

的距离,就气绝身亡了。筱兵卫确定喜左卫门已死后,赶紧拭去剑上的血,然后装作若无其

事地离开了现场。

由于正值晚饭忙碌的时候,因此有好一段时间,完全没有人发现异状。

筱兵卫回到屋子里后,再也没有踏出屋外一步,直到这一刻,才找到机会催促八弥,快点解

决新太郎。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阁下那一刀,我实在不得不佩服万分。」

八弥像是要刻意讨好对方般地说着。

「我是从背后偷袭他的,实在没什么好自满。」

筱兵卫似乎有些难为情。

「不,话不能这么说,对方毕竟是日夏……这种程度的高手,可不是任谁都能杀得了的。」

八弥说罢,便拿出自己带来的包裹。

「新太郎的事,请阁下不用担心,尽管交给我吧。为了预祝成功,我把师父的酒拿来了,我

们就先来滋润一下嘴巴吧!」

「我听说土子大人很爱喝酒呢。」

筱兵卫自己其实也同样喜好喝酒。

「嗯,所以师父的酒都是好酒呢。」

「明天就要正式比武了,我们可不能喝太多。」

「怕什么,反正阁下和我会打成平手的……结果不是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呵呵,这倒也是,你说得没错。」

两人轻声地你一句、我一句,并同时举起酒杯来。

「我看就别再喝了。」

两人嘴里虽然都这么说,却还是喝了相当多的酒。

结果是筱兵卫先躺下来。

八弥休息了一下后,拿起包裹情悄走出屋子。

然后,到了第二天早上。

由于筱兵卫迟迟没有现身,于是有人狐疑地前往查看,没想到才拉开纸门,就瞬间发出惊愕

的惨叫声:

「不得了啦,柏原先生他……他的嘴里吐出鲜血,已经死了!」

食物中毒外加喝酒过量,因此猝死——当这第三名牺牲者的死因被公开后没多久,立刻又传

来消息表示,在七生村的小山丘上,发现了饭筱修理亮的尸体;这让所有聚集到神社境内来

的人们,无不感到颤慄。

一股异样又可怕的灰暗氛围,沉重地笼罩在在整个神社境内。

天空也阴暗无比,还蒙上一层宛若丧服色彩般、铅灰色的厚重空气。

神社的西门后面是一大片不断延伸的树林,新太郎在树林深处,若有所思地踱步着。

此刻,比武大会已经在神社境内的比武场上展开了。

上午的比武,属于初阶者的比武。

下午开始,会分别进行中阶和高阶的剑士对战,最后再由各流派的代表人,进行最后的决战;

就时间来说,恐怕会拖到申时(下午四时)。

不过,新当流六派的代表剑士中,已经有三人在比武之前就横死了。

身为代表剑士之一的新太郎,当然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日夏喜左卫门、柏原筱兵卫——他们都是新太郎很想对战一次看看的人。

新太郎觉得很遗憾,也为他们感到可惜。

不过最让新太郎痛心的,是饭筱修理亮的死。

这名中年剑士不仅是父亲的好友,也是新太郎始终尊敬的人。

新太郎小时候甚至曾跟他学过剑术,对新太郎而言,他就像是自己的叔叔一样。

即使因为阿由女的事,知道对方可能成为自己的情敌时,很不可思议地,新太郎仍对修理亮

毫无反感,因为新太郎知道,修理亮是一个就算要与新太郎争夺恋人,也一定会堂堂正正对

决的君子,同时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这样的修理亮,竟被人用箭刺穿脖子而死。

而且听说他的侧腹也有箭伤。

由此可见,他绝对不是被远远放冷箭刺死。

——杀他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要是被我知道,我一定会替他报仇。新太郎暗自在心底如此

发誓着。

(下午就轮到自己上场比武了,此时绝不能胡思乱想来扰乱心智……)

虽然新太郎相当理解这点,但他的愤怒却不知道该向谁发泄;正因为无处可发泄,所以更让

他感到焦虑与烦闷。

境内的比武场上传来声音。

——哇!

听到欢呼声,新太郎忍不住停下脚步,并转过头去。

(奇怪?)

当新太郎凝视前方时,发现水谷八弥正从西门走出来,似乎在找什么人,不断地东张西望。

今天一大早时,土子泥之助才介绍八弥给新太郎认识,当时新太郎就觉得八弥似乎有话想对

他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难道说,他是在找我?

新太郎踏过杂草,往八弥的方向走过去。

「啊,卜部先生,你果然在这里。」

八弥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新太郎面向着八弥,停下脚步。

「我有事想私下找你谈谈。」

八弥环视了一下四周后,带着新太郎走进先前新太郎一直踱步的树林中。

「站着说话也不方便,我们就到那里去吧……」

八弥指着一截被砍伐的树根说道。

由于连续发生的重大事件,新太郎一点也不敢大意,只是就他所见,八弥身上完全感受不到

散发出任何一丝杀气或敌意。

「卜部先生,就容我单刀直入的说吧,我今天早上看过柏原先生的尸体了,而且我捡到了这

样东西;目前除了发现尸体的人之外,只有两、三人看到这个东西。」

八弥从怀里拿出一个印盒,并将之递到新太郎的面前。

新太郎并不十分清楚八弥所说的意思,但当他仔细检视着接过手上的印盒后,脸色顿时大变。

八弥的眼神也变得锐利,一动不动凝视着新太郎的面容。

「卜部先生,还不只是这样……昨天黄昏,当日夏先生被人发现不知被谁斩死时,我也是立

刻赶到现场去……结果捡到了这样东西。」

八弥将一个小小的印章袋递到新太郎面前。

新太郎只看了一眼,脸上便露出明显更加震惊的神情。

「这个东西掉落在现场……就算是这样,你想说什么呢?」

有好一段时间,新太郎都无法出声,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来,声音却明显充满不安,一点

也不像平常冷静的他。

「不论哪个命案现场,当我到达时,令尊卜部晴家大人根本就还没出现。」

说到这里,八弥刻意停顿一下,想静观自己的说词能带来什么样的效果。

「当时晴家大人根本还没到达现场,但他的印盒和印章袋却掉在现场——就只是这样而已。」

「你是想说,我父亲就是杀人凶手吗?」

新太郎激动地大声喊着。

「我并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在两起杀人事件的现场里,正好都看到晴家大人的所持物品掉

在地上……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该向他人提起,我无从判断,所以

才想来找你商量。」

「那你跟我来吧,我们直接去问我父亲。」

「这样也好,最好也请土子师父和其他人做见证;不过卜部,万一结果是……」

八弥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语,还露出正在沉思中的异样眼神。

「当然,晴家大人必然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他一定会这么回答,而我也不相信令

尊会和这两起杀人事件有关,只是……其他人会怎么想,那就是问题所在了。令尊当然希望

你能在这次的比武中获胜,大家心里对此也都很清楚;而,就在比武没多久前,三名有力的

获胜候选人接二连三地横死,虽然修理亮大人的情形我并不清楚,但日夏和柏原两人的死亡

现场里,都发现了令尊的所持物品,如果被大家知道的话……你觉得呢?那些没有口德的人,

又会如何大肆疯传这件事呢?……你也知道,谣言是最可怕、也最无从预防起的。」

八弥不仅超出他实际年龄地表现出非常成熟的态度来,甚至露出同情与困惑的神情来,努力

想说服新太郎。

此刻一股火焰的漩涡,正在新太郎的脑海里狂奔。

对方出示的两件物品,毫无疑问地正是父亲晴家的物品,而且是父亲随时都会带在身边的事

物。

新太郎当然也非常了解,老父亲非常偏爱自己,一心一意想帮助自己在剑道上取得名声,而

且这个渴望胜过一切。

不过父亲再怎么样,也绝不是会为了消灭两名竞争对手而暗杀对方的卑鄙小人——新太郎始

终如此坚信着,只是眼前出现了铁证如山的物品,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卜部先生,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事实上已经有人开始在怀疑晴家大人了。」

「什么?」

「当然怀疑的人并没有证据,目前只是在揣测而已。之所以会如此,大概是因为日夏虽然是

遭人从背后偷袭,但他毕竟不是泛泛之辈,有能力一刀斩死他的人并不多,再加上柏原一向

是个很小心的人,有办法让他喝下毒酒的人,不是跟他很亲近……就是很有威望的人。我知

道这当然是无聊至极又极尽无礼的揣测,但不论这种揣测多无聊,还是得设法消除才行,不

能任由谣言散播开来。」

「这还用说吗!太无礼了!」

「你绝不能激动,一定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该如何善后才对。这两样东西,我就把它交给

你,随你要怎么处置,如此一来这些证据——你别生气,看在世人眼里,这绝对是证据——

如此一来,证据就会消失了。」

「可是……」

「可是就算如此,我想还是无法预防毫无根据的谣言四处流传。那么,要想消灭谣言,就只

有一个办法了。」

「要怎么做才好?」

新太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绘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认同父亲晴家就是杀人凶手的立场

之中,只是焦急地反问着。

「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放弃参加比武大会。」

「你说什么?要我放弃这场比武大会?」

新太郎为之愕然,不禁大喊出声。

「小声一点……不管是急病也好,或是找个其他适当借口也好,总之。只要你放弃这次的比

钮武,自然就足以一举打消无谓的流言,这世间就是这么不辨是非啊。」

听到八弥令人意外的要求,新太郎脑中一片空白,八弥见状,更乘胜追击地露出温和的笑容

来,轻声地安抚着新太郎:

「卜部先生,你可千万别误会了,你大概以为我故意劝退你,是想自己取得胜利……我完全

没有这种想法。你如果不出场比武,最后应该会是由我和古宇田六左卫门对决,但我绝不会

赢他的。虽然我不认为自己与古宇田先生对战一定会输,但为了避免没有你参战的情况下,

由我自己成为新当流的代表,所以我会输给他。我跟你之间,总有一天得进行真正的决战,

到时我们再来分胜负,决定该由谁成为新当流真正的代表吧。」

从这个时候开始一直到黄昏,新太郎究竟抱持什么样的心情,人又躲在哪里,完全没有人知

道。

申时一到,最后的一场比武就要开始了,但这时突然传来惊人的消息,让挤满比武场的剑士

们,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卜部新太郎从昨天黄昏开始,身体就突然出现异状,到了今天情况变得更严重,让他根

本无法上场比武,因此只好宣布弃权。

这就是传来的消息内容。

于是,最后剩下来的挑战者,就只剩这两人:

香取神刀流 古宇田六左卫门资道

一羽流 水谷八弥光信

三十三岁的六左卫门,剽悍的脸上充满油光,二十五岁的八弥,俊美的脸上散发着明亮的光

辉,两人虽然都露出微笑现身比武场上,但在各自的微笑背后,却隐含着不同的意义。

六名获胜候选人中,已经有四人不是死亡就是弃权,大大减损了人们对最后决战的观赏兴趣,

不过当两人手持木刀走到比武场中央时,场内还是不约而同地,掀起一阵喧哗;喧哗过后接

踵而至的,则是平静无波水面般的一片死寂。

相距一间的两把木刀,各自散发出仿佛真剑一般,令人恐惧的杀气来,并在阴郁的凝重空气

里,慢慢地彼此接近。

「喝!」

六左卫门终于发出豪迈的吆喝声,并将双手高举在右上方的木刀,朝着八弥的肩膀斩过去。

会格挡,还是闪躲呢——?

只见八弥的身体,如飞鸟般瞬间从六左卫门身体左侧闪过去,然后转了一圈,与六左卫门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