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剑豪生死斗/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完结】 > 《剑豪生死斗 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 翻译:萧云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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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然就是水谷八弥。

「关于那场比武大会的结果,我们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我们好歹也背负着江户新当流松冈道

场的名誉,所以我们希望能和水谷先生再比划看看;如果当时在鹿岛弃权没有参加的卜部先

生也能一起加入这场比武的话,那就更好了。」

当甲头刑部和多田右马之助,向八弥及新太郎提出这个请求时,八弥非常平静地接受了。

新太郎当然也没有异议。

松冈左太夫则次拖着病体担任裁判,见证这四人一决雌雄。

第一天——

甲头刑部对水谷八弥。

多田右马之助对卜部新太郎。

第二天则由两组的获胜者对决。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第一天时,能进到道场里的人,就只有参与比武的四名剑士,外加松冈左太夫共五人;阿由

女只能待在外头的房间里里,焦急地祈祷新太郎获胜。

刑部和八弥的比武,出乎意外地高潮迭起,直到最后都让人紧张万分。

场中对峙的双方,一边是年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堂堂男子汉,另一边则是脸庞白皙的俊

美青年,形成一幅宛若精悍猛虎对决剽捷雌豹般,彼此龇牙咧嘴、瞪大双眼,仿佛随时蓄势

扑向对方的画面。

刑部曾在骏河台旁亲眼目睹八弥对抗工人们的情形,对八弥的敏捷与速度有着相当深刻的了

解,因此他很清楚,若是这场比武演变成持久战,他一定会被八弥玩弄在掌中,导致气力大

量消耗,从而陷入相当不利的境地。正因如此,这场比武非得一口气分出胜负不可。

这样想着的刑部,采取了大开大阖、相当豪放的攻势战法;他以极其锐利的气势攻击而来,

几乎到了有些粗暴的程度。

虽然手持的是木刀,但只要握在名剑士手上,就拥有不逊于真剑的威力。

万一打到对方身上,别说会造成对方受伤,严重时甚至也有可能致死。

刑部的攻击过度激烈,让在一旁观看的左太夫不禁眉头深锁。

因为以木刀比武时,通常不会真的让木刀击打到对方的身体,而是会在即将命中之际停手,

只要形成「到此为止」的局势,就会被判定为获胜,这也是一般的常规。

但刑部的挥刀方式,明显无视于此等常规的存在;他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将木刀砍在八

弥的身上。

头、脖子、肩膀、胸口、前臂——刑部的木刀,不断往八弥身上各处猛烈斩去,但八弥屡屡

以轻妙的脚步闪掉,让刑部的每一次挥刀都扑空。

八弥的目的似乎正如刑部先前所担忧,就是拖长比武时间,以消耗刑部的体力。只见他不断

在道场里四处飞跃、翻跳、奔跑,快速闪过刑部的所有追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两名优秀剑士之间的比武,竟会以这样的形式展开,实在是非常罕见。

然而,八弥完全采取守势的态度,逐渐让刑部的焦虑和愤怒形于脸上;就在此时,八弥突然

转守为攻。

「最后的致命一击,要斩断对方的刀锷。」

这是师父土子泥之助的教诲。

八弥飞跃到刑部身边;当两人的身体看起来几乎紧紧贴在一起时,八弥手中的木刀一刀疾斩

而下,而这一招决定了胜负。

一声轰然巨响,刑部用来抵挡对方的木刀断成了两截,断裂的刀身疾飞而出。下一个瞬间,

八弥的木刀已经停在距离刑部喉头约五分的地方。

「胜负已定!」

左太夫失望地大喊一声。

第二场是新太郎和右马之助的比武,但比起前一场来,竟出乎意料简单便分出了胜负。

与右马之助对峙的新太郎,以右手单手持木刀,并将刀刃朝向左斜下方;右马之助以为新太

郎是要摆出备战姿势,没想到下一个瞬间,新太郎已经快步逼近到距离不到四间的地方。

看到新太郎乱无章法般的对战方式,右马之助深感意外,连忙将原本摆出正眼姿势的木刀往

上举,然后快速朝新太郎迎面挥下。

新太郎的木刀以相当凌厉的气势往左上方挥去,顿时将右马之助的木刀挥开。接着,新太郎

的木刀,顺势直接从右马之助头上往下挥到他的衣带下,然后刺向右马之助的肚脐下方。

被新太郎指着的右马之助,只要身体稍微一动,就会当场被对方的木刀给刺中。

「我认输了。」

不等左太夫宣判,右马之助已经先行认输,并低下头来。

左太夫露出沉痛的表情。

自己门下号称双龙的二人,竟如此轻易被乡下来的少年剑士所打败。

——不,别说是这两个弟子,就算我身体还很硬朗,恐怕也不是这两名少年的对手。看样子,

我们江户新当流,还是远远不及鹿岛那边的正统流派啊……

左太夫不禁为自己感到惭愧。

——不过同为新当流,既然有这么多好手在,而且几乎都是江户几乎不曾听闻过的人,那么,

只要这些年轻人能顺利闯出一番名号,目前形同被柳生和小野两派一面倒压制的新当流要再

次振兴,大概也是指日可待之事了吧!一想到这一点,为了整个流派的将来,此时我应该抛

弃小小的私情,为此感到喜悦才是啊……

左太夫抱着复杂的心情,一等比武结束后,立刻宣告明天的对战组合。

不过这一天比武下来的结果,内心最受到冲击的人,其实却是八弥。

因为他和刑部对战的很辛苦,最后好不容易才取得胜利。

然而,当他看到紧接在后面上场的新太郎和右马之助的比武时,整个人不禁愣住了。

——如果现在和新太郎对战,我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八弥不得在心底如此暗自承认。

他瞬间明白,自己原本所拟定的计划,必须全部变更才行。

八弥原本的计剂是怎样的,如今又打算怎样改变,一切都是藏在他那狡措又聪颖的脑袋之中,

所以旁人并无法轻易窥知;不过,他在当天黄昏时,立刻找上了甲头刑部私下谈话。

两人在雨后的泥潭路上,朝着附近的常仙寺境内走去,并在正殿前的阶梯上坐下来。

「水谷先生,对于阁下的敏捷动作,我真的是只有敬佩两字可以形容。你还这么年轻,真是

了不起……」

刑部似乎已经忘记了比武时自己对八弥展现出的满满敌意,只是坦率地赏识对手的实力。

「不,那纯粹是我的侥幸而已。」

八弥展现出一派谦逊的态度,但接着立刻说出诡异的话语来:

「其实,我必须向您道歉才对。」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因为我把卜部先生带到了松冈道场来。」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因为受到了阿由女小姐的请托,所以不假思索便答应寻找卜部先生,并将他带到道场来,

但我现在很后悔,当时应该稍微多考虑一下才对的。」

「这是怎么说?」

「如果是我误会了,请原谅我,但甲头先生,您是不是也思慕着阿由女小姐?」

「嗯。」

刑部的脸有些泛红,用仿佛在生气般的声音低低应了一声。

「看楼子,我真的是多管闲事了呢;不过,如果明天卜部先生获胜的话,我想阿由女小姐百

分之百会成为卜部先生的人喔。」

「那么,如果是阁下获胜的话……」

「我对阿由女小姐并没有非分之想。就算我获胜了,我也不打算对阿由女小姐提出什么要求。」

「水谷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面对阿由女这样美貌的女性,难得有如此大好的机会,八弥却说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欲望,这

种话对现在的刑部来说,实在很难相信。

「是真的,因为我早已有约定终身的女人了;若不是如此的话,我想我也一定会爱上阿由女

小姐的,毕竟她不管怎么说,都是如此难得一见的美女。」

——没有错,阿由女是美女,而且是难得一见的绝世美女,只是这样的阿由女,即将成为别

人的女人——

刑部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刑部深深皱起眉头,眼神落寞地往下低垂。一旁冷眼旁观的八弥,趁机在刑部耳畔,慢慢注

入充满毒性的话语:

「像她那般的美女,我想就算在这座江户城里,只怕也找不到第二人吧!我如果不是已经与

别的女人约定终身,我想我一定会爱上她,而且会想尽办法得到她。」

「阿由女小姐她……爱的是新太郎。」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换作是我的话,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就算不择手段,我也一定要得

到手。」

就算不择手段——这几个字八弥说得特别用力,刑部忍不住惊讶地抬起头来。

就在此时,八弥说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更何况,卜部先生那个人……是一个卑鄙的小人,他根本配不上阿由女小姐。」

「什么?你说新太郎是卑鄙的小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身为武士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让刑部深感震惊,忍不住反问回去。

「那个人为了在鹿岛的比武大会上获胜,竟然和他的父亲卜部晴家共谋,暗杀了有力的获胜

候选人日夏喜左卫门、饭筱修理亮、以及柏原筱兵卫三人。」

「水谷先生,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卜部晴家大人我也认识,他是个了不起

的人,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再了不起的人,只要遇到有关自己爱子的事,就会变得盲目。」

「你既然敢这么说,难道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当我将做为证据的印盒递到新太郎面前时,他就放弃比武,立刻逃跑了。当时我

虽然答应他,绝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但现在想一想,我怎么可以为了那么卑鄙的男人,反

过来伤害像你这样拥有纯洁心灵的人,害你失去这段美丽的爱情呢!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

种事发生。」

刑部那几近疯狂的爱恋,让他失去了判断力,在他脑海里,所有不合理的事,全都变得合理

起来,所有不可能的事,也都变得可能。

一种可怕的邪恶想法,在他脑中成形;若是前一天的他,一定会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毛

骨悚然,甚至会瞧不起自己。

——非斩了新太郎不可。

这也是为了维护正义;他对自己如此辩解着。

父子竟然联手谋杀竞争对手,既然他是如此卑鄙的男人,怎么可以将纯洁的阿由女交给他呢!

为此,我必须替天行道,亲自诛杀卑劣的新太郎——刑部如此说服自己。

会有这样的结果,并非只因为八弥那番有毒的话,在仅仅一夜之间渗透他全身所致,而是因

为新太郎那一夜直接在松冈道场里住下来,才让他真正下定决心,做出这样的决定。

由于道场并不宽敞,所以八弥改到多田的宅邸去过夜,取而代之由新太郎在道场里住下。

虽然寝室不同,但当晚新太郎在阿由女的房里,与阿由女聊到很晚,两人传来的声音,深深

刺激了刑部的嫉妒情绪,让他体内的火焰不断熊熊燃烧。

由嫉妒衍生而来的报复情感,被刑部解释成正义的愤怒之情。

第二天早上,为了准备下午和八弥展开的比武,新太郎正在静静地沉淀思绪,但刑部却以「有

重要的话必须私下和他谈」为由,将他带离宅邸。

刑部将新太郎带到昨天与八弥谈话的当仙寺境内,在新太郎的左侧站定了身子。

接着,当新太郎的肩膀往前移动约半步距离时——

「喝!」

刑部毫无预警地拔剑出鞘,斩向新太郎。

刑部的手,正好处在绝佳的位置——这一击等于是必杀的一击。

只是没想到,新太郎居然在千钓一发之际闪过了这一击。与其说是新太郎下意识转身躲开了

刑部的剑,不如说是因为刑部站在雨后尚未全干的泥地上,差点滑倒的缘故。

下一个瞬间,新太郎已经拔出剑来。

「甲头先生……您也未免太无礼了吧,您究竟想做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新太郎还来不及愤怒,只是错愕地询问着。

「新太郎,你玷污了新当流的名声,受死吧!」

原本以为挥出的最初一击,必然也是最后一击的刑部,因为失败的缘故,开始显得焦燥而狂

乱。

「这太侮辱人了吧,您到底在说什么!」

「你自己扪心自问就知道了,卑鄙小人!」

「什么!」

「你在鹿岛的比武大会上做了什么事!你和你父亲晴家共谋,杀害了竞争对手,如今你还想

抵赖吗!」

「呃,你有什么证据敢这么说!」

新太郎大叫着,但脸上却明显露出震惊的神色。

据说掉在暗杀现场的父亲印盒,目前就在自己身上。

是八弥泄的密吗?还是那些暗地流传的谣言,已经散播到这里来了?

只是,不论原因为何——

新太郎根本没有自信,所以无法大声地反驳这件事全是子虚乌有。

看到新太郎犹豫的态度,刑部更加认定他已经默认了。

「为了维护新当流的名誉,你受死吧!」

——刑部再度用力挥剑斩下。

「呜!」

新太郎几乎是反射性地将剑往上挥心同时往后退一步。

「等一下,甲头先生,我父亲他……父亲他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来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闭嘴,卑鄙小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这一定是有人栽赃,我一定会证明我父亲是无辜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甲头先生!」

刑部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新太郎所说的话。对此时的刑部来说,新太郎和晴家是否真的犯下滔

天大罪,其实早已不是问题,他眼前所看到的年轻男子,只是一个要将阿由女从自己身边夺

走的可恨情敌,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受死吧、受死吧!」

刑部发出低沉的怒吼声,然后继续挥下第二剑、第三剑。

幸好新太郎还保有一定程度的冷静,而这样的冷静也救了他一命。

面对刑部如怒涛般不断袭击而来的太刀,新太郎巧妙地一一避开,并持续往后退,一直被逼

到正殿阶梯前;眼见最后一刀就要落到身上之际,退无可退的新太郎展开了绝地大反攻,朝

着刑部挥出一记逆胴斩——这往左猛烈横斩而过的一刀,不偏不倚砍中了刑部的侧腹。

「我、我、我恨!」

刑部往前倒了下去。

「完了!」

看着倒地的刑部,新太郎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出血也不自知,只是茫然伫立不动。

就在同一个时刻——

多田右马之助被召唤至阁老土井大炊的宅邸。

区区一介身分低微的下层旗本,竟会直接被土井大炊点名召唤,这事态绝对非比寻常。

——不知道会是什么事呢……?

右马之助暗自忐忑不安,但也只能在大炊宅邸的客厅里,静静等待主人现身。

大炊终于出现了。

大炊此时年近六十,两边的鬓发已经全白,脸上还有很深的皱纹,似乎正为着什么极度困扰

的事情在烦恼。

大炊盯着平伏在地的右马之助背部看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口说道:

「右马之助,你抬起头来吧。」

「是。」

「其实我本来是想找松冈来的,但我听说左太夫最近都卧病在床。」

「是的,师父因为年事已大,所以一直没有太大的起色……」

「嗯、嗯。」

大炊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一般,不住自顾自地点头说着:

「反正是与新当流有关,所以左太夫没来,找你来也是一样的。」

「您说与新当流有关……请问是什么事?」

「新当流在前代的松冈兵库助在世时,也是负责指导将军武术的师父之一,但换成左太夫之

后,就一直没有太好的成绩。」

「诚如阁下所言。」

「正因如此,我想给新当流一个机会,看能不能立个大功。」

「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等一下、等一下,是不是要感谢我,等听完我的话再说也不迟……哈哈,毕竟这可是很重

要的工作喔!」

「是。」

「骏河大纳言殿下……对于他的事情,你应该有所听闻吧?」

大纳言忠长因为怨恨将军家光,意图谋杀将军,不但雇用了许多浪士,还到处蒐集武器,更

与对将军不满的大名串通——关于这类的市井传言,右马之助当然早有耳闻。

「我想派你担任密探,潜入骏河。」

「密探!」

「是啊,大纳言殿下正派人前往四面八方,招募实力坚强的浪士为他服务;我希望你能应募

前往骏河,帮忙打探城内的状况……怎样,这是份很重要的工作吧?只要你能漂亮地完成这

个任务,新当流就能发光发热了。」

骏河——新当流代表水谷八弥——挑战者卜部新太郎——阿由女——然后是自己……

一连串的影像有如跑马灯似的,快速在右马之助脑海里奔腾。这太过突然的发展,令右马之

助不知该如何将自己被赋予的这项新使命,与目前所处的状况相连结,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判

断。

「怎么样,你愿意去吗?」

大炊敲了一下烟灰缸。

右马之助当然不敢拒绝。

毕竟,这是上司的命令。

「在下明白了。」

右马之助也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回答了。

骏府之卷

东海道沿线的五十三个宿场,除了起点的江户和终点的京师外,在这条街道上的各驿站中,

规模最大的,当然就是骏河国府中(骏府)。

不过这座府城之所以会受到往来东海道的所有大名另眼对待,绝非因为这里是规模最大的驿

站之故。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骏府城主,德川大纳言忠长的存在。

他不仅是当代将军家光的亲弟弟,更是前代将军秀忠最宠爱的儿子——不,或许应该说,身

为拥有不臣野心的叛逆儿,忠长的存在,就某种意义来说令人可畏,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或许也是相当值得看好的对象。

正因如此,所有要往来江户的诸侯,不论是谁,一定会到骏府城来拜访,更会借机讨好忠长,

深怕惹他不开心。

这些人当中,有些人会不着痕迹地刻意刺激忠长的野心,也有些人会迎合他的叛意。

在骏府城下,也聚集了无数来自各国的浪士。

对于自元和偃武(注:元和是后水尾天皇的年号,始自西元一六一五年。大坂之阵结束后的

这段期间,日本国内进入和平时期,战国以来的杀伐争战亦告一段落,故称为「元和偃武」。)

以来,无数的失业武士而言,忠长成为唯一能让自己有机会再度出人头地的救世主。

被放逐到东海的猛虎——

富士山下的卧龙——

武士们如此称呼忠长。

因为他是唯一有勇气和实力,企图推翻江户幕府的人物——大家都这么看待他。

不只如此,这样的忠长还公开表示:

「欢迎天下所有拥有一技之长的才干之士,前来我的麾下效力。」

隐退到江户城西之丸的大御所秀忠已经卧病在床,万一秀忠撒手人寰,说不定为了把握难得

的机会,卧龙会大肆呼风唤雨,猛虎会狂啸嘶吼,掀起惊天动地的大波澜来。

不论昨日还是今日,许多浪士们都怀抱着莫大期待,纷纷聚集到骏府城下。

就在这样的诡谲氛围当中,卜部新太郎、多田右马之助、水谷八弥,也陆续现身在这座城下。

最早岀现的是新太郎。

他因为遭遇突如其来的挑战,意外斩了甲头刑部。

——得离开江户才行。

他当下便做了这个决定。

——父亲的秘密,一定已经在松冈门下传播开来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度出现在松冈道场。

何况他还杀了松冈左太夫的爱徒甲头刑部,当然更不能在江户久留。

当他从神社回到小传马町的旅馆里之后,便写了一封信,请人送到松冈道场给水谷八弥。

信的内容如下:

我因故不得已斩了甲头刑部,所以无法回道场去了。我想阁下迟早会前往骏府,为了实现我

们的比武约定,我会早一步到骏府去等您,后会有期。

这就是新太郎写给八弥的信。

八弥看了信复,一方面继续佯装出不知情的惊讶样子,同时也将信拿给阿由女和右马之助看。

「唉,新太郎大人怎么会斩了甲头大人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实在不敢置信哪!」

阿由女作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整个人不禁呆掉了,但当刑部的尸体被运回来时,她终

于看到了残酷的答案。

将自己关在房里的阿由女不断地哭泣;她伤心的理由并非因为刑部的死,而是好不容易才见

到新太郎,竟然又得和他分隔两地,对她来说,这才是最不幸的事。

另一方面,右马之助则和八弥面对面坐在刑部的尸体前,陷入深深的思考;最后,他终于打

破沉默,沉重地开口说道:

「身为我莫逆之交的亲友甲头被人杀了,我不可能就此视若无睹。我要到骏府去杀了新太郎。」

右马之助巧妙地利用刑部的死,抓住了前往骏府的大好机会。

自从受土井大炊命令,以密探身分前往骏府后,他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在众人面前编一个

冠冕堂皇的理由前往骏府,没想到刑部的死,正好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两名情敌当中的刑部已死,新太郎又到骏府去了,如此一来,就算将阿由女独自留在江户,

他也毫无后顾之忧。

不仅如此,如果能完成密探任务,获致相当的功绩归来,他就更有条件迎娶阿由女,这一点

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八弥也煞有介事地点头赞成。

「阁下说得一点也没错,您理所当然就该这么做才对。不过,这件事如果让阿由女小姐知道

了恐怕不太好,因此我想您还是对她保密比较好。」

「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如果明白告诉阿由女自己要去讨伐新太郎,一定会遭到她怨恨,甚至会被她阻止,所以右马

之助也希望能对阿由女保密到底。

「我也会在这两、三天之内出发前往骏府,虽然我是为了和新太郎比武,你是为了替好友报

仇,不过我们两人都追在卜部先生后面前往骏府……哈哈,事情的发展还真是奇妙啊!」

将内心的阴谋深藏在俊美白皙的脸庞下,八弥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

第二天——

八弥立刻清清楚楚地对阿由女说:

「阿由女小姐,你知道吗?多田先生他为了替甲头先生报仇,已经追在卜部先生后面,赶往

骏府去了。」

「咦?」

看到阿由女大吃一惊,八弥立刻又接着说:

「我拼了命劝阻他,但他完全听不进去。我想现在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能够阻止他了。」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你也到骏府去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我愿意去,我马上就出发!」

「我也打算明天动身前往骏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就一起同行吧!」

虽然很不愿意和这个男人同行,但既然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遥远国度去,有认识的人同行,

多少还是会安心一些。

于是,阿由女便同意与八弥一起同行。

只是——她才离开江户第一天,就后悔了。

因为才刚到神奈川的旅馆,八弥便试图占有阿由女的身体。

「万万不可,水谷大人!」

阿由女竦缩着身盘,不断地退避闪躲,但八弥却紧逼不舍。

「这是为什么?我已经在鹿岛的奉纳比武上获胜,当然有权利得到你,并继承卜传流的嫡统

啊!」

「关于这件事,卜部叔叔不是明白拒绝你了吗?」

「你根本就不清楚新太郎那个男人的本性;他完全就不是如你想的那样光明磊落,你知不知

道他为什么要放弃比武,还从鹿岛消失?」

「男人本来就有很多事是我们女人无法了解的,但是我相信新太郎大人。」

「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我就告诉你吧!新太郎和晴家大人共谋,暗杀了日夏、饭筱以及

柏原三人。」

「怎么可能……水谷大人,请你别含血喷人!卜部叔叔和新太郎,都不是会做出这种无耻之

事的人!」

「我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新太郎会杀了甲头先生,就是因为被对方逼问的关系。」

「骗人、骗人……绝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

这已经与理智无关了,当一个少女彻底相信自己所爱的男人时,即使将如山铁证搬到她面前

来,她也不会动摇的;更何况她原本就很讨厌眼前这个男人,对这种男人所说的话,怎么可

能轻易相信呢!

既然用道理说服不了她,那就用蛮力吧——八弥打算再度扑向阿由女,但阿由女却将手伸向

怀剑。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可能成为除新太郎大人以外,任何男人的占有物。」

笔直怒视着八弥的眼睛里,浮现着满满必死的决心。

——如果霸王硬上弓,这个女人真的有可能自杀……

八弥就算再阴险,也不敢进一步采取粗暴的行为,因此只好作罢。

「新太郎这男人……真的就值得你这么做吗?」

用憎恨的语气喃喃唸着的八弥,脸上充满了憾恨与嫉妒的表情,让他俊美的相貌,瞬间扭曲

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爱慕的男人,就只有新太郎大人而已。」

阿由女斩钉截铁地说着,她坚毅的美丽脸庞,让八弥忍不住咬牙切齿。

——非杀了新太郎那家伙不可。

平塚的旅馆、小田原的旅馆……明明令自己爱到几乎疯狂的女人就在眼前,却又始终无法多

碰触对方一分,八弥还是生平头一遭体会到如此屈辱的滋味,但他对此也无可奈何,只好一

路忍耐着,来到了骏府城下。

八弥来到师父土子泥之助曾介绍过的城西乡士——饭村作左卫门家里暂作歇息。

这里离旅馆林立的传马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加上旅途中因为不断提防八弥导致睡眠不足,

结果阿由女一到作左卫门家后,便立刻因身体状况恶化而卧床不起。

——没问题,这样一来她就不可能独自一人出去找新太郎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为确保自己不在的这段期间里,阿由女绝对不会外出,八弥还是再三拜

托作左卫门帮忙照料她,然后才放心地到城中去拜访家老三枝伊豆守。

八弥拿出鹿岛神宫宫司吉川惟正写的推荐函,上面清楚写着要推荐新当流的正式代表人,同

时也是该流中最优秀的剑士八弥。

「嗯,我也早已接到了鹿岛方面传来的通知;原以为出现在眼前的,必定是个筋骨结实的大

男人,没想到却是位世间少有的俊男啊,哈哈哈!」

三枝接过推荐函后,笑笑地说着。

「若你纯粹只是前来应募成为本藩的武士,那么单凭这封分量十足的推荐函就已足够了,一

点问题都没有,而我也一定会立刻向殿下禀报,只是……」

三枝眯着一只眼,直盯着八弥看。

「前些日子,有人提出了奇妙的请求。」

「嗯?」

「继承新当流嫡统卜传流的卜部新太郎——这是对方报上的名号,你认识他吗?」

「是的,在下认识他。」

「那个自称卜部的人找上门来,对我要求说,若是新当流代表来到此地任官的话,希强我能

安排他和那名代表重新比试一次。」

「卜部是在鹿岛的比武大会上,因为对我产生畏惧,弃权逃跑的男人。」

「哦,既然是因为畏惧而弃权逃跑的人,怎么会现在提出比武的要求呢?这可真是奇怪了哪!」

「确实很奇怪,不过既然这是他的期望,那我也绝不会退缩的。」

「是吗?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干脆以真剑一决胜负,怎样?」

「在下求之不得。」

八弥强压下内心的动摇,如此回答三枝。

「即将到来的九月二十四日,本藩将在城内举行一场真剑御前比武,我会将你和卜部排在最

后一组,等结果出炉后,再来安排任官的事。」

「是。」

「卜部也是被推举为新当流代表的候选人之一;尽管我想你应该是没问题,不过我是得提醒

你一声,卜部那个男人实力不错喔。」

「请问,藩中是否有人已经和他比划过了?」

「不,虽然没有人与他比划过,但我已经领教过他的剑技了。」

根据三枝所说,当新太郎前来要求与八弥比武时,三枝半带着冷笑反问他说:

「你有自信能打败水谷吗?」

毕竟看在三枝眼里,新太郎实在太过年轻;另一方面,在三枝的想像中,一直认定新当流的

代表剑士水谷八弥,应该是一个身材壮硕的豪勇男子,如此一来,跟新太郎的差距就又更大

了。不过当时新太郎只是仰起头,瞥了三枝一眼。

「首先……」

新太郎边说边低下头,然后快速往后退了一间左右,接着露出笑容来。

「请看看您的脇息(注:一种将手肘靠在上面,用以歇息的矮几。)。」

对着露出狐疑目光的三枝,新太郎用手指了指。

三枝的右手肘原本轻靠在脇息上,此时忍不住稍微用了点力,没想到脇息瞬间往前倒下,而

三枝的上半身也跟着一起往前倾。

原来,脇息的前脚,已经被斜斜斩断。

「失礼了,还请家老阁下见谅。」

新太郎说完后就告辞了——这就是新太郎来访当时所发生的事。

「周左,你去把当时的脇息拿来。」

三枝命人拿来了脇息,八弥仔细端详着前脚的切口。

从光滑有如被琢磨过的切口断面来看,八弥不难想像当时尽管新太郎没有发出吆喝声,他的

剑也一定有如一道银白色闪光般,带着令人屏息的锋锐划破天空————果然厉害。

八弥不禁从腹部深处发出呻吟。

不过,在此同时,

——我也一样办得到。

在八弥心里,涌上了一股强烈的对抗意识。

「你觉得如何呢?我们连他何时出剑都没看见,他就已经斩出了如此凌厉敏捷的一刀,你可

千万不能小看他啊!」

「在下谨记在心。」

八弥冷冷地回答着。

「那么告辞了。」

八弥行了一个礼后,往后退出室外。

然而,就在八弥离开还不到两间远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阵喊叫声:

「他、他、他也办到了……」

侍臣惊讶地伸头观望,只见三枝抱起前脚已经被斩断的新脇息,还瞪大着眼睛。

脇息前脚上的切口,和之前新太郎所斩的痕迹,角度几乎一模一样,有如双胞胎似的掉落在

地上。

听到背后传来的喊叫声,八弥满足地露出微笑,头也不回地走出三枝宅邸,朝着从三枝那里

听来、新太郎投宿的旅馆而去。

新太郎正好在旅馆里。

「卜部先生,三枝大人已经答应你的请求了,而且安排我们在九月二十四日当天,在藩主御

前以真剑比武。」

「真剑比武!」

对于这意外的发展,新太郎非常震惊。

「是的,这样不是反而比较好吗?我已经答应他了,难道你有异议?」

只要分出谁优谁劣就行了,何必刻意赌上性命以真剑比武呢——新太郎虽然这么想,但看到

对方态度坚决地要以真剑挑战,他也无法拒绝。

「我当然没有异议。」

「对了,卜部先生。」

「什么事?」

「多田先生说要替甲头先生报仇,所以也到骏府来了。」

「啊……这下麻烦了,我并不想和多田先生对决呢。」

「我也不希望你在我们比武之前,就先和其他对手决斗,因为我不希望到时候,看见你带任

何一点小伤上阵比试。」

「那么,请你去说服多田先生吧!」

「不,这件事不容易,毕竟为好友报仇是相当堂堂正正的理由,所以我希望在比武之前,你

能先稍微远离城下,以免被他发现。」

「我明白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往海道方向稍微往回走,有一个叫做小吉田村的村落,村里有一家旅馆名叫稻叶屋,我会

介绍你认识那里的老板,请你暂时先去那里避避风头吧。」

一切都安排妥当,也和新太郎分手后,八弥立刻赶往传马町的旅馆,并找到右马之助。

右马之助已经换了行头,变身成一副浪士的打扮。

看样子他大概是想透过什么管道,趁机混入城内吧。

「多田先生。」

八弥正要如此称呼右马之助时,对方连忙提出更正:

「啊,我在这里的名字叫石村三左,请你别叫错了。」

「真是失礼了。那么,石村先生,你已经找到卜部先生的所在了吗?」

「不,他好像没有投宿在这一带。」

「我想也是,因为他现在人在扇町。」

「哦,在扇町的哪里?」

「你现在去找他不好吧?他今晚应该会改投宿到小吉田村去,你可以到路上堵住他,替你的

好友报仇。在远离城下町的地方动手,碍事的人也会少得多。」

「谢谢你的通报,真是感激不尽。」

「不过多田先生……不,石村,J

「嗯?」

「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务必见谅:您也知道卜部先生的实力有多强,不论甲头先生还是你

我,如果我们要和他正面对决,恐怕都不容易获胜。」

在松冈道场里的那次比武,已经让右马之助充分了解新太郎的剑技强悍,但为了剑士的名誉,

就算会赔上一条命,也只能拼死舍身相斗了……这个男人的想法非常单纯。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你说得没错,的确胜负还是未定之天,但万一你输了,就得赔上一条命,即使这样你也无

所谓吗?」

「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对你个人来说或许是吧,但你应该还有更大的使命吧?就算赔上一条命也没关系……事情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使命?」

听到八弥这话,右马之助的心脏猛然抽动了一下。

「是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当时不是被土井大炊大人叫去他的宅邸吗?在那之后,你就

突然说要来骏府;说要替好友报仇,应该只是一个借口,其实你另有别的使命在身,对吧?」

「你说什么?」

右马之助将手伸向刀柄。

既然密探身分已经曝光,那么除了斩杀对方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右马之助的眼神

整个变了。

「请住手。」

但,八弥只是若无其事地说着。

「我也肩负着和你一样的使命。」

「咦?」

「不过我并不是受土井大人指示,而是受酒井大人指示……但我们一样都是同志啊。」

「原来如此……」

右马之助擦拭着额头上不觉渗出的汗水。

「我正好有这个难得的机会,能够获得骏河藩的徴募出仕,所以我打算事后设法拉拔你——

就让我们同心协力吧!」

「那就拜托你了。」

「正因如此,你绝不能牺牲自己的性命去和卜部先生交换;不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也一定

要杀了他。」

不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说出这几个字时,八弥的嗓音虽轻柔,语气却显得格外用力。

邪恶的喜悦像云母般,在他黝黑的眼眸深处散发着亮光。

当夜,在骏府城下郊外的东西两侧,同时洒下了鲜血。

新太郎在被月光映照得一片明亮的夜路上,朝着八弥所说的小吉田村赶路。

绵延无止尽的长路,有如苍白的月光般一直往前延伸,只有两旁的松树,在月光照射下,拖

着长长的黑影,横互在长路上。

新太郎年轻的灵魂,充满了忧郁。

仿佛巨大黑影般笼罩心头的父亲晴家、莫名其妙意外被他斩死的甲头刑部、留在江户的爱人

阿由女,以及想杀了自己为好友报仇的多田右马之助——这些人、这些事,全部组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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