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剑豪生死斗/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完结】 > 《剑豪生死斗 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 翻译:萧云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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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成为一股强大的漩涡,不断折磨着他的脑海。

——等和水谷的真剑比武结束后,一定要设法解开右马之助的误会,然后回到江户去找阿由

女。不,在那之前,必须先去见父亲,解开心中的可怕疑团;或许这件事才是最该优先进行

的事,因为父亲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新太郎心事重重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长沼的一里塚(注:标示里程的小土丘。)附近。

一里塚旁边有两间并排的民宅。

突然,有一个黑影从民宅中间窜出来,并从正要走过去的新太郎背后,猛力地撞上去。

「啊,你想做什么!」

新太郎往右边闪躲,没想到又有另一个人从正面冲过来,紧接着又岀现第三、第四个男人,

毫不留情地向新太郎疯狂逼近。

「可恶,快住手!」

新太郎将正面冲来的男人一脚踢飞,然后抓住左、右两边男人的手腕,再用力一拉,让两个

男人互相对撞,没想到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异常锐利的剑风,伴随着低沉的鸣动声划破大气。

——失算了!

尽管新太郎刹那间转身,但他右肩上仍被斩了一刀。

新太郎也立刻拔剑在手,与那名可怕的剑士对峙。

新太郎当然不可能知道,眼前蒙面的男人,正是多田右马之助。

虽然对方是瞄准新太郎正在对付三人的空隙,从背后挥剑伤了他,但对方的锐利剑锋,还是

让新太郎瞬间明白对手绝非易与之辈,必须将所有精神贯注在剑尖之上。

除非双方实力相差很大,否则若是几乎伯仲之间的对手,在这种情况下被人从背后偷袭,通

常根本防不胜防。

右马之助的剑没能给新太郎带来致命伤,并非因为他的实力不够坚强。

那是因为在右马之助心底的某处,仍然残存着未泯的良知;他无法抵抗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

谴责,所以才让新太郎逃过一劫。

其实右马之助对于雇用无赖,以卑鄙的偷袭方式攻击新太郎一事也感到极度可耻,直到这一

刻,他依旧无法完全释怀。

——身为密探有重大的使命必须完成,不能轻易舍弃性命,所以不论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都

得设法杀了新太郎……

在八弥的言语诱惑下,右马之助决定采取卑鄙的偷袭手段,但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他终究

无法避开良心的责难。

这才是他在重要的必杀一击中,下意识迟疑了一下的原因。

被雇来的无赖,看到双方剑刃散发的白光后,立刻全都逃之夭夭。

身上洒满了银白色月光的两人,在马路正中央相互对峙着。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卑鄙小人!」

新太郎厉声怒吼着。

(我的行为确实很卑鄙。既然采取了这样的卑鄙行为,而且还不幸失手,那就更不能让新太

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分才行……)

右马之助固守沉默,静静等待着机会,想给新太郎致命的第二击。

新太郎已然察觉到,这名来历不明的袭击者,其剑法远远比自己所想的更强悍;而伴随着这

清晰的认知,一股巨大的绝望感,也同时紧紧抓住了他。

遭到对方最初的一击斩裂的右肩,此刻鲜血已经一路流淌到了背后,右手臂激烈的痛楚感,

也逐渐扩及全身。

——即使没有受伤,恐怕也只能和对方打成平手,何况现在受伤这么重——

新太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他非常明白自己正在逐渐走向死亡。

但——

玉石俱焚的一剑,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卜传祖师的教诲,有如电光般地闪过新太郎的脑海。

——是啊,我就和这家伙一起死吧。

原本遮蔽在眼前的黑云已经散去,视界骤然变得宽广而明亮;一道闪耀的白虹,自新太郎的

剑尖迸裂而出。

「喝啊啊啊!」

当对手刀刃斩裂自己血肉的同时,自己的刀刃也已挥出削肉断骨的一击;这样的舍身激突,

就是卜传流一太刀的极意。

斩中了——但,同时也被对方斩了。

新太郎的左臂受到对手一击,好不容易勉强站稳身体时,他发现对手的左肩,也已被深深地

斩裂开来。

然后,覆盖住对方颜面的黑布也随之脱落,坠落至地。

「啊,是多田先生!」

新太郎踉跄地快速往后退。

「请你住手,多田先生,我不想和你互相残杀,我求求你,请住手吧!」

右马之助用持剑的右手按住自己受伤的左肩,肉体的疼痛与良心的痛楚,让他露出歪曲的丑

陋表情,嘴唇还不住颤抖着。

「不、不,我不想和你互相残杀!」

新太郎发狂似地大喊大叫,然后转身就跑。

——得快点追上他,然后斩了他。

右马之助尽管心里焦急地这么想,双脚却不知为何动弹不了。

——我是个卑鄙的男人,竟做出武士不该有的卑劣行为……

身负两处重伤、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依然一路狂奔不止的新太郎,他的身影渐渐融入苍白

的月光与漆黑的松影交织而成的画面之中,终至消逝无踪,而右马之助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一

幕。

就在同一个时候——

在城下西侧郊外,八弥和阿由女寄宿的饭村家里,也爆发了惨事。

入夜后,八弥带着些许酒气,来到阿由女住宿的偏房,一开口就说:

「阿由女小姐,事情不好了。」

原本已经躺下休息的阿由女,一听这话马上坐起,并快速披上外衣。

「发生什么事了?」

「卜部先生,他被多田先生给斩了……」

「什么!」

「他当场死亡了。」

阿由女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瞳眸,此时瞪得更大,仿佛要迸裂开来一般。

「骗人、骗人,不可能的……」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了。」

「告诉我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你去也没有用,因为事发现场就在本城的大手门前,所以官员立刻就赶到了。卜部的尸体

已经被官府给带走了,而多田也因为被怀疑是密探,已经被抓了。你要是轻举妄动的话,一

定会被波及的。」

「我不怕,我现在就去」

一听到是新太郎的事,就不顾一切地想采取行动,阿由女这种为新太郎拼命的模样,对八弥

原本巳经猛烈燃烧的嫉妒之心更是火上加油。

「阿由女小姐,你对新太郎这么深情,为什么偏偏对我……哼,我饶不了你,阿由女,你是

我八弥的人了!」

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八弥带着狂暴的眼神扑向阿由女。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阿由女的身体已经被压倒在被褥上。

披在身上的外褂滑落而下,露岀里面纯白的单薄睡衣——柔软又有弹性的肌肤,加上年轻女

子特有的香气,令八弥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用左手扼住阿由女细细的颈子,右手则伸向阿由女的睡衣下摆。

「好、好痛苦……」阿由女呻吟着。

「乖乖听我的话就对了,阿由女。」

「好痛苦,快放开我……」

「你愿意委身给我吧,阿由女?」

阿由女微微地点着头。

「阿由女……是吗,你终于明白了,你终于愿意成为我的女人了!」

看到女人终于屈服在自己身下,八弥狂喜地松开了手,但当他正坐起上半身来时,阿由女的

右手瞬间伸了出去。

「啊……你想做什么!」

阿由女将右手上握着的怀剑,猛然往自己胸前刺去。

鲜血,瞬间将纯白的肌肤与睡衣染成一片殷红。

新太郎受伤的右肩和左手肘,不断往下淌着鲜血,但新太郎顾不了这么多,只能拼命在街道

上奔驰。就在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在这种夜路上,居然还有行走的旅人;看样子,对方应该是急着赶路吧!不过,那名旅人踩

踏的每一步,却是不疾不徐;在月光的照射下,旅人身影的轮廓逐渐浮现,出人意料地是一

名须发银白的老翁。

尽管老翁看到新太郎朝着自己的方向一路跑来,手里还提着白刃,但他却没显出特别惊讶的

表情,只是停下脚步,避到路边去好让对方通过。

不过老翁的眼神却显露出紧张,看得出来他那老迈的身躯已经做好准备,以随时应付突发的

状况。

不知道新太郎是没注意到站在路旁松荫下,让路给他的老人,还是依旧害怕着多田右马之助

马上会追上来,只见他心无旁骛、继续往前奔跑。

就在此时,老人看着新太郎微微低下的脸,瞬间发出惊叫声来。

「新太郎!」

「咦?」

「这不是新太郎吗?是我啊!」

「啊,父亲大人!」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狼狈?」

「父亲大人,多田先生他……请你快阻止他吧!」

「你在害怕什么?……给我冷静一点,根本没有人追来啊!」

听到这句话,新太郎这才大大地须了一口气。晴家用沉稳的声音接着说:

「你受伤了,让我帮你止血。」

新太郎一边接受父亲的包扎,一边简短说出右马之助偷袭他的事。

「你不用担心,我会去和多田说清楚的。」

晴家陪着已经收起剑来的新太郎,一起折返先前的打斗现场,但右马之助早已不见人影。

年迈的父亲与受了伤的儿子,一直到来到骏府城下,找到住宿的地方后,才首度久违地面对

面坦诚说出心里的话。

「父亲大人,您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面对新太郎的疑问,晴家告诉他,离开鹿岛到江户去的阿由女捎来消息,表示要到骏府找新

太郎,之后便音讯全无,所以晴家也终于按捺不住忧虑的心情,拖着老迈的身体,独自到骏

府来。

「不过话说回来,新太郎,你从春天的那场比武以来,行动就一直令人不解;你到底有什么

苦衷,快一五一十告诉我吧!」

听到老父亲这么说,新太郎也认为自己无法继续承受怀疑父亲的痛苦,于是决定问个清楚。

「父亲大人,请您看一下这个。」

新太郎将八弥交给他的印盒和印章袋,递到晴家面前。

「啊,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印章袋是掉在日夏喜左卫门尸体的身旁,印盒则落是掉在柏原筱兵卫死去的屋子里。」

新太郎宛如纵身跃入黑暗深渊一般,带着近乎绝望的勇气询问父亲,同时直盯着父亲的脸看,

但晴家立刻做出回答,声音里一点阴暗的色彩也没有:

「这可真是奇怪了哪!我的印盒在土子来访的时候,明明放在印章袋里,还被我摆在桌上忘

了收,后来就发现不见了,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被人偷走了这是真的吗,父亲大人?」

「我为什么要说谎骗你呢?这种东西我一向不离身,你认为我有这么老糊涂,会让它们各自

掉在不同的地方吗?」

突然间,原本一直遮住新太郎眼睛的灰暗霭雾,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了。

「可恶的水谷……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新太郎露出的凄厉相貌,让晴家不禁为之愕然。

「水谷做了什么事?」

「父亲大人,请您原谅我……我不该怀疑父亲大人的,真的很抱歉。」

说罢,新太郎便将一切全说了出来。

随着新太郎的述说,晴家脸上的震惊与惯怒神色愈来愈深刻。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奸诈的混帐!像这等恶徒,如果就此放任他以新当流代表剑士的身分,

被推荐到忠长公麾下任官,那将是我们鹿岛剑士一脉难以弥补的大过错啊!」

「父亲大人,我去斩了那家伙!」

新太郎立刻站起身来。

「等一下,你必须先把伤养好才行。我听说你们已经被安排在忠长公御前进行真剑比武,那

斗可是一个大好机会,你就在那个盛大的舞台上,堂堂正正的斩了那家伙吧!」

新太郎咬牙切齿地表示无法再等,晴家费了好一番工夫,才终于把他安抚下来。

「可是,父亲大人,那阿由女现在人在哪里?」

「确实,她应该也已经来到骏府了才对。」

「水谷那家伙,会不会花言巧语地骗她……」

「不,阿由女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女子,绝不会有这种事的,我明天就去找找看。」

晴家第二天就到城下四处打探,却完全没有阿由女的消息。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新太郎肩膀上的伤比想像中严重,已经开始化脓了。

「一定得设法在比武之前,赶紧把伤养好才行。」

晴家非常担心,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带着新太郎到下部温泉去疗养;据说那里的温泉

对刀伤很有用,就连武田信玄公也曾暗中到那里疗养过。

只是,新太郎疗伤的效果并不显著,不只是因为肉体上的条件所致,同时也是因为他过度担

心阿由女,导致精神面焦虑不堪的缘故。

十天后,新太郎左手肘上的伤几乎已经痊癒,但右手臂仍无法自由活动。

——比武之前真能痊愈吗?

——阿由女现在人在哪里?

新太郎抱着阴郁的心情,独自一人沿着常叶川旁的山道漫步。

就在新太郎来到一处曲折的狭窄山路,下意识地正要转弯时,在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

的男人。

「啊!」

新太郎瞬间冻结了。

「哦!」

对方也发出惊讶的声音。

「卜部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伤是怎么了?」

这还在佯装不知、出声询问的人,正是水谷八弥。

原来,八弥也带着阿由女来到了下部温泉。

那一夜亲眼看到阿由女用怀剑刺进自己胸膛时,八弥完全乱了手脚,于是赶紧找来医师医治,

并寸步不离地照顾着阿由女。

「新太郎大人、新太郎大人!」

后来阿由女终于恢复意识,但却疯狂似地不停喊着新太郎的名字,一心只是挂念着新太郎的

生死。

八弥只好顺着阿由女的心愿,将饭村家一名叫与吉的侍从,派岀去城下打探消息。

「据报有两名叫石村和浦边的新当流剑士,被怀疑是幕府的密探;在本城的捕吏围捕下,石

村遭到了逮捕,而浦边已经被杀了。」

与吉如此向阿由女报告。

「石村是多田先生的假名,浦边则是卜部,这样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但阿由女根本听不进去八弥的话,只是发出绝望的声音不断呜咽着。

阿由女身心俱创,整个人疲弱不堪,八弥为了安慰她,才带她到下部温泉来。

阿由女一心想追随新太郎寻死,但八弥努力说服她,要她先回去鹿岛一次,向晴家报告这件

事,并好好安葬新太郎,同时还不断向她发誓,绝不会再强迫她委身,因为他已经知道阿由

女的心意。

——女人的心,一定会变的;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成为我的女人。

八弥如此思考着,并决定改变战术,采取长期战。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竟会在这个温泉地遇到新太郎。

八弥后来见到右马之助,得知新太郎右肩被右马之助砍了一刀。既然是被右马之助砍了右肩,

以右马之助的实力来说,新太郎的伤口在比武之前,是不可能痊癒的。一想到这点,八弥就

不禁在心里暗自窃笑;这样一来,比武结果不用说,一定是自己会取得胜利,那么,接下来

只要设法在比武结束之前,不让阿由女知道新太郎还活着就行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这种山路里意外遇到新太郎,而且他右肩上的伤似乎比想像中还重,右

手至今还绑着绷带,看来是完全无法使剑了;于是,八弥瞬间下定了决心。

——这是大好机会,我现在就斩了他。

不等八弥找借口,新太郎自己就提供了绝佳的机会给他。

「水谷,你竟敢欺骗我新太郎,还玷污我父亲的名誉!」

「你在说什么,卜部先生,你疯啦?」

「闭嘴,你这个无耻之徒!明明是你暗杀了日夏和柏原二人,还偷了我父亲的印章盒,企图

嫁祸给我父亲,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赖!」

八弥俊美的脸庞瞬间一变,露出狞猛邪恶的神色来。

「哼!你总算开窍了是吗,真是愚昧哪!」

「你说什么!可恶,我绝饶不了你!」

「哦,就凭你现在这副德性,你奈何得了我吗?不知死活的家伙。」

「哼!」

新太郎勉勉强强用左手拔起剑来,接着便开始为自己的年轻鲁莽与一时冲动,感到懊悔不已。

——糟了,凭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如你所愿吧。」

八弥充满自信地拔起剑来。

尽管只能靠非惯用的左手对战,新太郎在死斗之中,仍然展现了惊人的战力。

若是一般的剑士,受到此刻新太郎这种怒火燃烧、几近奋不顾身的攻击,恐怕早就被击毙了。

只可惜对手是八弥,是一个就算新太郎完全健康时,也只能打成平手的高手。

胜负几乎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底定了。

八弥不断巧妙闪开新太郎猛力斩下的剑,他在静待新太郎疲惫不堪。

「受死吧!」

当八弥大喝一声并跳过来挥剑时,新太郎早已无力阻挡他这一刀。

鲜血立刻飞溅开来,新太郎也倒地不起;正当八弥想上前补上最后的致命一击时,大石块后

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八弥立刻像狡兔一般,一溜烟地跑走了。

到城下去确认新太郎生死的与吉对阿由女回报说,石村和浦边两名密探分别被杀,这份报告

并非虚假。

但他所说的日期,和八弥对阿由女所说的日期有出入,只是阿由女一听到新太郎已死的讯息,

瞬间失去冷静,才会没有发现到。

就在石村三左、也就是多田右马之助,因为左肩被新太郎砍伤而卧床疗养时,一名自称来自

江户,同样受到土井大炊秘密指示而来的旗本清川源太兵卫,悄悄造访了他的住处。

正当两人在密谈时,突然传来一阵众多而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间的纸拉门被人一脚踹

破:

「密探多田右马之助——乖乖束手就擒吧!」

十五、六名捕吏,一齐闯了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是常州浪人石村三左,他则是我的朋友浦边源太郎啊!」

「闭嘴!我们已经知道你们的密探身分了,快束手就擒吧!」

大声怒斥的捕吏话声方落,

「呜……!」

立刻呻吟了一声后仰倒而下。

右马之助握着染血的白刃,从卧铺中站了起来。

「您快逃吧!」

右马之助对清川这样说完后,便立刻跃入捕吏围成的人群之中。

尽管右马之助的左肩已经受伤,但惯用的右手仍能自由挥舞刚猛的剑招,而且他不愧是松冈

道场里与甲头刑部并称双璧的高手,使出的剑技,更是凌厉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右马之助一下就斩毙了三人,还斩伤了两人,逼得捕吏们不得不往后退到庭院。

「清川,你快逃啊!」

「别傻了,我也要奋战!」

清川也已经解决了两人。

「为了完成重大使命,我的性命不足惜;趁我缠住他们的时候,你快杀出重围吧!」

「好吧,多田,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去的清川,右马之助再次举起了剑,毅然投入决死的混战当中。

当第一批捕吏不是被击毙就是被斩伤时,第二批接到紧急报告的二十多名援兵,赶到了决战

的现场。

气力放尽、几乎不成剑招,只是胡乱挥舞白刃的右马之助,全身上下已经被斩岀了十来处伤

口;尽管他又造成了第二群捕吏将近半数的杀伤,但最后还是被逮捕了。

只身逃离的清川,在城下町郊外被追兵团团围住,最后被铁炮射杀而亡。

石村三左,就是幕府派来的密探多田右马之助——密告这件事的人,当然是水谷八弥。

不择手段几乎灭了所有竞争者的他,带着十分的自信想说服阿由女,所以才会将阿由女带到

下部来。

没想到又在这身延山麓,意外击毙了最大的竞争者新太郎。

就在这一连串事件发生的同时,为了即将到来的御前真剑比武,骏府城下不断涌入人群,而

预测比武结果的声浪,也变得愈发热切高涨。

目前,藩厅所公布的十一组对战组合如下:

第一组是伊良子清玄对战藤木源之助。前者虽然眼盲,右脚还行动不便,但他那自称「无明

逆流」的诡异剑法,早已在城下引发了无数充满神秘色彩的传言。

后者是清玄的同门师兄弟,两人之间的争斗,还牵扯上师父岩本虎眼的女儿三重,以及爱妾

阿郁,是一场赌上爱情与剑魂的因缘对决。

第二组是骏河藩士座波间左卫门对战矶田绢。

阿绢虽然是女流之身,但她也是使薙刀的名手。带着无畏的勇气,她提出了决斗的请求,希

望能在比武场上斩杀间左卫门,为亡夫久之进报仇。

第三组是月冈雪之介对战黑川小次郎。

月冈是原属尾张藩的浪人,现在自称为星川生之助,并在骏府城下开设道场。黑川则是为了

替舅父矢部六大夫报仇,透过尾张藩的正式许可,前来与月冈比武。

第四组是笹原修三郎对战屈木顽之助。

前者是堂堂的骏河藩枪术指导师父,也是被人赞颂为「刺穿绝妙」的高手。屈木则是栖身在

富士山风穴里,来历不明的流浪恶汉,在这之前已经杀了藩士斋田宗之助、笹原权八郎,以

及浪士仓川喜左卫门三人,原因都是起自于顽之助对师父一传斋的女儿千加抱持的扭曲恋心。

比武当日,屈木是否真的会为了挑战权八郎的堂兄修三郎,特地从风穴前来比武场一较高下,

没有几个人能预测得到,所以反而更引起众人的兴趣。

第五组是鹤冈顺之助对战深田刚之进。

两人都是骏河藩士,更是总发之交的好友,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因为女人与剑术而互相憎恨,

最后落到彼此要决斗的地步。

虽然家老三枝严禁他们对决,但两人坚决表示就算脱藩也要决斗,不得已,三枝只好答应他

们以真剑比武。

第六组是儿岛宗藏对战津上国之介。

两人都是半年到一年前才被雇用任官的新进藩士,却不知为何落非得以真剑比武不可的下场;

箇中真正的原因,只有藩内的重要干部们知道。

就城下的传闻来说,有人说是他们为了争夺同藩鹿岛家的女儿,才会提出要一决生死的要求,

也有人说是因为津上被怀疑在早先谋杀了忠长的侍女阿爱,藩厅为了避人耳目,才要求儿岛

利用真剑比武趁机处理掉津上。

第七组是黑江刚太郎对战片冈京之介。

黑江在甲府城下开设道场,是自创二刀流剑术「未来知新流」,并以此闻名的剑士。片冈则

是骏河藩的书院番,同时也是二阶堂流的高手。两人都赌上自己流派的名誉,要一决胜负;

当前者的「飞龙剑」对上后者的「悬丝剑势」,究竟胜负谁属?这场比武在专业剑士之间,

特别受到重视与瞩目。

第八组是小村源之助对战进藤武左卫门。

小村是判官流的剑术达人,尤其擅长秘法十条之一的疾风剑,进藤则是神道流枪术的高手,

特别是他的阵幕刺招数堪称绝妙,他也为此充满自豪,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

为了这场比武,比武场上还特地拉起了阵幕;进藤获准隔着阵幕,对小村进行刺杀。

第九组是芝山半兵卫对战栗田彦太郎。

芝山半兵卫是在骏河藩担任御马方职务的六十多岁老战士,也是历经无数战争幸存下来的勇

者,栗田彦太郎则是同藩的御弓矢奉行,是一名二十五岁、方届弱冠之龄的青年。

这两人在比武时,将穿上实际在战场上穿着的甲冑,并骑在马背上对决,这一点已经在事前

向大众发表了。

至于两人之所以要对决的原因,据说是起因于芝山嘲笑栗田的剑法,是在实际战场上派不上

斯用处的道场剑法。

第十组是成濑大四郎对战笹岛志摩介。

成濑自从将一刀流的大江连同墓碑一起斩毙后,就被尊称为「斩石大四郎」,是位属于新当

流分派的知名剑士。笹岛原本是仙台藩的浪人,受到成濑的推荐才开始在骏河藩任官,却因

为强夺恩人成濑的妻子绢江,被成濑下了挑战书;面对这样的情况,笹岛也不甘示弱,反而

提出要求,要和成濑在主君面前以真剑一决胜负,于是就有了这一场比武。

第十一组是水谷八弥对战卜部新太郎。

成濑和笹岛所修习的间宫流与织部流,都是从新当流分支而来的流派,但真正承继了新当流

本流的人物,则是在此以新当流代表者身分登场的水谷八弥,以及前来挑战他的卜部新太郎。

这两人之中的获胜者,将成为骏河藩正式的剑术指导师父,接受骏河藩的雇用。

八弥斩了新太郎后,立刻逃离下部温泉,并躲到了身延山麓中,同时极力避免让阿由女获知

骏府城下传来的传闻;不过,随着比武的时间逐渐逼近,八弥心中的自信也愈发笃定:

——新太郎就算能捡回一条命,恐怕也无法参加比武了。

八弥这么确信着,于是便带着阿由女回到骏府城外的乡士饭村家里,然后立刻去找三枝伊豆

守。

「我听说卜部新太郎已经失踪了。」

八弥装作不知情地问着,然而伊豆守却带着讽刺的笑容应道:

「据说新太郎似乎受伤无法上场了哪!为此,他的父亲卜部晴家前来我这里,要求替代儿子

出场,和你一决高下。」

「咦,您说卜部晴家大人他……?」

「没错,毕竟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我也觉得要他上场比武实在太过勉强,所以极力劝

阻他,但他就是听不进去。不过,我听说晴家先生是闻名天下的塚原卜传的侄子,也是新当

流老一辈的强者……如何,你要和他较量看看吗?」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退出。」

八弥说得果决,伊豆守却对他报以非常严厉的骂声:

「水谷,你这个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有关鹿岛所发生的事,我已经都听晴家说了……不、

不,你不用辩解了,给我滚吧!」

由于新太郎已死,所以晴家要代替他上场——

八弥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阿由女。

「卜部叔叔他……!」

阿由女不禁大喊出声,好不容易才逐渐伤癒的苍白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叔叔都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家了,你还要跟他比武吗?」

「剑道是不分年龄的,更何况晴家大人是位可怕的高手……不过,我当然也绝不会输的。」

「不要啊,请你不要啊!」

「你放心吧,我虽然不会输,但我也不会杀了晴家大人的。我打算和他打成平手,毕竟要是

因为杀害了晴家大人而遭你嫌弃,那可就麻烦了呢!」

「我现在就去找叔叔,快告诉我叔叔人在哪里?」

「既然新太郎被怀疑是密探而被斩杀,那么晴家大人现在当然是被藩厅给拘留了,你是见不

到他的。」

就在八弥对阿由女说这番话的同时,新太郎正拿起脇差,刺向自己的腹部。

二度受了重伤后,他明白自己已经不可能出场比武,因此,为了证明自身的清白,他决定选

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新太郎,你在做什么啊,你这个蠢蛋!」

从邻室冲进来的晴家,发出有如扯破胸膛般的凄厉喊叫,但新太郎已经气若游丝。

「父亲大人,请您别参加明天的比武了。请您快点找到阿由女,然后回鹿岛去安享天年……」

话说到这里,新太郎便断气了。

年迈的晴家,全身燃起一股复仇的熊熊烈火,将他满是皱纹的脸庞烧得通红。

——可恶的水谷,虽然我已经年老力衰,但我晴家就算赔上一命,也一定要斩了你!

晴家对着薄命的爱子尸体合掌,在心底坚定地许下誓言。

就这样——

从春天以来诸多牵扯不清的宿命因缘,让老剑士卜部晴家,与青年剑士水谷八弥,终于走上

彼此白刃相见一途;当他们正式展开对峙时,已经是比武当日的夕阳开始西下之际。

骏府城内南广场上的白砂,虽然每当结束一场比武时,都会被立刻扫净,但从早上开始进行

的十组真剑比武所流下的一片片血海,依旧令人感觉仿佛随时都会从新洒下的白砂底下喷涌

而出。

最可怕的是广场一带,已经开始飘散出笔墨难以描述的凄惨尸臭味,而且味道愈来愈浓,几

乎让所有人都闻之欲呕,甚至出现头晕的情形。

截至目前所举行的十组比武,其结果如下:

第一组的藤木源之助,破了伊良子清玄的魔剑「无明逆流」,将清玄的上半身整个斜斩开来。

但,在此同时,站在幔幕后面的两名女性阿郁和三重,也将怀剑插进自己胸前而死去。

第二组的结果出人意料,矶田绢的薙刀成功地将座波间左卫门的额头,从脑门一刀斩裂开来。

第三组的黑川小次郎并没有报仇成功,反而被月冈雪之介以擅长的户田流浮舟一太刀当场斩

毙。

第四组的笹原修三郎,虽然被斩破左膝,但也贯穿了屈木顽之助的右肩到背脊,但濒死的顽

之助却奋力射出小刀,刺中自己苦苦悲恋的千加胸口。

第五组的鹤冈顺之助和深田刚之进,等不及正式的比武开始,就已经拔剑互砍,最后双方不

约而同都采取了「狮子反敌」的招式,在激烈冲突之后,将断掉的刀刃刺向对方的侧腹,然

后双双毙命。

第六组的儿岛宗藏,原本已经被风车十字打的手里剑所伤,但他成功诱使津上国之介松懈下

来,并趁机斩了对方;只是,他自己随即也遭到了铁炮队队长剑持治助的射杀。

津上是密探,遭到处决也是理所当然的宿命。

第七组的片冈京之介,采取放任自己擅长的「悬丝剑势」被攻破的大胆战法,趁着左肩被对

手黑江刚太郎的飞龙剑刺穿之际,一刀斩了对方。

第八组的进藤,隔着阵幕刺出去的枪尖,被小村巧妙地闪开,随后小村立刻反过来斩断阵幕

上的细结,然后握住一端将进藤卷进阵幕里,最后斩断了他的脖子。

第九组的栗田彦太郎,刺中了身经百战的芝山半兵卫大腿内侧,让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再

补上一枪刺穿了他的喉咙。

但——此时对战的人其实并非彦太郎,而是他的父亲二郎太夫,而半兵卫同样并非他本人,

而是儿子新藏取代他上场。尽管两人都是替身上场比武,但因为彼此都穿着甲冑和面罩,所

以并不清楚对方的真正身分。

第十组的成濑大四郎,在正式比武开始前,应要求展现了斩石的秘技,之后和志摩介展开激

烈的互斗,结果两败俱亡。

从早上开始进行的十场比武,参与对战的二十人当中,包含两败俱亡与被射杀的人在内,已

经牺牲了十二条人命,另有三人受重伤,而观众当中也有三名女性,不是自杀就是被刺身亡。

最后的这第十一组比武,最后血溅五步的,究竟会是哪一方?

暮色悄悄爬上了城内松树的树梢,死寂般的沉默占领了整个广场。在一片令人恐惧的氛围中,

人们明显流露出不在乎比武结果如何,只希望这场令人战慄的杀戮能早点结束的厌恶神情来。

持剑做好准备的晴家,躯体有如壮年人一般充满着力量,凄厉的气魄,几乎要从白刃的剑尖

斗满溢而出。

「可恶的水谷,准备好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吧!」

晴家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充满着无限的愤怒,还对八弥吐出激烈的语词,但八弥却一如往常

地冷静,白皙的前额显得清冽无比,那原本便俊美非凡的样貌,也看不出任何的扭曲与变异。

「老头子就别在这逞强了,你就追随新太郎去吧!」

八弥嘲谢似地反驳回去。

「你玷污了新当流的名声,我晴家要代替师父卜传,清理门户!」

「我才是新当流的代表,我要杀了你这个老糊涂,得到卜传流和阿由女……呵呵,说到阿由

女,其实她早就已经被我玷污了哪!」

故意刺激对方精神上的脆弱之处,好让对方心思紊乱,是八弥惯用的伎俩,而这时也确实产

生了效果。

「什么,你连阿由女也……」

说时迟那时快,晴家的剑已经往八弥头上斩去。那动作之敏捷,完全看不出是满腔怒火的八

十多岁老翁所为。

不过八弥从一开始,就已料到他会瞬间挥出这刀。

敏捷如豹、快如游隼的八弥,以轻快又柔软的四肢,不断纵横地飞跳着。

八弥看到晴家挥出的第一剑,就知道晴家仍拥有足以令人畏惧的锐利剑力,因此他打算拖长

比武时间,直到老人精疲力竭再伺机攻击。

卑鄙小人!懦夫!——观众看到八弥对晴家斩下的锐剑,只是不停往前后左右方向或逃避或

跳跃,纷纷对他咒骂起来。

但八弥仿佛对此全然充耳不闻,只是尽情在宽广的白砂上,像是玩弄晴家似地不断奔跑闪避,

同时闪躲开晴家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八弥算计的时间终于到了。

就是现在——八弥开始猛然转守为攻。

晴家不自觉被逼为守势,但他毕竟是历经长年锻炼的剑士,剑士的直觉告诉他:只能让对方

斩裂自己的血肉,同时也朝对方挥出削肉断骨的一击了。除了同归于尽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了。

晴家瞬间下定决心。

「喝啊啊!」

晴家大喝一声,将自己的身体朝着八弥的剑刃直撞上去。

面对这令人愕然的强袭,八弥的身体刹那间被撞退一步,左肩也同时喷出血来。

但也在同一瞬间里,晴家的额头被斩成两半,鲜血将他的白须染成一片殷红。他的身体左右

摇晃了一下后,便猝然倒在白砂上,当场气绝身亡。

八弥也受了重伤,左手臂几乎要被整个斩断,只见他苍白的额上,不断地渗出汗水。而就在

他接受了获胜的判决,淌着鲜血要退回布幕后时——

「受死吧!」

在比武结束后的一阵骚动中,突然传来一个凄厉的声音。

阿由女手里的短刀,深深刺进了八弥的侧腹。

八弥发出呻吟声,同时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剑横斩而出。

「啊!」

就在阿由女发出的垂死悲鸣声中,八弥颓然倒下。

从战国末期到德川初期,与上泉武藏守、柳生但马守的新阴流,以及伊藤一刀斋的一刀流并

驾齐驱,形成剑法三大流派的新当流,日后却逐渐没落,尤其是新当流嫡统的卜传流,更是

陷入彻底断绝的境地;事态之所以会演变成如此,正是由于发生了上述的因缘杀戮,令同流

的杰出剑士,尽数惨死之故。

终幕 剑士皆亡

居住在静冈市的手岛竹一郎家传的《骏河大纳言秘记》手抄本,是有关宽永六年九月二十四

七序在骏河城内,于城主大纳言忠长面前举行的御前真剑比武,唯一具备可靠性的资料。

根据该手抄本所述,当日共举行了十一场比武,二十二名对战者之中,因败北或同归于尽,

以致当场死亡者有十四人,另有两人在比武结束后立刻被杀,仅有六人幸存下来,但其中又

有两人受了重伤。

这场比武若用「血雨腥风」四字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凄惨的模样除了实际会战之外,恐怕

是空前绝后了。

毫发无伤幸存下来的胜利者,包括了以下四人:

破了盲眼剑士伊良子清玄诡异的无明逆流剑技,虎眼流的藤木源之助。

为报夫仇向骏河藩士、同时也是今川流高手的座波间左卫门进行挑战,尽管身为女流之辈,

仍以薙刀斩了对手的矶田绢。

以峰打不杀闻名,却在无意间斩杀了黑川小次郎的月冈雪之介。

以判官流高手之姿,破了进藤武左卫门疾风阵幕刺的小村源之助。

另外虽然身负重伤,但总算保住一命的人,就是虽被斩破膝盖,仍击毙流浪剑士屈木顽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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