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剑豪生死斗/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完结】 > 《剑豪生死斗 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 翻译:萧云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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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斋,将自己所有的青春热情,都贯注在爱妻身上,几乎到了有些畏惧与崇敬的地步;在他的

爱情中,充满了谦逊与赞美。

一宇斋相信能献给美丽爱妻的东西,只有剑术上的名誉,因此他不论行走坐卧,整天都只为

达到这个目的,努力在锻炼剑术。

就在一宇斋的剑术已经享负盛名之后的某一天,他在老中(注:直属于将军,总理政务的幕

府官员。)酒井忠世的宅邸里,遇见了柳生宗矩。

宗矩是将军家的武术指导师父,如此厉害的人物,理应不可能和仅仅身为一个小道场主人的

自己对战才是;尽管一宇斋心里明白,但还是无法死心,于是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请宗矩赐教。

没想到宗矩竟大出意料地爽快答应了,并拿着木刀走下庭院。

对峙的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将手上的木刀往对方砍去,并击中了对方的肩膀。

「平手。」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这么认为,没想到一宇斋却往后跳开一步,对宗矩深深一鞠躬后说:

「我认输了。」

只见宗矩微微地笑着。

「不、不,刚才确实是打成平手,你的剑技真是没话说。」

宗矩如此回答道。

第二天,一宇斋前往造访柳生宅邸。当他表达完对宗矩昨日愿意奉陪比试的感谢之意后,忍

不住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昨天的比试,您为什么会说是打成平手呢?明明是在下败北了啊!」

面对一宇斋的疑问,宗矩露出和蔼可亲的眼神。

「既然大家都认为是平手,那就以平手收场才是最好的,不过您能爽快地承认是自己败北,

确实不容易。」

「是的,以木刀比划的结果,看起来是平手没错,但当时若以真剑比划,很明显地我早就没

命了。」

「嗯,您说得没错,不过话说回来,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一定会受重伤的——一宇斋,您的

剑技其实与我宗矩不分轩轾,但尽管如此,若以真剑比划,我认为我还是会获胜的,您知道

原因何在吗?」

「请您赐教。」

「尽管说来似乎有点自夸,不过现在的我,不论肉体还是精神,都没有执着在任何事物上,

可说是光风霁月,所以才能以全然的虚无之心来握剑。然而,以您的情况来说,我感觉似乎

有某些东西,紧紧束缚着您的精神,我想这正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唯一差异吧!」

虽然宗矩没有追问究竟是什么东西束缚住他的精神,但一宇斋心里非常明白。

美丽的爱妻里枝——这就是原因所在。

必须舍弃对爱妻分秒不忘的执着心才行……自那以后,一宇斋更是日夜修练,然而,妻子闪

耀光彩的美丽模样,朝朝夕夕都映在他的眼中,无论如何就是无法从脑海里抹去。

几年后,在某一个秋日的早晨里,当一宇斋走到廊下,眺望着庭院时,无意间回头往后看,

看见爱妻里枝正对着镜子梳头。

看见爱妻的背影时,一宇斋的眼里,瞬间浮现出仿佛被雷打中般的震惊色彩,因为他看见布

爱妻的黑发中,夹杂了二、三根白色细丝。

「里枝!」

一宇斋走近回过头来的爱妻身旁,仿佛首度见到爱妻似的,死死盯着她的脸看。这时,他才

发现在她的眼尾处,已经出现了几条小皱纹,鬓发处的肌肤也显出小小的色斑,并且逐渐失

去光泽——尽管每天都看着爱妻,几乎要到看腻的程度,他也从不曾发现过,爱妻竟有着如

此不同的新面貌。眼前所映出的,是早已过了青春年华的女人,流露出来种种无可挽回的衰

老模样。

年轻时光彩夺目的爱妻美貌,早已深深烙印在一宇斋的心眼里;然而,他的肉眼直到此刻,

才第一次真能观看到眼前女子的原有面容。

「有什么不对吗?」

面对里枝充满困惑的疑问,一宇斋好不容易才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你还是一如往常地美丽。」

听到早已听惯的赞美话,里枝微笑地将头转回镜子前,完全没有发现到,就在此刻,她的丈

夫已经飞跃到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当中。

「宇斋当天立刻到柳生宅邸去拜访,请求他能再度指导自己一次,但宗矩凝视了一宇斋的脸

好一会儿后,如此回答道:

「不,没有这个必要,我知道你已经修练成功了。如果我们进行比试,这次一定会真的打成

平手。」

之后没多久,一宇斋便将自己的一刀流剑术冠上「无幻」二字,并成为府内无双的知名剑士。

宽永六年七月底,名叫市川重兵卫的老人,代表黑川家的亲戚们,带着三重和随从宇平,到

江户来找小次郎。

重兵卫向小次郎告知,仇敌月冈雪之介已经改名为星川生之助,并且落脚在骏府。

他同时也要求小次郎立刻向幕府当局揭发雪之介的罪状,以取得正式的报仇许可书。

尽管听了师父的亲身体验并深深感动,但直到现在却仍无法舍弃栖息在自己内心深处里的执

着,为此烦恼不已的小次郎,当他再次见到睽违数年的三重时,不禁为对方的改变瞠目结舌。

昔日有如含苞待放的美貌,如今已转为成熟且绽放的花朵面容,而且还增添了一抹忧郁的缶

彩,深深刻划在她的容颜上,看在小次郎的眼里,她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脱俗仙

子一般。

一宇斋每天看着来访的小次郎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小次郎!」

「师父,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可耻与不成熟。」

师徒之间经常如此对话,也往往只能深深地彼此叹息。

在忙着安排复仇所需的手续,以及准备动身远行的过程中,小次郎总会利用早晚的空档时间,

到日枝神社去诚心祈愿;但每次只要一回到家,看到三重、闻到三重的香味,他那坚定的心

意就又立刻烟消云散。

终于到了要出发前往骏府的日子。

骏府方面因为接到尾张藩来的正式要求,已经限制住月冈雪之介的行动,并将他交给监察官

野田悠之进负责看管。

其实,雪之介本人完全没有要逃跑的意思;野田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没有严格限制他的

行动。

藩中所有了解雪之介不杀剑威力的人,无不对这次的报仇事件中,雪之介是否会杀了对方深

感兴趣,因为对方势必会手持必杀之剑前来攻击,而届时,与之相对的不杀之剑,又将如何

应对呢?

「这绝对会是一场有趣的比武。」

家老三枝伊豆守守昌,如此对忠长表示,并将这场复仇剧,排进预定在九月二十四日,于骏

府城城内举行之御前真剑比武的第三场。

「我听说黑川小次郎这名年轻人是一宇斋道场里出了名的高手,峰打剑法真能打得倒他吗?」

「这和平常的比武情形不同,我认为雪之介恐怕会放弃不杀剑,改用必杀剑吧!」

「不过话说回来,真剑比武最重要的,就是拥有必杀的气魄,我看这次对雪之介恐怕很不利

哪!」

「诚如主公所言。」

小次郎一行人在比武前五天,终于到达位在骏府平屋町的宿舍。

三重脸上的忧郁神色,随着比武日子的接近愈来愈深,小次郎当然无从得知理由所在,只是

到了这个关头,他仍旧无法斩断自己的烦恼,几乎到了心神不定的地步,结果又在半夜里,

意外看到三重似乎悄悄在写信,于是终于按捺不住,趁三重熟睡之后,偷看了三重所写的信

函。

信函的内容,让小次郎瞬间感到晴天霹雳。

那是写给雪之介的信,字里行间全都充满了三重的深切爱情。她甚至还写到,希望雪之介不

要杀了小次郎,因为小次郎如果死了,黑川家又得被迫迎接养子来继承家业,但三重早已下

定决心,不论发生什么事,也要成为雪之介的妻子;如果雪之介还存在怜悯她的心,就请绝

对不要杀害小次郎——这就是信函的内容。

小次郎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明白,三重的一片芳心早已属于他人,说不定他们两人,早就有夫

妻之实了——小次郎如此想着。

无尽的绝望,忽然变成强烈的愤怒,而且以三重的笔调来看,她似乎深信小次郎的生死,完

全掌握在雪之介的手上,这一点也深深伤了小次郎最后仅存的自尊。

对三重的爱恋,与对雪之介的敬畏,瞬间全变成强烈的斗志。

如果一宇斋看到他第二夭早上的神情,一定会立刻大喊:「你办到了,小次郎!」

在他的眼里,三重的身影已如同路旁的小石子般,全然不值一顾。

两天后,在骏府城内的比武场上,持剑而立的小次郎眼里,只流露出一抹有如星光般闪闪发

亮的神色,那就是必杀的气魄。

雪之介静静地向小次郎行目视礼,然后拔剑出鞘。雪之介的剑虽然是无铭之剑(注:一般由

名匠打造的刀剑,都会在上面刻上铸造者的名称,比方说著名的「村正」或者「正宗」;没

有刻上铸造者姓名的剑,一般都是比较廉价或者工艺水准较低的剑。),却是当代罕有的好剑,

刀刃细直,弯曲幅度不大,乍看之下就像是一把双刃剑。雪之介握着这把剑,摆出了一个恰

到好处的青眼姿势,但一见他的举止,一旁担任裁判的渡边监物和村上三右卫门,却不约而

同地发岀了惊叹声。

因为雪之介将刀背朝着对手。

其实不必三重要求,雪之介原本就对小次郎不抱一丝杀意,只是以往的比试对手,实力明显

都在自己之下,但小次郎的剑技,应该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因此,若是要在最后致命一击时,

利用电光石火的短暂时间将剑转动半圈,恐怕会失去自己的性命。那么,既然如此,不如一

开始就以刀背来应战看看——雪之介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胜负在令人惊异的极短时间内就决定了。

看到对手以刀背面向自己,倍加激惯的小次郎挥动迅捷无伦的刀刃,向雪之介砍杀过来。两

次、三次成功闪过小次郎多次攻击的雪之介,在抵御小次郎最后的必杀一击时,在间不容发

之际用力踏出步伐,向对手挥出户田流的极意——浮舟之剑。

「唔!」

「啊!」

两人同时喊叫了起来。

手持着血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只是呆站在倒下的对手面前的人,是雪之介。

尽管雪之介的本意并非如此,但平日的修练,最终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在最后这一瞬间将手

上的剑回转半圈,以锐利的刀刃这一面砍向对方。

「小次郎,你振作一点!」

(我失去三重了——!)

雪之介听到自己脑海的一隅,发出这样的悲鸣声。

他不断抱着小次郎,大声地喊叫,但小次郎早已气绝身亡。

对于获胜者这种怪异的举动,比武场上一片鸦雀无声。广场之中,只剩下雪之介异样高亢的

呜咽声,依旧不住地回荡着……

第四幕 蛤蟆剑法

宽永六年九月二十四日,在骏府城内的南广场上,于城主忠长面前举行的真剑比武中,预定被排在第四场出战的组合,是骏河藩的枪术指导笹原修三郎,以及四处流浪的恶汉屈木顽之助。

不过,这场比武究竟是否能按照原定计划举行,包含负责安排当天所有比试的家老三枝伊豆守在内,没有几个人有把握。

之所以如此,主要原因是完全没有人能确定,屈木顽之助是否真会在这比武场上现身。

笹原修三郎因为是一名藩士,当然早早就来到了比武场;更何况,这场比武原本就是笹原修三郎主动提出的。

可是,对手屈木却没有人清楚明了他确切的所在之处,只有传闻说他躲在富士山麓的某个风穴里,偶尔会像一阵风似地出现在城下,不过这终究只是个传闻。

笹原在藩内各处,竖立起给屈木的挑战告示牌,上面甚至罢有藩事名的但书,表明除了比武的胜败之外,绝不会对屈木施加任何身体上的伤害;只是,在这之前已经在骏府城下杀了三名颇负盛名剑士的屈木,是否会相信这份挑战书所写的内容,主动现身来比武,笹原觉得非常不安。

就在这种不安与疑虑的情绪下,当第四场比武正式宣告开始,笹原修三郎应名从东侧的幔幕里,持着自豪的名枪「银蛇号」现身场内时——

「西侧剑士,屈木顽之助!」

听到这紧接而来的唱名时,场内瞬间涌起异常高涨的期待。

不过并没有人出来应声,只有阳光下被重铺过的白砂映照着反光,诡异的紧张气氛,在场内不断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当司仪进行第二次唱名之际,一个男人突然从西侧聚集的邻近乡士、以及被允许持剑的百姓当中,一下子飞跃而出。

简直就像青蛙突然从草丛里蹦出来一般,男人在场内立定脚步,用低沉养的声音,报上自己的名号:

「屈木顽之助参上。」

「喔喔,终于来了!」

「那个就是蛤蟆吗?」

「真有胆识哪!」

当人们的窃窃私语有如微风吹过股,在场内引起一阵阵骚动时,两名剑士也在比武场中央相互对峙着。

修三郎是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美男子,顽之助的长相却既矮胖又其丑无比,双腿也很短,两眼之间分得很开,扁塌的鼻子下,是一张稍微往前突出的大嘴巴,再加上那青黑色的脸,让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蛤蟆。

全场贯注在顽之助身上的眼光,明显是一种厌恶、甚至还带着恐惧的眼神;恐怕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希望败北的人是顽之助吧!然而,在此同时,在场所有人也都暗自觉得,这场比武最后恐怕会是由顽之助取胜,因此也都抱持着担忧的神色。

毕竟,顽之助的蛤蟆剑法,早已令骏府城下的人们深深畏惧。

原本他是个没没无名,甚至也不清楚来历的浪人遗孤,三年前根本没有几个人听过他的名字。

但自从两年前,在舟木道场「兜投」那一日以来,他开始成为人们恶评的对象,而在去年的「兜投」那晚之后,更被评为凶暴残忍的剑士,人们不但畏惧他,也非常憎恶他。

「兜投」——这是骏府城下自庆长时代(注:后阳成天皇、后水尾天皇的年号,时间为西元一五九六至一六一五年。在这段期间中,日本历经了由丰臣至德川的政权转移,同时也宣告了战国时代的正式告一段落。)开始,剑技就广受推崇的舟木一传斋,在他所开设的道场里,每年五月五日举行的特殊武技。

关于这项武技的详细内容,都记载在《舟木家传书》与《兜投之方法》里,此处便不再赘述;不过简单地说,传统的兜割(斩头盔),是将静置在眼前的头盔,一斩为二的技法,但舟木道场里的斩头盔,却是将头盔从剑士旁边迅速地投掷过来,让剑士在头盔横越过自己眼前时,瞬间将之一斩为二的技法。

要达到这种境界,所需的非凡剑力,以及矫捷的反应速度,自然不在话下。

因此,尽管舟木道场每年都举行兜投的比试,但并不见得年年都有人能成功将丢过来的头盔一斩为二,有时候甚至连在剑技方面可望达成目标的人,都找不出半个。

不过宽永四年(一六二七年)五月五日的「兜投」,却让年轻藩士们,以及其他舟木门下的弟子特别感兴趣,因为大家都推测,能在当天的「兜投」中展现不凡身手的人,便很有可能会被一传斋指名为继承者,并且同时成为一传斋的女儿——千加的夫婿。

其实一传斋并没有如此明确表示过,只是一传斋的健康状态不佳,加上已届适婚年齢的千加拥有绝世的美貌,才会让这种传闻仿佛千真万确的事实般,煽动着年轻武士们的心。

最后,总共有三人出面表示要参加兜割比试,这三人分别是藩士斋田宗之助与桑木十藏,以及浪士仓川喜左卫门。

三人中的斋田宗之助,被视为舟木门下实力第一的好手,而且早在前一年里,就已经将飞掷过来的头盔斩裂了三寸五分(约十公分),是最被看好的获胜候选人。

桑木和仓川二人,同样是舟木道场里非常杰出的剑士,据说他们为了做好兜投的准备,还进行了一连串非常严苛的修练。

不过这时候,却又出现了第四名候选人前来报名参加。

虽然出现黑马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不过令众人震惊到无语的,是这第四个候选人,竟是十多年来厕身于舟木道场里,被所有弟子视为仆人的屈木顽之助。

顽之助原本是一名浪士所留下的孤儿,当他父亲倒毙在路旁时,他被舟木一传斋救起,并带回道场里。

尽管他自年少以来就容貌丑恶,境遇也非常差,然而他的态度却非常倨傲,所以道场里几乎没有人喜欢他,但对一传斋所指派的工作,他都会很尽责地完成。

一传斋之所以会看中顽之助,是因为看出顽之助在剑术上,拥有天赋异禀的才能。尽管因为身分差距太大,无法参加正式的剑术练习,但顽之助那独特而凌厉的剑法,在弟子之间逐渐博得了颇高的评价。

不过,尽管偶尔会有道场的弟子和顽之助比武,但所有与他比划过的人,都对他将人逼到绝境时,仍恶狠狠地用力挥剑斩人的可怕执念,以及他残暴的挥剑方式感到嫌恶,所以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再和他比划。

正因如此,当顽之助表明想参加「兜投」的剑技比试时,一传斋感到有些困扰,而弟子们也都因为嫉妒与愤慨而极力反对。

「呸,卑贱的家伙,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能耐,就自以为很了不起是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众人的批评声中,其实也隐含着「凭他那副蛤蟆长相,也敢妄想千加小姐」的嘲骂意味。

但,就长年来的惯例而言,基本上不论是谁,只要有意愿参加「兜投」,即使是正好路过的无名浪士,也不能将之拒于门外。

一传斋思考良久后,终于允许顽之助参加。

听到师父应允自己参加时,顽之助青黑色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曾见过的喜悦神色。若借用某一名弟子的恶意批评,那确实是「蛤蟆看见积雨云时,便会啯啯地从喉咙发出响声」般的喜悦表现。

顽之助那张才露出喜悦面容没多久的蛤蟆脸孔,到了第二天早上,立刻变成令人恐惧、充满悲痛的表情。那掺杂着绝望、愤怒,以及屈辱的表情,让他的相貌显得更加复杂诡异,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打冷颤,甚至觉得有一股可怕的不祥预感。

不过才短短一夜,就让顽之助产生如此大的变化,主要是因为顽之助当晚偷偷潜入千加房间的木地板下时,无意间偷听到了千加与一传斋的对话。

顽之助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晚便会偷偷躲到千加房间的木地板下,静静聆听千加铺上垫被,然后更衣、躺进棉被,直到入睡为止,那微微传来的衣物摩擦声,以及偶尔会有的自言自语。

即使千加睡着后,顽之助也会幻想美丽又可爱的千加,正将她丰腴的肉体横躺在自己头顶上,并随之蜷缩起身体,陶醉在自己的悦乐当中。

——果然很像蛤蟆。

顽之助也曾在地板下的漆黑空间里,为自己的这种姿态感到苦笑,不过他已经无法舍弃这种诡异的习惯了。

当晚,顽之助一如往常地躲在地板下,却在无意间听到千加与师父的对话。早知如此,不听或许还比较幸福,可惜为时已晚,他已经听到了,而那是一段沁入骨髓,让人一辈子也难以抹灭的残酷对话。

「父亲大人,关于这次的兜投,我听说顽之助也报名参加,而您也允许他了,这是真的吗?」

千加的声音里明显充满不悦。

「不论来者是谁,都不能拒绝,这是惯例。」

「那么传闻说,将头盔漂亮地一刀两断的人,便会成为千加的夫婿,这也是真的吗?」

「我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种话,不过我知道有很多年轻人都想成为你的夫婿,如果不以某些标准来筛选,恐怕会引来怨恨,所以如果斋田能顺利达成目标,我确实是打算以此为由,选他做你的夫婿,难道你对宗之助有不满吗?」

「不……如果……若是宗之助大人的话,那就没问题。」

「他可是个仪表堂堂的优秀年轻人,我相信没有人会不服的。」

「是的,可是……」

「桑木和仓川虽然也很厉害,不过他们都不及斋田,你尽管放心吧。」

「是,不过,万一顽之助他……」

「没有错,如果说有谁能打败斋田,恐怕就是顽之助了。」

「哎,顽之助真是讨厌,何必出来搅局嘛!」

千加的声音突然提高。

「万一顽之助的剑技超越宗之助大人,父亲大人您要怎么办?我可不愿意峙给那个鼻子扁塌、双脚弯曲,活像个蛤蟆的男人哪!」

「哈哈,我就算再怎样,也不会把你嫁给顽之助的啦!万一事情真的不可收拾,我也有办法应付顽之助,你尽管放心吧!」

蜷缩在地板下的顽之助,身体剧烈颤动着,喉咙深处还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不论鼻子扁塌还是双脚弯曲,都被千加说到了痛处。顽之助自己也经常听人们在背后如此批评他,甚至曾被当面嘲笑过。

但这种话出自十多年来,自己倾注所有身心灵偷偷爱慕的千加嘴里,极尽屈辱的感觉,有如尖刀深深刺进顽之助的脏腑里,瞬间割裂他的肉,挖走他的灵魂。

哎,真是讨厌——如此喊叫的千加,她的嗓音听起来就像快要呕吐一般,散发出强烈的厌恶感来,这样的声音,更像火烫的铁棍般,狠狠敲在顽之助的心里。

一整天都脚步踉跄,仿佛失魂落魄般的顽之助,到了第二天,也就是要举行「兜投」的大日子时,现身在做为比赛场地的道场后院里,在他的表情当中带着诡异的狞猛,以及反抗与不平的神色。

兜投比试,是从巳时(上午十时)开始举行。

要将沉重的头盔配合斩者的呼吸节奏巧妙投掷过去,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一传斋站在高起一阶的台上,自己担任这个工作。一传斋拿起陈列在白木台上的头盔,往站在底下做好准备的剑士面前丢去。

「喝!」

随着一传斋裂帛般的洪亮声音响起,斩者必须在分厘刹那间,将横飞过眼前的头盔一刀斩断。

首先上场的桑木,仅仅斩到头盔顶端的部分,接着上场的仓川,也只斩裂了二寸(约六公分)左右的程度而已。

接着轮到背负众人期望的斋田宗之助上场。他的眉间堆满了自信,在定位上稳稳站立妥当。宗之助白皙的脸颊上露出微微的红润,配上挺直的鼻梁,看上去更显得俊美;不过,从开口较高的裤裙下露出来的白皙小腿肚,看起来却绷得紧紧的,隐隐透露出笼罩他全身的紧张感。

「喝!」

「呼!」

低头看着被斩成两半,掉落在地上的头盔,宗之助不禁莞尔微笑。

站在檐廊上看得入迷的千加,脸上也瞬间浮现出喜悦的笑容。

「了不起!」

「不愧是斋田!」

「真是厉害!」

当众人此起彼落的赞美声还未完全静止时,屈木顽之助静静取代了宗之助,站上比试的位子。

看到顽之助与宗之助完全相反的丑陋面容时,众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拿起最后一顶头盔,正打算丢出去的一传斋眼里,突然闪过强烈的惊愕神色。

(他办得到。没想到他已经精进到这种程度……)

一传斋拿着头盔的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但他立刻整理思绪,然后低沉地喊了一声:

「喝!」

头盔被丢出去了。

铿锵!

头盔在顽之助沉默挥动的剑下,被迅速地斩落在地——但,斩开的程度还不到一半。

四周瞬间响起一阵嘲笑声。

「到此为止!」

一传斋在一片嘲笑声中,悄悄拭去脸上突然冒出的汗水,同时如此喊着,没想到单脚跪在地上的顽之助,看着头盔的损伤状况后,却发出奇妙的声音:

「请等一下!」

顽之助大叫一声后,双眼有如熊熊烈火般灼然发亮,嘴唇四周还不住痉挛着。

「师父大人,请等一下!请您再让我重新进行一次兜投!」

「你说什么!」

一传斋解开先前绑起来的宽松衣袖,同时瞪视着顽之助,用严厉的声音回答他,但表情明显惊动摇。

「师父大人,刚才的兜投结果,顽之助无法接受。」

「为什么!」

「您刚才投掷时的吆喝声明显低沉许多,投掷头盔的时机也刻意晚了一瞬;而且,您还刻意将头盔的位置丢得比较低,让在下的剑无法顺利斩中您所投出的头盔。您为什么要如此偏心?恳请您务必说明一下,并让在下顽之助重来一次。」

「你的意思是,我的丢法有问题是吗?」

顽之助抬头看着紧咬嘴唇的一传斋,丝毫没有动摇地清楚回答。

「正是如此。顽之助相信,师父大人您自己理应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你太放肆了,竟敢对师父说这种话,屈木,快给我退下!」

「也不想想你的身分,竟敢如此傲慢,可恶的家伙!」

弟子们群情激愤地喊叫着。这时,一传斋举起一只手来制止大家,然后一改先前激动的语气,嗓音温和地对着顽之助说:

「顽之助,你从小就由我一传斋扶养长大,就像是我的儿子一样,你说我怎么可能会偏心呢?只启我一传斋年岁毕竟已大,不再有像以往那般精确的技艺,所以我原本就下定决心,由我负责的兜投只到今年为止,明年开始便要将这个任务托付给其他人。再说,今年人数特别多,要我一口气丢四次头盔,或许正因如此,最后我才会有些气息紊乱吧。你就饶了我这个老人家吧,何况我们不曾有过重来一次的惯例啊。」

「但是,师父大人……」

「顽之助,如果你还是一定要争执到底的话,那你给我听仔细了:就算我丢头盔给你时,因为呼吸紊乱了一点,导致丢的位置比较低,但只要你的剑技够纯熟,就一定能漂亮斩裂头盔。在战场上有哪一个敌人,会配合你的呼吸节奏,将头盔丢到你想要的位置?如果你还无法领悟是自己的剑技不够纯熟,也无视场面适不适合,依旧要坚持己见的话,那就太难看了,顽之助!」

顽之助原本瞪着一传斋的眼神,瞬间坠落地上。接着,只见他的双肩不断抖动,然后出乎众人意料地,简十分沉稳的语气回答道:

「师父大人,顽之助知道错了。诚然,如果顽之助的剑技够纯熟,不论师父大人如何丢头盔,也一定能顺利斩断的,您的训诲,顽之助会铭记在心。」

这时,顽之助宛若要跳向某处的青蛙股,突然站起身来,然后伸长了脖子,寻找着站在檐廊上的千加身影。

越过众人的头顶,顽之助捕捉到千加的视线,然而她却立刻躲进了人群的背后。顽之助只好向一传斋低头示意,然后默默地离开了比试场。当时没有人注意到,顽之助的两边嘴角,早已被自己的牙齿咬破,红色的血丝一路滑落到下颚。

当晚,顽之助便离开了舟木道场,不知去向。

当菊花开始散发出美丽香味的时节,斋田宗之助迎娶了千加,并成为舟木道场里的代理师父,但实际上是取代一传斋,全权处理家业。

对于顽之助的存在,众人也几乎都已遗忘了。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消息说,早已不知去向何方、全然消失了踪影的顽之助,就栖身在富士山的某个风穴里。

据传说,在富士山麓砍柴的樵夫,常常会在附近遇到某个「像蛤蟆和乌龟配种而来」的恐怖男人。虽然谁都不曾明说,不过舟木道场的大家都一致认为,那一定是顽之助。而这个传言也确实是事实,那个男人正是顽之助。也不知道在消失的这段期间里,他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只见他原本肥胖的身体变得非常瘦削,那双依旧不变的短脚,支撑着长方形的躯体;鼻孑同样扁塌,而且蓬头垢面,乍看之下,确实像极了老乌龟和生病的蛤蟆交配的杂种。

从秋天到冬天,随着日子的流逝,天气愈来愈严寒,顽之助因此一整天都待在风穴之中。

顽之助所住的风穴,高度只有三尺多,内部却很深,他就在这个又低又狭窄的洞穴里,终日发出锐利的声音挥剑。

将左脚往后方伸直,并竖起右膝盖来,再将上半身托在右膝盖上,顽之助就在这种,的屈身姿势下,不断拔剑、挥剑。

窝在尽管已经弯曲着身体,鼻尖仍几乎要碰到地面的狭斋洞穴里,顽之助的剑仿佛全然无视周围岩壁的存在,自由自在地飞舞着。

「呵呵,这个姿势简直就像癞蛤蟆呢。没错,就是蛤蟆,我是一只丑陋的蛤蟆,千加说得一点也没错,不过……可恶,我一定要让大家瞧瞧,当年那个蛤蟆的剑,究竟有多么锐利!」

不断颤动的嘴唇间,发出来的总是这几句话。

每当强风来袭,自富士山腹扑面而来的沙子和碎石,让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时,顽之助便会走出风穴,到外面挥舞木刀。

顽之助将前后左右纵横飞来的碎石子,一一用木刀斩落地上。他以令人眼花缭的惊人速度,上下伸屈身体,准确地将四面八方飞来的碎石子,全部敲落到地上。

当时师父故意将头盔丢得较低,结果导致顽之助没能准确斩断;那个痛苦的经验教会了顽之助一件事,那就是要斩断比身体重心更低的物体时,挥剑的力道就会被大大抹消掉,而且位置低,力道的削弱就愈明显——这就是他的领悟。

当然,说实在话,顽之助并未清楚掌握何谓重心的概念;他只是将重心视为自己身体的中枢点,并用自己的话,将之命名为核心。以此为基础,他开始练习将自己身体的核心——也就是重心,往上下方向自由地移动;简单地说,就是练习如何在千钓一发之际,快速伸缩整个身体的技巧。

就这个观点来说,将身体贴近地面来战斗的方式,对他是最为有利的。因为以这种方式作战,首先能将敌人以一般常见姿势往下斩来的刀剑力道瞬间化为无力,同时也能给他一个机会,瞄准敌人防御力最弱的下半身斩过去。

顽之助将这种剑法称为「蛤蟆剑法」,并为完成这招剑法,使尽浑身解数。

顽之助几乎像是被剑附身一般,日以继夜地狂练。

顽之助抛开所有一切,集中所有精神练习剑法,但当他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洞穴中打盹时,有时却会忽然梦见千加。

积忧已久的年轻热血,宛如火焰喷发般往上窜烧,而在火焰当中,隐约可以窥见被斋田宗之助抱在怀里,衣带半解的千加,正露出白皙的肌肤……

这种时候,顽之助总是会发出有如野兽般的嘶吼声,然后一跃而起,直冲出洞穴外,不断挥舞木刀;直到破晓为止,他都在旷野中狂乱奔跑,手里仍不停挥着刀。

「千加!千加!」

每次只要如此疯狂呐喊,他的泪水就会滑落脸颊,并在残忍有如锋利镰刀的冬季月光下闪闪发光,最后在脸颊与胡须之间冻结。

顽之助没有像样的食物能吃,有时不得不将枯草裹住雪一起吃下,但吞下这些东西,却只让他觉得胃里苦涩的液体不断地涌上喉间。

宽永五年正月一日,顽之助在连一滴酒也没有的情况下,迎接了新年的到来。这一日他仍一如往常,精疲力尽地回到洞穴中躺下,但半夜里在意识朦胧中,突然感觉到有可疑的身影靠近。顽之助几乎是在下意识里,将抱在胸前的剑拔了出来。

接着,他往旁边一挥,再从正前方往下斩;尽管确实感觉到有物体被他划过,但因为身处一片漆黑之中,他完全不明白自己遇上的是什么对手。

紧握着剑,并不断仔细窥视周遭的顽之助,只觉得洞穴里尽是血腥的味道;直到过了好一阵子之后,他感觉血腥味似乎随着风被吹淡了些,这才将剑上的血擦掉,然后直接靠着洞穴的墙壁入睡了。

当顽之助在拂晓阳光照射下,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洞穴入口处,躺着一只庞大的山狗;那只狗两边的前脚被横斩开来,鼻尖上下也被斩出一条裂缝,早已没了气息。

顽之助脸上,瞬间掠过一抹宛如微笑的光彩。

跨过山狗的尸体来到外面,他发现天上正在飘舞着细雪。

顽之助在洞穴前面站定,直盯着细雪猛瞧;接着,他突然将身体往前屈,仿佛要倒地一般,但只见他右手上直直伸长的剑,已经将飘落到距离地面只有三寸处,有如罂粟籽般微小的细雪,斩成两半。

顽之助再度露出仿佛微笑般的神情,接着踏雪前进,朝着南方消失了踪影。

就在第二天晚上——

在骏府城下安西町的一隅,刚拜完年耍准备打道回府的斋田宗之助,被人给斩了。

虽说是被人夜袭,但宗之助举竟身手非凡,结果竟遭人轻易斩杀,自然令众人大感震惊;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死状莫名悽惨,令赶到现场亲眼目睹者,无不为之战慄不已。

宗之助不但被人从膝盖处斩断双脚,喉咙也被刺穿,更悲惨的是连鼻子也被削去。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将宗之助这种高手斩成这般模样?尽管人们开始背脊发凉地议论纷纷,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想到早已音讯全无的顽之助。

仔细听完事情原委后,瞬间想到可能是顽之助所为的人,就只有舟木一传斋而已,但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只是紧紧锁在自己心里。

有机灵的人赶紧将斋田宗之助腰间的剑拔出来,然后沾满宗之助身上流出来的鲜血,并告诉大家宗之助是遭遇凶贼,在与凶贼死斗后丧命的,好保住舟木家的家名不坠。

然而,回到舟木道场的千加,却是日复一日过着悲叹的日子,这点自然毋需多提。

五月五日,又到了「兜投」的日子。

失去丈夫的千加,脸上那蕴含着忧郁的神情,让她看起来更显高雅美丽,尤其是在她眼眸里偶尔浮现、那种令人莫名想保护她的柔弱色彩,让她更形楚楚可怜,并紧紧揪住了年轻武士们的心。

如果能在今年的兜投比试中,充分展现自己的实力,说不定就能拥有端庄美丽的千加——或许正是因为不少对自己剑术颇有自信的年轻武士,心里都充满这种期待,所以报名参加今年兜投的的人比往年都多,达到了前所未见的六人。

一传斋负责确认的工作,至于丢头盔的任务,则交给了骏河藩里知名的一刀流剑士笹原权八郎。

当天,那些为了千加美丽又纤细的身影,一时热血冲头报名参加,对自己实力又过度自信的年轻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败下阵来。

最后只有一人勉强斩断头盔,那就是前一年里斩了两寸,留下令人惋惜成绩的浪士仓川喜左卫门。

「太好了,你终于修练成功了。」

就在一传斋微笑着勉励仓川之际,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此处,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推开了四周围观的人群,一跃进入场中。

「啊,是屈木!」

刹那间,四周齐齐响起一片惊呼声。

只见顽之助面对着一传斋,下跪说道:

「师父大人,对于顽之助不告而别一事,事后您要如何处置,顽之助都会接受;然而,顽之助在此恳求师父,请给徒儿一个机会,试试当年被您称做不纯熟的剑技,是否已有长进。」

顽之助的态度非常坚决,充分展现出不容师父说不的气魄来。

一时之间,只有沉默主宰了整个比试场。

过了好一会儿,一传斋虽然露出极度不悦的表情,却只能莫可奈何地回答一句:

「好吧,你就试试看吧!」

眼前这个诡异的弟子所展现的可怕气魄,让一传斋瞬间明白,他一定是修得了某种全新的剑技。为了一探这全新剑技的奥妙,一传斋压抑不住身为剑客的本能欲望,于是将自己的顾虑暂抛一边,脱口而出这样的回应。

顽之助来到比试台上就定位。

「笹原先生,由我来吧。」

一传斋取代权八郎,站到丢头盔的台上。

一传斋的举止非常粗暴,粗暴到几乎令人讶异的程度。

当他举起头盔后,完全不管呼吸有无调合,就立刻将它朝着顽之助的膝边丢过去——说的更精确一点,一传斋根本是将头盔砸向顽之助的膝盖。

若是采取一般持剑姿势的人,根本无法在落地之前,斩中用这种方式丢过来的头盔。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瞬间,没想到顽之助竟如飞鸟般倏地往后退,然后让身体像是要倒地一般,往前方趴了下去。

就丛地三寸处,头盔被漂亮地一斩为二,然后落地。

「啊!」

「喔!」

顽之助环视一脸茫然、深受震惊的人群后,将视线投向站在檐廊上的千加。

「千加小姐,去年斋田大人斩断头盔后,就成为您的夫婿,这一次顽之助应该能成为您的夫婿了吧!」

千加仿佛魂飞魄散地尖叫了一声,同时将身体往后退,一传斋也立刻用严厉的眼神瞪着顽之助,开口怒骂道:

「混帐!你少放肆,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兜投和成为千加的夫婿有何相干!还不快给我滚!」

一传斋的骂声才刚结束,涨红了脸的仓川喜左卫门立刻走上前来。

「屈木,我可不准你在这里口吐狂言。今天可不是只有你一人斩断头盔,我仓川也同样斩断了头盔啊!」

「呵呵,仓川大人,你说得没错,你确实也斩断了头盔;不过,同样是斩断头盔,方法却完全不同,刚才往我身上丢的头盔,换做是你,绝对斩不到。」

「狂、狂妄的家伙!」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奉陪,看看到底谁的剑技比较高超。」

顽之助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但语调里却明显带有轻侮的意味。

「正合我意,来吧!」

人墙瞬间往外退出一片空地,仓川喜左卫门重新将裤裙的两脚拉高。

顽之助仍不死心地盯着躲在人群背后,带着恐惧面容往这边窥视的千加,过了好一儿,才重新转头看向仓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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