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仓川大人,你的脚又细又长,非常的美,我的脚却像青蛙一样,不只弯曲还很丑陋。你的鼻梁也很挺,我的鼻子却像蛤蟆一样扁塌。不过,仓川大人,要论剑术的话,恕我失礼,你差远了。」
「少开玩笑,混帐!」
当仓川将高举在头上的剑直直往下斩时,顽之助的身体瞬间匍匐在地。
仓川的剑锋,只是空虚地在大气中划过;当他因此上半身往前倾时,顽之助的剑,立刻从离地面一尺的地方横斩而过。
仓川的双脚,从膝盖以下完全被斩裂开来。
「啊!」
仓川瞬间倒地,顽之助则是大喊一声。
「看到了吗?这就是蛤蟆剑法!」
他的话礼没说完,便同时将收回的剑,顺势往仓川的鼻子斜削下去。
「杀害斋田宗之助的凶贼,待在原地不准动!」
随着一传斋的声音响起,他右手上的小刀,也像飞石般飞了过来。
顽之助毫不费力地,用刀背将飞来的小刀拨掉,然后脸色为之一变,充满愤怒地向一传斋破口大骂:
「一传斋,凭你这老掉牙的身手,根本不足以杀死我顽之助,反倒是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但看在你曾让我吃了十多年的冷饭的分上,我就饶你一命——还有千加,你仔细听好,除了我顽之助以外,如果你敢与哪个男人交好,不论对方是谁,我一定会取他性命。你听好了,千加,我会削掉那个男人的鼻子,斩断他的双脚,让他连一口气都不剩!」
「可恶的家伙,给我站住!」
「屈木,别以为你逃得了!」
因为事出突然而一脸茫然的一传斋与权八郎,回过神来后立刻拔剑跳上前,但顽之助却早已像蛤蟆飞跃般,以怪异的姿势跳跃起来,并推开人墙,消失在宅邸之外。
五
不但将投出的头盔在快要落地之前一口气斩成两半,还将仓川喜左卫门一剑击毙,顽之助恐怖的蛤摸剑法,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从他斩虹喜左卫门的残忍手法来看,先前杀害斋田宗之助的凶手,很显然也是顽之助,这一点已毋庸置疑。
顽之助那执念深重、无可匹敌的妖剑,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威胁自己的性命——不论是谁,只要想娶千加为妻,就必须抱持着这样的觉悟。
因此,尽管众人仍对千加的美貌垂涎三尺,但只要想到必须冒着生命危险,最终还是不得不却步。到后来,原本对千加穷追不舍的年轻剑士们一个个死心离去,只有一个人除外。
这个例外的人,就是笹原权八郎。
他是在被邀请去负责丢头盔的那一天初次见到千加,然后便深深被千加柔弱又充满胆怯的眼眸所吸引。不仅如此,他还大意的让理应无处可逃的顽之助,眼睁睁地从他面前逃走,这件事同样严重伤害了他身为剑士的自尊心。
(顽之助算什么东西,蛤蟆剑法又有什么了不起!)
在这之后,权八郎便经常到舟木道场去安慰千加,同时激励一传斋。
久而久之,一传斋自然开始认为,千加能托付的男人,也就只有这个人了。于是,当宗之助的一周年忌结束后,千加便改嫁给权八郎。
「这下子,事情可没办法善罢干休了哪……」
「那个可恶的蛤蟆,一定会杀了笹原的。」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的嫉妒。
权八郎早有觉悟,所以平常就非常小心,随时做好准备,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攻击自己的顽之助。
他绝对不在夜里外出,同时也加强了宅邸的戒护工作。
或许是因为这个方法奏效了,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预期中的顽之助都没有出现,唯有平静的日子流逝而去。但没多久,四处又兴起了诡异的传闻:
「顽之助在城下郊区里现身了。」
「深夜常常有一个像蛤蟆的男人,在笹原宅邸周围徘徊。」
对于这些传闻表现最惊恐的人,就是千加。
「真的不会有事吗?顽之助他一定还会来攻击你的!」
脸上充满担心色彩的千加,依偎在权八郎身上,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权八郎不禁神色毅然地应道:
「不用担心,就算那家伙真的现身,我权八郎也会赌上一刀流的名誉奋战,绝不会输给那个像蛤蟆的男人!」
尽管权八郎信誓旦旦地如此说着,但千加的忧虑却日益加深,到了后来,只要半夜里听到什么怪声,她都会立刻吓醒过来,不断额抖着身体,还紧紧抱住权八郎。
「蛤蟆来了,蛤蟆来了!」
千加甚至会如此狂乱地喊叫着。
她那有如透明般的白皙后颈上,浮现着蓝紫色的静脉,伸直在权八郎股间的纤细长腿,也不断颤抖着。
权八郎像在哄幼儿般,拼命地安慰千加,并温柔地抚慰千加的身体,最后像是要确认两人之间的联系般,反复不断地激烈相爱。
千加闭着双眼,脸上泛着明亮的光彩,娇柔无力地躺在权八郎怀里。看着千加的脸庞,眼见自己楚楚可怜的美丽爱妻竟会如此恐惧害怕,一股对顽之助的激烈愤恨情绪,便不断涌上权八郎的心头。
「好吧,可恶的蛤蟆!不必等那家伙自投罗网,我先去把那家伙找出来,亲手杀了他!」
权八郎于是去找自己的堂兄笹原修三郎,商量这件事。
笹原修三郎是骏河藩的枪术指导师父,他拜传承镰宝藏院流(注:又称宝藏院流,由于使用的武器为镰枪(一边或两边有分枝的长枪),故得此异名。代表人物为曾与宫本武藏对决的宝藏院胤舜,中村市右卫门则是胤舜的师兄弟。)正统的中村派开山始祖——中村市右卫门尚政为师学习枪术,众人都称誉他的枪法「刺穿绝妙」。
「我也听说过顽之助这个人的事情。就我所知,这个男人的剑技确实不可小觑。」
修三郎说完之后,立刻要求权八郎详细说明兜投当日顽之助所使的技法,之后还向权八郎问了许多问题。
「看来顽之助这家伙的使剑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甚至让我都有点嫉妒的地步。没想到他居然能利用身体的屈伸来巧妙挥剑;虽然剑和枪我都学过,但每次在这个关卡上都遇到困难,所以最后我才会选择专研枪术。不过他的技法,我倒是都能清楚理解。」
正面以剑相击时,能有效给予对手重伤的空间其实相当狭窄,只有从头顶到膝盖上方,约三尺五寸的空间而已。相形之下,以突刺为主要攻击方式的长枪,凭借着手上瞬间发出的刺杀力,能杀伤对手的范围从头顶到脚底为止,共有六尺以上的空间。
顽之助学会利用屈伸身体的方式移度重心,借此扩大剑的有效范围,算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秘技,不过修三郎原本就是为了克服这个困难,才彻底追求枪术奥义的;因此,今日不论是骑在马匹上的敌人,还是俯卧在地上的敌人,他都拥有足够的应对手段,能顺利击杀对方。
「一般的剑术是无法击毙那个蛤蟆的,要想收拾那家伙,只能靠枪了。」
修三郎斩钉截铁地说着。
虽然权八郎对千加信誓旦旦地说,就算赌上自己一刀流的名誉,也绝不会输给对手,但对于究竟要怎样对抗直到那天兜投比武之前,根本不曾听闻过的顽之助的蛤蟆剑法,权八郎其实伤透了脑筋。
如今听着堂兄修三郎所说的话,权八郎不禁恍然大悟,连连颔首称是。
「堂兄,您能不能收我为徒呢?」
「你想向我学枪吗?」
权八郎自己也是一名一流剑士,却想重新拜在修三郎的门下;修三郎一开始不禁感到有些错愕,但旋即又被权八郎对顽之助那股非比寻常的斗志所感动,最后终于点头说道:
「好吧。不过既然对象是你,那也不必从头教起,我就直接教你枪的使用法吧!」
权八郎开始到修三郎的道场去,整整学习了三个月的时间。由于教的人与学的人原本就都是一流的剑士,因此权八郎的进步神速。
「权八郎,你的剑技本来就很厉害,如今再加上高超的枪技,我相信已经没有什么对手,是值得你畏惧的了。」
某一天,修三郎竖起枪来,如此对权八郎说,而权八郎也心领神会地微笑以对。
在这三个月里,权八郎身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随着一传斋去世,权八郎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舟木道场。
另一方面,这一年的「兜投」,由于适逢一传斋生病,因此没有举行。不过,其实众人脑海里都还留着有关前一年发生凶残事件的记忆,因此私下反倒都认为取消才是正确的做法……
六
权八郎除了积极寻找顽之助的下落外,平日该有的戒备也都没有松懈;只是,他没有想到,顽之助的袭击,竟会在意外的时间,出现在意外的场所里。
七月一日总登城(注:藩主所属的相关臣下,一齐登城朝谒主君的仪式。)当天早上,权八郎让年轻侍从佐助帮忙持着枪,从寺下町往大手门而去;当他来到札之辻町(注:今静冈市中心葵区,为东海道商业要地,自江户时代以来便极为繁荣。)的转角时,
「啊……」
一声仿佛中断笛声般的声响,在权八郎背后响起。
滚到停下脚步的权八郎面前的,赫然是佐助的首级。
「啊!」
跳往右后方的权八郎手里,已经握住了出鞘的剑,但像蛤蟆般将身体压低在地面上的顽之助,也朝着权八郎的方向逼近。
尽管手上还握着枪的佐助身躯,就横躺在只有咫尺之遥的一间处,但权八郎已经没有机会去拿那把枪了,因为一旦卸下身体的备战姿势,哪怕只是一瞬间,都意味着自己当场成为敌人锋刃的饵食。
——糟了!
这一刻,对枪的修练等于回归于零。尽管权八郎内心为此懊悔万分,但事到如今,也只好驱便自己的一刀流秘技,与对手的魔剑相斗了。
顽之助慢慢他,一步步将身体往前推进。
权八郎则是随着他的行动,一步步慢慢向后退。
权八郎推测敌人会攻击他的脚,因此采取放低剑尖的下段姿势,但不论权八郎怎样绞尽脑汁,就是找不到有效的破绽,能够攻击眼前将身体压低到离地面不足两尺的敌人。
一步、两步,权八郎逐渐被逼到绝境,他的左脚跟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围墙的一角,于是权八郎决定发动舍身攻击,但就在他行动的那一瞬间,顽之助的剑已经迅速挥斩过来。
「唔!」
权八郎瞬间脸上鲜血四溅,身体也往前踉跄。敌人的剑确如预期般挥向双脚,而他也成功地挡开了敌人的剑,只是没想到当他抵御的剑顺势弹向上空时,顽之助的剑已经再度往上飞跃起来,将他的鼻子一口气削落。
权八郎踉跄地朝着对手的肩膀挥斩而下,没想到再度落空;紧接着,他的身体就往前倒下,因为早已再度匍匐在地的顽之助,已经挥剑横斩过权八郎的两边小腿。
当正在登城的武士们,听到权八郎垂死的惨叫声,纷纷赶上前来时,顽之助早已不见人影,只留下双脚被斩断、鼻子也被削断,就连喉咙也被刺穿的权八郎凄惨尸体。
这起凶残的事件,震惊了整个骏府城,更激怒了所有藩士。
事件的全貌,透过负责帮主人拿草鞋,却被整起经过吓到跌坐在尸体附近的仆人揭露了开来。不同于斋田宗之助的情况,这次的凶手已知是顽之助,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城的正门附近有藩士遭到惨杀;所以也不同于浪士仓川被杀的情形,这已经成为了全藩的问题。
顽之助立刻被通缉,城下一带也发出警戒令,只是顽之助不知潜藏到了何处,总之,再也没人见到他那诡异的身影。
「传闻他就躲在富士山的风穴里,快派人去捉拿!」
「那家伙可不是泛泛之辈,带铁炮队一同去吧!」
在藩士们的一片怒骂声中,笹原修三郎挺身而出。
「为了区区一个流浪汉,弄得大家天翻地覆,若是让其他藩知道了,铁定会贻笑大方——屈木顽之助,就由在下笹原修三郎来讨伐吧!」
修三郎听到权八郎被斩的消息后,对前所未见的怪剑士屈木顽之助,不禁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战意。
权八郎为何会没有机会挥枪?修三郎针对这点,向仆人进行了详细的确认。
——即使权八郎有机会握住枪,也绝对无法战胜那个名叫顽之助的男人。
听完仆人叙述之后,修三郎心下雪亮。将枪交给下人,还让持枪的下人在自己背后遭人斩杀,对早已视枪为命的人来说,这意味着权八郎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败北了。对此,只能说权八郎的修练还不够纯熟。在这个以武器拚生死的世界里,绝不容许任何的辩解与过失;不是输就是赢,不是生就是死,这就是终极的答案。
攻其不备,还一剑击毙持枪下人的顽之助,光从这个战法来说,就足以断定即使权八郎手持着枪,顽之助的剑技仍绝对会凌驾过权八郎——修三郎如此判断,并下定决心,即使赌上自己的枪术生涯,也要亲自与顽之助一决高下。
修三郎的建议被采纳了。按照他的要求,藩厅将他指名给屈木顽之助的挑战书做成告示牌,竖立在城下各处。
至于决斗的场所,则是选在骏府城内御前真剑比武的会场上;这是以盛大的舞台为诱饵,吸引那个自尊心很强的凶恶剑士前来的手段。
修三郎从竖立挑战告示牌的那一刻起,就已觉悟自己和顽之助,已经进入决战状态。
因此他完全不敢掉以轻心,随时警戒身边的动静,外出时也一定会亲自拿着枪。
他将这把秘藏且引以为傲的名枪,取名为「银蛇号」,而在这之前,这把枪则是被人们称为「笹原的舌切枪」。
那是发生在几年前,藩主大纳言忠长到久能山家康庙进行参拜时的事。
就在一行人来到通往山顶的长石阶中途时,队伍的前导人员突然大叫一声,并停下脚步。
原来在石阶的正中央处,有一条蜷曲着身体,长一丈多的大蛇,正扬头吐信,向着众人作势攻击。
如果对方是手持利刃的敌人,那么对自己剑技有自信的武士们,肯定早就无所畏惧地上前迎战了;但偏偏眼前的敌人,不但蜷曲着可怕长长的身体,还高举着丑陋的头部,同时吐出红魔鬼般的舌头来,这让武士们不禁裹足不前。
万一失败了——正因为主君就在眼前,所以害怕失败的念头,让大家更不敢轻举妄动。
「借过。」
这时,原本站在后排的笹原,拨开众人来到前头,然后取下枪刃的护鞘,站在大蛇面前。
诡异地晃动着头,仿佛随时都要飞扑而来的大蛇,突然朝着修三郎倏地伸长了身体;就在这时——
「喝!」
修三郎瞬间刺出的枪尖,正好刺中了大蛇口中一瞬间吐出,仿佛红色火焰般的舌头。
修三郎往右边一步步移动,直接将痛苦不堪的大蛇从石阶拉到旁边的草丛里,并在贯穿大蛇舌头的枪上施力,继续往大蛇口中深深刺进去。紧接着,修三郎将枪猛力一拔,看似要把枪尖从大蛇嘴里拔出;但就在这时,只见他将枪反转过来,然后使尽全力,用枪柄将大蛇的头击碎。
在主君参拜的道路上,没有留下任何一滴血,就顺利将大蛇击毙,而且是瞬间刺中大蛇吐出来的、有如火花般一闪而过的舌头,修三郎的绝妙枪技,令众人都不禁大为赞赏。
后来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便将修三郎的枪称颂为「舌切枪」。
修三郎之后再将这把枪改称为「银蛇号」,是为了展示他的决心,因为他要用这把就连足以一口吞下蛤蟆的大蛇都能杀死的枪,杀了蛤蟆剑士屈木顽之助。
拥有大胆刚毅的一面,同时也很细心谨慎的修三郎,开始从各个角度研究顽之助的技法,并演练对策。
顽之助能在毫秒间自在地屈伸身体,也能在几近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袭击对方的颜面和双脚,要如何防备他的快剑呢——?尽管对自己使枪的攻击力充满自信,修三郎依旧针对这一点,不断地沉思。
最后,他所得出的结论,就是请人用半寸厚的南蛮铁细片,制成特殊的小腿护套。
修三郎不断扬言一定会斩了屈木顽之助,并前去拜访千加。
「我修三郎发誓,一定会替宗之助大人与权八郎报仇;比武当天,请你一定要来亲眼见证。」
面对千加,他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修三郎此时三十二岁,前一年才刚丧妻,所以有传闻说,他也爱上了千加的美貌,为了和千加结合,才会如此斗魂旺盛;不过对当时的修三郎来说,只怕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种儿女私情吧!
他一心一意,只想打倒顽之助的蛤蟆剑法。
人们早已充分见识过修三郎的绝妙武技,而他也认为自己很有胜算,再加上比武日期愈来愈近,几乎也可以不用担心顽之助会来偷袭。
尽管如此,许多人仍对比武结果忧心忡忡,担心顽之助可能会获胜,虽然举不出明确的理由,但这种不祥的预感,却深深附着在人们心里。
所以家老三枝才会瞒着修三郎偷偷下达指示,要铁炮队在比武当天从旁待命。
万一修三郎真的败北,就用枪炮对着顽之助一齐射击。虽然挑战书吿示牌上附加但书,清楚写着「除了比武的胜负结果外,绝不会对屈木另外做出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但那完全是老奸巨猾的三枝为了便宜行事所采取的手段,全然不值一顾。
七
接近农历九月底的晚秋天空非常晴朗,就连一片云也没有,尤其快接近午时时分,照映在每次比武完后,就立刻被换新的白砂上的阳光,看起来更是刺眼。
笹原修三郎气势十足地握着银蛇号,摆出备战的姿势。
「听好了,屈木顽之助!我要替我堂弟权八郎报仇,你觉悟吧!」
修三郎正气凛然地大声说着。
——但,顽之助只是站在隔着修三郎的枪尖约一尺左右处,让目光越过自己摆出青眼姿势的剑锋,一动不动直盯着修三郎的眼睛,接着发出低沉的嘶哑声说道:「修三郎,你太卑鄙了。」
「你说什么!」
「你竟然准备了铁炮啊。」
(啊!我明明说得那么清楚;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修三郎对三枝过度周密的准备感到愤怒,于是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就在这一刹那间,顽之助用力一蹬地面,整个身体往前飞跳,锐利的剑锋掠过修三郎的鼻尖。
若换成其他人,只怕鼻子已经被削掉了,但因为修三郎勉强后退了一步,才逃过了这一劫。不过在下一个瞬间里,修三郎立刻重整姿势。
紧接着,修三郎迅捷无伦地,将自己手中紧握的长枪如闪电雷霆般,向对手胸口直刺而去。
然而,这必杀的一击,只是空虚地划过大气。
顽之助的身体,骤然消失在修三郎的枪尖前。
只见顽之助弯曲右膝,并将左膝往后伸直,上半身压低在离地面一尺五寸的地方,摆出了他令人闻风丧胆的蛤蟆姿势。贴在他左肩上的剑,瞄准了修三郎的双脚,渴求着对方的鲜血。
两名剑士就在这种诡异的姿势下对峙着,好一段时间既没有动静,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瞪视着对方。
在场所有人全都绷紧了身子屏息以待,只有紧张的时间仍旧不断流逝。
修三郎的枪尖,以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速度,慢慢地往下降,等到枪尖的延长线正对着顽之助的脖子时,两名剑士同时采取了行动。
「喝!」
「哈!」
当众人被深深划破四周寂静大气的吆喝声震慑住时,对峙中的两人,只改变了些微的姿势。顽之助反过来将右脚往后伸直,并弯曲左膝,依旧采取紧挨着地面的低姿势,右手和手上的剑,则是一直线地往前延伸。
修三郎则是将刺出去的枪再次收回来,并垂直竖立在地上。
不知道究竟过了几秒,两人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接着,只见顽之助弯曲的左膝往前倾倒,整个人也跟着往前倒下。原来修三郎在收回枪之前,已经沿着顽之助的背脊,深深刺穿了他的右肩。
紧授着修三郎也踉跄了一步,右膝因此跪在地上。原来顽之助的剑也已横扫过他的右脚,不仅斩破了南蛮铁制的小脚护套,也斩中了他的腿骨。
修三郎紧紧依扶着竖立的枪,并死死盯着倒地的顽之助身体。
众人都以为比武到此已告一段落,而担任裁判的渡边监物,也打算出声宣布比武结果;没到就在此时,顽之助又抬起头来,一步步地慢慢匍匐前进。
或许是因为伤势太重,已经看不清楚修三郎的正确位置了吧,只见顽之助大大地往左边偏而去,宛如受了重伤的蛤蟆般,慢慢地往前爬行,一路来到藩士的家人们,聚集在一起观看比的观武席附近。
「呱啊——」
顽之助发出恐怖的声音,并扬起上半身来,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惨叫声。
「啊!」
坐在观武席上的千加胸口,刺进了顽之助飞射过来的小刀,而顽之助的背上,也插进了修三郎投来的银蛇号,两者完全在同一时间发生。
第五幕 两败俱亡,「狮子反敌」
一
照射在骏府城内南广场上的太阳,此刻正好来到天空的正中央。这是一个万里无云、空色蔚蓝的晴朗秋日,清凉的空气从富士山巅,一路深深扩散到三保的松原。
然而,只有城内的这处广场,因为已经结束的四组真剑比武,弥漫着一片凄厉的杀气。这四场比武,不仅已让四名剑士血溅五步、毙命沙场,同时还造成了两个女人在帐幕外自尽,以及观武席上一个女人被小刀刺死。
有些人因为承受不住,已经悄情离席,也有人嗫语着,希望能中止这场比武。
唯独端坐在正面看台垫上的城主忠长,尽管脸色苍白,却依旧泰然自若,对现场的血腥味仿佛全然不感餍足,眼眸里还不时闪过一道类似怪异冷笑的阴影。
负责唱名的广濑京平,高声喊着今日出场的第五组剑士姓名。
「东侧剑士,鹤冈顺之助吉胜!」
广濑停顿了一下,并看了东侧幔幕一眼,却不见理应出来应名的剑士现身;于是他提高声调,再度唱名,但依旧不见剑士挥开幔幕,从后面走出来。
尽管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但他也只好先向着西侧唱名。
「西侧剑士,深田刚之进昌秋!」
不可思议地,这边同样没有任何回应。难道这次的剑士又像前场比试的屈木顽之助一样,会从令人意外的地方窜出来吗?广濑只好稍微等待看看,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担任裁判的渡边监物,以及负责各相关事务的官吏,慌张地交头接耳起来,还不断进出东西两边的幔幕里,拼命寻找两名剑士;然而,在东西两边的幔幕附近,却都完全找不到剑士的踪影。
疑惑与惊讶的声音,有如吹动树叶的风声般,在场内此起彼落。
由于双方剑士都热切期望参加这场真剑比武,所以理应不可能临阵脱逃才对;若说是发生了意外,也不可能两名剑士都碰巧同时遭遇不测吧?
上午场的比武原定以这第五组比试作结,所以排在下午场比武的第六组剑士根本还没登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开天窗空档时间,要如何安排才好?
主君忠长开始露出险恶的神情,神经质的个性更让他的脸部肌肉微微痉挛;而负责安排整场比试的家老三枝伊豆守,在偷偷窥见主君的神情后,更是进退失据、狼狈不堪。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看到鹤冈和深田两人?」
「是、是的,目前我等正在城内四处搜寻他们两人的踪迹,只是……」
「混帐!快派人到他们两人住的地方去查看,一群没用的家伙!」
「是!」
两人从几天前开始,就分别寄住在监察官松平因幡和衣田肥前的宅邸里,因此官吏们赶紧派遣人员到双方的住所去查看,没想到他们才刚走到大手门附近,就听到守门的士兵们发出奇怪的喊叫声,还骚乱不已,同时耳边还传来彼此谩骂的声音。
「啊,那是……」
「到底出了什么事!」
人们彼此面面相觑,接着立刻沿着城壁往前看,只见两个人影正往这边奔来。
两人都手持白刃,不但一边跑一边互斩,甚至还互相护骂着;离鞘的刀刃在阳光的照映下,发出有如白鱼前后飞跃般的光芒来。
「啊,那个人是鹤冈!」
「在后面追他的人是深田!」
「放肆的家伙,竟然还没开始比武,就擅自在这里先行私斗!」
「深田,快住手!」
「鹤冈,快收剑!」
众人继续往他们跑去,同时不断出声制止两人的行为,但来到两名剑士附近时,所有人忍不住惊呼起来。
鹤冈和深田身上早已被砍伤好几处,为比武所准备的正式服装到处沾染着鲜血,显得凄惨无比。
睁得大大的,仿佛要爆开来的眼睛里,高涨着狂乱的必杀敌意,深田刚之进还高声大喊着:
「不准过来!不论是谁,要是敢过来阻挠我,我绝对杀无赦!」
看样子要是真有谁敢靠近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手上那刚猛无俦的剑,瞬间将对方一刀两断吧!了解刚之进剑技厉害的武士们,赶紧退后了五、六步。
反观鹤冈顺之助,似乎还保有一丝理智;只见他瞪视着对手,虽然毫无松懈,但仍冷静地说着:
「深田,我们就先收剑,到主君大人面前去,再心满意足地战个够吧!」
尽管鹤冈如此喊话,但刚之进似乎完全听不进去。
「你少来了,卑鄙小人!想趁机逃跑吗?顺之助,可恶!」
刚之进说完,又立刻猛烈挥斩过来。顺之助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然后继续往前跑。
惊慌失措又骚动不已的藩士们,只能远远围住不断在互砍的鹤冈与深田,不过两人最终还是战到了比武场内——或许应该说,是鹤冈刻意诱导深田进到场内的。
一直待在场内的几百名列席者,还不清楚场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觉得狐疑时,就看见浑身浴血、不住互砍的两人,一路杀进场内来;对这突如其来的发展,众人纷纷感到错愕,只能屏息以待。
身为裁判,正坐在矮几旁的渡边监物,立刻站起身来。
「你们疯了,没看到这里是殿下御前吗!」
尽管渡边大声怒斥,但一看到两人的眼神、备战的姿势以及气魄,立刻领悟过来。
——光靠这样斥喝,是挡不住他们的。
渡边不禁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在深田刚之进眼里,早已看不见主君,也看不见几百名观众的存在,只看得见鹤冈顺之助一人,而他的剑尖,也因为渴望吸吮敌人的鲜血,散发出凄厉的杀气来。
到了这个地步,鹤冈顺之助想必也有了觉悟,明白自己已经无法轻易收剑,因为只要一收剑,对手的剑就会瞬间贯穿自己的身体。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
身为裁判,渡边监物瞬间下定了决心。
——只能抱着被斩的觉悟,冲进两人的剑下阻止他们了……
正当渡边准备冲进早已抱着必死决心的两名剑士之间时,看台上传来家老三枝伊豆的大喊声:
「监物,不必麻烦了,就让他们两人继续打下去吧!」
先不管败坏纪律的行为事后要如何处分,至少就眼前的状况来说,确实也只能这么做了。所谓姜是老的辣,不愧是家老,三枝确实在转瞬间,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二
深田和鹤冈两人,原本都热切期望能在这个一生一世仅见的盛大舞台上,以真剑一决胜负,却在比武开始之前就在场外交起了手,还互相砍杀成伤,个中原委究竟为何呢?
其实,他们两人原本是从小就认识的好友。
但在眼前的他们身上,只看得见无限的憎恨和激愤,浓缩在三尺剑锋之上,燃烧着熊熊烈火。
若是佛家来解释的话,大概会轻咳一声,说道「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前世孽缘」;若是儒者论起这件事的话,大概会短暂地闭上眼睛,然后指出「这一切皆是天理」吧!但,以我们凡夫俗孑的观点来说,他们两人的情况,就纯粹是些许的芝麻小事日积月累之下,最后终于爆发出来的最坏结果,令人看了也只能摇头叹息。
最早在他用两人之间酿成纠纷的事件,必须回溯到五年前,也就是两人同为十七岁那一年的秋天。
那时,本藩的一刀流武术指导师父日向半兵卫正久,正在道场里举行试斩大会。这一天下午,没能参加试斩的少年们,围在庭院里的斩台旁边交谈。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过实际上很难呢。」
「嗯,连吉木大人都失败了呢。」
「不知道我们能斩到什么程度哦!」
当其中一人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后,正好在场的刚之进,立刻挺身而出说道:
「这有什么,我也能斩断啊!」
刚之进不假思索地拔起剑来,并走到斩台前面。斩台上面放着两束绑在一起,长三尺二寸、直径五寸的稻草束,里面还包着青竹。
刚之进舀起旁边小木桶里的水,淋在自己的剑尖上,然后张开双脚站定,再将剑高举过头、用力斩下。
「喝!」
「啊!」
一群人大喊一声,同时瞬间往后退。
刚之进的剑虽然砍进了稻草束,却因为斩到青竹的关系,发出一声巨响,整把剑从中应声折成两半,碎掉的剑刃还往左边飞了出去。
「呿,没用的烂剑!」
刚之进尴尬的退回原位。
「好吧,我来试试看。」
顺之助取代了刚之进走向斩台。
他将身体往后仰,把剑举得更高。
「喝!」
伴随着这声吆喝,他将双膝往左右两边微微张开,结果稻草束连同青竹、被漂亮地一斩为二。
「剑,就应该这样斩才对。」
顺之助笑笑地说着。
其实,刚之进和顺之助的剑技并没有太大的优劣之分,只是碰巧刚之进所持的剑,烧刃(注:用覆土包钢方式烧制出的刀刃,通常会产生出漂亮的波纹。)的范围比较大,也比较脆弱罢了。
相较于永禄天正以前,以实际战斗为首要目的的古剑来说,庆长以来的剑,多为刃纹华丽、烧刃部分范围较广的剑,所以比较容易折断,这一点在后来松村英记的《刀剑或问》里,就曾强和颍赏曲,水心子正秀也在《刀剑实用论》里,反复论及到这一点。
在旁观看的少年们,当然都很清楚剑身会断,并非持剑挥砍者的剑技有问题;只是刚之进的剑毕竟断了,而顺之助则成功地将稲草束一斩为二,所以当然会获得比较多的掌声,这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平常的刚之进,根本不会在乎这种小事,偏偏顺之助多嘴了一句「剑就应该这样斩才对」,结果正好伤到了刚之进的自尊心。
——可恶,竟敢瞧不起我,无礼的家伙!
他们两人是交情很好的朋友,因此通常不论对方说了什么话,都会认为对方并无恶意,只是口无遮拦而已,听听就算了,所以两人之间尽管常常互相口出恶言,也也无损两人的友谊。只是这一天或许是刚之进刚好心情不好吧,所以顺之助的一句话,顿时化为毒针深深刺进他的心里,怎样也消不去。
从那一天以后,刚之进对顺之助的态度就开始转变,不再像以往一样亲密。
不只如此,他在讲话时总会有意无意的语中带刺,态度之冷淡,让顺之助非常惊讶。
——刚之进不太对劲。
察觉这点后,顺之助在讲话时更注意遣词用语,也试着放低身段与刚之进交谈,但每次都碰了钉子。顺之助起初只觉得奇怪,但一次、两次之后,终于忍不住这样想:
——莫名其妙的家伙,随他去了啦!
刚开始只是他们两人心里怀着疙瘩,但久而久之,就连其他同伴也纷纷发现不对劲,等大家开始传闻他们两人已经交恶时,刚之进早就毫无掩饰地,在众人面前表露出他对顺之助的敌意。
到了两人十八岁那一年的春天,在同年龄的这两人庆祝元服的比试上,刚之进用力地往顺之助的肩膀打去。
当时的比武练习并不会戴上防护面具与护手,而且是以木刀对战,如果真的用力打下去,有可能会造成对方受重伤,所以一般都会在木刀要碰到对手的皮肤之前,就赶紧收手;不过剑技还不纯熟的人对战时,往往会因为防御者的防御方法不对,攻击者也不懂得拿捏力道的缘故,不小心重重打在对方身上,结果导致对方受伤,这当然也是在所难免之事。
尽管如此,刚之进虽然还很年轻,剑技却早已和顺之助并驾齐驱,两人甚至被称为是日向半兵卫门下的龙与虎,所以刚之进绝非失误,而是故意的——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至于被打的顺之助,虽然表面上无法提出抗议,却掩不住脸上愤怒的神色。
人们议论纷纷,认为他们两人之所以不合,主要是因为个性上的差异,以及在同一个道场里,身为实力相当的对手,对彼此产生的竞争心。
基本上众人都能接受这个理由。刚之进的喜怒哀乐情绪非常明显,个性比较活泼,而顺之助则相对冷静,属于内向的人,这样的两人在年少时代里,还不至于引发太大的冲突,所以能持续交朋友,但如今却演变成事事都会针锋相对的紧张关系。
不只如此,这两人如今在同一个道场里,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比起日常生活小事上所发生的冲突,众人更加关注他们两人出自意识对方的存在而不断努力磨练、将所有精神全放在剑道上的强悍身影,并从中感受到年轻人特有的强烈兴趣与刺激。
三
让两人之间的不合变得更加致命、也令刚之进的心灵烙印下终生永难抹灭怨恨的,是第二次的偶发事件,也就是在两人二十岁那一年所发生的事。
那一年,刚之进因为父亲死去,继承了深田家的家业,于是他的叔父深田重太夫便对他说:
「刚之进,既然你已经继承了家业,就早点成婚吧!」
「叔父大人,刚之进早已有想迎娶的对象了。」
刚之进抬头望着叔父,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哈哈,好家伙,真是让人吃惊啊!原来你根本就是在等我开口问嘛,要不然怎会回答的这么直截了当呢!现在的年轻人啊,我真是输给你们啦!好吧,告诉我,你看中的是哪家的女儿啊?」
「就是山冈市太郎大人的千金,阿和小姐。」
「哦,你说的是前面不远处的那个山冈家?哈哈哈,你这家伙,原来早就盯上人家啦!嗯,那一家的女儿我也认识,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而且山冈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好,没问题,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替你谈成的!」
热心助人的重太夫,明明信心满满的表示包在他身上,没想到第三天,却眉头深锁地来到刚之进家里。
「刚之进,关于你说的那个山冈的女儿,已经没有希望了,我看你还是死心吧。」
「为、为什么没希望了?」
「嗯,因为对方口头上已经先答应别人了,而且是四、五天前才决定的。虽然很可惜,不过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算了啦,反正别的好人家女儿也不少,我看你就放弃吧!」
其实刚之进对山冈家的女儿也并非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只是多少有些养她罢了,再加上刚好被叔父问到婚事,一时之间想不出有哪个适当的对象,所以才会脱口说出她的名字来。
原本刚之进打算坦然就此接受这桩谈不拢的婚事了,没想到重太夫无意间的一句话,让他瞬间脸色大变。
「原来是鹤冈顺之助吗?既然只是口头上答应,那么叔父大人,刚之进绝不退让,无论如何一定要娶阿和小姐为妻。麻烦叔父大人再向对方提一次吧!」
「哦,没想到你这么执着;反正鹤冈那边,听说也还没正式去下聘……好吧,我就再去提一次看看。」
尽管谈了好几次,但重太夫的提亲并没有发生任何效果。最后,当听到阿和已经和顺之助订亲的消息时,刚之进全身如火烧般,眼睛也充满怒火。
「可恶的顺之助,你非得如此和我正面冲突不可吗……?」
刚之进咬牙切齿地说着。
刚之进根本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两个男人会在偶然的情况下,同时选择同一个女人为对象;在他想来,一定是顺之助知道自己早就偷偷暗恋、甚至已经爱上了阿和,才故意横插一杠,出来和自己争夺的……刚之进的思想,已经愈来愈扭曲了。
一定要让顺之助知道,就算阿和嫁给他,自己也完全不痛不痒——或许只是为了展现这一点,刚之进便赶紧娶了其他家的女儿。
既然是赌气娶进来的妻子,当然不可能感情融洽,所以早婚的刚之进便开始流连酒肆,经常泡在花街柳巷与西小路一带的料理店里。
刚之进就是因此在「清水」料亭里,认识了十六岁的千代。她是料亭老板的养女,所以在料亭里帮忙,但样貌却是难得一见的楚楚可怜,又很有气质。
刚之进在酒力的助势下,开始追求千代。
每次只要被千代拒绝,刚之进就追求得更猛烈,也更频繁地出入料亭。
端午节这一天,在城中喝完祝贺酒后,刚之进乘着酒兴,跟几名酒肉朋友一起闯到了「清水」里去,并在酒友们半开玩笑的起哄下,宣示今天一定会让千代乖乖地听从自己,也不管对方根本不愿意还拼命逃跑,就一直追在千代的身后,一路来到走廊的角落。
「深田大人,我求求您,绝对不可以,请您放过我吧!」
千代几乎是半哭着哀求刚之进,身体还不住颤抖着,又黑又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悲凄的神色,但这副表情反而像是添油一般,让刚之进的欲望之火烧得更旺了。
「千代,你就别再倔强了,乖乖听我的话吧,我绝不会亏待你的……可恶,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刚之进强行抱住千代的双肩,还将千代拉进自己怀里。就在这时,走廊前方包厢的纸拉门打开了,顺之助从里面走了出来。
顺之助静静地步上前去。
「深田,快住手。」
「你说什么?」
顺之助在眼睛充满怒火的刚之进耳畔,说了一句话。
「快住手,衣田大人就在我走岀来的那间包厢里。」
一看到岀面阻止的人是顺之助,刚之进原本打算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领,但一听到监察官衣田人就在前面的包厢里,他瞬间冷静下来,并赶紧放开了千代。
「什么嘛,一点也不好玩。我们换个地方吧,我们走!」
看到刚之进嘴里念念有词地和酒友一同离去后,千代难过的眨着温柔的眼睛。
「鹤冈大人,劳您费心了,真是非常感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