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剑豪生死斗/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完结】 > 《剑豪生死斗 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 翻译:萧云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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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千代低下头来道谢。其实监察官根本不在场,所谓「衣田大人在前面的包厢」云云,当然是顺之助编的谎言。

过了一个月左右之后,酒肉朋友中的一人,带着满脸奸笑来找刚之进。

「深田,你被鹤冈那家伙耍了,千代现在好像是他的女人了。」

「什么?」

「因为我看见了,而且是亲眼看见的,昨天在『清水』的包厢里,我看见千代靠在鹤冈的膝盖上,两个人卿卿我我的,害我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了,哈哈!」

不过也有其他酒友表示,只看见千代挨在顺之助旁边坐着,并帮他斟酒而已。

——可恶,抢走我的阿和还不够,现在知道我喜欢千代,又来对我横刀夺爱吗?

年轻灵魂里滋长的怨恨,只要碰到与女人有关的事,总是最尖锐也最难以化解,同时也滋生得最快、最深。刚之进对顺之助的愤怒原本就已经充满了整个身体,如今则更加强烈,甚至带有苦涩味,也燃烧得更猛烈。

宽永五年春天,骏府城下出现了一名身材壮硕、留着胡须的脸上还带有刀伤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战场中幸存下来的战士。从样貌来看,男人的现应该已经超过四十岁了;据说他是来自九州一带,手上还带着要给宿老鸟居土佐守的介绍函,似乎是想在骏府这里求得一官半职。

自从大坂失陷后已经过了十三年,德川幕府的根基愈发稳固,未来应该也不会再发生太大规模的战争,因此对各藩来说,目前所养的武士人数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招揽新武士,更何况就财政面而言,也必须尽可能地节制开销才行。

唯独骏府城主德川忠长,还在广招武艺高强的武士。据说只要实力获得他的认可,他就会立刻用高官厚禄加以延揽,因此四面八方渴望出仕任官的浪人,无不透过各种手段,想尽办法要挤进骏府的大门。

事实上,忠长确实延揽了许多新来的浪人,所以每次只要这样的消息一传到江户去,幕府对忠长谋反的猜疑也就愈来愈深。

忠长卿意图谋反——千代田城深处的老中宅邸书院里,开始悄悄着流传这句话。

不过,不论谋反的传言是真是假,忠长确实只要一听到有武士想求官,就一定会让这名武士在自己面前,与藩中的好手比剑,再根据结果决定是否采用这名武士。

前来拜托鸟居土佐守,名叫饭尾十兵卫的这名武士,同样在城内面向大客厅的庭院里,依指示与人比划,而结果也非常理想。

他打败了愿流高手相木久藏,并与新阴流名手出渊平次郎打成平手。

不仅如此,担任裁判的武术指导师父笹原修三郎与日向半兵卫也都断言说,饭尾的剑技在面临实战时,还会明显展现出比使用木刀更加强大的杀伤力。

「真是令人惊叹的剑技,够资格成为我的武士。你说你是长曾我部的浪人是吗?」

听到忠长亲自问话,蹲踞在檐廊下的饭尾十兵卫,赶紧低下头来。

「您说的没错,在大坂一役里,在下确实跟随盛亲,与将军家厮杀过。」

饭尾十兵卫毫无畏惧地回答着。

「哈哈,真是诚实的傢伙!昨日之敌为今日之友,此乃武门常情,你不必介意。」

饭尾十兵卫拜谢后站起身来;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一个发出亮光的东西,从他怀里掉在庭院的泥地上。

「啊!」

「喔!」

不小心掉落东西的饭尾十兵卫,脸色瞬间因紧张而血色尽失,而站在檐廊旁的武术指导师父笹原修三郎,一看见那样物品后,脸上则是一下子涨成了血红。

「饭尾十兵卫,给我站住!」

看到饭尾十兵卫快速捡起地上的东西并藏进怀里,还打算转身走掉,笹原忍不住大喊一声。

「原来你是官方明令禁止的切支丹(基督教徒),你藏进怀里的东西,是十字架没错吧!」

饭尾十兵卫停下脚步,然后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浮现起自暴自弃般的冷笑。

这时,一名老武士小野又左卫门,从大客厅中群聚的武士中走了出来,并对着饭尾十兵卫说:

「难怪之前我就一直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你;绝对错不了,饭尾十兵卫是假名,你的真实身分是先前服侍在明石全登之下的饭村九郎卫门。我没说错吧,饭村?快说实话!」

小野又左卫门过去曾服侍过水野胜成,在大坂一役里,也曾几度和明石全登的军队动过干戈。

「呵呵,没想到被识破了哪!你没说错,我就是饭村九郎卫门政泰。」

胡须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既然都被发现了,要杀要剐就随便你们吧!)那毫不在意、自暴自弃的笑容,似乎正这样诉说着;然而,在他锐利的目光里,却仿佛有着熊熊火焰正在燃烧。

明石全登是著名的切支丹大名,他底下的武将也几乎都信奉了这个异教。当时全登之所以会进入大坂城,就是因为秀赖私下答应他,只要能战胜敌人,就会承认切支丹的信仰自由。

全登的麾下都将十字架挂在脖子上,勇敢地对抗敌人,但最后几乎全灭,只有全登和几名部下侥幸逃脱,之后就不见踪影,饭村九郎卫门就是当时的其中一人。

「你不但信奉被禁止的基督教,还隐瞒真实身分;来人啊,快斩了这个敢如此愚弄我们主君大人的放肆家伙!」

家老三枝伊豆瞬间明白了忠长的表情含意,立刻大声召集人手。

饭村的目光扫过四周将他团团围住的拔剑士卒,自己也拔出剑来。

「尽管目前很落魄,但我毕竟仍是个武士,绝不会任人轻易斩首,倒是有一件事……家老大人,在下必须言明,推举在下的鸟居大人,完全不知道在下的真实身分。好了,各位不用顾忌,尽管杀过来吧!」

一名武士立刻冒失地冲上前要斩杀饭村,却反被对方一剑斩倒。饭村往外冲,脱离了原本的包围圈,然后重新举剑,再度砍了一名武士、接着又是一名。

眼看连续三人被轻易斩倒,包围的士卒们表情开始僵硬,四肢也动不了,没有人敢再轻易往前冲。

「深田刚之进,上吧!」

武术指导师父日向半兵卫,转声向后喊了一声。人在檐廊最后面待命的刚之进,接到指令后立刻将衣袖往上绑,并打上十字结,然后跳下庭院。

一边是身体虽然非常壮硕,但年龄毕竟将近五十,而且在刚才的两回合对战中,已经消耗掉莫大体力,尽管斩了三人,恐怕也已经无处可逃的男人;而另一边则是年少气锐、正充满精力,还被称为日向门下之龙的高手。

胜负结果早已一清二楚。

尽管如此,过去曾身经百战、由实战中锻炼出自身武技的饭村九郎卫门,他所拥有的顽强斗魂,仍然强悍到令人畏惧的地步。

饭村巧妙地挡下刚之进的利剑,并用力反推回去,还趁势加以反击,并没有轻易屈服。

刚之进的呼吸开始变得急迫,饭村胸口的衣襟也袒露开来,激烈上下鼓动的肌肉上,还发出汗水的亮光。

血斗已经进行了约一小时,在场的人全都忘我地追逐着闪耀在半空中的白刃光影,但忠长对于迟迟没有结果的这场对战,表情愈来愈难看,于是在一旁察颜观色的三枝,立刻再下了一道指令:

「不必客气,一起上去将他斩了!」

两名武士判断饭村的斗力已到极限,于是迅速冲向前去,分别从左右两边挥剑斩下,没想到其中一人反被饭村斩断右手,另一人则被深深砍裂左肩。

就在此时,从西曲轮的武士长屋里,冲出来一名年轻武士;只见他小跑着逼近饭村的背后,并且大喝一声:

「暴徒,看招吧!」

回过头来的饭村,壮硕的身体摇晃了起来,接着往前踉跄一步,然后就直接倒在地上了。

突如其来的一剑,将饭村右肩到心窝处划了开来。斩下这剑的年轻武士鹤冈顺之助,接着再对饭村补上致命的一剑,然后擦掉剑上的鲜血,将剑收回剑鞘里,并转向忠长屈膝行礼。

顺之助的一举一动,都让刚之进深感厌恶。

其实顺之助只是碰巧听到大客厅前的庭院里有暴徒正在胡乱砍人,才赶紧冲过来帮忙,但对刚之进来说,顺之助是等到敌人和自己缠斗了一小时,早已耗尽力气后,才趁机过来杀敌;他这样不着痕迹地轻易将自己的功劳抢走,实在令刚之进难消心头之恨。

——我非斩了那家伙不可。

之后刚之进便开始事事针对顺之助,对顺之助的敌意表露无遗。

顺之助对此也很清楚,所以更加小心地回避与刚之进产生冲突,但看在刚之进眼里,顺之助的行为只是在侮辱他。

两人的对立情形已然浮上台面,而且情况愈演愈烈,因此他们的师父日向半兵卫直接开口,严禁他们在道场内比武。

尽管两人的个性完全不同,却都是擅长一刀流秘剑「狮子反敌」的高手。这种招式是将太刀贴在背上,仿佛在揹剑一样,等到敌人的剑挥斩而下的那一瞬间,便分秒不差地笔直冲向敌人胸前,和对方一决生死。要使用这种招式,必须具备异常刚毅的胆识,以及迅敏的速度。

实力不相上下的两人,如果同时以这种招式对决,恐怕双方都会受到致命伤,所以师父才严禁他们比武,但刚之进早已深深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一定要用这招秘技与顺之助正面对决,并一剑斩了他。

两人之间的冲突,最后终于发展到无可避免的地步。

这场血斗的导火线,是在宽永六年四月五日,浅间神社大祭的最后一天里爆发的。

又被称为花祭的这场大祭,也是骏府城下最大的庆典活动,每年都在樱花树下盛大举行,既豪华又热闹无比。

持续进行五天的热闹庆典,到了最后一天,众人开始感到有些疲累,但也因为是最后一天,所以又依依不舍,不论男女老幼,都聚集到贱机山麓广大的神社境内。

深田刚之进也在几位同僚的陪同下,走在杂沓的人群中;这时,他却突然停下脚步。

「深田,怎么了?」

刚之进竖起两眼,还紧紧握住剑柄,看到他的姿势,身旁的同僚都大为吃惊,其中一人还下意识地按住他的手。

「放开我!」

刚之进厉声说着,同僚们随着他的视线往前看,瞬间全都失了声。

大约在七、八间远的右前方处,鹤冈顺之助正站在一棵老樱树的树荫下。如果只是这样,一群人也不会如此震惊,但顺之助看起来,似乎正将手搭在某位看似人妻的年轻女子肩膀上,而且还将对方拉向自己怀里。

那个女人,正是刚之进的妻子加登。

刚之进立刻冲向前去。

「无耻之徒,我饶不了你!」

听到刚之进的喊叫声,两人抬起头来,并吃惊地分开身子。

「刚之进,你可别误会!」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鹤冈大人是看到我被山车撞到差点跌倒,才赶紧扶了我一把的!」

尽管顺之助和加登同时大声否认,但刚之进根本听不进去。

「不用辩解了,顺之助,快和我决斗!」

「你疯了,刚之进,我不会和你决斗的。」

「懦夫,快拔剑、拔剑啊!」

同僚们纷纷赶到,还紧张地出声制止。

「深田,你想做什么!」

「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深田,不然会成为众人的笑柄啊!」

「你看清楚地方,我们现在人在神社境内啊!」

神社境内!刚之进咬牙切齿地,好不容易才压抑下自己的情绪。

「好吧,既然是在神圣的境内,那我就先饶了你;不过,顺之助,如果你不想被我叫成懦夫的话,离开之后就跟我对决!」

「笨蛋,居然想把这种无谓的琐事栽赃到我头上;我根本没做过这样的事,也绝不允许你玷污我的名声。」

「哼!你是怕了我的剑吗?没想到你这么贪生怕死,懦夫!」

刚之进很不屑地朝着顺之助脸上吐口水,却被顺之助躲掉,更让刚之进火冒三丈。

「真是无礼的家伙哪。好吧,事情原委姑且不论,但你对着武士吐口水,这件事我绝对无法容忍;改日,我一定会和你决斗的。」

「是吗,你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啊!」

在同僚们的细心安排下,加登当场被暂时送回娘家去,而顺之助在第二天一早,就收到刚之进送来的正式决斗书。

不过从在场目睹两人争吵过程的同僚口中,知道事情原委后的重臣们,分别对两人发出指令:

「严禁擅自进行未得到许可的私斗。」

身为武士为了争这一口气,无论如何也要进行这场决斗,请谅察——刚之进强硬地提出要求。而顺之助也向上禀报,表明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除了以剑对决外,已经别无他法。

两人的态度都非常坚决,大有若是继续强行禁止他们决斗的话,不惜脱藩也要决胜负到底的架势。

「尽管以他们的身手,不管哪一方毫无意义地折损掉,对本藩而言都是很大的损失,只是两人如果真的就此脱藩,那本藩就会同时失去两名人才。为此,不如就让他们决斗吧!就算只有一方会获胜,至少还能留下一名人才,不是吗?」

最后藩厅采纳了这种主张。

两人的决斗,就是在这样的原委下,被排进了御前真剑比武的对战组合里。

最后的偶发事件,发生在比武当天。

原来,这一天两人都迟到了。

为避免在御前比武之前,两人有机会碰面并拔刀相向,因此藩厅将两人各自软禁在监察官松平因幡与衣田肥前的宅邸里。

比武当天,顺之助已然整装妥当,并坐在屋子里,静静等待出发的时刻到来。

——命运还真是奇妙啊,从小就和那家伙几乎天天玩在一起,没想到今天却得赌命对决……

与刚之进将近二十年的交情,就像跑马灯地不住回旋在顺之助的脑海里。骤然间,试斩比赛那天的景象清晰掠过顺之助的眼前;也就是从那次试斩开始,两人便走上了不合与冲突的道路。

——那一天,如果那家伙的剑没有断掉,或许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局面了……

想到这里,顺之助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剑来。尽管自认自己的眼光不会有问题,但毕竟以自己的身分地位来说,他手上所拿的剑也谈不上是最顶尖的好剑,不见得就一定不会断。

顺之助赶紧去求助宅邸的管家梶尾甚左,请求梶尾若有好剑,务必借他在这堪称人生最大舞台的比武场上使用。因为顺之助知道,梶尾一向对刀剑拥有很高的鉴定能力,手上也有几把著名工匠打造的好剑。

梶尾当然和深田和鹤冈两人都没有任何恩怨,不过对寄住在宅邸里,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的顺之助,自然而然生出一股亲近感,因此便爽快答应了顺之助的请求,将自己秘藏的好剑出借给他。

老人家只要打开话匣子,往往就滔滔不绝。

尽管顺之助心里非常焦急,但既然要借用梶尾的好剑,也只好耐心倾听梶尾得意的讲解。

「……既然你这么请求,那我就把这把剑借给你吧!」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梶原说出这句话,借到剑的顺之助急忙离开松平因幡的宅邸,火速向城内赶去。

来到追手门附近的护城河畔时,顺之助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阵的太鼓声。

那是在宣告自己要上场的第五组比武,已经正式开始了。

「糟了,我来晚了!」

不过这种时候,更不能慌了手脚。顺之助如此告诫自己,并在护城河畔的松树下,将衣袖往上绑,再将裤裙两侧拉高,并绑紧头巾。

必须先做好所有准备,这样就算在进到场内的瞬间遭到对手突袭,也不致于因为惊慌而来不及反应。顺之助做好准备后,从树荫下出来,朝着城门奔去,但就在这时……

「哦!」

原本急急奔跑的顺之助,猛地止住脚步,倒跃了一步。

因为自己的对战敌手刚之进,竟意外地出现在城边,手里还高举着出鞘的剑。

「哼!顺之助,我要上了!」

从顺之助身后大约五、六间的距离处,传来刚之进的喊叫声。

原来,刚之进也因为快赶不上比武的时间,心急地冲出衣田肥前的宅邸,但才走没多久,便突然被人喊住:

「那个,深田大人……」

站在武家宅邸的土墙旁,白皙纤细的脸上还充满忧郁神色的人,竟是顺之助的妻孑阿和。

「嗯。」

刚之进压下自己复杂的情绪,与昔日渴望能成为自己的妻子、最后却嫁给仇敌为妻的阿和互视着。

「深田大人,您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与顺之助决斗吗?」

「这还用问吗!」

「深田大人,关于顺之助和加登夫人之间的事,真的全都只是莫须有的误会罢了!顺之助和加登夫人,都绝不是会做那种无耻之事的人,他们两人在那一天之前,从来也不曾交谈过……这点我已经亲耳听加登夫人说了。」

(因为莫须有的怀疑就要互斩,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发生这种事!)阿和用尽全力,哀求着刚之进。

这是一场全然无益的决斗,身为女人的阿和无法坐视不管;但除了这个原因外,其实在她心底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因为她明白自己的丈夫虽然拥有和刚之进不相上下的实力,但从日常生活中,她可以感受得到丈夫存在软弱的一面,反观她所听到的刚之进,却是拥有强大气魄的敌手;所以不可否认地,她之所以前来劝说,其实也是为了担心丈夫会败北的缘故。

刚之进根本不想听阿和的劝阻,打算赶快离开,但阿和却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不断恳切地哀求。看着阿和拼命诉说的脸,刚之进心中忽然产生一个疑问:

「难道是顺之助要你来求我的?」

「不是的,绝无此事!从祭典那一日起,我就没再见过顺之助了,这完全是出自我个人的恳求!」

阿和愈是否认,刚之进愈确信她是受到顺之助指示,故意採取哀兵之计,想趁机浇灭他的斗志。

「事到如今,你竟要我放弃决斗,你在说什么梦话!」

刚之进斩钉截铁地丢下这句话后,便猛力挥开阿和的手跑走了。没想到当他来到追手门附近时,竟看到顺之助就躲在前面的松树下,正在绑衣袖,还将裤裙两侧拉高。

——哼,可恶的家伙,竟敢要他妻子出面来哀求我,想让我松懈,然后再埋伏在这里趁机斩了我,真是个卑鄙小人!

刚之进也赶紧整理衣服、做好准备,然后拔起剑来,利用松树荫的遮蔽,悄悄靠近顺之助,接着大喊一声:

「哼!顺之助,我要上了!」

顺之助一心以为刚之进已经在比武场上等着,没想到这一刻却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手持白刃,向自己逼近而来……

——真是卑鄙的家伙,竟然埋伏在这里!

顺之助瞬间怒火中烧,但他还是力持冷静地问着:

「唷,原来是刚之进啊。御前比武已经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拔剑吧!」

「到比武场去再说。」

「少来,我不会上当的!快拔剑吧!就算你不拔剑,我也要斩了你!」

刚进旌横扫过来的一剑,划破了顺之助左肩的衣服,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可恶的家伙,完全不讲道理,我不会再饶你了!」

顺之助于是也拔起剑来,做好攻击的准备。

一回合、两回合……两人不断互斩、互骂,身上不断涌出新的伤口,一直到过了追手门后,才被一群听到守门士兵骚动声而慌忙赶来察看的武士们团团围住。

这就是事情的发展经过——而这两人,目前正在比武场中对峙着。

但列席观看的人们,并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在场外就交战起来,又已经缠斗了多久,只能紧盯着眼前的两人,以满怀憎恨情绪的剑尖对峙着。

两人始终彼此瞪视着,似乎不断在窥视着对手的破绽,同时调整自己的呼吸;就在此时,刚之进先发制人地,将手上的剑高高举起。

「啊!」

「是狮子反敌的架势!」

当观武席上开始发出惊叹声时,顺之助也同样像是措剑一样,举起了手上的剑。

一步、再一步。

在一片屏气凝神的紧张气氛中,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一寸一寸地缩短。

「喝!」

伴随着双方嘴里同时发出、有如野兽喊叫般的吆喝声,两人同时将手中的白刃,猛力朝着对方头上斩去,仿佛要将对方瞬间斩为齎粉一般——就在这一刹那,青白色的火光在空中迸裂,还发岀尖锐金属互相碰撞的凄厉声;两把剑都从中间断折开来,并同样往左右两边飞弹而去。原来二人的剑尖,都互相激烈地砍中了对方的剑尖。

「啊!」

所有人忍不住将身体往前倾,只见顺之助和刚之进的身体猛然相互撞击,紧紧纠缠在一起。

两人都将自己的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然后身体就这样凝结在原地不动。

在渡边监物的命令下,四名武士分别从背后抓住顺之助和刚之进的肩膀;设法将他们两人的身体分开来;没想到一分开他们的身体,两人便直接倒落在地。

——在刚之进与顺之助的侧腹间,各自插着对手半折的剑刃,直没至柄。

第六幕 风车十字打

就在世间传闻大御所秀忠的病情日益沉蔓际,有一封极机密的文书,被送进了伊达政宗(注:

即世所周知的「独眼龙政宗」,仙台六十二万石藩主,为当时最有实力的外样大名(非德川

系的大名)之一,此时正居于江户。)的宅邸,信上的署名是土井大炊头利胜(注:下总佐

仓藩主,历事家康、秀忠、家光三代将军,为幕府重要的谋臣。)。

信件的内容相当惊人。

——一旦相国公(秀忠)撒手人寰,吾等将全力拥立骏河大纳言忠长取代当代将军(家光)。

尾张侯、纪州侯业已同意,谱代与外样诸藩中某某人等亦已写下了誓书,届时还望伊达殿下

亦能顺应天下人之期望,助吾等之义举……

看到密函的瞬间,政宗的独眼里,瞬间闪过一抹如恶魔跳跃般的喜悦神色。那种表情,就像

是五十年多前以仙台为据点,纵横天下的青年政宗经常展露出来的表情般,是一种带有微微

恶作剧兴味的愉悦神采。

不过——那抹愉悦的神釆很快就消失无踪,独眼里的眼神,又再次回复成平常那副狡猾七十

老翁的模样。政宗的脸上浮起讽刺的笑容,对身旁的伊达兵部少辅(注:政宗的幼子宗胜,

后来与酒井家结亲,专揽藩政,一度导致仙台藩几乎陷入灭亡危机。)说:

「大炊那家伙,又在搞小动作了。」

当时,与酒井雅乐头忠世并驾齐驱,名列幕府重臣之首的土井大炊头利胜,不知道为了什么

原因,突然在一个月前左右,以生病为由隐居起来。

有人说是因为利胜惹恼了大御所,也有人说是因为和当代将军家光起了冲突,不过都没有得

到证实,但不论谁心里都很清楚,生病不过是他的借口。

照这情况看来,恐怕利胜早就和一心一意想取得天下的骏河大纳言暗通声气,所以会想趁机

除掉家光,也并非不可能的事,然而……

「利胜这家伙,竟想算计我,也不想想我政宗在过去这七十年间,可不是只会白白消耗米粮,

外加徒增脸上的皱纹而已啊!」

政宗放声笑着说完后,立刻又对兵部说:

「我去雅乐头宅邸拜会一下。」

「老中大人,我收到这种东西,这玩笑似乎开得有点过头了哪!」

政宗在酒井宅邸的大书院里,对雅乐头忠世这么说后,立刻将手上的密函拿给对方。忠世看

了一眼政宗的脸,轻松地接过密函,然后快速看了一遍内容,接着只是微微地歪了一下头,

并将下嘴唇噘了噘,就将密函放进自己怀里,表情简直就像小孩子在吐舌头一样。

之后,最便没有再针对密函提出只字片语,只是闲话家常了一番。

「您辛苦了。」

忠世打过招呼之后,便将政宗送出了宅邸。

当政宗离去约四小时后,藤堂高虎和岛津家久也出现了,紧接着毛利秀就也来拜访(注:岛

津家久,萨摩岛津家此时的当主,原名忠恒,后来获幕府赐名为家久(与他战功显赫的叔叔

同名),领九州南部七十七万石的超级大名。毛利秀就,毛利元就的曾孙、辉元的长子,承

继关原之战后被减封的周防、长门三十七万石领地,为后世长州藩之祖。两人皆为实力派的

外样大名。)。

到了第三天黄昏时,一脸忧郁的加藤忠广(注:九州肥后熊本藩主,名将加藤清正之子。身

为丰臣派诸侯的一员,深为幕府所忌惮。)最后也出现了。到他为止,前后总共有十三人,

将利胜的密函送来给忠世看。

送密函前来的大名态度各有不同,愈是后面送来的大名,话说得愈多,心情也愈加混乱,但

忠世不论面对谁,都采取相同的态度,只是静静地收下密函,也没有特别多说一句话,纯粹

慰劳完对方专程跑一趟的辛苦后,就让对方回去。

忠世对利胜这样的「小动作」,其实并不是很赞成。

家光的弟弟忠长,从小就仗着秀忠夫妻对他的宠爱,一向不将哥哥家光看在眼里,而天下诸

侯看到这种情形,也都认为忠长才是应该继承将军大位的人,所以对忠长的尊敬,远远胜过

对家光的尊敬,这也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即使后来在家康的决定下,由家光继承将军一职,忠长还是以弱冠之年,便坐上了大纳言的

高位,同时还领有骏远甲(注:骏河、远江、甲斐三国,大约是今日的静冈和山梨县。)三

州的属地,地位在御三家之上。前来江户参觐的诸侯们,在通过东海道时,一定都会到骏府

城去设法取悦忠长,宛如将他当成第二位将军一样崇敬。

忠长原本希望获赐大坂城为领地,却不被允许,要求拥有一百万石的俸禄,同样不被幕府所

接受,因此在愤激之余,经常做出粗暴的行为,引发世间一片哗然。不只如此,他还特别殷

勤交好非德川系的外样大名,又养了无数的浪人,同时更随兴大买铁炮等武器——为此,他

会被怀疑有谋反企图,也是理所当然的。

土井利胜之所以会建议采取苦肉计,寄出邀请各大名一同谋反的密函,以确认大名们的本意,

就是为了要趁秀忠还在世时,除掉忠长这个心腹大患;但酒井忠世对这种做法能收到的效果,

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再怎么说,就算有人真的有心想谋反,也不可能只因为接到一封密函,就立刻采取行动吧!

真想这么做的话,就试试看吧——忠世只是抱持这样的想法,才赞成利胜诈病隐居,并寄送

密函。但既然利胜寄出的十三封密函,全数被送回忠世的手上,忠世也忍不住想苦笑地对利

胜说:「你看到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从这件事就可以明白发现,这些大名都由衷畏惧幕府,只是就密函被送回来

的时间有落差这一点来看,某些大名心里确实有着微妙的阴影;因此,就窥探心思这点而言,

这封密函确实也可说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效果就是了……

忠世悄悄去找正在隐居中的利胜,并将这些话告诉他。

「我看你应该可以快点登城了吧?只剩在下一个人,已经快忙不过来了。」

这样说完后,忠世便离开了。没想到过了几天后,忠世脸上露出非常认真严峻的表情,再度

来找利胜。

「伊达今天又拿来了这样的密函。」

忠世拿出来的密函,与利胜的假密函内容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劝诱诸侯们一起跟着谋反,而

且上面还有忠长的家老——朝仓筑后守宣正的署名。毫无疑问,这是忠长亲自起草的密函。

「这是……」

利胜也脸色大变。

两人密谈了很久,最后决定姑且再等等看,看忠长发出的密函,最终会有多少人送回来。

这次远比上次等了更久的时间,才陆续有密函被送回来,而且是零零落落的送回来,但尽管

如此,十天内仍多达了十六封。

利胜所寄的对象和忠长所寄的对象,当然不会完全一样,只有九人同时收到他们两人寄的密

函。只收到忠长的密函,并送回来的有七人,另外有四人在先前利胜寄出密函后送回来,这

次却没有将忠长的密函送回来。

「黑田、加藤、堀尾、蒲生……只有这四人先前有将密函送回来,这次却没有动静。」

忠世出示十六封密函给利胜看,同时这样说着。

「不过也没有证据显示,骏河殿下确有将密函寄给他们四人。」

虽然利胜嘴上这么回答,但他心里其实和忠世一样,不认为这四人会没有接到密函。

「我想除了这些人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也接到骏河殿下的密函,只是没有送来给我们罢了。」

「我也认为一定是这样没错。」

「同时,也应该会有人寄出承诺书给骏河殿下——我们必须找出这些人是谁。」

「嗯。」

两人露出那种被称为谋臣的人所特有、充满偏执又微带阴森的眼神彼此对望着,并同时点了

点头。

名叫津上国之介的男人,是在半年前被骏河藩所雇用的。

这个男人原本是个落脚在城下町舟木一传斋道场里的浪人。据一传斋的说法,这个男人的实

力相当高。

虽然国之介自己谦称说「曾稍微学过一点一刀流剑术」,但实际让他和舟木门下弟子们比武

后,一传斋发现,他岂止是只会一点点,根本就是年纪轻轻就已参透剑术奥义的高手。

只是,就一刀流而言,他的剑技似乎有些令人难解的奇矫之处,询问他本人时,他仍旧只是

回答「这是我稍微自学得来的技巧」,是一个非常低调的男人。

就此留下、在道场里受一传斋照顾的国之介,几天后和一传斋的弟子们三五成行,一起到浅

间神社去参拜。当一行人来到安西町附近时,忽然看见前方产生了一阵大骚动。

事后才知道,原来是藩中一名叫天童久左卫门的暴躁武士,因故恼羞成怒斩了一名同僚,还

不断恣意狂闹,最后还像发疯似地,猛力将想压制住他的人一一推开,然后有如飞毛腿般,

朝屋外冲了出去。

天童用异于常人的疾速奔跑着,根本没有人能追得上他;之后他更在众人的骚动与破口大骂

中,斩了两名路过他眼前的行人,而且露出空洞的眼神,依旧挥舞着白刃,同时继续奔跑。

国之介看到正从前面往这边跑来的天童,瞬间明白这个人发狂了。虽然身旁的其他弟子们纷

纷慌张走避,国之介却纹风不动,只是用刀鞘上的条带把袖子绑起来,并将裤裙两侧拉高,

然后站在旁边人家的屋檐下。

当天童跑过国之介眼前,与国之介左脇相隔三寸距离时,国之介立刻跟在天童后面开始奔跑。

一般认为发狂的人奔跑速度是常人的两倍,但国之介一步也没有落后,紧跟在天童后面跑了

一段距离,之后才看准时机,猛力用右手肘去撞天童的左侧腹。

眼里早已看不到正面以外事物的天童,瞬间歪了一下脖子,看着国之介。

「你这家伙!」

天童这样大喊了一声后,立刻冲过来要斩国之介,但他的身体却在瞬间像被折成两半似的往

前倾,然后便倒在血泊之中。

国之介拔剑瞬间挥出的一斩,完美地将天童的身体,从右侧腹一路斩开到背骨。

国之介立即被召见,还得到俸禄一百二十石,开始在大番头松平志摩守底下服勤。

某日早上,津上国之介在自己屋子里整理仪容,准备登城奉公时,玄关处传来年轻侍从久助

与人交谈的声音:

「我帮您送来前一阵子您所吩咐的刀锷了。」

听到这句话,国之介赶紧走到玄关,因为他不记得自己有吩咐过这种东西。

一名看起来行动就很敏捷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外。

尽管年轻男子看起来像是住在城下町里的老百姓,但国之介可以看得出来,他一定才刚从江

户来到这里。尤其在看到他将大拇指按在衣领上,身体还微微往下弯曲的暗号后,立刻明白

他是紧急来传递讯息的「隐飞脚」。

国之介收下小包裹回到屋子里后,从包裹里拿出刀锷来,再用小刀将刀锷撬开,取出藏在里

面的纸片。

当他看完内容后,立刻用身旁的火将纸张烧掉,再将纸灰仔细地用怀纸包起来,然后丢进厕

所里。

国之介一如往常地登城,也一如往常地温和向众人打招呼,却看到大客厅前的庭院里,似乎

正在骚动着。

「发生了什么事吗?」

国之介连忙询问同僚仁井田。

「听说有可疑人物潜藏在御书院的阁楼里,刚刚被抓到了。」

「哦。」

国之介赶忙前去察看,发现在人群围绕之中,一名被砍了好几刀、身穿黑衣服的男人,正倒

在地上。

「在下无意间看见这家伙的脚出现在栏杆间,于是便当机立断,把他给抓下来了!」

一个名叫久须见的男人,刚才似乎已经向人说过了好几次事情的原委,此时又再度得意洋洋,

还有点激动地说明着。国之介混在人群中,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人;那是一张自己完全没看

过的容颜。

男人似乎是被一群围过来的人乱剑砍伤,而且已经奄奄一息。

——真可怜,看样子是失手了,大概是某藩派来的吧?

国之介看着男人,心里如此想着,表情却瞬间紧张了起来。

因为男人原本痛苦的呼吸,转变成了「忍传」的呼吸。

「呼、呼、呜、呜」

其他人根本听不出来,只觉得男人是在做临死前的挣扎,才会痛苦得喘不过气来,但其实那

是伊贺忍者特有的传话方式,每一口气所发出的声音,都有特定的意义。这种方法也是忍者

将死之际,要将特定的讯息传递给可能就潜伏在旁边的自己人,所用的最后手段。

(请转告酒井大人……对方是菅沼右京。)

国之介清楚读出了男人想传达的事。虽然彼此服侍不同的主人,但同样都是来自江户的忍者。

(好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转告的。)正当国之介想如此回应时,围在一旁的武士当中,

有人咳嗽了起来。

「欵欵嗯,呜呜嗯」

那正是国之介想发出的暗号。

国之介仍直视着前面,没有胡乱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找出咳嗽的男人,这种完全

不动声色的寻人方式,是甲贺忍术中常见的招数。凭着这方法,国之介发现刚才发岀咳嗽暗

号的男人,是奥祐笔(注:祐笔是藩内负责处理文书章奏的秘书,奥祐笔则是其中地位最高、

直接负责处理藩主相关文件的亲信秘书官。)儿岛宗藏。

——原来那个男人也是……

国之介多少感到有些错愕,但也同时发出会心的一笑,因为他其实早就有点怀疑,那个男人

应该也是密探的一员。

宗藏不只是一名祐笔,据说他的剑技也非常高超;关于他的武勇事迹,国之介曾经不只一次

听闻,由此可见传言非虚。

尽管有如此高强的武艺,却只担任祐笔的职务,这让国之介始终觉得有些可疑。后来在几次

看似无意的眼神交会中,国之介开始隐约觉得宗藏说不定是自己人,而如今这样的猜想已得

到了证实。

不过,宗藏很明显并非国之介的主人利胜所派来的人。

「应该是酒井大人或永井大人……也有可能是森川大人?」

国之介一边在心里反复思考着,一边往小客厅方向走回去,但来到御徒士(注:负责城防以

及大名安全警备的武士,今日东京的「御徒町」即以此得名。)休息室旁的小庭院时,正好

遇到儿岛宗藏。

就在国之介正要装做若无其事地经过宗藏身边离去时,在他耳边传来了宗藏的嗫语声。

「你太大意了,身上都是烟味。」

国之介大为震惊。原来刚才因为太过心急,一烧完密函也来不及换掉衣服,就直接登城来了,

结果被敏锐的宗藏瞬间给察觉到。

「你有将灰烬彻底处理掉吧?」

「当然。」

国之介慌张地回答,宗藏只是眼神锐利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你用眼角余光找人的方式得再细腻一点,否则可能会被看穿的。」

宗藏说完后,便立刻快步离去。这一整幕看在旁人眼里,只会以为两人纯粹是擦身而过时,

礼貌性地交谈了一两句话而已。

——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我高明许多。

国之介宛如败犬般地,回到自己的服勤岗位上。

(不论这个男人是谁派来的,既然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来到骏府,总是让人放心许多,不过我

也绝不会输给他!)

国之介重新振奋了起来。

(或许还有其他同伴潜藏着,而且不见得都是受到幕府的命令前来的人,当中应该也有各大

名派来的密探吧!不过在此同时,为对抗我们这些人,骏府这一边的「双面间谍」,一定也

不动声色地混在我们这些人身边……)

——我绝不能大意。

国之介再度如此告诫自己。就在此时,一脸不耐烦的仁井田从外面走进来,并以他惯有的语

气,慢吞吞地说着:

「津上,今天真是诡异的日子啊,又有一个人被杀了。」

「什么?」

「这次是女的被杀……是阿菊夫人身边的侍女阿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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