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剑豪生死斗/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完结】 > 《剑豪生死斗 骏河城御前试合》作者:南条范夫 翻译:萧云菁.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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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条范夫/译者:萧云菁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1:00

当左右两边的剑士挥出第一击时,曾根和野方立刻瞪大眼睛地面面相觑;因为,从他们的攻

击方式来看,可以预期的是,这两人的比武过程,将与上午出战的所有剑士完全迥然大异。

宗藏的剑,明明看似正往对手的右肩斩下,结果却是往左边挥去,而受到宗藏第一击的国之

介,也明明看似往左边闪去,没想到结果却是跳往右方。

正当两把剑都猛然往对方身体斩过去时,下一个瞬间,两人各自悄然无声地跃开,保持着两、

三间左右的间隔距离,而且还变换了左右位置。

在对手实际行动前的毫秒之间,准确察觉对方的动静,并采取相对的因应策略;这样的能力,

以及转身变换位置时,让人视线无法跟上的迅捷速度,都是忍术的精髓。

已经达到忍术究极奥义的两人对战情况,曾根和野方两名裁判自不用提,映在满场列席观武

的人眼里,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流窜在天空之中的流星般,充满了妖异的气息。

「真是不可思议的决斗啊!」

「看得我眼花缭乱,几乎要头晕目眩了哪!」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两人依旧身轻如燕地跳跃着,同时又如老鹰般,不断相互搏击。

就在此时——

两人突然像说好似的,在白砂上稳稳地伫足下来。

宗藏摆出青眼姿势,国之介别采取上段的姿势。

不过国之介采取的上段姿势,并不同于一般将手臂高举起来的方式,而是将双手微缩在自己

面前,让剑身保持垂直,就像母亲体内的胎儿一样。这种姿势能有效阻挡对手看到自己的眼

睛,只能透过双手之间微微看见鼻子,不仅能隐藏自己的剑气,也能扰乱敌人,是一种一击

定生死的终极姿势。

——这一击,就要决定胜负了吗?

就在众人如此想着的这一刹那,往后飞跃两、三间的宗藏,突然将左手高举到头上,并划出

一道光束来;紧接着,三把手里剑便同时飞向国之介的胸前——首先察觉到这件事的人是两

名裁判,至于其他所有人,则是直到国之介快速挥剑将物体往左右两边击落后,才首度恍然

大悟地察觉到:

「啊,是手里剑!」

必杀一击的武器被悉数扫开后,宗藏预测对手一定会趁势反击,因此快速往前缩短彼此的间

隔,但国之介却反过来,往后跳开了四、五间远,再次把距离拉开。宗藏开始像发狂似的,

忽左忽右不断跃动着身体。

然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众人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只见宗藏突然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整个人僵住不动。

原来十字打的风车型手里剑,正深深刺在宗藏的左肩和左腰骨上。

剧烈的疼痛感,让宗藏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勉强忍住痛苦的宗藏,瞪视着国之介,嘴唇还微微颤动着。

——我输了。

他的嘴唇发出这样的讯息来。

完全不出声,只靠嘴唇传达讯息,而对方也能确实读取的这种技术,是忍者间普遍的传递讯

息方式之一,而且远比后世聋哑者的读唇术古早许多。

国之介的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

他将手上的剑放下来,采取下段(放低剑尖)的姿势,然后走近宗藏。

——我输了,做为我的临终礼物,我要告诉你我所查到的事。

宗藏表面上依旧握着剑,摆出持续抗战的态势,但其实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当他传达

了这几句话后,勉强忍受着身体上的苦楚,好不容易站稳脚步。

——寄回承诺书的人,除了黑田、菅沼、堀尾外,还有蒲生忠广(注:此处似为笔误,应为

蒲生忠知,伊予松山二十四万石藩主,徳川家康的外孙,将军家光的表兄弟。),以及——

啊,原来蒲生和加藤都是一丘之貉——国之介对宗藏无声的话语感到震惊,但仍持续读取着;

只是,宗藏的嘴唇逐渐开始颤抖,几乎已经发不出像样的话语来了。

——儿岛,你振作一点,还有谁?

国之介往前踏出一步,同时也动着嘴唇向宗蔵询问。就在此时——

「啊!」

宗藏的嘴唇突然大大地张开来,仿佛要撕裂一般,国之介则瞬间往前倒下。

从肩膀涌出的鲜血流成了河,国之介的上半身就这样倒卧在自己的血泊中,再也不曾动弹。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结果感到茫然,然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接踵而来的

杀戮。

「西侧的儿岛宗藏获胜。」

宗藏接受获胜者的唱名,并踉跄地往幔幕方向走去;就在此时,剑持治助手中的铁炮,一炮

贯穿了宗藏的背部。

「啊!」众人同时惊叫出声。在一片骚动之中,突然听到大大摊开双手的曾根将曹,传来一

声有如雷股的大喝。

「各位,请稍安勿躁——密探已经被处死了!」

几天后,一名身材矮小、有着一张圆脸的武士,穿过了位在江户城外樱田霞关,黑田藩宅邸

的大黑门。

武士出示通行证后,越过负责看守庭院木门的卫士,快步走到大客厅旁的书院前,往里面窥

视了一下。

「栗山大人。」

武士喊了一声。

大膳立刻拖着庞大的身躯出现。

「哦,你回来了,上来吧。」

「是。」

进到屋子里后,武士重新鞠躬行礼。

「首先向您禀报结果。」

「两加藤(加藤忠广、加藤明成)、蒲生、堀尾、生驹……总共就是这几个人。」

「就只有这几个人而已,是吗?」

「是的,密函总共寄出了二十二封。」

「我听说……藩内的武器有三百二十挺铁炮,以及大筒(大炮)三门,是这样没错吧?」

「您说得没错。」

「藩士的动向呢?」

「几乎所有藩士,截至目前都还没有发现有什么异状,而且除了新雇用的武士外,大多数的

藩士,都是从旗本(注:直属于德川将军家,有资格参与将军出席的重要仪式,但俸禄未满

一万石的中下层武士。)的次男和三男挑选而来,真到了紧要关头,恐怕也不会加入谋反行

列吧!」

「幕府派出去的密探呢?」

「成功混入城内的总共大约有十名左右,不过已经有三人被杀了。」

「还好你平安归来。」

「全都多亏了这福毛的保佑哪!」

武士用指尖捻着自己脸上的痣上长出来的两根毛,笑笑地说着。

「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大膳往宅邸里面走了进去;约过了一小时后,宅邸的主人黑田忠之,突然急忙准备动身出门。

忠之来到老中酒井忠世面前,拿出忠长寄来的密函,并照着大膳为他拟定的脚本如此陈述道:

「这封信函被送到了我的藩里。我今天一回到江户藩邸之后,便赶紧将它送来您这里……」

「前一阵子也有人假冒土井大炊之名,寄出同样内容的密函,当时你也很快就将密函送

来……你不觉得这封密函,同样有可能是某人假借骏河殿下的名义寄出的吗?」

「当然不能否认,是有这种可能性。」

「我说筑前守大人,您这次到江户参觐,途经骏府时,应该已经面见过骏河殿下了吧?当时,

您有察觉到什么异状吗?」

「这个嘛,大纳言大人是有提到,万一世间局势有所变动,导致他的安全受威胁时,希望我

能助他一臂之力;当时我告诉大纳言大人说,如果世上真的发生动乱,导致大纳言大人有生

命危险的话,这就表示出现了公然对抗将军家的叛贼,届时身为大纳言大人的讨敌大将,在

下当然会谒尽全力赶往战场,这一点毋须大纳言大人交代,在下也一定会自任前驱。」

——呿,真是狡猾的家伙。

目送忠之离去的背影,雅乐头只能苦笑以对。

宽永九年(一六三二年),当大御所秀忠殒殁后没多久,加藤忠广立刻被改易(没收领土并

遭撤封),接着蒲生、堀尾、菅沼等诸家,也陆续因血脉断绝而遭到撤封;几年后,堀直定

和加藤明成也遭受到类似的悲惨命运,这些事情都被记载在历史里。

忠长的命运也众所周知,不过据说幕府会下定决心处置忠长,是因为朝仓宣正发现大势已去,

最后为求自保,咬定一切是出自忠长的指使,并密告给幕府阁僚所致,只是并无人能证实此

事的真伪……

第七幕 飞龙剑败

就剑术来说,一般提及二刀流时,不论是谁都会率先想到宫本武藏的圆明流。然而,根据残存至今的记录显示,在宽永初年,除了圆明流外,还有另一派以甲斐为根据地,名为「未来知新流」的二刀流剑法,曾经盛极一时。

——虽然同为二刀流,但并非武藏的末流。

《击剑丛谈》里明白将两者做了区分。但,此流派在始祖黑江刚太郎宗之死后,便急速凋零了。

反观圆明流于武藏死后,在九州广为流传,包括肥后的村上平内、鹿田弥左卫门、津田岩太,以及筑前的大塚登、肥前的关平太夫、关弥三右卫门等,擅长此流派的名家辈出,和未来知新流的凋落相较,更呈现极端的对比。

一直到非常晚近时期,才出现备前春日的神官杉村平马,以未来知新流的方式教导人们二刀流的剑术,并称之为「温故知新流」,但却被当时的人们轻率地归纳为武藏的末流。

未来知新流之所以会衰灭,原因自不用说,乃是由于始祖黑江刚太郎在骏河城内御前真剑比武中,被二阶堂流的片冈京之介击败,当场丧命之故。

虽然片冈京之介就如后文所述般,乃是以二阶堂流独特的「悬丝剑势」这一神妙剑技闻名于当代的剑士,但直到比武当日为止,几乎没有几个人能预测到,黑江刚太郎竟会被片冈所打败。

因为黑江在比武前就充满了自信,经常公然表示他一定会赢;而且,相对于片冈以消极防御为主体的剑技,黑江的战法非常积极,几乎有如雷光电闪般快速,所以大家都认为,既然是真剑比武,黑江当有九成的胜算。

据说刚太郎死时虽然才三十七岁,但毕竟是年纪轻轻便独创一派剑技的武者,所以他的样貌似乎也颇异于常人。

在记述比武经过的《骏河大纳言秘记》里,就记载了这样一段对刚太郎相貌的描述:

「又黑又长的头发披在肩上,脸色有如肺痨病人般苍白,随时半开着眼睛,露出细长的眼尾,仿佛正在沉睡一般。鼻梁锐利而高挺,脸颊则往内凹陷,就外貌来看,有如饥饿的豺狼。」

虽然《秘记》的作者用了这些似乎不算太友善的词汇来描述刚太郎的相貌,但其实仔细想一想,这样的容貌也并非丑陋,反而带有一种令人畏惧的美。

事实上,在刚太郎的生涯之中,曾为了多名女性发生过争端,就连他的死,也不得不说他美丽的妻子多少必须负点责任。

不过,就他的性格而言,不论怎么看待,实在都很难对他做出正面的评价。用复杂的谋略抢夺恩人的妻子、终其一生找不到对自己心服口服的门下弟子……光是从目前所知的两三件事实,就足以充分推断出这人的负面个性。

尽管如此,刚太郎却非常自恋,而且丝毫不容别人侮辱他,尤其是在他开创自己的流派后,只要有人批评他的流派作风,他都会加倍猛烈地反击回去,这更让人们对他的风评极度不佳。

事实上,就连造成他死亡的真剑比武一事,说起来也非绝对必要之事,更没有人强迫他非比不可;纯粹是别人毫无恶意的一句话,被他视为挑衅的行为,结果他便执拗地要求参加这场真剑比武。

这场比武的结果,不仅让他丧命,也让他的未来知新流,承受了难以再起的莫大打击。简单地说,未来知新流随着黑江刚太郎宗之一同兴起,也随着他而灭亡,在历史上留下了坎坷的命运一页。

宽永二年(一六二五年)春天,当时还叫做赤江刚藏的黑江刚太郎,被加贺藩(注:统加贺、能登、越中三国,人称「加贺百万石」,仅次于幕府的超级大名。此时的统治者是前田利常,治所位于金泽(今石川县金泽市)。)雇用为家臣。

在这之前的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并没有人清楚,只听说他原本在西国边境的某藩里,具有相当高的地位,后来却因为女性问题而遭到放逐。无论真相如何,总之,当他出现在加贺藩时,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浪人生活,因此看上去就是一副落难凤凰的狼狈模样。

将他介绍给加贺藩的人,是藩中的大番头村冈半左卫门。

听到新侍奉的藩主要给他五十石的俸禄时,刚藏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丝不满,但他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低头行礼并道谢接受。

「我听说你使用的剑术是『知新流』,不过我并不清楚知新流是什么样的流派,可以告诉我吗?」

同席的藩中武术指导师父石黑武太夫,好奇地问着。

「是。最初我是跟着师父安村范右卫门,在因州(注:即因幡国,日本古代六十六国之一,位于今日本鸟取县东部。)一带学习,原本主要学习的对象是以荫流(注:又称阴流、影流,日本剑豪爱洲移香斋所创,后代众多剑术流派之祖,号称「日本兵法三大源流」之一。)为主,但后来我将所有新流派的优点全部加进来,才终于不负师父所望,完成了全新的流派。」

「哦,真是了不起哪!这么说来,你的流派里也有我丹石流的剑技了?哈哈哈,真想见识一次看看呢!」

石黑有些冷嘲热讽地说着。

听到这句话,刚藏细长的眼睛瞬间微微往右边睁开了一点,锐利地看了对方一眼,不过并没有开口回答。

他只是在自己心里用力地回答:

——正合我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见识到的!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浪人能够求得一官半职的机会可说少之又少;只要我能够争取到这个任官机会,那就一定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出人头地……是这样的自信,勉强压抑下刚藏濒临爆发的愤怒情绪。

石黑一贯的傲慢态度,早就让村冈半左卫门感到不满,所以他对赤江刚藏频频示好,还常常在别人面前夸耀赤江刚藏的武艺。

刚藏也经常出入村冈家。

刚藏并没有特别采取低姿态来谄媚村冈,反而不太多话,甚至看起来有些冷漠;而且他明明还很年轻,却沉稳到令人有些害怕,再加上他有着优异的直觉,能够敏锐察觉对方的想法,并将之以最简洁的方式表达出来,仿佛就像是自己心中所思一般,所以村冈非常喜欢他。

「他是个毫不矫揉做作,又很善解人意的男人。」

半左卫门经常如此告诉自己的儿子安之助,而安之助也非常敬佩刚藏的武艺。

事实上刚藏的剑技确实强到没话说,即使安之助在藩内的年轻武士中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却仍远远不及刚藏。更何况刚藏并不只是使剑高手,他还很擅长使枪,同时也擅于松村流的手里剑。

刚藏的武艺,恐怕不在武术指导师父石黑武太夫之下——安之助在心里这样想着。偶尔他也会将这样的念头脱口而出,这时的刚藏总会回他一句:

「不、不,我哪敢和石黑大人相比呢!」

不过这当然只是刚藏的客套话,其实他内心也很有自信,认为自己绝不会输给武太夫。

直到刚藏后来明白武太夫的真正实力时,才感到惊讶与错愕。

——真是遗憾,我敌不过那家伙。

明白彼此的实力后,刚藏不禁紧咬着牙关,眼底里还闪过锐利的青光。

某一天在藩主前田中纳言利常的命令下,要进行新剑的试斩大会。

武太夫拿起越前康继所铸造的新剑,要求被押解出来的罪犯持剑和他对战。虽然这名罪犯并非武士,却是拥有杀人前科的凶恶男人,名叫伊藏。

武太夫安慰在一旁忧心看着的看守人,要他别担心,然后又对伊藏说:

「你就使尽全力斩过来吧,若是你能斩中在下一剑,在下愿以自身做担保,求主公饶你一命。」

尽管不曾正式学习过武艺,但早已看惯鲜血的伊藏,为了自己的性命,开始大胆地进行攻击。尽管乱无章法,他的剑还是猛烈地朝向武太夫的胸口砍去,那气势就像是恶鬼一般,充满凌厉的必杀气魄。

不过武太夫却只是冷冷一笑,侧身斜斜探出左肩,并采取右下段的持剑姿势站立着。伊藏手里拿着剑,连同自己的身体,狠狠地往武太夫左肩冲撞过去,就在这一瞬间……

「喝——哈!」

充满气势的两声大喝,从武太夫的喉间连续迸裂而出。紧接着,就在瞬间停止呼吸的众人眼前,被一刀两断的伊藏身体滚落在地,而右边约一间处,则是伊藏鲜血四溅、向外飞出的首级。

武太夫最初的一剑,以逆袈裟的招式,从左侧腹往上斩向右肩,将伊藏的身体斜斩成两半,第二剑则挥向往下坠落的伊藏上半身,将伊藏的首级斩飞。

武太夫露出畅快的微笑,眺望着自己的血剑,而在一旁紧盯着武太夫的赤江刚藏,感觉到自己握紧的双手,正微微地颤动着……

武太夫擦掉剑上的血,转过身来回应众人的赞美,得意地点点头,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刚藏身上。

「哦,原来你也来了,怎么样呢?刚才的丹石流逆袈裟极意,你是不是也加进了你的知新流里呢?哈哈哈!」

被雇用当天所听到的那番侮辱话,还可以听听就算了,毕竟当时刚藏还很有自信,认定「我可不会输给你这种人!」但今天的揶揄,却彻底在刚藏的心魂里,深深植入了憾恨的种子,因为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武太夫的对手。

不仅如此,原本刚藏内心里还抱持着一股希望——总有一天要打倒武太夫,夺取他武术指导师父的地位;这样的希望,也在这一瞬间里,被体无完肤地敲碎了。

喜怒几乎不形于色的刚藏,也是从这一刻起,开始种下对武太夫强烈又深刻的憎恨之情。

过了没多久,藩中纷纷传言说,石黑武太夫一心想娶普请奉行(注:掌管工程修缮的官员。)佐仓次郎太的女儿珠江过门。

珠江是藩中公认的美女。

尽管人们都认同武太夫的武艺世间少有,但只要想到他那副就算说得再客气,也绝对称不上端正秀丽的尊容,还有他那不时惹人生厌的傲慢性格,就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要把珠江嫁给那个男人……」

人们总会带着非常惋惜的语气,如此窃窃私语着。

听到这个传闻时,刚藏眯起了细细的眼睛,看起来就与闭上双眼没有两样。接下来的一段漫长时间里,刚藏只是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空间中的某一个定点,最后像下定决心似地摇摇头,然后立刻到村冈家拜访。

刚藏向半左卫门打声招呼后,便直接走到偏房去找安之助。

安之助正呆呆地蹲在檐廊旁,身体还靠在柱子上,一听到刚藏在喊他,瞬间像从梦中苏醒过来一般,间隔了几秒钟,才勉强挤出笑容来看着刚藏。

「安之助大人,您最近似乎心事重重呢。」

刚藏压低声音说着,但安之助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略微睁大眼睛。仰起头望着刚藏的验。刚藏来到安之助身旁坐下后,叹了一口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咦?」

「毕竟,珠江小姐实在太可怜了哪!」

两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地凝视着草地。在春天阳光的照射下,地上四处都是初吐新芽的青翠草儿,看起来充满了柔软蓬松的气息。

听闻刚藏的话语,安之助心中柔软又温暖的感觉,瞬间像被人紧紧揪住似地痛苦扭曲,一股让他快喘不过气来的苦恼感受,在悲悽的心头不住燃烧沸腾。

刚藏冷静计算着安之助胸中翻滚沸腾的郁闷情緖,静静等待着这股情绪溃堤。

「赤江先生,在下确实很痛苦,但除了死心放弃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

安之助终于按捺不住地脱口而出,脸颊的筋肉还不住痉挛着。刚藏连忙高声地打断他的话。

「没有必要死心,您只要将珠江小姐得到手就行了。」

「但武太夫已经向主君大人提出请求了;他说,就算赌上男人的自尊,也一定要娶珠江小姐为妻。」

「既然如此……那斩掉武太夫不就行了?」

「你说什么?」

「斩掉武太夫不就行了。」

刚藏重复了一次。

「实力差太多了,我根本……」

「不论是谁,单独一人大概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只要结合我们两人的力量,就一定能斩了他。」

当爱情乘上年轻的羽翼,不论世间的道理为何,都能轻易飞越而过。两人携手合作,一起斩了同藩的前辈,虽然这是有违法理的企图,但其结果是能够得到珠江;一想到珠江纤弱美丽的身姿,安之助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同时也咽下了自己心中残存的道德束缚。

三天后的夜晚,石黑武太夫只身出现在城外荒郊的小坂神社境内。

他接到了一封匿名的挑战书。

深爱珠江的人——挑战者明目张胆地如此自称着,同时他还提出要求说,若是武太夫在乎自己名声的话,就单独前来决斗。

对自己的剑技拥有绝对自信的武太夫,当场撕毁了挑战书,也没有告诉任何弟子这件事,就只身来到对方指定的地点。

一道黑影从树荫下出现后,立刻拔出剑来。

「石黑,你是要放弃珠江,还是要放弃你的性命?」

当黑影一说完,武太夫立刻豪爽地大笑,同时,手中的剑也已迅捷无伦地出鞘。

「哈哈,听这个声音,你是村冈的儿子吧!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赔上自己的小命,这可不好哪!回去吧,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武太夫依旧表现出一副藐视对手的高傲模样,但就在他刚说完话的这一瞬间……

「啊!」

武太夫的剑在黑暗中发出剧烈的闪光,只见他先右后左地,打落了两把手里剑;但,就趁着武太夫分神的这极短暂间隙,安之助的剑已经朝着武太夫的胸口,挥出了拼命的一击。

「唔,可恶的家伙……」

武太夫不自觉地踉跄了一步。就在这时,另一把利剑出奇不意地从他背后挥砍过来,并深深地从他的肩头一斩而下。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杀了武太夫,时光就这样流逝而去。半年后,珠江成为了村冈安之助的妻子。

但新婚共枕还没过几夜,珠江就吐露出意外的话,让安之助大为震惊。

「斩了石黑武太夫的人,就是你吧?」

「不……这种事,我……」

安之助惊慌地想找借口,没想到珠江继续说着。

「你不用骗我了;像武太夫那样的身手,藩中除了你,还有谁能斩得了他呢!」

被珠江这么称赞,自尊心瞬间飞上云端的安之助,再也没有否认,只是开怀地露出暧眛的笑容。

「石黑大人来提亲时,我觉得很不开心,甚至厌恶到不断发抖;但是听父亲说,武太夫很擅长兵法,在北陆无人能出其右,所以我也只好死心认命。只是,女人其实都很渴望有一双更坚强的臂膀能保护自己,所以当我知道你的实力胜过武太夫时,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安之助其实多少有些良心不安,但他强压下这种感觉,静静听着珠江的赞美。

珠江又黑又长的眼睫毛,在摇晃的灯影下显得楚楚可怜,深深凝视着安之助的脸庞,还散发出温柔的香味;那美丽的面容不只无人能比,更令人心神荡漾不已。

尽管安之助已经娶妻,刚藏依旧像从前一样,经常来找安之助——不,或许该说,他比以前更频繁出入村冈家了。

他的目的当然是想透过安之助,让村冈半左卫门提拔他,以获取更高的地位;而他的终极目标,就是希望能被推举来取代武太夫,成为加贺藩的武术指导师父。武太夫死后,刚藏更自信地认为藩中已无人能与他匹敌,更何况他也十分确信,安之助有义务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往上爬。

但是——随着日子的经过,他开始感觉到,昔日曾害自己跌一大跤的重大弱点,又再度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而且力量一天比一天更强大。

刚藏的重大弱点,就是对美女的执着。

珠江纯洁的新婚妻子模样,逐渐散发出异常的魅力来,并开始在刚藏如冰的皮肤下,点燃他有如发狂般的情欲。

想借助安之助的好意,进一步出人头地的期待,以及想将安之助的爱妻,紧紧拥入自己怀里的愿望,两个完全不相容的渴望,在刚藏的意识里,毫无任何矛盾地日日不断增长。

就在同时,安之助的心里,也同样有两个相反的念头,正纠结在一起;一个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回报刚藏的心情,另一个则是担心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这个男人,不知哪天会出卖自己,所以很想远离这个男人的念头——

没过多久,安之助的心就快速往后者倾斜而去。

「刚藏那家伙,每次看珠江的眼神都很诡异,而珠江也未免和那家伙太亲近了。」

安之助在心底,如此为自己的背信辩解着。

当刚藏发现安之助不只迟迟没有要助他往上爬,还开始表现出冷淡的态度,甚至对他有些敬而远之时,他立刻察觉到安之助的心理。

「哼,忘恩负义的家伙!这区区五十石的俸禄,就算放弃也没啥了不起的;不过做为代价,我要抢走你的女人。」

刚藏下定了决心。

对争夺女人一事来说,刚藏自认很有经验,安之助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他早就看穿,珠江之所以会迷恋安之助,纯粹是因为她过度高估了安之助的武艺。

于是,刚藏假装成排遣无聊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在珠江面前,用手里剑将停在庭院树上的小鸟射下来。他的目的是要让珠江想起来,当时武太夫的尸体旁,就掉落着手里剑。

只见珠江脸上果然现出了大大动摇的神色,虽然刚藏仍装作不知道,但珠江已经瞬间领悟到,杀死武太夫并非只凭安之助一人的力量。

「你在说什么啊!」

当珠江向安之助追问时,安之助愤怒地涨红了脸,依旧坚称是自己一人打倒了武太夫;但第二天晚上,他却将刚藏找来,严厉地追究对方泄密的责任。

不过,刚藏只是只眼微闭,还露出嘲讽的微笑。

「呿!可恶的家伙,你想愚弄我吗!」

安之助的手伸向自己的剑柄,而瞬间往后退的刚藏,右手握着长剑,左手则握住了一把短剑。

大概过了半刻钟后——

忽然出现在珠江面前的刚藏,不由分说地以紧迫的口吻说着:

「珠江小姐,安之助已经被我斩了,就像当时的武太夫一样,所以你是我的人了。」

平常的刚藏脸色一向很苍白,但或许是因为刚斩了人、血气上涌的缘故,只见他俯瞰着珠江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红潮,仿佛散发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连夜带着珠江出奔的刚藏,靠着微薄的关系,在甲府落脚下来。

他将名字改为黑江刚太郎,并在町里开设了道场,同时在门口大剌剌地,挂起一块写着「未来知新流」五个字的大招牌。

这是在他击毙武太夫后,暗自学得的技法,而这招最初的牺牲者,就是安之助。

当自己的手里剑和安之助的剑,合作打倒强敌武太夫时,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

(既然安之助和我的合击如此成功,那么若是我能独自一人同时完成两人的攻击,即使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也应该能击毙武太夫才对吧!)

在这种全新的想法驱使下,刚藏开始竭尽心思钻研这方面的技巧。

右手持大刀(注:亦作「打刀」,即一般俗称的「武士刀」,长约七十至九十公分,普遍为当时的武士所使用。),左手则将脇差(短剑)高举过头,以划出小圆弧的方式往前挥动,等刀光一闪时,便瞬间将脇差往对手胸前射去。

只要脳差直按射中对手胸口,通常就能分出胜负。就算结果不理想,也能让对手为了闪避或打落脇差,瞬间将所有力量和注意力贯注在其上,此时,自己便会掌握那瞬间即逝的空隙飞身跃入,一剑斩了对方。

极意飞龙剑——这是他为自己所独创、崭新的必杀一击所取的名字。

赤江刚藏,亦即黑江刚太郎的未来知新流,其名声很快就在甲府城下轰传开来。

原本众人以为这是武藏圆明流的末流,所以城中对自己武艺有自信的人们,纷纷带着半踢馆的心情前来讨教,没想到只不过两三下就全都被打趴在地上;这样的消息传岀之后,前往这家奇妙的二刀流道场拜师学艺的人们便络绎不绝。

甲府城下开始流行未来知新流,甚至到了不谈未来知新流,就会被笑成落伍的程度;黑江的名声也因此在短短时间内响彻甲斐一带,最后更扩及到骏府城下。

随着无敌的威名日益扩大,刚太郎也更加紧紧了抓住珠江的心。刚开始时,珠江因为震惊与恐惧,不得不跟着刚太郎私奔,但现在丈夫已经变成剑术无双的名人,所以原本的恐惧,似乎也逐渐转变成了又敬又畏的爱情。

完全掌握住珠江后的刚太郎,再次燃起新的野心,那就是被骏河藩雇用为武术指导师父。

甲骏远三国都是大纳言忠长所属的版图,而甲府不过是骏府城的支城而已,所以刚太郎心里很明白,最终还是得到骏府去才有前途;为此,他一直在悄悄等待时机到来。

刚太郎开始注意自己的应对,尤其对藩士特别用心。像以往一样,他总是刻意采取看似有些冷漠的态度,然后随时敏锐察觉对方的心意,再顺应对方的想法予以回应。

这一招大部分时候都能奏效,不过也有少数较敏锐的人会有这样的感觉:

「总觉得令人很不舒服哪,这家伙!」

像这种人,通常就会厌恶刚太郎。

当然也有不少人因为嫉妒他的剑技,在背后说他坏话。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刚太郎斩钉截铁地回应道:「若是纯以剑术来说,我绝对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名人」,不论谁如何批评未来知新流,他都只是冷笑以对,这样的态度也招致了更多人的反感。

他会变本加厉采取这种自傲的态度,并非只是单纯想在珠江面前表现出男人虚荣的一面,而是他真的对自己充满自信;不过比起自信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由这种强硬的自我宣传方式,提高骏府城内的贵人们对他的注意,这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

结果没过多久,来自骏府城的回响果然出现了——说得更精确一点,是刚太郎自己主动挑起这一切的。

某日刚太郎前往甲府城的城奉行(注:负责城内行政事务的主要官员。)日向半兵卫正之的宅邸造访,并与数名其他来客闲话家常时,在座有一名男子名叫土井三十郎,无心地说了这样一句:

「仔细想想,尽管感觉上使用双剑应该会比单剑来得有利,不过就真正的达人来说,果然还是单使一剑会比较厉害吧!」

刚太郎无法装作没听到这句话。

「我倒是想请教一下,所谓真正的达人,是指谁?」

刚太郎的语气非常严厉,仿佛在警告对方「不准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让三十郎顿时慌了手脚。

「不,我并不是特别在指谁,只是大家先前就圆明流的武藏,由于害怕和二阶堂流的村上吉之丞比武,结果临阵脱逃一事,议论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罢了。」

「武藏的二刀流,根本不算真正的二刀流。」

刚太郎不悦地如此断言后,旁边一名叫泷尾十次郎的武士,立刻很感兴趣地探出身子说道:

「哦,这倒是有趣。目前在骏府担任书院番(注:负责守护德川将军一族的贴身侍卫,亦即德川家的亲卫队。)的片冈京之介,据说就曾习得方才土井所说的二阶堂流极意;那么,若是自命实力更在武藏之上的黑江先生您,与武藏所害怕的二阶堂流高手片冈京之介比武,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呢?」

「正合我意!」

——刚太郎用前所未见的强烈语气,激动地回应着。

在座的人赶紧安抚刚太郎,要他别放在心上,但第二天,他立刻发出正式书函,要求与片冈京之介比武。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面子上来说,藩主也不好拒绝这个请求。

这就是二阶堂流的片冈京之介,被迫与毫无恩怨、甚至不曾见过面的未来知新流的黑江刚太郎,赌上性命以真剑比武一事的来龙去脉。

被称为「二阶堂流」的剑术,其实一共有两个流派。

其中一派是永禄年间,由住在镰仓的松山主水所开创,一般称为平法,由于这个流派的奥义有一字法、八字法、十字法,三字加总在一起就成为「平」字,因而得名。这个流派传到主水的孙子大吉时,因为大吉侍奉素川三斋(注:此处似为笔误,应为「细川三斋」,即著名战国武将细川忠兴,丰前小仓藩(今日本北九州市小仓)藩主。关原之战后将家督让予嫡子忠利并出家隐居,法号「三斋宗立」,故又被称为「三斋」。)而闻名;但后来大吉在白天午睡时遭到刺杀,而这个流派的武技也随之灭亡了。

另一派被为「二阶堂流」的剑法,则是从里见家的木曾庄九郎所开创的「源流」(注:传说中日本古代剑术的一种。木曾庄九郎确有其人。但「源流」乃是日本民间说书故事中所提及,并无史实根据。)分支而来,开山始祖是平井进兵卫,日后还出现了让武蔵为之敬畏的村上吉之丞。由于两派的流派名恰巧一样,所以上述松山主水的事迹,经常被人与村上的事迹混淆在一起,但其实两派完全是不同的流派,所以为了区分两者,后者又被称为二阶堂源流。

平井进兵卫的二阶堂流,拥有非常与众不同的特性。因为他其实是一个软弱无力的温吞男子,所以年轻时,他的师父就曾嘲骂过他:

「依你的力气,我看连蜘蛛丝都斩不断!」

但,就因为这比喻性的嘲骂,让进兵卫钻研出一套了不起的剑法来。

遭到如此责骂后,对自己的实力感到绝望的进兵卫,在山野间四处徘徊;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眼前的树枝上,正垂挂着一道蜘蛛丝。进兵卫看着蜘蛛丝,脑中再次闪过师父的冷笑;被深深刺痛的他,于是激动地拔起剑来,朝着蜘蛛丝斩去。

结果,蜘蛛丝——果然没有断。

细细的蜘蛛丝,随着剑风轻轻摇摆,就像变化自如的高手般,完全无视进兵卫挥斩几十次的剑尖,依旧若无其事地轻轻往下垂着。

「就是这个!

进兵卫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时觉得眼界豁然开朗。

他贯注所有心神不断苦练,最后终于练就不论面对哪种攻击,都能无声避开的剑法——「悬丝剑势」。

进兵卫闪避攻击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算进行最大限度的位移,其实也只需要往左右挪动自己身体正面宽度一半的距离,就已经足以避开对手的剑锋。

若对手的剑是横向斩过来,那么只要将身体退到离对方剑尖一分(约三公分)之处就行了。

当对手挥剑时,只要在瞬间看穿剑尖往哪个方向去,就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移动身体——在间不容发的刹那所完成的这项微妙动作,比对着阳光眨眼的速度还快,这就是进兵卫所领悟的技巧。

当对手使尽全力持剑刺击、跳跃、冲撞时,进兵卫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犹如下垂的蜘蛛丝一般,不断以柔软的姿势避开;等到对手开始疲惫、焦急,同时气力放尽、失去战意时,进兵卫再像旋风般地往前一跃,仅仅一剑就将对手击倒。

村上吉之丞是第一个传承平井进兵卫奥义的人。原本他学的是奥山流,但后来与平井比武时,却发规自己不论如何攻击,就是打不到平井;最后当他累到快头晕眼花时,被平井一击打倒,于是从此便心服口服地投入平井门下。据说,通常修练二阶堂源流时,会将绢丝垂在门框下,用以揣摩闪避的情境,而学习此一流派的人,以村上为首,几乎个个都和平井进兵卫一样,属于个子小、感觉有些瘦弱,而且性格相对温和文静的人,或许是因为这流派的剑法,本身就与这类型的人,在喜好上比较能产生共鸣吧!

不过他们实际的个性,并非都是消极又脆弱,反而是在柔软的外表下,隐藏着绝不轻易放弃的坚韧斗魂,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

村上吉之丞与宫本武藏的轶事,就是最佳的写照。

武藏原本也想和村上比武,而且似乎为了示威,连日在村上家附近的松林里挥剑练习。当时武藏的模样,据记述是这个样子的:

「身穿绣有金箔的华丽麻布单衣,打扮得令人眼花撩乱,夜夜外出练习挥剑。原本就是行动敏捷自如的男人,纵横奋击的模样,更让人惊叹不已,直呼『宛如爱宕山之天狗』……」

武藏的剑击,有时会持续进行四小时,当人们惊叹地将这件事告诉村上吉之丞时,吉之丞只是笑笑地说了一句:

「还真是有毅力。只是,若对手能够不动声色静观六小时,不知他又有何打算呢?」

武藏听到这段话后,忍不住咋舌地说「看样子我敌不过他」,然后连夜悄悄地离开,到他国去了。

骏河藩的书院番片冈京之介,究竟是向何人学得二阶堂源流的剑法,并没有人清楚,但他的「悬丝剑势」具有惊人的柔软度,同时也是很有韧性的技法。尽管只有少数人目睹过他这套剑法,但都给予相当高的评价。

当片冈与近日来不断高调宣传自己的未来知新流黑江刚太郎之间,即将展开真剑比武的消息被公开之后,几乎藩中所有人都感到高度兴趣,只是对比武结果的预测,正如本文一开始所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黑江有九成的胜算。

因为刚太郎的飞龙剑,已经有不少人亲眼见识过,对于他华丽豪放的二刀流剑术,无不感到深深着迷;相较之下,京之介的剑技只有极少数人看过,而且就外在印象来说,京之介也总是给人一种软弱的感觉。

在正式开始比武的几天前,刚太郎就带着门下弟子出现在骏府城下,还不断扬言一定会赢。

这不仅是在对战之前刻意削减对手志气的一种心理战,更是刚太郎充满自信的表现。尽管他对「悬丝剑势」的难以击破也早已有所觉悟,但他仍旧深信自己的二刀流与飞龙剑,绝对比对方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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