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一个小女孩,虽然说是做错了事情的,马小玲心里还是不太痛快。这样的灵魂应该早早超度,她在世界上多呆一刻,罪孽就会多一分。
眉纱一直在捣鼓这个音乐盒,改造外加设下禁制,让这女孩只能听她的命令行事。马小玲几乎是一天过来看三四遍,就怕眉纱做过了头,到时候,这个女孩就会万劫不复。
“好啦,你这一日日都像防贼一样了,有那么夸张吗?我只是暂时利用,不是要把她搓圆捏扁然后毁掉。”眉纱苦笑说。
“我知道,我只是不放心,你做事向来不留手,这个女孩也怪可怜的,你别太狠。”
“放心,我完完整整把她带走,也会完完整整把人带回来给你。”眉纱掐了她脸蛋一下。
“别胡闹了,我是说真的,这也是折福折寿的事情,你小心一些。”
“放心,所谓的折福折寿永远折不到我身上,否则,我八百年前已经被雷劈死了。”想起被雷劈的经历,眉纱嘴角抽了抽:“这辈子啊,我就被雷劈过一次,不过是好雷,虽然被人趁虚而入,惹了不少麻烦上身,但也能提升我的力量。至于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就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惹上的麻烦有这么大吗?”
“麻烦不大,不过是我将来的结局。如果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会走上这条灰飞烟灭的路。”
“到底……”
“也没什么大不了,天人五衰,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我们这样的不太一样,不是必死,而是一个突破口。过不去,自然是灰飞烟灭,过去了,便可以永生不死。”
“那不是和僵尸差不多?”马小玲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一样,我的力量和僵尸相同吗?亡灵女巫的路很曲折、很孤单,但回报不菲。”眉纱自己拿了酒来,给自己和马小玲都倒了一杯:“呵呵……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懂了也好,不懂也罢,这些事情都无法插手。”
“无法插手我也会好奇,而且是非常非常好奇。”马小玲喝了一口:“唔……你还真不会调酒,难喝死了!给我一杯威士忌,可不要再往里面加什么东西了。”
“你还真是不给我面子,这种事情也需要锻炼,慢慢调,慢慢喝,慢慢就厉害了。”
“那你要练到什么时候……”
“很快的,我做饭就很好吃,只练了半年而已。”
“做饭?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
“有机会的,来日方长。”眉纱慢慢抿着酒。
马小玲也默默喝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眉纱却开口问了。
“想天佑,都说天佑没死,可是人在哪里?”马小玲幽幽道:“可这么一日一日过去,我总是害怕,害怕天佑不回来,害怕你们两个都说错了……”
“我没有说错,瑶池圣母也没有说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况天佑一直不回来。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好,没有办法回来。”眉纱想了想:“我去帮你找找,如果我找不到,那——也没什么,再等等或者人就回来了。”
“你刚刚想说什么?”马小玲却抓住了她的话头,追问。
“没什么。”眉纱的神色倒是半点也看不出端倪。如果自己找不到,那或许况天佑是真的死了,其他人也都不可能再找到这个男人。
“眉纱,你一定要找到天佑,好不好?”马小玲轻声说,露出疲惫不堪的神色:“没有天佑,一天天的日子不是过的,而是撑下去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每天明明做了那么多事,回想起来却空荡荡的,一片空白。”
除了眉纱,她没办法对别人说,在所有人面前她都必须要坚强,她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有那么多人支撑她,有那么多人靠她支撑,她绝对不可以露出半丝的脆弱,她也绝对不可以崩溃。
“你现在需要更多关怀才对,虽然有朋友有徒弟,但始终不是最亲密的人。”眉纱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帮帮你好不好?别的事情没办法帮你,这件事情总是可以的。”
“最亲密的人?复生对我就不错了。还有毛优……至于其他的人,说到底还是少了那份亲密。”
“我不是说这个,算了,反正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怎么回事。”
马小玲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喂,眉纱,我说……”
“嘘!”眉纱晃了晃手指头:“别出声,我还有很多事情要思考。”
马小玲更是没明白,不过想到眉纱的秘密很多,也就不再问。
眉纱的确还有很多事情要思考,比如采撷和惑儿的去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采撷那么着急将惑儿带走。如果真是什么大事,自己恐怕也要回去看一看才好。
躺在床上,眉纱捧着蓝色的球体,闭着眼睛感受。璀璨的暗蓝色星河,那么美丽,一点一点不停旋转,椭圆色的星河上下起伏,仿佛波浪一般。
“最美丽的一切,就是在宇宙中存活的一切,连星子都是活着的,多么令人惊奇……”她几乎沉迷在这种颜色中,不想移开目光。但人都是贪心的,有了这样一个,就想要其他。断末、沧末、冥末……既然有这样三个,会不会也有更多?这星河都是从未见过的,但仔细一看,却是这边世界的一切。这个星团是魔法世界,那个星团是无限恐怖的一群……这么这么多,这么这么美,瞧——这就是她的世界!
“主人,你又在看了~”卿颜一样趴在床上,长长的蛇身扭来扭去:“有这么好看吗?刚刚你也让我看了一眼,我没觉得那么让人着迷,尤其是让主人你这样的人着迷。”
眉纱将球体收起:“你不是我,你没有拥有这些世界,没有在中枢操控过这些世界,你不会有我的感觉。”
“所以这不光是美丽,还有一份对权力的着迷。”
“对权力的着迷吗……”眉纱笑道:“人活在世,有谁能不为权力着迷?登高临上,一呼万应,这般的滋味又有多少人能够拒绝?”
“我以为主人能,主人从来与其他人不同。”
“我也是个俗人,而且是个大俗人,声色犬马、权力欲望,就没几个是我不喜欢的。”眉纱突然伸出脚,将他踢下床:“我要睡觉,不习惯有人在我身边,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眉纱呼呼大睡的时候,惑儿和采撷正在浴血奋战,战斗的地点便是冥界。
“这是第四层。”惑儿舔了舔沾血的爪子:“再这么杀下去,你的冥界就要没人了。”
“冥界的孤魂野鬼多的是,少了一半也没什么,他们被戾气侵体,活不得了。”活不得的自然要死,杀比救简单得多,像采撷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浪费时间来救无关紧要的存在。
“千辛万苦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跟着你杀人,生怕杀得不够多……你确定你没病?”
“第一,找你来一点也不费工夫,更不要说是千辛万苦。第二,杀人只是其次,暂时缓解冥界的麻烦,最重要的事情我们还没做。”
“什么事?”
“你看守的那扇大门,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
冥界有一扇门,这扇门谁都能看得见,但谁都不能靠近。它在一个小小的山洞中,上下左右都是倒刺的石柱,中间一扇只容两人并排而入的小门,黑漆漆的,显得阴森恐怖。
站在这扇门前的时候,连惑儿都不能吊儿郎当。这就是冥狱之门,在这门里是冥界最宝贵的东西,最邪恶的灵魂,最极致的力量。
“你不会是要打开它吧?我说冥王陛下,这里面的东西如果跑出来,那就不是麻烦这么简单了。”
“守门人阁下,如果有你有我在,这里面的东西还能跑出来,我们两个就都可以去一头撞死了。”采撷将它抱起,柔声道:“乖乖开门,若是其中真有什么不该冲出来的东西冲出来,为你是问也就是了。”
“切~你这么说我可就杀了,这里有你需要的玩意,要是被我宰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宰了就宰了吧,谁会怪?这个时候,害怕什么麻烦?”惑儿抖了抖胡子,采撷是没说明白,可是听他口气,这麻烦比自己想的大多了。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阴气立刻扑了出来,沁人心扉的寒凉。采撷深吸了一口气,这里面他不常来,百年能来一次不错了。不不过味道还是那么清爽,让人闻着就觉得舒服。
“我有一阵子一直以为这里是不死人的,所以才会一点儿腐臭味儿没有。”后来才知道,这里没有腐臭味不是因为不死人,而是因为没有尸体,这两者的差别可就大了。没有死人是和平,没有尸体,是因为尸体都被吃掉,吃得一干二净。
惑儿打了个寒战,吓人哟~吓人哟~她的小心肝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刺激。于是她一头钻入采撷衣襟,就这么着不打算出来了。
采撷低头看了看,甚为无语,能养出这么一只猫,也是自己师父的本事。
一人一猫走了进去,采撷步履稳定,惑儿则只露出一个脑袋,四肢和小小的身体都缩在采撷衣服里,而且是贴肉的。
“我说采撷,你的皮肤真的很好啊,贴在上面舒舒服服的。”
“我也觉得我皮肤很好,师父爱色,如果我不好好保养,师父会失望的。”采撷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露出满意的神色。
惑儿翻白眼:“别自恋了好不好?我看着起鸡皮疙瘩。”
“有什么鸡皮疙瘩可起的?这是我和师父之间的事情,和你又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你的师父是我的主子!告诉你啊,眉纱喜欢就是喜欢,要是眉纱不喜欢,你可别缠着。”
“我缠得住吗?”采撷的语调突然冷了下来:“就凭我和眉纱的身份,怎么缠?就算我多碰触她,也会觉得无比难过。那种痛苦你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感觉到。”
“我可不想感觉,不过你每次和眉纱接触都很开心,搂搂抱抱笑得那么开怀,我看不出哪里有痛苦。”
“那是幸福,精神上的幸福自然可以压制身体上的痛苦,这点……你这个没有接触过感情的小笨蛋一样不懂。”
“不懂不懂不懂,我就是什么都不懂!”惑儿张开嘴巴,突然用力咬了他一口:“疼不疼?”
“不是这种疼法。”采撷拍了拍她的脑袋,继续往里走。
“哈迪斯,我记得这里有一个人,活得最久的哪一个——当初跟你抢冥王的位置那个。”
“是有来着,可是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也不知道他是死还是活。”采撷轻叹口气:“很怀念啊……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很单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哪里像现在,做一件事情脑子里都要转七八个弯,不细想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怀念?所谓不细想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就是你自己吗?有什么可怀念的?”惑儿轻切了一声。
“呵呵呵,就因为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所以才怀念以前的自己。”采撷将它的脑袋压了下去:“出来!”
一道身影、两道身影、三道身影……围绕着他们晃来晃去。
采撷低下头,看在胸前鼓鼓囊囊的一块,惑儿已经整个儿缩在他衣服里面,钻来钻去,就是不肯出来。他加大手力拍了拍:“出来,每一个都出来!”
于是立刻,七八九十个身影都出来了,密密麻麻站满了一圈。
“看到没?死猫,赶紧出来,这里需要你来搞定了。你如果不出来的话,这辈子都不用回眉纱身边去了!”
惑儿抖抖索索的,终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然后探出身子,跳到采撷的肩膀上,抖了抖自己那一团毛,舔了舔爪子,伸了个懒腰。
采撷的脸色微微发白:“你是在我的怀里躲了一阵,甚至不到十分钟,不是睡了一觉。能不能有点正形?”
见他脸色发白,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惑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而是身形变大,冲着前方发出一声高昂清丽的咆哮。
立刻那些灵魂都被压制,跪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停颤抖。
“这才是乖孩子。”采撷侧身坐在她身上,示意她往前走。
惑儿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除了眉纱,我不喜欢别人坐在我身上……”但这个是哈迪斯,她也只能忍着。
采撷却滑下来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让你自己走好了,师父的位置我可不能随便坐。”
惑儿奇怪看了他一眼:“你还有这个心思?真不错。”
“我当然有这个心思,师父的事情永远是最重要的。等一等……”采撷突然停下,手摸向一边的墙壁。
惑儿能够感觉到,采撷的力量不断提升,越来越强,最后到达一个临界点,让惑儿浑身上下都觉得发凉,毛发不停竖立起来。然后他伸手一抓,抓出了一条细细的青色线。
“这是什么?”惑儿伸出爪子,想要去碰碰这条线。
“别碰,你没有发觉我的力量一直在提升吗?若是你的力量不足,碰了会灰飞烟灭的。”
惑儿立刻缩回爪子:“真的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和眉纱说了那么久的命运之轮,现在你终于看到了它的一部分——这就是命运之轮上牵出来的轮线,牵引着命运的走向。”
“那……如果现在把这条线扯断的话,是不是冥狱就不再受命运的支配?”
“是如此,不再是设定好的人生,而是由自己决定,只不过这样反而更加麻烦,很混乱。”
“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好,那什么好?我看眉纱现在也挺好的。”
“师父和别人当然不一样,师父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对于自己的命运她也把握得住。其他人怎么比?”
“真是受不了你,你是迷恋眉纱迷恋到什么程度?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是哈迪斯,哈迪斯好不好?这么没有形象的事情你也做。”惑儿没有办法不鄙视他来着。
“那又怎么样?我仍然是哈迪斯,在我面前,任何有灵魂的生物都要低头,都要俯首。只要我愿意,没有谁敢正视我一眼。”采撷似笑非笑瞟了它一眼:“没有眉纱在的时候,你难道不紧张吗?明明知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你也仍然如此。”
惑儿一句话说不出,因为的确是如此,面对哈迪斯的时候,她不能不小心翼翼,不能不低下自己的头。只有眉纱,只有在眉纱身边的时候,才有平起平坐的错觉,但那也只是错觉而已。
“采撷,哈迪斯,哈迪斯,采撷……”她不停翻来覆去叨咕。
“别胡说八道了,我就是我,有这个时间碎碎念,不如看看我手里的东西。”这么一会儿,采撷已经拽出三根线,都是青色的,可见全部都是命运线。
“这到底都是谁的命运?
”“谁的也不是,命运线掌控着全世界,一个地区只有一根,再分出无数枝杈,哪里有三根这么多?很显然是有人在拿命运线做文章,想要打乱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话让采撷越说越严重,惑儿咂咂嘴,不再答话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看着三股命运线突然拧成一股,然后又密密麻麻四散而去,采撷停住脚步。
“就到这里,我们可以回去了。”
“嗯?”惑儿一头雾水,他们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什么都没干啊。
“我一直将力量提升到最高才能拿得住命运线,你当我能撑多久?而且看到这里已经可以,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不知道的……八成也不可能知道。”放开命运线,看着它随着力量的消弭立刻隐没在空气中,采撷第二次没客气地坐在惑儿身上:“别抱怨了,送我回去吧。”
惑儿这才发现,采撷已经有虚脱的意思了,也难怪,不管以谁的力量,全力输出了这么长时间也会有所不逮。它立刻带着采撷转身往外跑,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哈迪斯,就算自己是冥狱守门人也不敢停留太久。
采撷闭目养神,脸色不算太好。命运线被扰乱,突然出现的人造人,诡异莫测的潘多拉魔盒……这些人到底是冲什么来的?若是冲着这个世界,那倒是好办,他和眉纱都是九界之王,可以保证这个世界不崩溃,然后慢慢来。可如果冲着眉纱的话,那事情就麻烦了。
离开冥狱,重新看着大门合上,惑儿额头上的晶石现出光芒,幻化的锁链紧紧锁上,才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师父,让她小心。”采撷从惑儿身上下来立刻说。
惑儿晃了晃脑袋:“我一定会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眉纱明白吧?她明白就可以。”
采撷没说话,事实上,眉纱也不可能像自己一样这么明白。没办法,她深藏着该隐之死的伤痕,不肯接受有关路西法的全部传承,自己也不希望她接受,绝对有些事没办法清楚。
“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师父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让她不必担心那么多。”挥手把惑儿打发,他深吸一口气。只要眉纱开心,他冒些危险也不打紧。
“采撷是这么说的?你还真是只小笨猫。”眉纱敲了敲他的脑袋:“这么说就是有所隐瞒,你就不会说要向我交代,多问一句?”
“采撷也是为你好嘛,他让你安心过日子,安心玩,什么都不要理会,你就什么都不理会好了。”
“那要是采撷出事,或者死了呢?”
“呃……”惑儿一时语塞,因为她知道报仇这种事眉纱懒得做,也不会做。如果真到了她要报仇的时候,恐怕这个世界都要为了她在意的人陪葬。
“他是哈迪斯吗,怎么会死?”
眉纱拍拍她,不再和她说这个。有些事情自己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采撷明白这一点。能说出这种话,便是决定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了。若是将来解决麻烦,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解决不了麻烦,也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若是采撷就这么生死不知,或者直接死了,死之前或许还会给自己传个口信——【师父啊,我找到好玩的事情了呢,过个几百年再回来,不需要为我担心啊。】
若说心心念念为着她的人,采撷绝对是前三名,隐藏得最深的,却也是最铭心刻骨的。
“嗷——”惑儿突然惨叫了一声:“没多问一句而已嘛,不用谋杀我啊!”
眉纱立刻松手,重新慢慢抚摸惑儿,将它的毛捋顺。自己也很在意采撷,不是吗?只是想到他会死,便如此无法安定自己的心。
“乖乖猫儿,或者我还真是做错了。”她轻声开口。
“喵?”惑儿没听明白,做错什么了?突然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自怨自艾要不得啊,以前的事情放不下更加要不得。如今多事之秋,我却心心念念的都没有好事,也没有正事,需要检讨,需要自我反省。”
眉纱这一副正经的样子把惑儿吓得够呛,立刻跳上她肩膀,毛茸茸的尾巴拍上她额头:“没发烧啊,那说什么疯话?”
眉纱抓住她的尾巴,在掌中把玩:“听说,马小玲已经找到人王了。”
“喵?”惑儿继续雾煞煞,这话题也太跳跃性了。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以后,你跟我回去一趟,我们去魔界。”
“你不是不爱回去那里吗?”
“不爱回去也得回去,那里总有些东西是属于我的,就算不想要,早晚也不得不要。”如果必须拥有才能将一切掌握,她并不介意让自己接受。心底的伤口剜开会流血又如何?她从不在乎这般的痛楚。可若是再添了新伤,让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离去,难道那时候再来后悔吗?痛会使一个人优柔寡断,绝望会让人不自觉逃避。这话果然是对的,就算是自己也无法避免。亏得她还以为自己谈笑风生,便是不在意了。
下面突然一阵力量的波动,眉纱闭上眼略略感觉,站起身:“完颜不破来了,他带来人王,我们下去看看吧。”
人王现在很郁闷,他封印了自己的力量,变成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过着平凡的日子,却没想到因此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被带到这么一个地方来。
眉纱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人王在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喵——”惑儿先跳了过去,围着人王闻闻嗅嗅。不对啊,这男人如果是大地王者,人类的主宰,怎么会一点力量都没有?
“他把自己的力量封印了,你自然闻不出来。”眉纱随意坐下,神色淡然:“人王伏羲,不管你是见到了什么都好,经历了什么也好,至于心灰意冷,连自己的家业都扔下了?”
“我……还没成家。”
“人间大地不是你的家业?你若是连这个都不承认了,还做什么人王?”
“我刚才就在和他们说,我已经那个不是人王了。”人王立刻说,这小丫头到底从哪儿来的?一上来就问个不停。
“哦~找人接了你的位置了?”
人王摇头:“没有。”人王的位置哪里有人能接?
眉纱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人间不能没有大地王者,你若隐居倒也无妨,但你既然已经说了不干,没有一个接任者,让人间又当如何?若是如此,我看你连一个普通人也不必做了。”
人王立刻皱眉:“小姐,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好像与你无关。”
“你可以当做我爱多管闲事,问题是我的闲事只要管了,就非得一直管下去不可。”所谓神上之神的身份眉纱既然背了,就得快刀斩乱麻做出点儿实事来。
人王封印了力量,不代表他察觉不到眉纱的压迫感。问题是现在是个有能力的人都会给他压迫感,所以他不知道眉纱的身份。
不过封印了力量,却不代表封印了记忆和学识,眉纱走到他身边,伸手一扯,扯出一根红色的线时,他立刻惊呆,随后面色阴沉,上上下下打量着眉纱,好像不敢置信一般。
眉纱挑眉看着他:“看样子你知道得不少。”
“是不少,但对你却一无所知。像你们这样的人,从来都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传说,甚至连是否存在都不确定,为什么如今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世界会发生某些事情,影响到其他世界,我不能不来,也不能不管。”眉纱还在盯着他看。还有一根线,一根自己扯不出来的线。红线是我和僵尸有个约会这个世界的命运线,那另外一根线是什么?既然扯不出,她也看不到,只觉得朦朦胧胧的,一个并不真切,甚至缠得时松时紧的东西。
“既然你来,该知道的当都已知道,又何必问我?”人王立刻变得语焉不清了。
马小玲瞪着眉纱,她就知道,眉纱和这群不知道活了几万年的人之间一定有秘密。
“现在,该在我这里的在我这里,你先恢复力量,其他的日后再说。”
人王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我不放心,你早晚要走,我却还有我该做的事情。”
“并不是一定要做。”
“真的不是吗?以你的身份不可能长久留在这个世界,你能保证日后绝对高枕无忧?”
“保证?没什么是能够被保证的,天、地、人三书出现是必然,若是这个世界毁灭了,再出现新的世界,也一样会有新的命运。”
“就算如此,他也没有这个权利灭世!”既然眉纱说开,伏羲也不在乎说出来:“这个世界的命运绝对不可以存在,就算你要阻止——”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阻止这个做什么?命运该死就让他去死,可是连带着毁灭世界是怎么回事?你们倒是放弃这里去寻找永恒国度了,那这个世界的人类就活该去死啊?”
人王不说话了,已经站在了那个高度,他实在不理解眉纱为什么那么在乎人类的死活,大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似乎看出人王在想什么,眉纱晃了晃手指头,轻声道:“你们啊,执着于自己想做的事情,却忘记追原溯本。神魔算什么?永恒又是个什么东西?说到底都是垃圾,全部都是。人类的确是最轻贱的东西没有错,但也是最重要的存在,他们可以肮脏得像馊水里面捞出的抹布,也可以耀眼得像天空高挂的太阳。极爱与极恨,怜悯与憎厌,疯狂与冷静……如此矛盾的个体才会发光发热,任何生命体都无法相比。虽说挂着神的名头,但还是做人更愉快——就算痛苦一样愉快。没有发现吗?其实不管是你还是瑶池圣母都一点不像高高在上的神,你们也不过是更强大,抑或更加脆弱的人。”
人王伏羲深吸一口气:“我们不是,我们有我们的任务。”
“不是个屁!”眉纱突然爆粗口:“不是会假戏真做吗?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啊。”
于是伏羲又不说话了,当自己是不会张嘴的葫芦一样。
眉纱翻翻白眼:“你和瑶池圣母都是不好搞定的,我也懒得和你们分析什么情路情史,赶快恢复力量,然后自己去搞定。两人相携隐居也好,老死不相往来也罢,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别再把这个世界搀和进来就是了。”
“错过这次机会,再也没有下一次了……你能保证命运不再灭世?”
“当然,我不想让他灭世,他到哪里灭去?皇极惊世书现在在我手里,我看着那书好看,决定留下,不会再给旁人了。”
这话出口,人王才当真放了心。罪魁祸首都把持在手里,想必是真的不会有事了。靠着大树好乘凉,没想到自己也享受了一把。
可之后很快就是纠结,既然没有自己该做的,那他怎么办?是恢复力量,还是就守着自己现在这个普通的未婚妻过日子?这是对于两个女人的选择,可是想到瑶池圣母,他的心里还是愤怒和恨意居多,怎么可能继续和她过日子,甚至是千千万万年走下去。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浓,人王伏羲和瑶池圣母之间的恩怨纠葛太多,让他们这辈子都被紧紧连在一起,刻骨铭心,谁都不可能分得开了。”等伏羲走后,眉纱慢吞吞说:“将他们彼此的消息透出去,中间没有大义阻隔,他们是好是坏都影响不到我们,这样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没事了?”马小玲还确定了一句。
“等你的天佑回来就彻底没事,到时候安心过日子咯。”眉纱对她眨了眨眼睛,突然侧头道:“偷听我们说话的丫头,出来!”
偷听的自然是况天涯,她站出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红的。
“不会!”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不会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这个世界还是会毁灭,支离破碎,合所有人的力量——加上人王圣母都撑不过二十年。而你,那时候都不知道在哪里!”
眉纱立刻站起身,一眨眼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听这话还是个来自未来的小人儿?叫什么名字?”
况天涯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还是马小玲回答:“从她来你就一直忙东忙西,也没闲下来和她说句话,自然不知道——她叫况天涯。”
“来自未来,叫做况天涯……呵呵呵,我说小玲,你和天佑的造人速度不慢啊。”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马小玲脸色微红,随即惊愕:“你是说她——”
“穿梭时空,姓况,对末世那么了解,又和你有几分相似……我看你是太紧张你们家况天佑,才会连这都没反应过来。”
马小玲已经傻了,呆呆看着况天涯,她的孩子?她和天佑的孩子!
“丫头,和我说说末世是怎么回事。”眉纱先谈正事。
况天涯显然不待见她,但也还是回答:“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父亲说,自我两岁的时候世界突然动荡不安,天空从此被龙卷风一样的阴云覆盖,海平面越来越低,大地不停开裂……”说着说着,况天涯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不管瑶琼姨,伏羲叔叔还是舅舅,合所有人的力量都没有办法。七岁的时候,妈妈为了争取时间稳固大地,和神龙合体,化为了地球的基柱。可这样还是没有争取多少时间,我十七岁的时候,地球终于彻底支离破碎,化为宇宙的尘埃。是爸爸最后用宇光盘送我回来这里,他不希望我这么年纪轻轻就死去。”
“灾难的原因是什么?”眉纱立刻追问一句。
“不知道,但瑶琼姨说,这不光是地球的问题,而是整个宇宙都毁灭了。所有人都在找你,最后一刻都在等你,可你就没有回来过!”
宇宙?眉纱慢慢放开她,神色也慢慢暗沉下来,带了凛然的杀机。
什么是宇宙?宇宙就是她掌握的这个空间,所有世界的结合体。她的生命已经定格在这边,她所有重要的人也都在这边,现在却说要毁灭?!
“天涯,你……”听她讲了自己的经历,马小玲都觉得鼻子发酸,这孩子的一生未免太苦了,本应开怀享受童年和青春的时候,却从记事起便面对了世界的毁灭。
“妈妈。”况天涯怯怯叫了一声。她一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只怕父母因为现在还没有生过自己,所以不认她。
马小玲却一把抱住了况天涯,抱得死紧,这是她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