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魄刀们也不知道是暂居在哪里的哪个角落,似乎很方便,动不动就能飞进静灵庭大杀四方,胡闹一通之后轻飘飘远离。
有眉纱的结界在,众死神的力量得以保存,外围的建筑却被破坏了个通透。连朽木家都一样,上次被袖白雪冻成了一个冰块,这次干脆炸飞了。
没想到这帮小家伙的破坏力这么大,简直就是卯足了劲儿和死神过不去,这才多久啊?再这么下去,静灵庭可以彻底翻新了。
所有死神几乎都移居到结界中去,只有眉纱一个人在大街上晃晃悠悠,斜跨着一柄刀,悠然自得的很。
“灵王陛下,您终于出来了。”等在旁边暗影里,自然是这次事件的主导者,村正。
刚刚离开眉纱不过几天而已,他就又消瘦了不少,力量倒是更加强大了。
眉纱对他伸出手,虚空中轻轻弹动几下,皱了眉头:“又吞噬了大虚?早告诉你别那么做,不肯听,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不死也只能变成一柄废刀,再无任何神识了。”
“我能撑到那一天。”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说你撑不到,你就绝对撑不到。”眉纱轻轻磨着牙,压下自己想直接把他抓在手里,抹消他全部灵识和记忆从头开始的冲动。没有这股执着的话,这个村正只会让自己很快讨厌、嫌弃。
“真是的,那你找我是要做什麽?”
“我希望解放——”村正同样对她伸出手,手指一根根打开:“灵王陛下的斩魄刀,一定很强大吧……”
“我的斩魄刀?呵呵,好啊,让你见识见识这份灵魂也不错。”闭上眼睛,眉纱竟然任他施为。
稍稍停顿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爲什麽面前这女人这么自信,但爲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他还是义无反顾伸出手!
黑暗一瞬间降临,是进入意识的必然,可这次黑暗却并未立刻消失。
村正的动作停顿,自己没有进入?
【你已经在了吗?跟我来,过来……】黑暗中,温暖的手拉住自己,将他拉向更深处。
“你是灵王吗?”村正问,不敢置信,虽然每个人的意识界都不同,也不可能是一片漆黑啊!
不停向下坠落,似乎深不见底,速度越来越快。然后村正看到了一点光。
落在这块惟一的光芒之所,村正怔忡着,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地方只有数百米平方,却五脏俱全。
天上同时挂着日月,左边是黑洞一般的恶魔之日,右边则是宛若要流下的弯弯血月。黑色的土地上绿草萋萋,四周树木围城,在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微风中摇曳枝条。中央则是一片小小的竹林,中间有个二层的竹屋,翠绿翠绿,盖在清澈的水池上。
竹屋前拴着一张鞦韆,拉着他下来的人现在就坐在鞦韆上,吹着风,笑意盈盈看着他。
“你是……灵王?”
“不用这么叫我,好好的人都被叫傻了,叫名字。”
“不必,这样未免对灵王陛下不够尊敬。”眉纱是想拉近两人的距离,他却巴不得离得远一些。
“…………随便你。”眉纱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精光:“你现在看到了这一切,有什麽想法?”
“原来,身为灵王并没有斩魄刀。”
“错。”眉纱笑道:“我的刀的确和死神的斩魄刀不一样,斩魄刀拥有自己的灵智,只是由死神而生,由死神而亡。可我的刀不同,我便是我的刀,我的刀便是我自己,你永远不可能控制它,除非你控制我。”
“我明白了,所以在你身上下功夫根本徒劳无用。”村正突然退了一步,黑土地下伸出白骨森森的爪子,没有抓到他又悄然消失。
“既然来到这里,做好不会再离开的准备了吗?”
“只凭这些东西是捉不住我的。”
“只凭你,也逃不出我的世界啊,一个人的灵魂有多强,意识界就有多牢固,这点你也知道。”
“你的意识界很大,但只要封住这其中的你,你就没有能力阻止我做任何事。”
“完全正确,那也要你封得住我才成。”眉纱再次伸出手,掌中出现黑色的火焰:“否则,我就要重新炼化你喽。”
村正突然伸直手臂,五指张开,劲风扑面。眉纱的身体立刻被不知什麽东西绑缚住,无法动弹,就像村正掌中有无数透明的线。
试了试,从头到脚都不能动,不过指尖还能攒动两下,勾勾手指头之类。
“很厉害。”眉纱笑着说:“有你这样一个斩魄刀还不知珍惜,你的主人真暴殄天物呢。”
村正的神色一黯,几乎没能束缚住眉纱。
“你的眼眶里又有血迹了。”眉纱突然柔声说:“何必战斗呢?过来我这里,让我再帮你一下,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觉。”
不为所动,或者说在别人看来不为所动。他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起那时惬意的美梦,似乎什麽都不用担忧一般的舒适……稍稍放松指尖,然后又再绷紧。他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察觉,那绑缚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松动!
可是偏偏,就只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灵王消失不见。
他还在怔忡时,却有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轻轻捏住他的喉咙。这只手现在已经很熟悉了,柔若无骨的冰冷,却从中透出一丝奇异的暖意。
“你…………?”他侧头,看见眉纱仍然似笑非笑的俏丽容颜。
“惊讶?小笨蛋,连你们现在生存的世界都是灵王所创,更何况在我体内,又怎么会让他人占了上风?”随意放开他,眉纱退后两步:“这里等于我便是神,我的法则便是这里的一切,只要我说一个不字,谁都不能反抗。”
村正已经放下手,就在眉纱的手离开自己身体时,他发现他的力量像被封锁一般,根本察觉不到,更不要提使用。她没有说谎,在这个意识界,她就是神。或者,在外面那个属于死神的世界里,她也能如此?只是不屑为之而已。
“嗯……很好的想法,可惜,尸魂界是上任灵王而非我所创,所以我没有这个能力。”眉纱拉住他的手,一起坐在鞦韆上:“比我还凉吶,一天天要死不活的逞强再逞强。”
她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到好像这样是理所当然的一般,吸收他体内那些渣滓,转化成力量再重归于他。
村正慢慢闭上眼睛,这种感觉,就像主人在照顾自己的爱刀,不需要理由,没有隔阂,更不需要任何防备。
头一歪,眉纱停止动作,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村正。一点点的关怀和舒适就能让他不由自主却迫不及待地放松,到底该有多疲惫才会如此?
突然很想把那个朽木忘记了救出来,然后照准了他的脸用力踹下去,再告诉他自己的刀不该是这么对待的!
伸手想触摸他,却突然感觉冷。
眉纱奇怪地看了看自己左右,她并没有改变天气,在这个完全臣服于自己的世界,怎么可能会感觉到冷意?
这样仔细去察觉,却突然发现更冷了!
四肢开始僵硬,皮肤也紧梆梆。不是这里,那就只可能是外面。
有人打破了自己的结界?
村正也感觉到寒意,蓦然惊醒,立刻退后好远,几乎退到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去。
眉纱翻翻白眼:“是你自己靠过来,可不是我拉你过来的。”说完之后她用一股力道牵引着村正,两人一起离开意识界。
外面的人是谁?
睁开眼睛看到的现实世界一片银白,冰棱已经向着她身上招呼,千钧一发。
立刻退后,擦着脸颊过去的碎羽划起的风带来隐隐痛楚。这种程度的实力绝对不是袖白雪!
那么,就只有一个。
抬头,果然是冰轮丸站在那里,面色冷漠,冰蓝色的髪随风飘扬,风华绝代。
眉纱有一刻看楞了,她从来没预想过冰轮丸会是这个样子,毕竟他的本体是一条龙。这当斩魄刀的,还真是比那个拽拽的小屁孩帅多了哎!
嗯……不过如果有一天小队长长大了,也许差不多?
先是看着村正,确定他没有事情,冰轮丸才看向眉纱。探究的目光扫过她身上每一处,又感受了她的力量,才缓缓开口:“你是谁?你是我的主人?”
“啊?”眉纱一怔:“你不记得自己的主人是谁?”
冰轮丸点头:“是你吗?”
“那你可记得自己的名字吗?”眉纱非常慎重地又问了一句。
冰轮丸仍然摇头,冰冷的面容上却出现了一分不耐的神色。物似主人形,这神态倒是与日番谷有几分相像。
眉纱微笑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你的主人现在恐怕也在找你,若是在静灵庭,早晚会遇上。”
“是吗?你很强大,我还以为你是。”冰轮丸抬头看向远方:“不过,那里也有一个很强大的存在,也许他才是……”
眉纱觉得自己没太听懂,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敢情在冰轮丸看来,只有最强大的人才配做他的主人?山本老头子被封了起来,不是自己,最强的就要排到黑崎一护了……果然很臭屁。
村正站直身体,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眉纱,对冰轮丸道:“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暂时先从这里撤离吧。”
冰轮丸默默转头看着他,一语不发。
村正叹了口气:“随便你,不过如果发觉有什麽地方不对的话,记得帮把手。”对于冰轮丸他也没什麽办法,这柄刀似乎对主人特别的眷恋,以至于在分离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令他丧失了所有记忆,无法用于和死神的战斗。
“又要走啦?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再那么糟蹋自己了,有空的话回来坐坐,在我身边你能轻松不少。”眉纱抱着手臂靠着墻,也不说阻拦他,当村正看过去的时候,她还举起手臂对他挥了挥。
村正走的速度快了些,颇带着几分逃走的意味。可远远的,却停住。
这是他第二次在这个女人面前睡着,是因为太过疲倦,却也是因为自己失去了警觉心。这份温暖来得太过突然,正在最脆弱的时候,正在最动摇的时候,必然是最需要的时候,如此强势的闯入,让他不得不接受。
所以,才会一时之间失了戒备,相信这个女人不会伤害自己吗?
发觉村正在看着自己,一直没有走,眉纱才站直身体:“怎么?别告诉我你突然想通,决定放弃,选择我作为你的新主人了。这么大的惊喜,你得先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才成。”
她话音未落,村正却已经离开她的视线。
“……真可惜。”听不出有什幺可惜的味道,眉纱靠回去,手指扫着额发,抬头仰望静灵庭白云四散的晴朗天空,只是眼底多了些许落寞而已。
冰轮丸也离开,他去找黑崎一护,或者说,只是去找自己以为的主人。
眉纱并没有告诉他,反正和自己没什幺关系,无须理会。
在别人看来,他们的灵王陛下不知道抽什幺疯,拿了两壶酒,坐在朽木家冰封的废墟最高点,自斟自饮。
“喵呜~”惑儿钻了出来,轻轻磨蹭着眉纱的手背。
眉纱把它抱在怀里:“呵呵,我没事哟,不用为我担心。”
惑儿又叫了一声,呼噜呼噜地说:“不喜欢的话,换个世界散心就是,何必这幺委屈着自己?”
眉纱亲了它一口:“傻丫头,我没有不喜欢这里啊,只不过心情不好,在哪个世界还不都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心情不好?”
“不知道,也许我正在空窗期,反正做什幺都没太大劲儿。”眉纱手托腮,双眼空洞望着前方。
“空窗期啊?”就是脑袋空空思想也空空?惑儿兴奋地挥动着爪子:“那我一直在空窗期哎!”
“傻瓜。”知道它是特意逗弄自己开心,眉纱露出笑容,把酒壶扔在一边,和它疯成一团。
惑儿乐得眉纱心情好,身体变大,压着她舔个不停,咯咯直笑。
“灵王陛下好悠闲。”一个促狭的声音突然说。
眉纱抬头,市丸银歪着头蹲在那里看自己,手里拿着一壶酒,眼睛笑得瞇成一条线。
“市丸狐狸!”眉纱立刻坐起身:“染呢?”
“真伤心~我的存在感就这么差?明明在小眉纱身边的,却只想到蓝染队长。”市丸银蹭蹭坐过来,喝了一口酒,笑得更加开心:“可惜我不知道,我和蓝染队长失散了。”
“把自己的队长都丢了,亏你还笑得出来。”
“有什麽办法?神枪一直追着我啊,如果不赶紧跑的话,我肯定已经死了,那是个脾气很不好的姑娘。”
“你的斩魄刀是女的?这还真古怪。”眉纱想像一个女人四肢都可以伸长,扭曲着去割开人的喉咙或者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这就是活脱脱一部恐怖片嘛。
“那你来找我做什麽?还特意跑到尸魂界。”市丸银可从来不喜欢到这边来的,鬼知道爲什麽,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见到乱菊?
“让你帮帮忙喽。”市丸银拉开自己的衣襟:“喏,这个。”
眉纱瞪大眼睛,她看到一个黑色的大洞,几乎贯穿市丸银的肚子,也不知道他用什麽办法遏制住了伤势,没让自己的肚肠流出来,还能坚持着走到这里。
她伸手摸了摸市丸银鼻下:“你确定你还活着吗?”
“我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市丸银笑容一点未变:“不过等一下就不一定了,所以你要尽快帮帮忙哦。”
“一个两个都找我来帮忙,该出现的却不出现……”眉纱示意他躺下,拿出一堆瓶子,开始一瓶接一瓶给他灌。
市丸银刚开始还喝的很痛快,可随着身上伤口越来越小,痛楚越来越轻,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眉纱拿出来的都是大肚瓶,一个个瓶罐看起来不大却装不少,再这么灌下去,自己在伤治好之前会被撑死。
“小眉纱,喝不下去了。”他可怜兮兮地说。
“还有最后一瓶。”眉纱用瓶子堵住他的嘴,下巴一抬,整个灌了进去。
市丸银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眉纱满意点头,西弗勒斯调配的一饮生死水是比自己的安眠药好使。
惑儿用肉爪拍了拍市丸银的脸蛋:“你把他放倒了,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就和我没关系了,难得回来一次,还不去见见故人吗?”
乱菊躺在队舍里,幽幽叹息。“好麻烦啊,现在大家都在忙着找出斩魄刀的破绽,斩魄刀们却偏偏不出现了,弄得我们没事干。”
“没办法啦,灵王陛下设了这样一个屏障,斩魄刀们进不来,也只有退守。”雏森桃手里一直在忙碌着:“我也很担心,也不知道飞梅现在怎么样了。”
“切~我才不担心呢。就那个又任性嘴巴又损的死小孩灰猫,到哪里都是一样讨人厌。”乱菊很用力地垂着沙发:“总说我是欧巴桑,我哪里像欧巴桑了?”
雏森低笑:“乱菊小姐和斩魄刀的关系很好呢。”
“这样还叫好?我没看出哪里好来。”乱菊嘟嘟囔囔:“不行不行,再这么待下去我会闷死。小桃,我去找队长给我点事情做,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
“啊!找到了。”眉纱突然跃进来,一如既往走得是窗子,身上还扛了一个大包裹。
“灵王陛下!”雏森桃立刻跳了起来。
乱菊对她挥了挥手:“唷,得空了吗?眉纱。”
“得空得空,给你送来点小麻烦,不管你喜欢不喜欢,照顾着吧。”当头好大一坨东西甩来,乱菊本要向旁边跳开,却在看到那熟悉的一抹银光时立刻下意识伸手接住。
“看来你不是很讨厌嘛,那我走了啊。”眉纱只留下一串促狭的笑声。
“是什麽啊?”雏森桃走过来,在看到乱菊抱着的人时愣住:“这个……市丸银吗?”
乱菊呆怔的时间要比她长得多,不同的神色在脸上闪过,最后定格为淡淡心酸的无奈:“啊……是,市丸——银。”
“灵王陛下到底……”注意到乱菊的表情,雏森桃不再说话。不管眉纱·御寇是什麽心思,对乱菊而言,这都是一件足以让她暂时忘却其他一切的事情了吧?
看着乱菊默默将市丸银放在沙发上,她转身离开。
这两个人之间不该还有第三人守着,就让他们暂时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