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珍珠号一片寂静,因为有大卫·琼斯在,甚至没有几个人敢凑上前来。眉纱靠在一边看着杰克和琼斯讨价还价,从一个灵魂到一百个灵魂。
最后琼斯拍板:“就是一百个灵魂!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如果你不能到期把人交给我,你就要在我的船上服役一百年!”
杰克只能答应,琼斯没给他第二个选择,如果他再讨价还价的话,肯定连这一换一百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我现在就去准备,你是不是先把威尔——”他指了指那边的船。
琼斯冷哼一声:“他留下来做人质!还有,这个女人也留下来!”
见他指向眉纱,杰克立刻抓住眉纱的手:“这可不行,眉纱必须一直在我身边才可以。”
琼斯郁闷了,他现在还不敢对着这个不知底细却戴着那条手链的女人牙尖嘴利:“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来着,别介意。”眉纱拍开杰克的手,瞪了他一眼:“乖乖去办你的事,哪儿那么多废话来着?我去‘飞翔的荷兰人’上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你真要去?”
“我当然要去。”眉纱举了举戴着手链的手腕。
于是杰克转身就走了,既然眉纱打定主意,有她在也不怕威尔出事,他当然有多快走多快。
琼斯转头看着眉纱的深深笑意,冷哼一声:“他倒是相信你。”
“有吗?我可阴了他不少,没想到他这么纯真。”眉纱转身:“还要在礁石上站多久?你不带我上船吗?”
“在上船之前,你先告诉我这个是怎么回事。”琼斯用大鳌夹起她的手腕,毫不怜香惜玉。
“这是缇娅给我的,我们一见如故就像亲姐妹一样。”
琼斯浑身上下都抖动起来,似乎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激动。
眉纱手腕轻转,从那两个大夹子上松脱:“缇娅让我问你好,让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琼斯的身体一僵,猛地转身:“跟我来!”上了船之后,他径自把她推向威尔:“从今天开始你和他一起,最好不要想着逃跑,在海上没有人能逃脱!还有……”他看向手链,最后还是没有讨要,夹着一身狂怒的气息回去自己房间,重重关上了房门。
威尔看了看远逸的黑珍珠号,又看了看心情不错的眉纱,一头雾水。
“眉纱小姐,请等一等。”看她也要进船舱,他连忙追上去:“到底怎么回事?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杰克那边出了问题?”
“哪里都没有出问题,是琼斯自己想到了某些已经逝去的往事,无法自控而已。”眉纱拍拍他肩膀:“好歹我和缇娅有一份交情在,有些事情我不能做你能做,好好做你自己的事情吧,这些不需要你在意。”
他的事情是指什么?威尔没有听懂。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那个……钥匙吗?他立刻几步走在她身边:“你还是站在杰克那边,帮着他的!”
眉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他是我想要的男人这点从来没变过,我说得明明白白,敢情你都当成假的?”
“因为你做得不像真的!”威尔抓了抓脑袋:“就看你对杰克的态度,哪里像啊……算了算了,那你总要告诉我,我们怎么做?是不是还按照杰克的原来计划?”
眉纱其实很想告诉他,杰克什么计划她都是两眼一抹黑来着,那个男人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和自己的计划没告诉威尔,和威尔的计划当然也不会告诉她。不过她面儿上还是平平静静的:“当然,这个不妨碍,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至于这个原计划是指什么就让威尔自己折腾去吧,折腾到最后这几个你来我往打成一团,和她也没有关系不是?
飞翔的荷兰人和黑珍珠号不同,不会白天黑夜都能听到打鼾和喧闹。他们的水手不休息,日以继夜干活,偶尔琼斯的心情不好,就会带着他们一阵风一般在大海上肆虐,打劫过往的航船,逼他们做出生与死的选择。
威尔帮忙船上的工作,眉纱则吃好喝好看戏,她向来认为别人的戏比自己好看多了。尤其是琼斯这种,他因为自身的痛苦折磨着别人,他痛得是心,便去折磨别人的身体,这不是很有趣很有趣吗?
在她冷眼旁观看来,琼斯还是很会选择掠夺对象的,他很少对海盗动手,却去欺负普通人,过往的商船和客船最常倒霉,皇家海军他不招惹。
眉纱想了想缇娅说过的话,虽然琼斯无需保证海上航船的安全,但超度亡灵是他该做的,而不是把一个个死人困在自己穿上当奴隶。难怪他被诅咒成这个样子,这被爱情折磨的可怜小孩。
而在琼斯船上时,眉纱可以拥有一种力量——是那手镯的力量,让她可以指使一部分大海,甚至可以控制‘飞翔的荷兰人’的航向。初步怀疑,缇娅给她这个是希望她和琼斯杠上,免得日子太过无聊。
眉纱仔细尝试过,就那么琼斯往东她偏往西,这船嘎嘎吱吱左摇右摆竟然没散架,实在太难得了。
这日她又拿船来玩,结果琼斯不似往日那样闷不吭声,而是直接杀过来了。
眉纱眨眨眼睛,一脸颇无辜地看着他。“
你……不能消停一点!”琼斯磨着牙,对着她怒吼道:“我没让你在船上工作已经不错了!!”
“你就算让我也不会做,凭什么我要干活?”眉纱把手链从水桶里捞出来,甩了甩,‘飞翔的荷兰人’立刻大幅度左右晃了晃:“要是你不喜欢的话,不要给我水呀~只要没有水,我拿着它也一点用处没有不是?”
“你以为我愿意给你水?如果不是因为你是……”琼斯指着她的手指头发颤。
“我是什么?若说缇娅的使者什么的,我绝对不是。我说过是姐妹就是姐妹,平等的存在,谁也不需要依附谁,谁也不需要服从谁。”
大卫·琼斯坐在她身边,重重一拍桌子:“你有什么能耐能和她并肩而立?”
眉纱把手链放在一边,突然一指琼斯。琼斯那一身章鱼的模样立刻缩了回去,露出原本英俊刚毅的脸庞。
“模样不比我们家杰克差,可惜了这张脸。”眉纱柔声道:“大卫·琼斯,你维持着这幅样子,才好去见你爱的女人啊。”
“我已经……不再爱了!”
“不爱?你的痛苦从何而来?一颗心是空的就不会痛了。”
“这和你无关!”琼斯匆匆离开,走时撞倒了来找眉纱的威尔,连头都没回。
“你和他说了什么?他跟见了鬼一样。”
“呵呵呵……被挖出的心一样会痛,不是离得远就感觉不到了。威尔,你可曾为了自己的爱人心痛过?”
“……有过,但我的爱人也爱我。”
“是呢,两情相悦是一种幸福,误会了才会痛苦……我问你,”眉纱突然转头,“一个残忍善变的女人,和一个深情却太过执着的男人,他们的爱情会有好结果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不会。”
“那么同样残忍善变的女人,和一个聪明狡猾还有一点点自私的男人呢?”
“或者……也不会?”威尔有些黑线:“为什么一定是残忍善变的女人?”
“因为的确就是这样的女子,有什么办法?其实如果不是卡里布索的善变,琼斯偏激的报复,他们两个可以很幸福。”
“卡里布索……我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是其他人又非常害怕说出这个名字。”其他人的态度威尔看在眼中,他不是常年在海上行船的海盗,当然不懂。
“这话只怕其他人都不会告诉你,你问我倒是问对了。”眉纱拍拍身边让他坐下:“尤其在琼斯的船上,别让那个可怜男人听到你问这种话,否则你就真要在这船上做到死。”
威尔立刻坐到她身边:“杰克说过,琼斯曾经爱上一个女人,结果被这个女人背叛,才挖出自己的心脏。这个女人就是……卡里布索?”
“的确是,不过你啊,还是不要这么轻易叫出这个名字。你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威尔自然摇头。
“海洋的女神,大海的主宰,卡里布索——琼斯爱上的人。”
威尔有点蒙:“嗯……海洋女神?这个……真的存在吗?”
“为什么不存在?海洋女神,卡里布索,我见过她,只不过她现在暂时休息了。”眉纱没有说太多,威尔不笨,只要稍稍多一点提示,就足以猜到那神秘的女巫——缇娅·朵玛了。
“琼斯爱上了海洋女神?”威尔终于抓住重点。
“没错,真心真意,自愿为她做‘飞翔的荷兰人’的船长,引渡在海上遇难的灵魂。”
“然后卡里布索……我是说海洋女神背叛了他?”
“也不算吧?你说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深邃,多变。如果它是一个人,该是喜怒无常吧?”威尔突然明白了,眉纱说的那个残忍善变的女子。
“你一共说了两个残忍善变的女子,难道你和海洋女神是一样的?”
“有些地方一样,所以我们能谈到一起去,不过骨子里不同。”
“骨子里?”
“嗯,卡里布索对于得不到的爱和背叛的男人,回以的只有毁灭,而我……要看心情。”
“如果心情不好才会和海洋女神一样做法?”
“若我没有兴趣,自然随他去,不要的还不准别人捡吗?逗着玩也是不错的,何况琼斯还有一场公务在身。若是觉着我还想要他,这个人就是我的。他愿意与否与我无关,若是得不到,将这人搜了魂留在身边,他也是我的。”
“我觉得你好像比那个海洋女神还可怕……”威尔喃喃道。
“会吗?我觉得还好啦,落在我手上的人能好好死的不多。”
威尔整个人都被噎住,这样更加可怕吧?
“你找得怎么样了?”眉纱突然转移话题。
威尔摇头:“外面根本没消息,琼斯肯定把钥匙自己带着了,我总不能去他身上翻,真是一筹莫展。”
“简单的话杰克就自己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还能交托给旁人,自然是因为太过危险。”
威尔皱着眉头,额头上都快挤得全是褶子,眉纱才伸手敲了他一下让他回神。
“是不是杰克以前对你们太好,让你们忘记他是个海盗的事实?这个恶棍和别的恶棍一样,或许善良一点,或许狡猾更多,你可以和他交心,却一定要防着他。”
“我现在发现了是不是有点晚……”威尔站起来转了两圈:“杰克故意让我到这艘船上,让我来取钥匙,然后他呢?他现在去哪里了?”
“去了一个和这里不同的地方呗,总不能一船的人都留下,那就真的一船的人都赔在这里了。”眉纱挑眉道:“不会丢下你的,若是真的要丢下你就不会让我来了,找到钥匙要紧,不要胡思乱想。”
“我当然会找到钥匙,不是为了帮助杰克,而是为了伊丽莎白!”
“OK,不管为了谁,你会这么做就成,我只是确认这一点。”
“你果然还是帮着杰克。”威尔打开门走出去,然后又探进脑袋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然后把门关上,眉纱听着他的脚步声倒是很轻快。
早就知道?知道的是什么?是杰克把他送到这里来找死,还是她说的其他事情?
人影一闪,琼斯直接从墙壁穿了过来:“费了这么大事,原来就为了我的心脏!”
“那是杰克要的可不是我要的,我只是来看看,代替她来看看。”眉纱看着琼斯,那目光突然变了,从原本的冷冽戏谑变得柔如春水,脉脉含情。而且这眼神他知道,他见过,曾经有一个女人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对他笑的时候,对他说话的时候……
眉纱面色再一变,带着满满怒意,还有勾起嘴角冷漠讥嘲的笑。琼斯只觉得手脚冰冷,连指尖都是通体凉透了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再看,却见眉纱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还是那似笑非笑的慵懒神色,注意着他的反应。
琼斯想也没想挥手,已经将这个女人的脖子掐住,只要自己的钳子一使劲,她的脑袋就会和身子分家。
眉纱微微仰起头,并不着急,那双眼中没有半丝畏惧之色不说,甚至越来越冷漠,越来越空洞,最后根本不像人的眼睛,由暗紫色变成黑漆漆的颜色,看进去仿若看到地狱般让人心惊胆战。
琼斯猛地退后了几步,放开了她。再低头看自己的爪子,上面一片寒冰,倒是跟刚刚从冰层里拔出来一样了。
眉纱晃了晃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那么用力做什么?还好我的骨头比较结实,不然这要是掉了你怎么给我接上?”
“我没打算给你接,最好不要再招惹我!”琼斯凶猛地警告她。
“你啊,脾气也太暴躁了一点,这样下去你的女人会不喜欢你哦。”
“她早就不喜欢我了。”琼斯沉声道。
“这可不一定,在我看来她心中好像除了一个曾经为她走遍七大洲的水手之外,没有别人。”
琼斯的身体颤抖着,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好就是离开,然后派人把这个女人扔到底舱牢房去!可惜他忍不住,如果他能忍住不问,现在也不会是如今的大卫·琼斯了。
“这真的是她说的?亲口对你说的?”
“难道还是我编的?女人和女人更容易说一些秘密,有些话你绝对听不到就是了。”眉纱翘着二郎腿一副痞子样,怎么看怎么不真实:“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一些内幕啊?若说这些你都不想知道,那我绝对鄙视你,因为你撒谎来着。”
琼斯的嘴角抽了抽:“我用不着你鄙视不鄙视,就算想知道,也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可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告诉你?你以为像我这样大公无私的人很多?”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里大公无私?”
“连你都能看出来那还得了?所谓的大公无私,就是睡都不知道,谁都看不出才可以。”
琼斯翻翻白眼,那还大公无私个屁,听她胡扯。
“好啦,就算像我这样大公无私的人不少,能被她接受的又有几个?她是卡里布索,不是路边的小女孩,谁都可以去搭讪,然后就当自己认识了。”
“我知道,她能把这样东西给你,和你的关系肯定不同寻常。但我还是不认为,她会把掌控自己一半生命的东西交给旁人。”
眉纱侧头看看:“这手链有这么好?我就知道它和大海有共鸣,还能控制你这艘小船~”
“它很重要,不管对卡里布索还是对大海……”琼斯对着它伸出手却又缩回:“它不该在你手上,不该在任何与大海无关的人手上!”
“喔哦,那好啊,我从来不强人所难,而且很从善如流。”眉纱将手链摘下来,握在手里对它伸了过去:“给你啊?”
“我…………”琼斯的确想要,非常想要,可他就算拼尽全力伸出手,最后也只能是颓然放下。
“瞧瞧,我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呢,你竟然被它拒绝了。”眉纱缩回手:“它的主人既然没有拒绝你,为什么它会?你们之间还有什么矛盾?还是说……其实你的心在拒绝它?”
琼斯终于爆发,带着悲伤与绝望的痛苦,仿若一股最暴躁的海风迎面扑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卡里布索不是真心爱你,这个想法纠结了你许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个女人口中说着爱情,实际上满口谎言!她将爱情说得如此美好,到头来却让我空等一场,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全心全意最后换来背叛,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情!”
“全心全意啊……我从没试过全心全意对待一个人,有些人天生就不懂得全心全意的爱情,既然你爱了,又何必强求?”
“为什么不能?我的真心换不来真心,我就可以这么做!卡里布索……想到她我就只有痛苦,挖心的痛苦……你怎么会了解这种痛!”
“我不需要了解,这是你和她之间的问题,我的问话纯属因为好奇,你为什么要回答我?”从来都是看似真心的话语,和与真心无关的戏谑,这是眉纱的坏习惯,尤其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而言,那么的不负责任。她知道这样不好,可从来都是自己的心情最重要,其他人是什么?她为何要怜惜?
“其实卡里布索与我很相似,只是她的控制欲太强,爱情就变了味道,说甜言蜜语的时候连自己都会心动,放弃却又毫不犹豫,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爱了,还是另有目的。”
琼斯的神色复杂,低沉地说:“走开,我不需要你来胡说八道。”
“不想听为什么不离开呢?我的胡说八道也有道理是不是?”眉纱悠然道:“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爱上一个不适合去爱的人,总有两个选择,一是快刀斩乱麻,不适合就不要爱,收回这份爱,你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如果无法放手的话,那也不要再挣扎,好好爱,好好经营就是,接受对方爱你不可能如你爱她一样深这个事实。”
“没有……第三种结局了吗?”
“有啊,一同毁灭。这结局其实也不错,我很喜欢看。”
“你和她是朋友?”
“谈得来而已,说不上朋友的称呼,若是有了利益冲突,这个关系很容易碎裂,我和她都不是良善的人,也不会因为区区关系放弃不该放弃的。”
“全部都是狠心的女人。”琼斯站起身:“你可以在我的船上自由活动了,但不准搀和那个威尔·特纳的事,否则我连你一起收拾。”
“OK啊,我的确没想过搀和,杰克和你之间挺好玩的,我还要等着看戏。”
“你的男人会输给我。”
“情理之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聪明不代表所向披靡。”
“我也曾是一个普通人……”琼斯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怀念:“只是已经永远不可能再成为一个普通人了。”
“只是在你活着的时候。”
“我还没想死。”
有趣的看着他,眉纱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然后轻飘飘道:“是我失言了。”
琼斯突然转身离开,眉纱听到他在外面发号施令,全速前进,去找杰克·斯派洛。原著是什么样子的来着?是这个时候去找他吗?眉纱凝神思索,却发现自己的印象已经模糊。
也罢,她不是一定要知道的。
夜半响起的钢琴声孤寂清冷,是对伴侣的怀念,曾经美好的一切更显此刻悲凉。其中似乎还有一丝挣扎,只是太过浅淡,会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这时候从没有任何船员敢来打扰他,却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悄走来一只小猫,跳上了钢琴,就趴在琴键旁,不动也不叫,安安静静倾听着。
琼斯慢慢停下:“……cat?”他抬起一只触须,听它发出愉悦的咕噜声:“我这里从来没有活物,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猫抬起头,大大的猫眼看着他,纯洁清澈。
“你当然听不懂我的话,不管谁带你上来的,还是走吧,我的船不能留活物,你会死在这里。”说着他用触须卷起小猫,这猫儿一点都不害怕,好像他在跟他玩一样,他一松手便顺势滚下来,钻进他怀里。
琼斯低头,看着这只猫儿东钻西钻,找地方取暖,最后把自己藏在他触须下面。
喜欢和他在一起吗?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生物愿意接近他了。于是拢了拢衣襟,让这只猫儿躺得更舒服些。一会儿去问问好了,没人要就归他,上次养动物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只是不需要他问,他躺着闭目养神的时候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眉纱那个女人,走到床边对他伸出手,抱走了那只睡得香甜的猫。
小猫在她怀里咕哝着蹭了蹭,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显然是熟识的。
眉纱对他笑笑,感觉亲切了不少:“惑儿只亲近纯净的人,看来虽然你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灵魂却还是干净的,很难得。”
“这只猫是你的猫?”
“嗯,它叫惑儿,很有灵性。”眉纱拍了拍小猫的后背,小猫像被打扰了睡眠一样叫了一声,挣脱下去,埋头在琼斯怀里接着睡。
“它很喜欢你,正好我最近懒得理他,你先照顾着吧,等我有时间了再把它弄回来。”说完眉纱起身离去。
琼斯皱眉看着这只猫,捏了捏它的耳朵。小猫只是抖了抖,接着睡。琼斯也就不再揉搓它,虽然不知道它是真喜欢自己还是眉纱故意留下,有这种小小的温暖在身边也不错吧。
在海上航行两天,他们到达了一个孤岛。那时候和现在不同,现在是块地儿就有人,那时候孤岛就是孤岛,顶多是动物的天堂,人类绝迹。
下船眉纱便深吸一口气,还是这种地方的空气好,城市里根本没法比。
下船的没有几个,威尔是其中之一,神色郁郁。琼斯这家伙防得太严密了,一点儿探寻的机会都不给他,还给他安排了一堆工作,差点儿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他能探查到钥匙在哪里才是怪事!
“你的海怪去狙击杰克了?”眉纱把头发扎上,免得海风吹散了碍事。
“你担心?我没抓住他,这个男人比谁都奸猾。”提起杰克琼斯就恨得牙痒痒。
“抓住了你会怎样?”
“他敢打我的主意,也不需要在我的船上服役了,永远去魔狱里呆着吧!”他不能上岸,只能站在沙滩上对着船上的人发号施令。
背后没有动静,他猛地转身,威尔·特纳还在不远处,那个女人却不见了。
“眉纱·御寇人呢?”
威尔很无辜:“她说挖出来还会跳的心脏很有趣,所以决定也去打打你的主意,让你就不用为她操心了。”
琼斯怒了:“上岸!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给我把箱子夺回来!”
他的船员一窝蜂跑到岸上,威尔看着心情不错,还能说风凉话:“眉纱很有信心,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琼斯几步走了过来,在极近极近的地方看着他:“威尔·特纳,不要试图激怒我,你承担不起这个代价!给我看住他,如果他试图逃跑或者耍花招就砍掉他的手脚!”
“嘿!根据我们的协议,这时候我应该可以上岸才对。”
“上岸?”琼斯露出狰狞的笑容:“我反悔了!”
“扑通扑通……”是心脏跳动的声音,隔着箱子就能听到。这个东西很有趣,郁动的感觉,如此有力,比正常的心脏更加清晰明朗,从严密的铁盒子里传出来。
眉纱把它拿在手中,才听到身后沙沙作响的脚步声。
回过头去看时,其中一个是杰克·斯派洛,另一个蓬头垢面,她没有认出来。
“眉纱!”杰克跟看到大救星一样,翘着兰花指一颠一颠跑过来:“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喔!亡灵箱——”
看着杰克要过来伸手的样子,眉纱伸手附在冰冷的铁箱上,铁箱立刻发出一阵咝咝声,从她手碰触的地方开始溶解。
杰克立刻停住,半空中的手停滞得很古怪。
眉纱将手移开,箱子上有一个浅浅的手印。
“有一个算一个,谁过来的话,我就在他身上开一个洞。”眉纱拎着箱子站起身:“从今天开始它就是我的了,谁都不许有任何异议。”
“你是什么人?”另外一个问。
眉纱根本没理他,这个连脸都看不出来的流浪汉实在不值得她在意:“杰克,笑一笑来,看到我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给个笑脸,有奖励哦。”
杰克扯开嘴角,亡灵箱不在手他实在笑不出来:“眉纱,这个是诺灵顿。”
“诺灵顿?”眉纱侧头想了想:“那个伊丽莎白姑娘的前任未婚夫?怎么混得这么惨?”
“这个……我其实很想说和我无关来着。”杰克小心翼翼凑近几步,眼角瞟着亡灵箱。
“事实上和你有关?”
“这个我可不确定,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杰克又凑近一步。还有三步他就能够到了……
眉纱突然低头去看他的脚步,然后抬头微笑:“你鬼鬼祟祟是要做什么?”
杰克眨了眨眼睛,大摇大摆走上来:“当然是吻你,这么久不见,我真的好想你。”
“嗯,我喜欢这个说法。”眉纱抬起头:“你可以吻了。”
杰克瞟了一眼身后,再看看她握在手里的箱子,义无反顾亲了上去!
眉纱一巴掌把他拍开:“你当你英勇就义啊?我还不稀罕你一脸被强暴的样儿呢,离我远点!”
“没错,你给我离她远一点!”琼斯大踏步走过来:“杰克·斯派洛,你竟然敢打这个东西的主意,我要让你痛苦满一百年!”
这回杰克是真的吓到了,这家伙怎么会跑到岸上来的?他下意识躲在眉纱身后。
“惑儿,又淘气,谁让你把他带来的?”
琼斯肩膀上趴了一只小猫,非常可爱而且是纯黑色,此时听到眉纱的问话,长长“喵——”了一声。
“给我说话,喵什么喵!”眉纱的神色一沉。
惑儿伸了一个懒腰:“别生气嘛,我也是刚刚发现啊,很有意思呢,如果我在他肩膀上,他就可以到陆地上来。我离开的话,他就会晒干了。”
琼斯肩膀一动:“你会说话?!”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说话啊,千万别乱动,我掉下去你就要倒霉了。”
杰克左右看看,场上的情况很微妙,亡灵箱在眉纱手上,她的猫控制着琼斯,附近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诺灵顿。而自己……现在好像可以找一个靠山了?
他往眉纱身旁一站,颇有狐假虎威的架势。
“给我箱子。”琼斯对眉纱伸出手。他不确定这个女孩到底会站在谁那边,最后她似乎很欣赏自己,可是他和杰克·斯派洛的关系……
眉纱继续把手放在箱子上,箱子开始不停溶解,溶解的速度很慢,但是显然一刻不停,很快这个箱子就不再是箱子,而是一层板,上面躺着一个不断跳动的心脏。
眉纱甩了甩手:“我的力道把握很好,你的心脏没有半丝问题。”
看到这个东西,琼斯开始后退,带着钳子的手臂在眼前挥舞:“把它……从我身边拿开!”
“不要激动,从现在开始它不是你的,它是我的了。”眉纱伸手,一个水球出现在掌中,然后把心脏扔了进去。
“你不能这个样子。”琼斯的反抗声音低了一些,似乎他觉得只要自己感觉不到就是最好的。
“我不能吗?可是看你的样子似乎很希望我这么做。”眉纱将心脏收起,同时发现琼斯果然彻底放松了。
“你拿走了我的心脏,现在你又打算做什么?”琼斯消沉地问。
“就算没有你的心脏,我也可以控制海洋和你的船,所以现在我的确没什么可以做,你可以走了。”眉纱挥挥手。既然一切已经结束,那么这个人就再也没有用处。
“杰克,恐怕你要和我一起走。”既然拿这个女人没办法,琼斯干脆不管她,反正暂时她不会一刀插在自己的心脏上,也不会把它交给别人。
“恐怕现在还不行,我现在要……”杰克捅了捅眉纱,用的力气很大。
眉纱实在很想笑,不过既然这个男人有这个意思,眉纱不介意纵容一下:“当然,杰克最近需要和我在一起,如果你要找他的话,完全可以来找我。也许我们会在大海上航行,也许我们会找一个地方停驻,例如某个女巫的小屋附近。”
“你……不要再试图激怒我。”琼斯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她太难缠,太古怪,无法推测她的思考模式,也无法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杰克是我的猎物,最好你不要夺走他。”
“不是夺走,只是暂时借用,你可以随时取回他,如果我肯放手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肯放手?”这话已经问的非常直接了,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眉纱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可以把自己的打算说给任何人听:“这个要我想一想,或许是我玩够的时候?”
“玩够一个男人?这话说出去的话,你该被火烧了。”琼斯转头打算回去自己的船,不过还是回头来说了一句话:“女巫!”
眉纱挑眉:“谢谢你的夸奖,我当然是个女巫,而且是最合格的女巫。”
当一个最合格的女巫看上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会怎么样?不管结局是好是坏,也许都会很惨。赔了自己和毁了自己,哪个更好一些?
黑珍珠号就停在附近,琼斯很是仁慈地没有把它拖走,杰克想,这应该是因为眉纱的关系。所以这证明他必须一直把眉纱留在船上,否则的话绝对会被琼斯袭击。
黑珍珠号开走之前,那只小猫回来了,它走在空气中就像走在地面上,和眉纱的步伐一样,轻盈优雅。
“你将他送到船上去了?”眉纱伸手,惑儿就顺着她的手臂走上肩膀,在那里稳稳当当坐下。
“当然,你不是说他还有用吗?既然有用,而且他的灵魂还算可以,所以就把他留下了。”惑儿乖巧地甩了甩尾巴,撒娇道:“我离开你好久呢,结果回来之后你就把我扔给一只章鱼,我幼小的心灵收到了严重伤害。”
“你不是喜欢鱼吗?那么大一条还不开心?”眉纱扯了扯它的耳朵:“有什么要对我说?”
“那要看你想知道什么了,如果你什么都不想知道,那我自然什么都不说。”惑儿眼珠子轱辘辘直转。
“你学坏了。”眉纱又重重捏了它一下:“才跟着采撷多久,竟然就学会油嘴滑舌?”
“不到一天!”惑儿立刻大声道:“谁要跟他学啊?那个混蛋把你丢到这里来,然后还胁迫我,问我们到底是找些什么东西,找到了什么线索……我很难得才逃掉的!”
“那你说了吗?关于我们找到的东西和线索。”
“当然没有,我是一只有原则的猫,不该说的从来不会说!”
“撒谎。”眉纱一巴掌把它拍下去,居高临下手叉腰瞪着它:“在哈迪斯的威压下你还能什么都不说?看你回来的时候这么乖巧我就知道不对劲,吃里扒外的小东西,要是让采撷先一步找到了潘多拉魔盒,我看你后不后悔!”从头到脑把惑儿蹂躏个遍,眉纱才把它抱起来,露出了笑容:“算啦,一旦他找到,怎么说也要来通知我,对付他的办法我多得是。”
惑儿泪了:“你既然多得是为什么不告诉我?教我两招,也省得我被他欺压。”
“教你?你觉得你像我一样调戏他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
惑儿抬头看天,自动脑补采撷露出倾国倾城的浅笑,然后举起镰刀,在自己的喉咙上轻轻一割——
“哦!眉纱,你是我永远的主人,你是灯塔上的明灯,你是绽放光辉的太阳,我绝对会永远追随你!”
“贫嘴。”敲了它的小脑袋一下,眉纱回头,却发现一船的人都在看他们,用看怪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