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弧线的光,铁锁断成两截。杰克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抱她。
眉纱拍开他爪子:“少来,满手油汪汪的不准碰我。”
杰克笑嘻嘻地甩了甩:“没想到你还能赶上,琼斯那小宠物就在下面,我们是不是要赶紧打包撤了?”
“你还有什么可打包的?一箱朗姆酒吗?”
“黑珍珠号。”杰克轻声说,他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这个。
“你还真看得起我,一艘被章鱼缠了的船,可能吗?”
“如果是你,我觉得没什么不可能,你也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执着。”如果眉纱还想看到她想要的一切,就必须先成全他,一个人连执着都没了,岂不无趣许多?
“真会讨价还价,既然你坚持,我倒是无所谓……后面看着去。”
指尖在虚空轻弹,便传出奇怪的声音,带着特有的韵律,形成一段古怪的节奏。缠在船身上的章鱼须子立刻软了下来,逐渐放松。
杰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像被这种古怪的乐音吸引了,随着眉纱弹奏的韵律扭来扭去,眉纱弹得越快,它就扭动得越欢快。须顷船身一松,章鱼的所有爪子都在船侧摇摆,举得高高的不落下来。
四周水面不停起伏扇动,杰克可以想象,这只章鱼庞大臃肿的身躯如何在水底左摇右摆,让人好笑。
“船、船长……”他的船员们驾着小船回来,胆战心惊从这些触手中走过,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
“等一等,还不到高/潮。”眉纱哼着小调,食指轻划,一只章鱼爪子从中截断,没有血,似乎也没有痛楚,这只章鱼仍然如此欢悦。
音乐声越来越狂乱,眉纱十指接连挥舞,无数章鱼触须掉在海中、船上,最后只剩下一个光杆司令,光秃秃的身躯像一根柱子。
眉纱瞪了杰克一眼:“还不走?”
这群看呆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扬帆的扬帆,转舵的转舵。
待得船的距离稍远,眉纱双掌拍合停止乐音,原本无血的伤口立刻全部绽裂,血雨如蓬,遮天蔽日飞洒空中。久久不息。
眉纱手遮在眼睛上方,看着漫天血色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亮,难得一见的华丽盛美,摄人心魂。
“多好啊,这般颜色不是比最纯净的白还无暇?果然无论什么生物都一样,在生时最为丑陋,死亡时却绝美。”有时宁见人死莫见人生,就是这个道理。
“我又救了你一命。”眉纱踢了踢脚边的章鱼须:“这是第几次?只付出得不到回报,我总觉得有些亏。”
“不会啊,我不是你的吗?这是你所得到的最好的回报——如果我估计没错。”
“你估计无错,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亏,帮忙不代表去给别人当代替的靶子,用的时候当做宝,用过了便当草,若有机会,还要心心念念想着怎么把这根草拔掉。”
“女人就爱胡思乱想,我保证没有!”杰克立刻说。
“什么保证?”
“我可以发誓!”
“那你就发誓吧。”眉纱展开笑颜:“对我的誓言一定会实现,我期待你发下怎样的毒誓。”
杰克立刻沉默,他怎么敢?
“真是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眉纱看了看清理船的其他船员,将杰克扯到一边:“惑儿呢?我特意留它看着你,结果你脑子出问题,把守护神弄丢了?”
“不是我弄丢,它扮成你的样子,在船上大肆捣乱,我觉得不对劲调查,它人就不见了,只是又留下一滩血。”
“血?”
“不用担心啊,你的猫那么厉害,斩了两截都可以复生,怕什么?”
“那我问你,它在失踪之前离开过船吗?”
“我想没有,它整日整夜捣乱,几乎没离开我的视线。”杰克皱着眉头,看看别处又看看眉纱:“有什么问题?”
“复活……哪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它正在虚弱期,又没离船补充营养,遇事应付得来才怪。”眉纱双手放在脸颊边,指尖虚按太阳穴,这事儿古怪,她需要思考。
突如其来的镰鼬之风,惑儿毫无联系的奇怪消失,是因为来到这个世界,还是自己触动了什么?亦或者本就是有人处心积虑,一直跟随他们,只是如今才得到了下手的机会?
快想一想,这危险猛然出现的原因,她怎么会猜不到?
“别头疼了,弄不好是你那只爱捣乱的猫在外得罪人……”杰克拿湿巾擦手。
“……你说什么?”眉纱突然转头。
“没,我就随便说说,你的猫一定吉人天相。”
“你说的有道理,不是我,是惑儿,这样便说得通。”她的猫儿得罪了不得了的人啊,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哼,真是欠调教。可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她家猫有这个本事也没这个心思,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时间。这天天日日就跟在自己身边撒娇耍赖,哪里有空闲给别人?
不是它招惹,而主动来招惹它……会是谁?脑海中短暂想到了一个人选,随即排除。来人下了杀手,不会是采撷。
“眉纱……”杰克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处理,我们被包围了。”
眉纱立刻走到船舷边,水面还未褪去红色,下面已然翻滚不息。
“你的同类。”杰克眨眨眼。从血水中伸出脑袋的是一个个姣好的脸庞,完美的身材,不着寸缕的人类女子上身,波光粼粼下鱼尾摇摆。
“这里是美人鱼海域?”
“不是,十万八千里,从没出现过。”不只是杰克,水手们也贪看美人鱼那张漂亮脸蛋,一个个趴在船舷上,瞪大眼睛抻长了脖。
这时,一只美人鱼手中突然喷出了似蛛丝的网状物,射向一名水手。却恰好打在他身边的木头柱子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其余美人鱼也一个个发难,“啪啪啪”声音接连不绝,水手们却早已经跟着他们的船长一起躲了。
下面发了一声喊,这些美人鱼开始用力扯动丝网,船体慢慢倾斜。
“这又是啥啊!”船员们相当崩溃,好不容易逃离了大章鱼,怎么又跑出来了这个?
杰克立刻转头看向眉纱,眉纱便看着别的地方:“别看我,人鱼哎!多难得,我很怜香惜玉,辣手摧花的事情不能干。”
“这件事肯定和你有关!”
“才怪!有证据吗?没有吧?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准乱说。”
耍赖啊!杰克翻翻白眼:“鼓帆,转舵,将她们甩出去!”
眉纱在旁边笑吟吟看着,你瞧这自己也能解决的问题,不能往她身上赖。
“倒油!”
将丝线甩断之后,大批黑油倒入水中,火焰熊熊而起,黑珍珠号扬帆远逸。
杰克抹了一把汗:“真险……”他一手操舵,另外一只手指向大海:“大卫·琼斯和伊丽莎白·斯旺都该记住今天,他们差一点——就合伙杀死了杰克·斯派洛船长!”
眉纱将长发散开:“别走太远,一会儿再回去溜达一圈。”
“干嘛?”
“这辈子就差美人鱼肉没吃过,回去找找看有烧死的直接拿来吃。”
“…………你确定那个能吃?”
“为什么吃不得?看美人鱼细皮嫩肉,长尾矫健,吃起来一定很鲜美。”眉纱鄙视这群用看怪物目光看着她的水手:“看清楚,她们叫美人鱼不是美鱼人,是鱼不是人,一个个紧张成这样不嫌丢人!”
杰克嘴角抽了抽:“别回去了,你不是还要找惑儿?人鱼肉吃了,弄不好这猫就要找不到了。”
眉纱想过没?她想过,想过惑儿会很难找,却未曾想这只猫是当真找不到了。
就算她再如何神通广大,找到的却只有血和毛,有时是几滴有时是一滩。
眉纱在数着,惑儿又死了,一次、两次……真奇怪,她的猫儿最怕疼也最怕死,这一次两次堆积下去,几乎到她也数不清了,怎么就不来找她呢?
血液装在瓶子里,眉纱用手指一圈一圈转着:猫啊猫啊,我承认我思念你了好不好?甚为想念思之若狂,你怎么还不回来看看我?
杰克推门走进来,便感觉到眉纱身上传来的那死气沉沉的低气压,于是立刻站在门口:“我是想进来告诉你,我们按照你所指的方向靠港了,这里是个小镇,武装度不高很适合抢劫,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不要,我没兴趣。”眉纱淡淡回答。
“那你要下船去找你的猫?”
“也没兴趣,这里没有它的味道。”
“哦,那…………”
眉纱立刻拍了桌子:“你是不是很闲啊?自己闲着无聊也不要来折腾我!”
杰克立刻关门远逸,离这个人形风暴越远越好。
眉纱趴在桌子上,继续对着血瓶发呆。以前欺负惑儿欺负惯了,现在没它在身边,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她突然掏出大卫·琼斯的心脏,拿在手中揉捏揉捏,伸出手指头左戳戳右捅捅。
“哗啦!”外面水声一响,大卫·琼斯很快穿过墙壁,站在她眼前。身形还未站稳,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传来:“你又要干什么!!!”
眉纱漠然抬头看他,然后低头,用力一戳。
“啊——!”琼斯实在没忍住痛号了一声。
“大卫,我心情不好,怎么办?”
“你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琼斯痛到说话没力。
“我手头上没有别人,你比较好玩。”眉纱将心脏扔在桌子上,发出啪叽一声:“容光焕发啊你,你的女人来找你了?”
“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而且还瞒着我……心脏在我手上的情况下,你敢说不是卡里布索的意思?”
“…………我本以为你们是朋友。”
“有那么一阵子是,像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成为永远的朋友?”
“因为你所谓的一阵子,我就做了一件最错的事情。”
“把你的心脏送到我手中?这好像也不能称为错,我们可以叫它——命运。”
“哼,无稽之谈,命中注定你要得到我的心脏?”
“当然不,命中注定遇上我你会倒霉。心脏可以给你,我要惑儿。”眉纱干脆利落地说。
“你那只猫?它怎么了?”
“失踪,或者死亡,是生是死都不要紧,它带来,你就自由。”
“我好像不能拒绝,既然如此,我们的交易就确定了。”琼斯斜眼:“你……能不能把我的心脏收起来!”
“啊?哦,抱歉抱歉。”眉纱心情算好了些,笑眯眯收起心脏:“你去吧,不管有没有蛛丝马迹定期向我报告,如果有哪里莫名其妙死人,你可以往那边查。”
“听你的命令。”琼斯慢吞吞地说。
“在你走之前,最后一件事情——卡里布索和你说什么了?”
琼斯深吸了一口气,就知道眉纱会问,而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不回答:“她……仍然承认我们的爱情,可是我却觉得,我看不见她的心了。”
“这是很可悲的,你节哀吧。”若是以前眉纱还能有些开解他的兴致,可是现在却绝对没有,管他会不会郁卒呢,死不了能继续替自己办事就好。
“我不需要节哀,我只需要思考,不管想明白没想明白,我都会有自己的做法。”
“你可小心一点儿,为我的事情没办完之前,别惹火烧身。”
“我的心脏在你这里,难道还怕死吗?”
“…………”眉纱看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有,虽然曾经是朋友,现在也不算敌人,卡里布索却准备对付你了。”琼斯带着一丝奸诈,还有凶狠:“是因为你的力量,因为你的身份,还有你让她查的那个‘镰鼬’。”
“她对你不错嘛,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对于眉纱的询问,琼斯保持沉默。
眉纱挥手:“去吧,我交代的事情要尽快办好。”
琼斯立刻离开,只留下一滩水迹。
杰克推开门:“说完了?都说了什么?”
“就你喜欢问这问那,说了和你无关的。”眉纱挥手,风把门关严。
果然什么都是麻烦,留了个心脏也是。虽然能够让琼斯听她指使,但似乎也给了琼斯机会,让他将她拉上对付卡里布索的战车。但不上当也不行了,琼斯不是说吗,卡里布索已经查出了有关镰鼬的问题。
镰鼬有关惑儿的失踪,她必然要知道。
她提高声音道:“还在门口站着?进来吧。”
杰克再次推门而入,他一直在门口等待,就知道眉纱这里能得到些好处:“心情变好了?琼斯一来你心情就变好,真有用。”
“他的确很有用,能做到的事情比你多多了。”眉纱对他勾了勾手指,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乖乖带着你的船去玩,我回来再带着你探险。”
哄宠物一样的口气?杰克眼珠转了一圈:“好,我等你回来。”
“这次抢劫了什么好东西?”
“抢回来的东西有不少,你也要看一看?”
“我不要,自己抢来的才有趣,看别人的做什么?”
“如果你想亲自去抢只好等下一次,我们已经扬帆了。”
“这么可惜啊?那就下一次吧,你会发现我抢劫的水平也不差。”
“非常好,这算是约定?”
“不,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
在说话中这女人的身形逐渐淡去,最后彻底消失。
杰克松了一口气,立刻四周查看。水渍仍在,却没有他想找的东西。真可惜,他又错过了一次得到那心脏的机会。
唉,等这个奇怪的女人亲手交给他?那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且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他看有九成九不是。
海面上的风浪从没有停息过,今天刮这个风,明天刮那个风,一下雨就是暴风雨,有时候还有突如其来的大漩涡。
可从没像最近这样,让杰克觉得不舒服。阴风从海面上打着转吹上来,脚底一直卷到头顶,卷上了天,再化成乌云当头压下。
他宁可来一场最猛烈的暴风雨,最起码,那是自己熟悉的大海。突然发觉,似乎认识了眉纱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到现在为止不过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到现在为止经历过的一切却都很诡异。该怎么说?罄竹难书?这个形容好像不对。只是平时不去想它,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一场触动,每一幕都清晰无比。
杰克打了个哆嗦,这样可不好,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对自己而言一定会很可怕。
神思再次转到海上,最近的大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会它也受眉纱影响吧?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购满物资,回死亡之岛去暂避几日了。
打个哈欠打算回船长室睡一觉,却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从海底猛然浮出了一艘大船。
杰克被吓了一跳,却发现不是飞翔的荷兰人号,而是曾经眉纱驾驶的那艘,神奇的大船。可是驾驶它的不是眉纱,而是另外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女人。
他只思考了1.5秒,就下了决定:“跟上去。”
“可是船长,那显然不是一艘属于人类的船。”
“我知道,因为那是属于眉纱的船,所以我才让你们跟上去。”杰克再次下令:“快一点,那艘船很快,差一点我们就再也追不上它。”
眉纱这次来找卡里布索,而非她的好友缇娅·朵玛。
这个她在一开始就表现了出来,因为这次她是力量全开。卡里布索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不存于世的庞然大物,不可侵犯,不可掠夺。
“有人拿走了我的东西。”眉纱站在她身边轻轻道:“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卡里布索,你是否可以尽你最大的努力帮助我?”
“你自己都搞不定的,让我帮?”面前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她都不知道,飘忽不定的身形,没有一点人类的气息,稍微错开眼珠子或许就看不见她在这里了。四周空气中除了那股无法呼吸的威压,什么都感觉不到。卡里布索今日才知道,他们两人的力量到底差了多少。
卡里布索张口想要呼吸,吸进的却是能够冻透他的冰冷之气,可她不能示弱,就算被这个女人用奇异的力量困在此处不得解脱,她也是海洋女神。
“你当然能帮助我,就算我的神识再如何扩大也不能囊括世界,而你和海洋的联系却神秘莫测,总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眉纱抬起头,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帮帮我好不好?至少我们曾经谈得来,或许以后也会很谈得来,这样的人我舍不得伤害呢。”
“伤害我你会被惩罚,就算我被封在人类的身体里,也是这世界的正神之一。”
“我知道啊,你是这世界的正神,可我却从来不在乎报应!”眉纱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一股股黑气透了进去:“这个世界的,其他世界的……因果从来拿我没有办法。不如我搜你的魂吧?我会很温柔很温柔,尽量减轻你的疼痛。反正你还有神格,届时灵魂有点破损也没什么关系。”
“你到底想问我什么……”话都没有问全就要搜魂,谁招惹了她杀机这么重?
“对啊,你瞧我都忘了问,‘镰鼬’,你知道了吧?和我说说。”
“大卫·琼斯告诉你的。”
“我有这么说过吗啊?”
“除了他没有别人了,你拿了他的心脏,他不得不听你的话。”卡里布索伸出手:“给我心脏,我就告诉你‘镰鼬’的秘密。”
“谁知道你的秘密有没有这个价值?”
“如果没有你可以再把它拿走,我无法反抗。”
“这倒是个好主意……”眉纱慢慢取出那心脏,慢慢递给他——“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头。”
到眼前的心脏被收了回去,卡里布索的脸色阵红阵白:“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只是有点小小的疑惑,琼斯对你的态度,你对他的态度?”眉纱戳了戳心脏:“如果到了你手中,你会不会一直握着它,就算它死?”这世上总会有一种女人,不允许自己的男人被其他人掌控。如果生不能独占,就宁可让他去死。
“…………镰鼬,你说的那种现象我调查过,海面上并没有它的踪迹,就算有也只是小的,没有危险。”
“那能伤筋断骨的那个呢?”
“在海底,或者说正在往海底去。”
“又是海底?这帮家伙怎么都喜欢海底那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地儿……海底何处?”
“我不知道,现在我是人类,没有恢复本身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这些。”
眉纱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没有说假话,于是垂下眼眸:“真可惜,你也不知道什么。”
“心脏给我。”
“为了大卫·琼斯讨要……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了?”
“现在是的,现在他爱我,我也爱他。”被囚禁了太久,低头太久,她现在无法克制自己为一个一直爱着她的男人心动。
“和海盗协会打打交道,问问看你们两人互相隐瞒对方的事情,问问看你们互相错过之后都做了什么,然后再来和我说这个话。”眉纱走出木屋,登上门口的小船后回头:“有事可以来找我,没事我却不会找你了。虽然我的确不在乎你们的命,但若是你们不来招惹我,我也不会故意给你们找不自在啊。何必呢……”
隐瞒的事情是什么?卡里布索抱紧了双臂,和眉纱如此面对面之后他都会觉得冷,尤其是现在,更加冷得可怕,好像会发生什么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
不再关着她,眉纱手伸入大海,神识笔直探下去。
深入再深入,到自己能探到的最深处,深深的海底除了水没有别的,这片海域也不知怎么,连游鱼都没有。看来光凭这样没办法,明知有危险也得去了,谁让那是她家的猫儿呢?
“噗通!”她扎进水里,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而就在她下海不过十分钟,两艘大船一黑一白一前一后,从远处驶来。
掌舵的是别人,杰克拿着望远镜,目光一刻未离船上那人。那个女人很古怪,她的身形僵硬目光涣散,一直站在船舷边上没有动过,看着大海,似乎在等待什么。
然后白色大船突然在一个地方停止,那个女孩站上了船舷,身形开始变化,从一个人变成——一只猫?
杰克揉了揉眼睛,再举起望远镜细看。果然是猫,黑色皮毛,白色流线,额前光芒闪耀,是眉纱的惑儿!
有只猫,四条腿,噗通一声跳下水……
杰克把眼睛揉了再揉,揉得眼前发花。白色大船还在那里,水花还没有完全落下,那只猫的确跳下去了。如果让眉纱知道自己的猫在他面前自杀,他却没有救,他会有什么后果?
杰克咽了咽口水:“我们能不能救?”
“怎么可能,船长,那只猫跳下去就没有浮上来。”船员们纷纷摇头,别说救,连尸体都找不到。
“可是……”杰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事儿如果不做,眉纱知道了会如何?她看着没心没肺,实际上对这只猫好着呢,否则也不会为它那么心浮气躁。
“船长,还是走吧,这个地方吹着不祥之风。”
“不,我们等一等,等一等就好。”他说不清等什么,可总觉得那只猫不是自杀,想跳海在哪里都可以跳,何必特地选定了这样的位置?他一定能等来什么的。
眉纱在下沉,就像能吸水而且吸足了水的石头,中间还撞上了一条大鱼,顺手拿到手里,一边下沉一边切了,吃生鱼片。
似乎只有这块海域很深,海底比别处多出了一个大洞,看不见底。她吃了点生鱼片,和被鲜血引来的鲨鱼你追我逃玩了一阵,算打发时间。
本来她能坐着这个鲨鱼能一直到最底下,谁知走到一半的时候,横刺里伸出一条巨大的触手,把她的猎物卷走了。
海底除了琼斯养的,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章鱼,多神奇啊。她拽着触手偏离航线,一边扯一边往自己的空间里塞。惑儿爱吃章鱼肉,这一条够它敞开了肚皮吃很久。
再下沉,就什么东西都没有。这里也许是那个大章鱼的地盘,所以没有别的鱼,空空如也黑洞洞,若不是身体还在下沉,真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沉着等着无聊中,水压越来越大,贴着身体的结界开始泛出青色,是眉纱的力量叠加太过的缘故。到了这么深的海底,四周反而明亮起来,有很多东西都可以看清楚。偶尔划过水中的是水草的碎屑,还有远远近近出现的漩涡,她看着自己的手,深海之中的她也是白色的。
脚下一沉,便站上地面。
这里的海底平整,伸手摸上去粗糙却坚实,而且温度很好,连四周的水都跟着热乎起来。
又是一个熔岩地热纵横的地方,眉纱只是玩笑地伸出手,直透地热层摸进了里面的岩浆。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姿态能引起什么?
眉纱搅了一圈刚要拿出来,岩浆里却突然有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冰冷枯瘦的感觉如此熟悉,和曾经无限恐怖世界中抓住她的那只手一模一样。岩浆下冰冷的孤魂,怨毒的气息。
它还是那样大的力道,紧紧扯着她不肯放手,就像她是最后一根稻草,这寒意更胜上次,却很显然是同一个人。
眉纱惊讶,不解,却也觉得很是亲切。又见面了,嗯?这次和上次可不同啦,镰鼬深入海底,他也深入海底,还在各个世界频繁出现,怎能不让她在意?
“你想见我,我便来见你好了,你心中可欢喜?”她闭上眼睛,身体变得疏淡,顺着那力道沉入海岩之下,消失不见了。
海岩之下是滚烫的液体,再向下是大地的轰鸣,如此这般,再往下面却是冰冷的层岩,好似刚才的热度全然都是错觉一般。
大地的构造如此神奇,眉纱觉得更神奇的是这个手臂,他竟然是可伸可缩的,拉着自己缩到这里还没到头,多神奇啊!
再向下去空气开始冷了起来,连带着身体也像被缩紧了。
眉纱打开结界,感觉那只手慢下来,停在一个灰色的空间。
四周尽是岩石,地域也很空旷,这地儿不错,就是冷的太要命了,套了加固的结界还觉得四肢僵硬。而且这么冷却不见冰霜,绝对是一个没有半星水汽的地方。
眉纱变出衣服,给自己裹了厚厚一层,慢吞吞往前走。虽说一片模糊,铺了点儿散碎石子的路还是看得清的。那只手臂不见了,周围也没有声音。
是在哪里等待她呢?眉纱突然想,如果自己现在转头走了,那只手的主人会不会把肠子悔青?
这种事情想想便罢了,突然腾起的雾气快速遮蔽了视线又快速消失后,眉纱终于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他不是人,这在眉纱预料之中。可是没想到,却也不是什么上古幽魂。他是一条蛇,美男蛇。
上半身人类男子的躯体完美无瑕,白色长发洒在地上,下半身则是莹白的蛇尾,鳞片紧凑平滑,在地面上弯曲成优美的弧度。
眉纱慢慢走过去,蹲下抚摸蛇身。如此细腻凉爽的触感,的确是自己最为爱不释手的那一种。
男子动了动,眼睛未睁,手臂再次伸长,缠绕她的小腿,突然变成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张开嘴巴露出毒牙。
眉纱却摸了摸他的脑袋,一点儿也不紧张:“乖哦,乖……告诉我你的名字,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毒蛇闭上嘴巴恢复原形,手臂在她腿上蹭了蹭。
眉纱顺着力道走过去,摸了摸男子的额头。同样是蛇的触感,只是触手寒凉,这地方太冷了,这条美人蛇已经进入强制冬眠状态,很容易在睡眠中死去。
经常伸长手探入岩浆是出自本能吧?汲取热度保命,才会遇到自己的探寻。真是巧合~
戳了戳他的脸蛋,眉纱低声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打着什么主意,才会跨越世界见到我?也罢,我真是喜爱蛇类的,更不要说你这般稀有品种,既然让我遇见了你,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不许反抗哦,否则我还要心疼自己杀掉了你。”
她从头开始细细的摸,五官四肢一直摸到长长蛇尾的尖端,发现它尾巴上系着铁链,铁链穿过它尾端,斑驳的血液被冻住。
眉纱试着扯了一下,蛇的身体立刻抖动不停。
“小可怜……忍着一点。”眉纱握着他的尾巴,将自身的力量导过去,这条蛇缩小缩小再缩小,最后到能盘在她手臂上的程度。身体也没有再受到铁链的伤害,而且穿透一样脱落了。
眉纱拖着他在手臂上缠了两圈,还挺沉。
“好了,跟我回家吧。”
一层一层离开这个冰窟窿,那条蛇似乎察觉到了身处环境的改变,而且还在一点点吸收眉纱的力量,是以身体也温暖起来。
很快他就软绵绵缠在那里,睁开了眼睛。
眉纱察觉到他的异动,第一时间低头,便对上了那双眼。
是极为美丽的灿金色眼眸……这是眉纱唯一的印象,而后脑海便一片空白,心跳和呼吸都骤然停止,再无生命的痕迹。
美人蛇少了眉纱法力的加持,身形骤然变回原样,连原本愈合的伤口都崩裂出血。
只是他没有在意,双手撑着身体爬到眉纱身边,伸出冰冷细长的舌舔了舔她的脸。
死掉了呢,它又害死了一个人类,明明只是想为自己寻找主人。可是他醒了,逃离那个地方,现在又应该怎么办?
面前这个是它最近选定的主人,既然已经死掉,那就吃了吧。
刚想张嘴,原本应该死掉的人竟然坐了起来。
“美杜莎的血统?还真是忘了这个茬,这一次死的有点冤枉……”活动一下四肢,摸了摸心口,心脏安安静静。灵魂碎片都在惑儿那里,看来她是要当一阵子活死人了。也罢,吸血鬼的形态不过是需要大量鲜血给养,这种东西有的是。
抬起他下巴,这回这双眼睛不会再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了。
“我的美人,苏醒的感觉怎么样?”
“很僵,很虚,很饿,很不舒服。”美人蛇很听话,就像刚刚眉纱的死亡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那是醒着好还是睡着好?”
“醒着好,我愿意醒着。”
眉纱挑眉:“听话不?”
“听话。”
“听谁的话?”
“你的,你已经是我的主人了。”
“……真乖巧,你让我有一种我很优秀的错觉,竟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你。”
“你是我的主人,你是最优秀的。”美人蛇投放在她的腿上,安安静静。它就像全然不解世事般悠然恬淡,真的就像是恰巧抓住了她,就一心一意认她为自己的主人。若非全然了解蛇性,她便真的会被蒙骗了,被这柔顺的屈服所骗。
“蛇儿,蛇儿,你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主人赐吧。”
“让我赐名啊?我向来最不会起名字。”眉纱搔了搔他的下巴:“虽说对于你的其他都不了解,这模样我却是爱渝至深,就叫卿颜吧,为了这张容颜,为了这幅样子。”
“好。”美人蛇对这个名字没有半分多余的反应,仍然是柔顺乖巧,恭敬至极。
真心换真心,假意对假意。美人蛇支起身体,柔柔弱弱靠在眉纱身上,眉纱也伸手揽着它,眉纱间尽是宠溺,只有宠溺,没有半丝多余的感情。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她对美人蛇柔声说。这般的珍品她会着意爱护,直到它背离自己,就算那时他也不会放手,只是会让卿颜从美丽的宠物变成美丽的标本。
“眼睛闭着吧,我知你一样能看清前路,让你睁开再睁开。”
“是。”卿颜依言闭上眼。
眉纱勾起嘴角:“我的惑儿若像你这般乖巧,我也不必再为她头疼了。真真是伤脑筋,也不知它现在人在何方……”
说话间进了海底,倒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刚刚提到的人现在就在眼前。
不是猫的形态,而是人类的模样。
见她拿着武器,杀气凛然,眉纱挑眉,慢吞吞唤道:“惑——儿?”
惑儿伸出手:“把他交出来!”
被控制了?眉纱失笑:“真丢人啊,宝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