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四人缓落,对眉纱微微鞠躬。是魔宫的魔将,于是眉纱点头还了半个礼。
“既然还礼,就说明阁下拒绝了。”
“我已经拒绝得很明确,还需要说吗?”
“那就没有办法了,请。”
上来就打?都说魔宫的魔将办事有效率,这也太有效率了吧。眉纱挥手:“你们站到一边去,最好离远点,我要活动手脚了。”
卿颜第一个退开,楚轩是第二个。越了解眉纱的力量,越明白在什么情况下绝对不能逞强。
“那么现在……”眉纱身上的气势慢慢升高,一点也不逊于他们,其中还夹杂着翻腾的杀气,令人无法呼吸的杀气。
不愧是传闻中资历最深的太座,光光凭这个杀气,已经可以让他们的实力降低两层。几名魔将对视一眼,身形快速闪动,分立四面,将眉纱包围。
“带氐人族下海。”楚轩当机立断。在这里不当他们的靶子,也会变成眉纱的拖累,这种程度的战斗不属于他们。
“走什么?留下来看戏吧。”离他们最近的魔将立刻倒飞出去,打算拦住他们。
眉纱没有动,她不会因为这种不必要的事情让自己出现破绽,楚轩他们可以自己处理。
卿颜咯咯一笑,挥袖拂出一道灰色的圆弧,打着旋迎向他。
“石化射线?”魔将立刻跃起躲开。
还打算再前进的时候,楚轩面前漂浮一口淡黄色的小钟,铛地一声嗡鸣,这个魔将的身体瞬间停顿,只这些许时候,便已经追不上潜入海中的他们。
“不错嘛。”他嘟囔了一声,返回自己的既定位置。
“丢人。”他旁边的女魔将冷冷说。
“拜托!你自己去试试看,说不定会比我还狼狈呢。”他立刻反驳。那几个人不是普通人,虽然和他们面前这位比不算什么,却也不是轻易能拿下的,更不要提将他们控制在这里。
“你们两个给我速度点儿,哪儿那么多废话!”领头那个怒吼。
眉纱轻笑,还挺可爱的。
他们立刻出手,四条红线连接在四人之间,形成一个方形,黑色的雾气缠绕其上,给方形正中间的眉纱带来强大压力。正方形突然膨胀,化为黑色半透明的正方体:四方杀阵!
眉纱的杀气对他们的影响立刻消失,反而是他们压制眉纱。实力下降了多少?百分之四十?甚至更多……
“魔将不愧是魔将,有意思多了。”眉纱挑起手指,结了一个他们谁也没见过的手印。
然后他们发现四方杀阵还在,和杀阵内外变成另外一个空间,红黑色的土地,一条小溪从中央穿过,土地周围围绕着郁郁葱葱的密林,靠近密林和小溪交错的地方形成小小的湖泊,湖泊上有一间竹屋。眉纱不知道何时脱离了四方杀阵,坐在竹屋前,带着笑意看着他们。
她伸手一指,他们的脚下也变成水,踩着小舟。然后,从小舟中央开始冒出黑色的头发,水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苍白的手穿破船板去捉他们的脚踝。
四名魔将立刻跃起,脸色都不怎么好。魔光弹没有打入湖中,一看那就是来自眉纱的力量,于是铺天盖地的黑色光球将眉纱和那个小竹屋笼罩。
攻势告一段落后,竹屋露出,纤尘不染,连眉纱的姿势都没有动过,只是笑意更浓。
“是世界!”其中一个魔将突然惊呼。
在这一瞬间,他们的战意彻底消失。在他人的世界中,有什么作为?风雨雷电,天地万物,都由这个女人掌控,他们身在其中,只能深受影响。
“果然都是聪明人,知道事情不可为,就不去做。”眉纱慢吞吞开口:“可知道,我现在在思考什么?”
“杀我们还是不杀我们。”其中一个回答。
“聪明,那要不要再猜猜我的结论?”
“不杀。”
“我凭什么不杀?”
“真要杀我们,何必这么多废话。”那个女魔将冷冷开口。
“…………嗯,我的话的确是太多了一点。”眉纱想了想,解除了自己的法术。他们又回到海边,沙滩显得有点刺目。“而且也太心软,一开始就让你们知道了我最强的力量,却没想杀你们。”
“如果阁下想杀我们,我们已经死了。”领头那位魔将低下头,这次不是对地位,而是对力量的臣服。
“同胞,或者其他什么。也许只因现在杀戮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眉纱淡然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做得到,相信不相信,随便你们。不过对我而言机会只有一次,这次的机会我给了你们,下次不管来的是谁,杀无赦。”
四位魔将同时退了一步,都没有说话。然后他们躬身施礼,消失在空气中。
惑儿一直趴在眉纱肩膀看着,这时候才抬起紧绷的身体活动一下:“我还准备着呢,他们这就结束了?”
“既然已经见识到力量的差距,为何还要执着必输的战斗?”眉纱摸着它的小脑袋:“我的等级已经不是他们对付得了,不管我的‘世界’完善到什么地步,都是‘域’的范围,同样拥有‘域’的人才能与我战斗。”
“拥有‘域’的人是吗……”惑儿摇头晃脑思考。
“小笨蛋,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么懒,也该拥有‘域’的力量了。”
惑儿露出自己的九条毛茸茸的长尾甩了甩:“就凭这个?我对自己还没信心呢,你倒有信心。”
“你只是和我在一起太久了,忘记了什么高度。”眉纱沉吟着:“或许,我应该放你离开。”
惑儿猛地跳起来:“你再说一遍!”
“你一直呆在我身边,一直被我照顾,一直被我压制,要如何突破自己?”
惑儿的长尾用力击打地面:“我现在已经得到死神的承认,成为冥狱守门人,还需要突破什么?”
“如果死神不是采撷,你觉得你有可能吗?”眉纱反问他:“他想要你照顾我,身为冥界王者,作弊有什么关系?”
惑儿沉默半晌,突然发飙了:“反正我不走,你不许赶我走!不走不走不走——”
等到沙滩上的沙尘都落下,留下的全是长条的坑,海底的人才上来。
“你的猫发飙?”
“不,她只是在撒娇。”眉纱抱着平静下来的惑儿:“虽然我不认为我说错话,谁让我宠着她,就先这样下去吧。”
别人没听懂,楚轩却多少明白些,他知道惑儿拥有强大的实力,也知道惑儿对眉纱的依恋。主人愿意放手的时候,宠物不一定会愿意离开。
“我们没有打扰你的战斗,看来这战斗也很简单。”
“简单吗?或许吧……魔界的战斗也有个尽头,可惜不是现在。”下次来的必定是七君王之一,他们以前打过交道,不过只是在魔界的匆匆见面,继任太座时远远看见。
“女王陛下说,虽然他们愿意臣服于你,但你不能做任何会导致氐人族毁灭的事情,否则,她就算倾尽全力也不会放过你。”
“她的倾尽全力我不在乎,现在的她也没有这个资格。”眉纱似乎有些冷意,不似原本那般的神色:“灵魂已经被我掌握,还谈什么倾尽全力?只要我弹弹手指,死亡便会降临。”
程啸微微皱眉,突然拍上眉纱的肩膀,嬉皮笑脸道:“既然一切已经结束,美女,有没有兴趣带我们去乐一乐啊?”
楚轩垂眸,发现异常的程啸已经把这件事情揽了过去,不需要他再关注。
眉纱低头看着惑儿,惑儿也抬头看她,眼中带着执着和坚持。是了,不需要刻意如何,无论什么时候,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好啊,今天就算我大出血,带你们玩一点好东西,来我的世界吧……”
卿颜走在最后,眉纱的精神今天不好,四大魔将离开之后就很差,也很恍惚,所以没有注意到。看着眉纱的神色,卿颜掠过一丝挣扎,然后垂下头。该做的总要做,他也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生命,又能如何?
“神农鼎在拓跋部落,伏羲琴在敦煌。”楚轩把单子推给眉纱。眉纱扫了一眼,丢到一边:“主角那边怎么样?詹岚把陈靖仇忽悠走了吗?”
“已经离开伏魔山,马上到达月河村,陈辅也希望陈靖仇去找五神器,所以詹岚没花多大力气。”
“既然他要见到于小雪,就让詹岚打好关系吧,听说那女孩挺纯真。”
“女娲石……”楚轩眼中掠过一丝杀意:“先弄到神农鼎,看看能不能将她炼成原形。”
众人嘴角抽搐,那个是投胎转世,又不是妖怪化形,他还想炼丹啊?
“不能炼,不过可以用,只要是她,就可以发挥出女娲石的力量。”
“这样倒是可以,但是要她听话,你有办法吗?”
“我可以摄出她的灵魂,让她变成听话的布娃娃,但那样女娲石也失去了灵性,不可用。”眉纱摩擦了一下手掌:“要我出手吗?那么纯真的小女生也很可爱哦,我会让她乖乖的。”
“队长,我刚知道,你的守备范围已经扩展到同性了……”
眉纱挑眉:“你是没被我守备过,所以想试一下?”
程啸立刻摇头,老老实实烤海鲜。
他们还在海边,因为眉纱喜欢吃海味,楚轩打算多捉些再走。正好他们也能休息一下,作为下次战斗的缓冲。
“我们这次是团队战吧?怎么感觉跟RPG游戏一样,根本遇不到其他人。”吃饱喝足,程啸打了个哈欠说。
“早晚会遇到,对方似乎特别放任我们收集神器,想必想省点力气。”楚轩将自己烤好的递给眉纱:“既然他们自己没有力量,自然借助国家的力量,我们等待就可以。不过没有到逼不得已的时候,不许制造血腥。”
那就是不能杀人,几个人都耸耸肩,他们已经习惯了暴力解决问题,下手不留情,不杀人是麻烦点。
眉纱有东西就吃,吃完自己在那里发呆,也不知是在思考什么,反正没有人去打扰她。惑儿最爱吃海鲜,已经黏上铭烟薇,只有她烤的最好吃。楚轩的虽然也不错,但是太过精细,好像放的调料都是量过的一样,吃着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不取神农鼎,先取伏羲琴。”眉纱突然说。
众人都看向她。
“只玩过游戏的不知道伏羲琴的力量,它是上古神器中最神秘的一个,先取神农鼎会惹来麻烦,带着麻烦去找伏羲琴是最愚蠢的。”
“伏羲琴的力量是什么?”楚轩问。
“我如果知道的话,它早被我弄到手了。声音、心灵,这是我唯一知道的东西。”
“又是心灵?”几人翻翻白眼。佛瑞迪那个类似心灵攻击的东西已经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现在还在睡,这种攻击太闹心了。
“上古神器也不是那么好得的……话说大校,你的东皇钟是哪里冒出来的?”
“兑换的,我有点后悔。”楚轩在思索,为什么后悔来着?这玩意其实有用,好像是因为……对了,因为造价太高。拿到手才知道绝对不是正品,就这个,等自己力量再强一点,弄到材料,自己都可以做一个。
“出来了。”眉纱今天总是一惊一乍的,这时候翻腕,便抛出来一个人。
那些沉睡的队员不能不参与恐怖片,所以一直是在眉纱的次元空间里,这次被抛出来的是零点。
“零点要醒了?”众人露出喜色。
零点的脸上还有意思泪痕,慢慢睁开眼睛,眼底的空洞只是一瞬间,变成最深沉的悲哀和怀念。
“欢迎回来真实世界。”眉纱轻声说。
这一声像能震颤灵魂,零点立刻清醒,目光变得锐利,并且很快明白了现在所处的状态。
“眉纱,楚轩,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正好我们还剩了点海鲜,要不要吃?”程啸把烧烤递到他嘴边。任何人都没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苏醒就好,一个人心底的伤痕还是只有自己知道。
“我竟然没能在主神空间醒过来。”零点摇头。天知道这个恐怖片有多难,如果他带着几万点死在这儿,才是最搞笑的事情。
“经历的事情多点有好处,反正你的实力足够了。”楚轩正在计算点数。他们更改了主线剧情,提高了难度,不过杀死饕餮,拿到崆峒印,得到不少分数。还有就是……对了,和那些魔族战斗,应该说,眉纱和那些魔族战斗,爲什麽他们也能拿到分数?主神作出的补偿?
“眉纱,这里如果是主神控制的世界,那些人怎么进来的?”
“什麽主神控制的世界啊,就凭它的力量,能阻止得了什麽?一旦你们变得强大,甚至也可以反抗它。”眉纱抬头看向天空:“如今,它也不过苟延残喘,刻意讨好,希望这些来来去去的强者不要一时开心,出手毁了它罢了。”
“如果这边的世界被毁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孟姜女突然问。
“这个……也许。”眉纱目光闪烁:“我也没毁灭过,怎么可能知道呢?”等到毁灭的时候,也许所有人都不知道了。
眉纱不想多说,别人自然不会逼她说,于是收拾行装,准备去找伏羲琴。
他们离开不久,天际再次被撕裂一个缝隙。里面飞出一群黑色的蝴蝶,每个都有巴掌大,极其美丽。随着蝴蝶走出来的是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子,精致的脸庞上有着黑色翅膀的纹路,带着邪邪笑意,似乎对什麽都充满兴趣。
“不错嘛,这个世界,还有魔族的味道。”他闻了闻:“天上那颗星发出来的?真是个不错的地方,舍不得毁掉啊……”
掌中出现一个黑色的光团,不断浓缩。然后他又闻了闻,停下动作:“冥王的味道?唔……加持了这个世界啊,这可不太好,我们的王妃陛下什么时候和冥王扯上关系的?嗯哼,算了,还是先去拜见一下吧~”
詹岚那边不断传来消息:他们到了月河村,月河村有祭河神的风俗,陈靖仇那个傻小子爲了救人跳进河神洞里去了 = = 好吧,她也跳进去了,因为祭河神的那个人是于小雪。
楚轩只给回了一条消息:压制你的力量,让于小雪以为你为救她拼尽全力,身受重伤最好,这个救命之恩必须做下。
“詹岚会做吗?”眉纱靠着楚轩肩膀,那女孩从来是最精明的一个,现在身边没有其他人保护,怎么可能让自己身受重伤?这可是团战,危险随时都在。
“随便她做不做,她应该知道,我的任务是必须完成的,只要她能让于小雪认为自己欠她一个大恩就好。”楚轩闭目养神,手轻轻抚摸眉纱的后背。
“我想詹岚能做到,她一直很聪明对不对?懂得把握,懂得循序渐进,懂得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算是,不过不够看。”楚轩的手移到她头上,深入髪间,一点一点抚摸下来。
眉纱被他摸得昏昏欲睡,不过却突然笑道:“你是个坏心眼的,明明知道詹岚的想法,还放任她和郑咤接近。”
“与其让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惹出麻烦,还不如掌控在手中,破而后立。”楚轩没有否认:“效果不错,多了一个萝莉,是很强的战力,虽然现在不在这里。”
“那可是另外一个郑咤,说不定她回不来,直接被接收了。”
“不可能,如果萝莉能放开就不需要力量了,放不开她就早晚会回来,复制体郑咤不会杀死萝莉,对我们是好事,萝莉会带回来好东西。”
眉纱听着不对头,坐起身甩了甩头:“你别告诉我说,这也是你安排的?”
楚轩看了她一眼,伸手示意她躺回来:“是又如何?我只是和主神商量,谁知道它答应那么爽快,应该是你的威慑。”
眉纱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肯定借自己威胁了主神,而且不止一次。她离得远了点,扬头对楚轩道:“你用了我的名义,是不是应该给我点补偿?”
楚轩看着她,勾起嘴角,还没等说话,突然一丝红线闪过。
眉纱的表情冷凝下来,然后歪向一边,整个脑袋齐齐被切断,滚落尘埃中。
楚轩的瞳孔蓦然收紧,浑身僵硬。
在他们不远处,黑色的蝴蝶无数,聚集成片,一个人影飘然而落,潇洒施礼:“见过……王妃陛下。”
楚轩看着他,慢慢站起身。
地面上眉纱的脑袋却突然睁开眼睛,两道血水从眼中流下,眼珠微微转动:“你见礼的方式真特别。”
“呵呵……呵呵……如果王妃会被我杀掉,王妃也就不是王妃了。”那人安静站在那里,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眉纱:“血与杀戮,生与死的界限,多么美丽的女子,的确配得上我们的王。”
“我是否配得上谁,不是你们能够决定,你们也没有资格审核。”眉纱的无头躯体慢慢站起,惑儿跑了出来,跳到她肩膀上,身上散发出黑气。
那颗头自己飘了回来,落到眉纱手上。
“冥狱守门人,我是听说您一直跟在王妃陛下身边,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忠心耿耿。”男子很开心:“魔界有福了。”
“有福?如果我去你们魔界,肯定把你们闹翻天!”惑儿额前的宝石晶亮:“竟敢对自己的君主下手,你赶紧自裁了吧!别让我动手。”
那男子眨眨眼睛,刚才还是风流潇洒,立刻变得楚楚可怜,风情万种:“自裁很痛的,我可不敢,而且我还不想死呢。”
头被安在身体上,惑儿从口中吐出灵魂碎片,围绕在眉纱身体周围。很快,脖子上那抹血线慢慢消失,又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做出这种事情,然后跟我说你不想死?真真是一个奇怪的孩子。”眉纱显然生气了,她的眸子姹紫,中心透出一点璀璨的红。
“哎呀呀呀……别发火,别发火,在魔界中试探力量是很正常的嘛。”对方连连挥手。
“的确很正常,但不代表我被人抹了脖子之后还不能生气……萨麦尔!”
如同刚刚眉纱一般,萨麦尔的脑袋掉了下来,在半空中化为片片飞舞的蝴蝶,又聚合在一起。中洲队的队员们已经傻掉了,这一个个杀不死的都是什麽?他们第一次知道,他们的队长也不是人的。
萨麦尔轻笑:“王妃陛下,撒了火气吗?可以了?”
眉纱抚摸着惑儿,压下内心的杀意,她是动了真火,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不是你的王妃,萨麦尔。”
“有些事情,不是承认才是事实,有些地位,不需要同意便可以得到,这不就是现实?”萨麦尔的声音很好听,宛若低吟,带着淡淡的魅惑之意,会让人不自觉认为有道理。
但这种程度对眉纱没用,她面色不变:“可是既然我不承认,我就可以不尽义务。”
萨麦尔露出失望的神色:“还是因为如此吗?我不得不承认,我稍稍有点失望,您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在乎性命,而非荣耀。”
“那不是荣耀,而是献祭。”眉纱低声道:“就算以前还有些许荣耀,现在也没有了。魔界破损的程度还不够让你们明白?”
“明白,如何不明白呢?从冥王陛下回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虽然阴族胜利,但吾王已经陨落。”萨麦尔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柔声道:“没有荣耀也有义务,何必推卸?王妃陛下,您是个明理之人,怎么会不承担自己的义务?和我走,好吗?您将是最尊贵的女人,站在高高王座上,俯瞰一切。”
“我现在已经俯瞰一切了……”眉纱身形突然闪到他身后。萨麦尔的身体诡异扭曲,已经滑到另外一边。
“不要离我这么近,亲爱的王妃陛下,我会紧张。”
“不用紧张,既然你们怎么都不肯听我的话,我也懒得管你们,让你们自生自灭就好。靠近你,只是想让你感觉……”眉纱一步一步走向他:“来,连潘多拉都可以闻到的味道,爲什麽最忠诚的君王无法感觉?”
萨麦尔怔怔看着她,突然闭上眼睛:“呵呵……呵呵……都说九层太座有一双魔眼,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眉纱捧着他的头,额头对着额头,便有什么东西流了过去。
这动作只是一瞬,眉纱便封闭了自己的大脑,安安静静看着他。
萨麦尔闭目片刻,眼角流下一滴清泪。他面对眉纱缓缓跪下,就算称她为王妃时也没有如此虔诚:“……陛下。”
“我不是,只是阴错阳差,我虽然吸收了他的一部份,却也等于毁了他的复活之路。”
“不,您留下了陛下的精髓,留下了他的痕迹。”萨麦尔突然笑了:“萨麦尔是原罪之一,引诱他人堕落罪恶和欲望,没想到,今日却被引诱了。”
想到一句话,眉纱笑道:“无法被引诱,只是利益还不够大。”
“的确,这次的诱惑够大了……魔界向您效忠。”他最后躬身,化为蝴蝶消失。
“这家伙太风骚了。”霸王嘟囔着说。
“萨麦尔,他本来就是诱惑君王,男女皆可,会这样也无伤大雅。”眉纱说完这些话之后,对他们笑了笑,突然软绵绵向地下倒去。
卿颜的速度最快,接住眉纱,立刻被她身体传出的力量震惊。
再细细探查下,它长尾一挥,将其他人全部扫开。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它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
“眉纱怎么了?”惑儿跳过来。
卿颜叹口气,他是一条蛇不是人,他不懂得掩饰内心真正的欲望,既然如此又何须掩饰:“还亏得你是半身,什麽都不知道,其他人……你们任何人从现在开始,都不要靠近眉纱。”
惑儿跳上眉纱的肩膀:“不是连我都不可以吧?”
“你呆在这里,眉纱的灵魂有损伤。”
“咦?”惑儿一怔,立刻抵上眉纱的额头:“真的……怎么可能,刚刚被斩下来的时候还什麽事情都没有!”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零点和卿颜可不熟,见他那么剑拔弩张的样子,自然也戒备起来。
卿颜现在不想和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只是扫了他们一圈,最后定睛在楚轩身上:“你们对他的影响太大了,已经大到会妨碍她的程度。总之不想她死的话,离她远一点。”
远远坐在一边,卿颜让眉纱躺在他的蛇腿上,一直低着头,除了惑儿谁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惑儿安抚着眉纱的灵魂,不停吐出灵魂碎片去滋养、修补。眉纱的灵魂太庞大,这些普通人的灵魂碎片需要耗费许多。
它抬头看卿颜,神色也是晦暗不明:“你骗了我和眉纱。”
卿颜眼神一闪:“没错,就算那次刻意的坦诚也是欺骗,我一直在暗暗引导,以美杜莎一族特有的,和命运之轮之间的联系。否则眉纱在那么多的世界,和那么多的人有深切关系,怎么会从未在命运之轮上挂上自己的名字?必须要有引导者……”他冷冷一笑,“引导者,说到底也只是个棋子,成功了,我继续在命运的掌握下浮沉,失败了,我的死亡不会引起任何人关心。”
“那你爲什麽不反抗?”
“反抗?谁能反抗命运?就连你,惑儿,都是被系在命运之轮上的。唯一成功脱离的只有眉纱,因为她成功反抗了自己的命运,活了下来。”他突然外头问道:“你猜,我已经活了多久了?”
“像你这样的成年美杜莎,起码也有一千五百岁。”惑儿翻翻白眼说:“我不是没有常识的好吗?”
“我已经四千岁了。”卿颜看着惑儿惊讶的样子:“在命运的掌控下,我无法拥有力量,无法衰老,只是被锁在那里,等待着脱离命运的人,将他们引归,或者,杀死。”
“…………这样很悲哀啊。”惑儿突然说。
卿颜失笑:“悲哀不悲哀,我早已经不在乎,说到底有什么悲哀的?我和别人都一样,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命运的操控下,而我知道。”
“眉纱曾经说过,知道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悲哀。”惑儿低下头,似乎在沉思。
卿颜却抬起她的下巴:“在想怎么处置我,还是在为我伤心?如果是后者,我要怀疑你是不是眉纱的猫了。”
“怎么着,眉纱就这么冷血吗?”
“不是冷血……多情却似总无情,或许说的就是眉纱这样的人?她的感情太激烈、太执着,所以不敢真正用心。”卿颜轻抚着眉纱的发丝:“如果说可怜,或许她更加可怜吧?永远让自己保持清醒,保持理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也不是那样啊。”惑儿立刻反驳:“眉纱也有那种人,在他身边可以安心入睡,不必让自己永远戒备。”
“傻瓜,你真是被眉纱保护得太好了,难怪她希望你自己去历练历练。”卿颜摇头:“清醒与理智说起来简单,却也很复杂,岂是一个安睡可以形容的?何况那也不是真正的安睡吧?你放个杀气试试看,她肯定还会苏醒。”
“那是当然的,眉纱说过,性命不能握在其他人手里。”
“不信任人?”卿颜反问。
“也不是,眉纱的意思是……”惑儿皱着眉头摇头晃脑半天,还是觉得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不要说了。”卿颜摸了摸她的头。
惑儿偏头躲开:“别随便乱摸,我觉得你怎么突然成熟了呢?明明是和我差不多的。”
“我和你可不一样,摘下这层乖巧的假面具,自然就成熟了。”卿颜果然不再乱摸,甚至不再触碰眉纱:“其实我现在应该走,而不是等眉纱苏醒之后,对我加以制裁。”
“你那么确定眉纱会制裁你?她很喜怒无常的,说不定醒来之后觉得你这样很有趣,反而把你留在身边,让你继续做她的宠物。”
“我觉得你说的不太可能,因为我现在已经不能动了。”卿颜苦笑。
眉纱睁开眼睛:“你是第一个骗得我不敢相信你的家伙,我怎么还敢让你乱动?”
“是主人太轻信了,您一直是这样吗?我觉得不该,否则的话,主人早在没见到我之前就死了。”卿颜甜甜笑着说。
“刚才还叫名字,现在又变成主人了?你见风使舵的功夫,还真是天下第一。”眉纱站起身,轻哼了一声,甩了甩脑袋。
卿颜也随之起身:“主人,你还是不要乱动得好,你的灵魂受损,就算是亡灵女巫也没这么容易恢复。”
“我知道,你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可惜,我没有那个时间好好休息。”走到那边的中洲队队员面前,队员都已经站了起来。
“眉纱,你没事就好。那只蛇妖说我们会害你,怎么回事?”
“他胡说八道,不用往心底去,我不过是有点虚弱,需要一点时间调养。”
楚轩也站起身:“如果你虚弱的是灵魂,那就不是一点时间了。”
“这你都听到?你的耳朵真好使……”眉纱叹口气:“是啦,我伤到的是灵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滋养,还需要一些这里没有的东西。毕竟主神不是万能的,不会什么都有,就算有……我也不敢用。”
在这场阴谋里主神扮演了什么角色?她不打算去探究。因为一旦探究了,恐怕她就不得不把这边的世界尽数毁灭殆尽。
“你要去哪里?”
“先去找东西,然后找个灵气足的地方休养。”眉纱说得很含糊,不过也算告诉了他:“我不能自己照顾自己,总要找个能照顾我的地方,找一群能够为我拼死效忠、拼死守护的人。”
“你要回去……”楚轩侧过头:“也罢,你是王,回去你的地方理所应当。”
“我还会回来,不要着急……”眉纱挥手,沉睡在空间内的人都还给楚轩。然后她给了楚轩三颗赤红色的药丸。“我可不想你们死在这里,这个吃下去之后会所向无敌,不过副作用巨大,小心使用。”
楚轩掂了掂那些药丸,带着点遗憾的语气:“你见不到我的那些布置了。”
眉纱轻笑:“你非要和我炫耀吗?等我回来再说吧。那就这样?”
楚轩面无表情点点头:“那就这样。”
眉纱伸手,惑儿跳进她怀里。卿颜自然跟着,不管眉纱是否愿意。
抬头看向天空,眉纱稍稍有点遗憾,然后失笑。都这个时候了,自己竟然还想着潘多拉魔盒。也不知道这次离开,它是不是还会阻止自己?
闭上眼睛,只能听到惑儿的问话:“我们去哪里?”
“去看几个帅哥好不好?我们也很久没有轻松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