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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作者:美-莉莎·克萊佩 当前章节:100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6

宅邸的仆人陷入忙乱之中,预备客房,召唤戏班表演,预备晚餐,一切全在席德夫的指挥之下,井然有序。

尼可无事可忙,便开始查看安琪洛夫斯基目前财产的状况,他惊讶的发现文件和资料很有限,眼前的财富只是未来的一小部分,其中的收入主要是来自租金和一家瓷器工厂的微薄收入,看来尼可拉王子的兴趣当中,赚钱不太重要。

「尼可拉?」爱梅妮亚在书房门口探进头来。

「什幺事?」

她小心地走了进来。「席德夫说沙皇今晚会和我们一起用餐,我必须在场吗?」

「是的,」他简洁地说,合上帐簿。「西方妇女向来和丈夫同桌用餐。」

「哦,」她紧张地蹙眉,拉扯着衣袖。「我……我没什幺衣服可以穿,只有纱若凡。」

「那也可以。」

「它很旧,又不合潮流。」

「我们再替妳订做一些,目前就穿纱若凡。」

「是的,尼可拉。」

他直视着她,注意到她的肤色奇怪而没精神。

「走近一些。」他唐突地说。

爱梅妮亚犹豫地走过去,站在他桌子旁边,尼可站起身,审视她的脸,厚厚的脂粉掩住她柔软、自然红润的肌肤,反而显得毫无光彩,尼可的手指轻轻画过她的脸颊,刮出一道痕迹。

「葛罗科夫王子的妻子送我这些粉,」她说。「所有的宫廷妇女都擦粉,可以盖住我的斑点。」

「斑点?」尼可迷惑的重复。「妳是指这些?」

他在她的鼻尖画下另一道线,露出点点的金色雀斑。

「我喜欢妳的雀斑,别试着用粉盖住它们。」

她狐疑地看他一眼。「没有人喜欢雀斑,我亦然。」

「我喜欢。」尼可微笑的用手指轻点她的下巴。

「我可以留下来看你吗?」爱梅妮亚冲动地问。「每个人都好忙,而我又无事可做尼可察觉她和自己一样,整个早上都有那种被困住、局促不安的感觉。

「妳想乘马车到城里兜兜风吗?我想去奇塔洛市场逛逛。」

一提到克里姆林宫区域的市场,爱梅妮亚的眼睛一亮,那里有很多精品店。

「我以前从没去过!」

她的兴奋令他觉得很有趣。「那就快去拿斗篷,同时洗个脸。」

爱梅妮亚兴致高昂的跑开了,尼可则指示仆人准备马车雪橇。爱梅妮亚裹着一条又旧又厚的大披肩,走到前门,和尼可碰面。

「妳没有斗篷吗?」

「没有,但是这条披肩很温暖,我一点都不冷。」

尼可双眉深锁,审视那条旧披肩。「妳需要的物品清单上还要加一条斗篷。」

「对不起,尼可拉,」爱梅急切地说。「我没有嫁妆、衣服……一无所有的嫁给你。」

「我不会这幺说。」他回答,凝视她明亮的眼睛。

他的手指意外的触及她丝滑的喉咙,尼可愣了一下,敏锐的察觉她纤细苗条的曲线他想带她上楼,为她宽衣解带,拥住她赤裸的身躯,他的血液无法控制的加速,可是无论多幺渴望,他都不能和她交欢,冒险令她怀孕,否则安琪洛夫斯基家族不幸命运的未来会一再重复。

「来吧,」他呢喃,陪她走向屋外的马车。「我们去逛逛莫斯科。」

爱梅妮亚又犹豫了一下下,便同意和他一起盖着马车内的毛毯,他们缩在温暖的茧里,让暖炉温暖他们的脚。

马车穿过市区,驰向克里姆林,尼可对于这古老堡垒的差异感到很惊讶,虽然红砖墙和高塔都很熟悉,但是克里姆林宫殿还未存在,全世界最大的沙皇钟也尚来设计成形,只有巨大的圣像悬在高墙门口,祈求上天的恩典和保护。

「这真是惊人,」爱梅妮亚评论。「想到里面发生的事情……」那一剎那她神情阴沉。「沙皇和那些政府官员可以安全的坐在高墙里面,一挥手,便能改变外面每个人的生活,彼得好战,所以成千上万的男人就为他而战死,彼得要在波罗的海岸有个新城市,像我叔叔和兄弟的那些人就被征召拉去工作,为了贯彻沙皇的意志,就得死这幺多人,我的家人或许也是一去不回。」

「妳无法确定。」

「那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有许多意外事故、疾病,还有野兽,夜里的大街上还有野狼出没,沙皇下该强迫我的家人去那里。他或许是个伟大聪明的皇帝,但我认为他也很自私!」

爱梅妮亚住口。不语,警觉的瞥他一眼,不知他对这番言辞作何反应。

「这是叛变的言论。」尼可相当冷静地说。

「对不起--」

「不必抱歉,对我,妳想说什幺都可以,只要没别人在听,但是稍有一丝叛变的暗示,人们就会被逮捕处死。」

「是的,我知道,」她好奇地望着他。「你不会因为我说这些反对沙皇的话而处罚我吗?」

尼可哼了一声,想起自己在皇室手下所受的苦楚和折磨。「才不会,无论男女,人都有权利发表意见。」

「你很奇怪,」爱梅妮亚纳闷地笑了。「我从没听过男人这幺说。」

马车停在市场入口,尼可扶住脚步不稳的爱梅妮亚,因为她的脚踩到一块冰而滑了一下。

「小心,」他喃喃地抓住她手臂。「注意妳的脚步,否则我来不及抓住妳,妳已经跌倒在地。」

「谢谢你。」她喘口气,看着市场,高兴地笑了。「噢,这里有好多东西可以看看!」

他们走过一摊又一摊,好多商人高声叫卖,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上好的皮靴唷!」

「来看最软的羊皮毯!」

「圣像大拍卖!」

市场里有各式各样的货色,酒、名产点心、小咸鱼、水果等等,顾客穷富都有,大家全混在一起。

尼可停在蕾丝店前,把爱梅妮亚拉了进去,桌面上各色的蕾丝,让她看得爱不释手,尼可在其中挑了一条手工极为精细的白色蕾丝丝巾。

「妳喜欢吗?」他随意地问。

爱梅妮亚愣愣地点头,他丢了一枚钱币给等在一旁的小贩。

「给我的吗?」爱梅妮亚惊呼一声,整张脸兴奋的发亮。

「当然是给妳的,」尼可笑了,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头上的黑布,把蕾丝丝巾披在她头上。「否则我还会买给谁?」

小贩点点头。「很漂亮,有如白雪落在妳的红色秀发上。」

爱梅妮亚伸手碰了一下。「我从来没有过这幺美丽的东西,」她呢喃。「连我的结婚礼服都是借来的。」

小贩小心地用纸包着丝巾。尼可接下来带爱梅妮亚到香水摊,她好奇的检视各式各样的香瓶和盒子,尼可则和贩卖的法国人在一旁交谈。

「先生,我想替我的妻子挑个合适的香味。」

那位老先生打量着爱梅妮亚。「她很美,或许有一天你会容我替她调出特别的香味,王子殿下,目前,我有一种很好的;玫瑰、柑橘,加一点薄荷。」

他翻弄半天,找出一只蓝色的瓶子,掀开瓶塞,邀请的递给爱梅妮亚。

「妳的手腕,夫人。」

爱梅妮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小贩替她涂上一小滴,她嗅了一下,惊奇地看着尼可。

「它闻起来就像春天的草原!」

「我说过它很棒!」香水贩骄傲地说。「宫廷的妇人全都来找我调配香水。」

经过几分钟的讨价还价之后,尼可买下香水给爱梅妮亚,她难以置信的接过去。

「我根本没想到你会买礼物给我。」她跟着尼可走开。「我实在不配。」

「现在妳是我太太,妳可以要什幺有什幺。」

「我真正想要的……一她开口,脸却红到发根。

「是的?」尼可催促道,又有些害怕她会说什幺。

「我真正想要--」她再试一逼,但又紧张的停住。

尼可站在街道旁边,目光搜寻她的脸,他不确定自己为什幺买礼物给她,为什幺有必要让她知道她取悦了他,偏偏她却是他所不能拥有的女人。

想到此,他不禁苦涩的纳闷,为什幺生活对他而言不像对别人一样的单纯,他一部分渴望她,另一部分又害怕她,偏偏他又无法调和这分裂的两个自我。

「我们最好回去了,」他终于说。「彼得和他的随员很快就会抵达了。」

虽然一身的衣着都是当代最时髦的样式,尼可却觉得不喜欢,紧绷的全身、明亮的色彩和浮夸的装饰--全都跟他的品味相反,晚宴时他习惯穿简单的黑白对比,衣服合身但下紧绷,式样大方干净,这是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特色。

但是在十八世纪早期,有地位的男人常常打扮得像一只孔雀。

对于白己一身珠光宝气的奢华,尼可觉得很荒唐,但仍走向爱梅妮亚的房间,她正坐在桌边,为难的看着那天下午他送的蓝色香水瓶。

爱梅妮亚听见他的脚步声,扭头来看,称赞地笑了。「奸华丽的衣服,尼可拉。」

他漠不在乎的咕哝一声,走近过去,爱梅妮亚穿着红色的纱若凡,搭配同色系的缎带系在辫子之间,头上用金环固定住薄纱垂在脸上。

尼可忍不住不碰她,伸手调整她金环中间的假红宝石,使它垂在前额正中央,他的拇指轻轻刷过她的眉毛,抚平那琥珀色的弧形眉,他会送她一些珠宝--安琪洛夫斯基家的新娘不该戴假宝石。

「我没用过香水,」她开口。「该怎幺擦呢?」

「大多数的人用太多是错的,只要擦一小滴在手腕和耳后。」

尼可拔出玻璃瓶塞,轻触她的手腕,用指尖摩擦了一下,直到夏日花香的浓郁香味传人他鼻中。

「有些女人喜欢把香水擦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喉间、膝盖后面……」

爱梅妮亚哈哈的笑,不动的任他轻触她的耳后。「但是没人会看见我的脚!」

想到她强壮修长的小腿紧紧箍住他,尼可不禁嘴巴发干,凝视她微笑的眼眸,如果他想要,可以在这里诱惑她,带地上床,解开她的纱若凡……

爱梅妮亚的脸在他臀部的高度,忍不住注意到他长裤底下身体的变化,她晕红着脸,清清喉咙。

「尼可拉,你想要--」

「不,」他啐道,转开身体,大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说:「我建议妳快点,夫人,无论喜欢与否,妳今晚得为沙皇扮演女主人,妳最好有好表现,否则我们俩都有罪受!」

六位演员轻快的表演莫里哀的闹剧,大约有三十名宾客陪同沙皇一起欣赏这场私人演出,尼可在左、迈斯克夫在右,听着沙皇随剧情演出哈哈大笑。

尼可敏锐的察觉爱梅妮亚的紧绷,她坐在旁边,不时瞥向沙皇,尼可猜想她是害怕,以爱梅妮亚来自农家的卑微背景,从小就被教导俄国沙皇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是父亲和无所不能的人物。

尼可为了安抚爱梅妮亚,使她专注在戏剧上,不时凑向她耳朵低语,把法语的笑话和台词翻译成俄文。

表演结束,宾客被引进餐厅,安排依序坐在长桌边,尼可再次坐在沙皇左边,迈斯克夫在右边,爱梅妮亚坐在不远处,在衣着缤纷的仕女之间,显得有些不自在。

仆人送上鲜鱼、烤雉鸡,一一为宾客倒酒,尼可话说不多,仅仅坐在那里看沙皇和迈斯克夫,这一生中,尼可很少第一眼就讨厌某人,但是最近刚被加封为依贺洛王子的迈斯克夫便是其一,或许这是因为对方显然也很讨厌尼可的缘故。

迈斯克夫身材高大,表情冷漠无情,在荷兰服役的他身材细瘦,像影子似的攀着沙皇,试图抓住他每一丝的心思和需要,阿谀至极。

他有一对少见的蓝绿色眼睛,眼神充满算计,还留了一撇小胡须。他像沙皇一样,透过忍耐、聪明和野心,在权力圈中崛起,经常足以代沙皇发言。他们两个男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深深的战友关系,因此迈斯克夫强烈的嫉妒沙皇和尼可的关系,显然觉得受到威胁。

迈斯克夫以猫般的语气告诉尼可。「你跟随安琪洛夫斯基的传统,和农家女结婚的精神真是令人欣赏!她们生育全无困难,要训练她们也很简单。」

「迈斯克夫。」彼得警告的开口,但是他仍然懒懒的继续说下去。

「不为爱而结婚很聪明,尼可拉,因为任何事都不该介入一个男人对沙皇和俄国的忠心爱戴,尤其是对女人的爱,女人真是需索的动物……她们要求好多。不过男人只要知道什幺最重要,就可以做得很好。」

「我知道什幺是最重要的。」尼可静静地回答。

他看见迈斯克夫意有所指、关于爱梅妮亚出生背景的一席话,令她尴尬的胀红脸,

尼可转向她,面无表情的发表评论。

「看看妳的未来多有希望,露丝卡,我们的朋友迈斯克夫现在或许是俄国的王子,可是他是在莫斯科市场卖派起家的。」

迈斯克夫像被刺到似的抽动一下,彼得哈哈大笑。

「是你自找的,亚历,」他仍然笑呵呵。「你现在早该知道不要刺激尼可拉,他是头睡狮,最好别吵醒他。」

「我们无法都像安琪洛夫斯基一样出身贵族,」迈斯克夫咕哝。「俄国所幸有沙皇,相信论功行赏,看重一个人的贡献而非他的出身!」

「我只要求我的人民对我忠诚,热心服务,」彼得回答。「如此一来,一个佃农也可能证明他比王子更高贵。」

随着尼可的目光,彼得的注意力转到爱梅妮亚身上。「孩子,妳来自哪个村庄?」

这是很普通的问题,表示礼貌的关注而已,但是这句话对爱梅妮亚的影响,却是出人意外,她变得非常苍白,前额开始冒冷汗,她的沉默延长到一个程度,直到尼可以为她或许不回答。

她的答案几乎听不清楚。「我……来自……普莱芮斯可。」

彼得僵住不动,只有他左脸开始一种奇怪的痉挛。

这见鬼的是什幺意思?尼可担心的想,然后突然想到普莱芮斯可是许多血腥叛乱开始的地方,那是史特斯叛党的故乡,他便是在彼得童年时,造成他家人丧命的罪魁祸首,他们当着彼得的面,谋杀他的亲人,这个事件导致他的左脸和颈项一生都受偶尔痉挛之苦。

后来普莱芮斯可又发生史特斯党第二次叛乱,事件平定之后,他展开大屠杀,直到鲜血流满好几哩的土地,所以一提到那个村落,彼得便有如此负面的反应。

迈斯克夫难掩喜悦地盯着爱梅妮亚。「妳家人全在普莱芮斯可吗,亲爱的?」他恶意地问。

「是的。」她低语,头低低的,十足罪恶感的模样。

那一剎那尼可有一个新的认知,想起他们在葛罗科夫宅邸交谈的片片段段,她勉强的回答他的问题……

「我父亲死了……我的家人由于我父亲的政治立场而不受欢迎……」

她父亲或许是史特斯叛党而被处死。

尼可还在咀嚼这个新信息,不太察觉眼前这一幕。

彼得脸色阴沉的改变话题。「现在聊够了!」他命令。「大家吃吧!」他严厉地斜瞥爱梅妮亚一眼。

「难怪妳这幺瘦--妳盘子里的食物连一口都不够,连一片肉都没有!」

「我--我不喜欢肉。」爱梅妮亚结结巴巴地说。

彼得脸色阴暗。「不喜欢肉?傻女孩--不吃肉怎幺能活!」他用手指拎起一片鸡肉,啪的丢进她盘子里。「来--我亲手给妳的,现在吃吧!」

爱梅妮亚手指颤抖地拿起叉子,全桌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她叉起那片肉,一脸作呕的表情。

尼可如大梦初醒,了然于心,爱梅妮亚就像未来的她一样,对于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有着相同的本能,吃肉违反她的本性,他不能让她受到这样的虐待,尤其是这可能造成她当桌吐出来。

他静静的打岔。「皇上陛下,我会叫我不听话的太太回房去,让她饿着肚子,忏悔她的愚蠢。」

彼得指指那块鸡肉。「除非她先吃下那个。」

尼可瞥向爱梅妮亚,她举起那片肉放在唇边,脸色变成惨绿,他知道她吞不下去。

「上去!」他啐道。

爱梅妮亚凄惨而感激地看他一眼,挫败地匆匆离去。

六小时之后,尼可脚步疲惫的上楼,全身因为怒火、挫折,和一种强烈的背叛而紧绷,这真像地狱般的一夜,在爱梅妮亚离开之后,彼得不愉快的情绪破坏了每一个交谈聊天的尝试。

迈斯克夫用一连串狡猾的耳语和奉承来鼓励彼得,至于其它的宾客则挣扎在幸灾乐祸和不自在之间,显然彼得不喜欢尼可所选的新娘,尼可自己也很同意他的看法,在众人喝了一瓶又一瓶的酒和伏特加之后,彼得和他的随从终于离开了,尼可终于可以自由对付他欺骗的新娘。

太捧了,他野蛮的心想,在这该死而进退两难的处境里,我还需要再背负一个家族涉及推翻沙皇阴谋的女人,他简直等不及要到她房里,对她发泄怒气。

他要叫她承认她父亲是史特斯叛党,叫她一辈子后悔自己欺骗他娶了她,她一定知道他不会选一个叛徒的女儿来危害自己的地位,现在嫌疑的阴影已经扩及尼可身上,接下来他的每一步都会受到监视。

尼可来到爱梅妮亚的房间,走进去轻轻阖上房门,壁炉的火光是室内唯一的光线来源,他勉强看出爱梅妮亚缩在床上的身影,她显然是在祈祷。

太好了,他心里嗤之以鼻,在我对妳罢手之前,妳可需要很多的祈祷。

「我们需要谈一谈。」他说道,声音充满怒火。

爱梅妮亚快速地走向他。

「尼可拉,」她哽咽地说,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睁大眼睛。「你必须处罚我,我激怒了沙皇,现在他又迁怒于你,来--拿住皮鞭--我必须受到管教,求求你,我无法忍受自己做了什幺事--」

「等一下,」尼可打断她的话,看见她手中的鞭子,示意她放在一旁。「我要问妳一些问题--」

「来,拿着它。」她坚持。

「天哪,我不会打妳!」

他抢走她手中的鞭子,丢向角落,当他面对他发抖的妻子,看见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怒火在一剎那间消散,他不禁诅咒自己如此轻易的被打败。

「可是你一定要处罚我。」爱梅妮亚低语。

「如果我必须做什幺,那我就太该死了!」

「求求你……」

尼可情不自禁,伸手拥住他的妻子。「只要告诉我实话,」他的唇贴在她头发上。

「妳父亲是叛党吗?」

她开始大哭,以备受煎熬的声音说出那些话。「是的……他被吊死……我母亲伤悲至死……我无法告诉你……我想……当你的妻子,而如果你知道……」

「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娶妳为妻。」他替她说下去。

「求求你处罚我。」

「小傻瓜,」他粗声说,抚摸她的背来安慰她。「妳怎幺会以为我忍心在妳身上留下痕迹?我如何忍心亲手造成妳痛苦?噢,别以为我不想,聪明的孩子,但是即使我尝试,我也做不出来。」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她颤抖地问。

「因为妳是我的,是我唯一渴望的,无论妳或许会造成我的灭亡。现在别哭了--眼泪无法解决问题。」

「我--我停不住。」她挨在他颈项之间啜泣。

「停!」尼可绝望地说。

他拨开她的红发,双唇找到她潮湿的脸颊,她眼泪的滋味令他晕眩,他移向她的嘴角、她颤抖的下唇,他轻柔的吻她,然后用力些、用力些,直到他舌尖穿过她齿间,深深的占有她。

她的哭声奇妙的停住了,身体贴向他,她好温暖、甜蜜而诱人,使他的欲望脱出控制,几乎可以就此占有她,然而他反而呻吟地退了开来,大步走向壁炉,凝视着火焰,努力恢复冷静。

「我不能。」

爱梅妮亚站在他后面。「为什幺?」她问。

想到对她解释,说出奇怪的遭遇,使他嘲弄的哈哈大笑。「我没办法使妳了解的,天哪!那些事情……妳绝对不相信。」

「我或许会信。」

「哦?」他的笑声近乎野蛮。「如果我告诉妳看得到未来呢?如果我说我们会再相见?就在一百七十年以后?」

她迟疑了很久才回答。「我想……我可以相信。」

「这是事实,我知道来来究竟会如何,我们的婚姻不会有什幺好结果,安琪洛夫斯基家族有的是不好的血缘,我深深明白此后几代的悲惨和痛苦,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其它人,我不能让未来继续发生,我们的婚姻不会留下子女,我不容家族的血缘绵延下去。」

爱梅妮亚有些困惑。「既然如此,那你何必和我结婚?」

他摇摇头,轻声诅咒。「我不知道,我情不自禁被妳吸引。」

「这是命运。」

「我不知道是什幺,」他咕哝。「但是这很该死。」

「尼奇,」她问。「我们未来相遇时会有爱吗?」

这个昵称使他突兀地转过身来,她一脸的迷惑和惊惶,眼中充满温柔的渴望,摇撼了他。

「不,」他回答。「未来妳会恨我夺走妳所珍惜的一切,最后我只会伤害妳,一次又一次。」

「爱人不会有伤害,」她耳语。「我所知不多,但是我知道爱没有害。」

「我不知道如何爱,」他语气充满对自我的憎恨。「我从不明白,而且我也不值得被爱。」

泪水涌进她眼底。「我可以爱你,你甚至不必爱我。」

「不。」他沙哑地说。

爱梅妮亚直接走向他,双手环住他的腰。「我下在乎未来,」她的话语似乎燃烧了他的皮肤。「我只在乎我现在和你在一起……而且我真的爱你。」

「妳不能,」他说,但是心中似乎发生白热的爆炸。「你没理由--」

「我不需要理由,爱情说不上有理由。」

面对她顽固、不合逻辑的热情,尼可无法防卫或撤退,他呻吟的寻索她的唇,用所有的热火吻住她,双手捧住她的臀、她的胸脯,贪婪而需索。

她双唇分开、温柔的降服于他。他用双手锁住她的身体,搂得太紧,使她痛得呼口气,他微微的松开一些,前额抵住地,贴在地唇边吸气。

「我不知道要做什幺。」她耳语,这是个挑逗的问题,尤其是当地如此紧密的贴住他亢奋的身体。

他要胸口那无法忍住的压力解开……他要自由……

「我要我们之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我要可以告诉妳……」

「告诉我什幺?」

尼可望着她绽放光彩的脸,心跳得好强烈,他捧住她的头,直视她的眼睛,她好美,是他的人。

「我不能。」他听见自己说。

「让未来的事自行解决吧,」她催促。「让其它人自行负责,你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使你和我能够有美好的生活。」

尼可摇摇头,纳闷事情是不是真的可以这幺单纯,他从来不曾只为自己而活,而不扛着黑暗家族历史的重担。

如果他真的抛开这一切呢?它无疑可能再发生一遍--他父亲的虐待、哥哥被谋害、自己的堕落等,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幺,他如何能现在爱她!

但是他好想和她在一起,而且似乎别无选择,他有多少次试着否认自己对她的感情?日日、月月、年年……而这一切全是徒劳无功,何必再试下去呢?他才不在乎爱她的代价是什幺,她值得一切。

突然间情绪的混乱开始褪去,留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什幺在这里,」他沙哑地说。「不是改变我家族的历史,而是和妳在一起,想起当我……可以有这种感觉的时候。」

「什幺感觉?」她耳语,双手握住他手腕。

他的视线模糊了,用力咽下喉中的硬块。「我……爱妳。」

他的唇压住她的前额,十分的温柔和谦卑,一股前所未有的纯洁、刺透人心的感觉强烈的涌过他全身。

「我爱妳。」他再说一遍,吻住她细致的眼眸,然后再继续对着她的肌肤和秀发喃喃低语。

好半晌,他无视于一切,只有他俩站在火旁完全专注在对方身上,稍后他们移向床铺,只是他不记得是谁引路。

他为彼此宽衣,拥住爱梅妮亚,使她温暖安全的藏在丝被底下,他以指尖轻画她的唇线、她的鼻梁和双眉,她的双手试探地在他背部游移,那温暖的碰触使他充满原始的急切。

他的唇轻轻肆虐她的,双膝卡进她修长的腿间,他的手掌覆住她的胸脯,直到尖端挺立坚硬,爱梅妮亚颤抖的移动,可是他的每一个爱抚都很轻、很柔,终于能够表达爱意,使他心醉神迷。

他温柔的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吋,从头到脚,爱梅妮亚在惊讶和愉悦中蠕动,手指缠住他的头发,惊呼一声的逸出呻吟,当她预备好了,他抬起身体。

爱梅妮亚环住他的颈项。「我不知道如何取悦你,我可以做什幺?我可以给你什幺?」

「只有妳,我只要妳,」他爱抚她,哄她也探索他的身躯,直到两人都再也忍受不住,他才小心翼翼的与她合一,她的痛呼声令他瑟缩。「对不起,我很抱歉自己弄痛妳。」

「不……不。」她反而把他搂得更紧,鼓励地拱起身。

尼可开始移动,极力的温柔,那逐渐升高的欢愉把他推过理性的界线,忘记一切,忘记过去与未来,只有她……爱梅妮亚……爱梅赶走一切的苦涩和怒火,他从灵魂深处被释放开来,此生当中他第一次知道什幺是快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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