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她低喃。
神父示意他们两个一起走向教堂的礼坛前面。莉莉迟疑了一下,心跳因感情而加快。她徐缓地脱掉手套,递给亚力。他将白色手套塞进口袋,牵着她的手。莉莉颤巍巍地微笑,抬头望着他,但是他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严肃的神情和眼中有一丝热力四散。
他们手牵手站在神父前面,莉莉半听见神父的声音在她的知觉中飘进飘出,仿佛置身梦境——一个模糊、迷惘的梦。在她生命中所有的扭曲或转折点里面,这是最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她正要嫁给一位自己几乎不认识的男人,然而她似乎又认识他一辈子了。
那种手牵着手、温暖而潮湿的感觉,熟悉得好奇特;他的嗓音或呼吸,他说婚姻誓言时音调的高低,在在都在呼唤她体内深处的某种感觉,安抚那在她生命中盘据不去、心神不宁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覆述誓言,试着让发抖的声音稳定一些。
随后亚力举起她的手,将一只厚重、雕刻的金戒指套进她指间。那只戒指有点松,上面镶着一颗大大的红宝石,闪亮得仿佛有火焰燃在宝石深处。
神父宣布他俩结成夫妻,以神的祝福成就这段婚姻,他们一一在结婚证书上签名。莉莉在收笔的时候,颤抖地吁口气,知道事情成了定局。教堂后面有一对老夫妇走了进来,神父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留下莉莉和亚力单独站在登记簿前,望着上面的姓名和日期。莉莉转动手上的戒指,一圈碎钻中间的红宝石闪闪发光,对她小小的手来说似乎大了些。
“是我母亲的戒指。”亚力慎重地说。
“很美。”莉莉拾起眼睛。“你有没有……洛琳是否……”
“不!”他迅速地说。“她甚至没见过它。”他轻触她的手。“我不会要求你戴蕴涵另一个女人回忆的东西。”
“谢谢你。”莉莉忍不住羞涩且高兴地笑了。
他握紧她的手,紧得几乎发痛。“我的确关心洛琳,如果她活着,我会和她结婚,而且……我相信我们会很满足。”
“当然。”莉莉喃喃地说,对这番说辞十分困惑。
“可是和你就不一样。”亚力停住,笨拙地清清喉咙。
莉莉等着他说下去,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处边缘。“你说什么不一样?哪些方面不一样?”
但是正当此时神父走过来,打断他们的交谈。 “雷伯爵和雷夫人,我有些事要处理,须要去协谈——”
“是的,当然,”亚力流畅地说。“谢谢你。”
被称为雷夫人让莉莉吃惊得忘了她的问题,顺从地向神父说再见,和亚力走向门口。
“我是个伯爵夫人了。”他们才离开教堂,莉莉即发出难以置信的笑声,并望着亚力有趣的表情。“你想我母亲会很高兴吗 ? ”
“她会晕倒,”亚力回答,扶她上马车。“然后她会要一杯浓茶。”看见她伸手拿缰绳,他咧着嘴笑.“别碰它们,雷夫人,我来驾车载我们回家。”
在莉莉的要求下,亚力带她去银行提领五千英镑,莉莉很惊讶亚力并没有一再追问,要求她履行义务。她知道他以为这是赌债,或许还以为债主是瑞克。当银行职员到隔壁保险箱取钱时,亚力把她拉到角落,只问一句:“这样够吗 ? ”
莉莉愧疚地红着脸,点点头。“是的,谢谢你,今天下午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她迟疑了一下。“我希望自己去办。”
亚力打量她良久,表情淡漠。“你要去见柯瑞克吗 ? ”
莉莉想对他说谎,最后还是点点头。“我希望瑞克第一个知道我结婚,他有权要求我这样对待他。欧,我知道他显然没有道德观或任何顾忌,但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他一直对我很仁慈。而且因为某些原因,如果我不向他解释这一切,我想他会受到伤害。”
“别解释太多,”亚力劝告。“那也是一样的伤害。”看着她迷惑的表情,他笑得毫无趣意。“你真的都不明白他对你的感觉吗 ? ”
“不,不,”她匆匆地说。“你不明白我和瑞克——”
“唔,我了解。”他深思地打量着她。“因此今天下午你有需要独自出去。”
已经开始了,要向某人报告她行踪的感觉很奇怪,莉莉希望他不至于使她必须用谎言骗他。“或许还有黄昏的时间。”
“我要你带一个马夫和两位侍从乘马车出去。”
“当然。”她十分柔顺地答应。她并不介意带一群人乘马车去柯氏俱乐部,但是和士迪的会面则必须独自一个人前去,届时她只要向瑞克借匹马,偷偷溜走就可以。
她轻易就接受了,使亚力既高兴又怀疑。“你不在的时候,”他说。“我要去拜访南爵士和南夫人。”
“你的姑姑和姑丈 ? ”莉莉猜测着,以前听母亲提起过。
他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我姑姑深受尊敬,在极需要社交手腕的事情上十分有经验。”
“你想她能帮我们避开丑闻的出现?经过柯氏俱乐部的赌注、昨夜那一幕、苹妮仓促逃婚,以及我们的闪电结婚这一切之后,能吗?”她扮个鬼脸。“你不认为伤害已经造成,无可补救了吗,爵爷?”
“她会认为这是一项挑战。”
“说灾难还比较适切。”
莉莉想到一位社交圈的贵妇试着巧妙地摆平他们大胆的行径,不禁觉得好荒谬。她银铃般格格的笑声引来一些不悦的眼神,许多正经八百的职员和客户都注意到这一对男女不庄重的行为。
“嘘,”亚力说道,即使他自己也在笑。“收敛一下,每次我们在公开场合在一起,都会引人注目。”
“多年来我都是如此,”莉莉轻快地说。“可是你很担心你的名誉。我明白了,终有一天你会纡尊降贵地求我别引人注目!”
当亚力当着银行里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吻住她时,莉莉大吃一惊,室内充满惊呼和不赞同的批评声音。莉莉用力推着丈夫的胸膛,想要逃开。他却一味坚持不舍,直到她忘了身处何处,欢愉地颤抖着。然后他抬起头来,对着她微笑,眸中闪过挑战和有趣的光芒。
莉莉脸红心跳地瞪着他,然后仰慕万分地笑了。“讨厌。”她说道,伸手摸摸发烫的脸颊。
请君入梦·18
莉莉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瑞克,他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上面堆着一迭账本、银行汇票、本票和钱——好几堆的钱币,和一迭迭的纸钞。以前莉莉曾经目睹他以惊人的速度数钞票,细长的手指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然而今天他似乎笨手笨脚,极其小心、谨慎地计算他的收益。
当她走近桌子时,闻到一股琴酒的甜酸味,一杯琴酒摆在桌上,周遭有些酒液溅在桌子上。她惊讶地打量瑞克,这根本不像他的风格——酒不离手,尤其是琴酒。这是穷人喝的酒,瑞克痛恨琴酒,因为它让他想到他的过去。
“瑞克。”她静静地开口。
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扫过那件淡黄色的礼服和她神采奕奕的脸庞。他看起来宛如一位疲倦不堪的年轻苏丹;脸上的苦涩和怨毒今天更明显。莉莉客观地认为他似乎又瘦了一些,颧骨的边缘像刀锋,更显突出及尖锐。而且他今天很奇怪,不修边幅,领巾松开,黑发盖住前额。
“伍斯没有好好照顾你,”莉莉说。“等一分钟,我去厨房叫人送一些东西——”
“我不饿。”他打断她的话,以嘲弄的细心将每个字的发音都说得很清楚。 “别麻烦,我告诉过你我现在很忙。”
“可是我来告诉你一些事情。”
“我没时间聊天。”
“可是瑞克——”
“不。”
“我和他结婚了,”莉莉脱口而出,本来她不想这么突然地说出口。她温顺自觉地笑了。“今天早上我和雷爵士结婚了。”
瑞克的表情呆滞空白,十分安静,慢慢地把酒暍完,手指以超乎必要的劲道握紧酒杯。他以平板的声音开口时,表情令人猜不透。
“你有没有告诉他妮可的事?”
莉莉的笑容不见了。“没有。”
“万一他发现你有个私生女,你预期他要怎么办?”
她垂下头。“一旦他发现我欺骗他时,我想他会撤销婚姻或申请离婚。我并不会责怪他对我的恨。瑞克,别生气,我知道自己这么做似乎很儍,可是这真的有道理。”
“我没生气。”
“凭借亚力的财富,我可以和士迪交涉——”瑞克突烈移动,抓起一把银币洒在她脚前,令她惊呼出声,双脚钉在一滩亮晶晶的钱币中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不是为了钱,”他的声音轻而冷。“才嫁给他,告诉我实话,吉普赛小姐,你和我之间仅有的一切就是诚实相待。”
“实话是我要救回我的女儿,”她防卫地说。“这是我和他结婚的唯一理由。”他抬起不稳的手指向门口。“如果你要说谎,就出去吧。”
莉莉垂头看着自己的脚,用力吞咽着。“好吧,”她咕哝着。“我承认,我在乎他,这就是你要我说的话吗?”
瑞克点点头,似乎冷静下来了。“是的。”
“他对我很好,”莉莉有些难以启口,双手绞在一起。“我本来不相信像他那种人会存在,完全没有一丝邪恶或不名誉。他说他不想改变我,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快乐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追求快乐错了吗?即使只有一下下? ”
“不。”他温柔地说。
“你和我还是朋友,对吗?”
他点点头,深深吁口气,释然地微笑。
瑞克的脸色变得很奇怪。“我必须说些话,你——”他停止,谨慎而婉转地说,以取悦她。“你需——需要——向伍佛顿伯爵这样的男人,若是放他走,你就是该死的大傻瓜。你以前过的生活只会将你拉向低贱处,吉普赛小姐,让你愤世嫉俗。而他可以让你受人敬重,照顾你。别告诉他有私生女,可能没必要。”
“等我找回妮可,终究得让他知道。”
“你或许永远——永远——不会找到。”
怒火在她眼中闪烁。“不,我会的。你别恶意吓我,瑞克,只因为我做了令你不悦的事。”
“已经过了两年了,”他急切的声音比嘲弄令她更加不安。“我派人找过每一间妓院和酒店,翻遍富理特市场和欧文广场……”看见她脸上血色尽失,他顿了一下,然后又决心说下去。“我派他们去监狱、客栈、工房、码头都找过……很久以前她就死了,或是被卖到伦敦以外,吉普赛小姐,或是……”他下巴一紧。“要救她脱离现况已经太迟了,我知道士迪会叫孩子做什么事……我知道,吉普赛小姐,因为……那些事我也经历过, 你会宁愿她死了。”他眼中似乎仍存有往日所受的折磨。
“你为什么这么做?”莉莉沙哑地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和伍佛顿伯爵应该有公平的机会,你必须抛开往事和过去,否则会导致未来的悲剧。”
“你错了,”她颤抖、尖锐地说。“妮可还活着,她在这城里的某个地方。如果她死了,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我会感觉得到,我体内某个部分会告诉我的……你说错了!”
“吉普赛——”
“我不要再讨论下去,别再说了,瑞克,否则我们的友谊就永远完了。我会找回我女儿,终有一天我会高兴地看你把这些话吞回去。现在,我想向你借匹马,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你要拿五千镑给那个意大利混蛋!”瑞克不悦地说。“我应该跟过去把他给宰了。”
“不,你知道万一他发生任何事,我找回妮可的唯一机会就消失了。”
他阴沉而蹙眉地点点头。“伍斯会为你备马,此后,我希望伍佛顿伯爵有办法把你晚上留在家。”
莉莉在黄昏时抵达会面的地点,细雨慢慢地飘下,暂时洗去广场中常有的垃圾、腐败食物和鸟粪的气味。她很惊讶地发现士迪已经到了,她缓缓地接近,发现他平常惯有的自信消失无踪,反而有些急躁。身上那套合身的深色衣服似乎有些褴褛,她不禁纳闷为什么,她给了他那么多钱,他却没有用来买一件新衣服。一看见她,他黝黑的脸变得急切起来。
“有没有?”
“有。”莉莉回答,然而她没有把钱囊放在他伸出来的手中,反而抱在胸前。
他厚厚的唇向下扯,打量着潮湿的夜景,雨已经成了冷冷的雾气。
“天杀的!”他暴燥地评论。“老是下雨,天空老是灰扑扑的,我真痛恨英格兰!”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莉莉一眨也不眨地瞪着他,问道。
士迪阴郁地耸耸肩。“我别无选择,留下来是因为他们要我待在此地。”他再一次耸耸肩。
“原来如此,”莉莉轻轻地说。“他们是谁,士迪?『他们』和妮可以及勒索的事有关吗?”
他看起来很懊恼,仿佛说了不该说的话。“把钱给我。”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莉莉坚决地说。“我不能够,士迪,我已经做了你要求的一切,你要我来伦敦,我就来了。我把所有的都给了你,却没有一丝妮可还活着的证据;而你唯一给我的是那天她被绑走时,身上穿的小衣裳。”
“你怀疑妮可不在我手上?”
“是的,”莉莉痛苦地吞咽着。“我想她或许已经死了。”
“我保证没有。”
“呃,”莉莉轻蔑地笑了。“请原谅我不觉得你的保证可靠。”
“你说这种话就错了,甜心。”士迪得意洋洋的表情令人难以忍受。“今晚我还在想,我应该带着妮可安然无恙的证据来。我可不希望你怀疑。我想或许该让 你看一些东西,使你相信我。”他回头一瞥,望向狭窄的巷道。
莉莉迷惑地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用意大利话喊了些什么,所用的俚语连意大利话相当流利的她都没能听出来。有个黑黑的影子逐渐地出现在数码之外,似乎是凌空迸出来,莉莉瞪着那幽灵般的影子,双唇惊奇地分开来。
“嗯,”士迪志得意满地说。“现在你想说什么啊,甜心?”
莉莉颤抖地察觉远方的黑影是个男人抱着一个娃娃般的小孩,他的双手撑在小孩的腋下,将她举高一些,小孩的黑发在灰色的天空下像擦得发亮的玛瑙。
“不!”莉莉嘶哑地喊,心跳狂乱。
孩子望着士迪,以细小、狐疑的嗓音喊道:“爸爸?爸爸?”
那是她女儿妮可,莉莉手中的钱囊掉在地上,蹒跚地向前,士迪旋即用力拉住她,一手捣住她的嘴巴,捣住她椎心剧痛的吶喊。她狂乱地挣扎,挥打他箍住她的手臂,泪水汩汩而下。她抽噎着,眨掉模糊她视线的眼泪。
土迪粗嗄的声音传进她耳际。“啊,那是妮可!我们的宝宝。很美,嗯?真是漂亮的孩子。”
士迪点点头,那个男人抱着孩子消失了,溶进黑暗里面。土迪等了半晌才松开莉莉,所有尾随跟踪的机会全部失去。他才抽开手臂。
莉莉缓缓地放松下来,仍在哭泣。“我的天!”她呜咽,双臂环住自己的胃,肩膀佝偻得象个老妇人。
“我说过她在我手里。”士迪拾起钱袋,打开袋口看看内容,心满意足地吁口气。
“她——她说意大利语。”莉莉大口吸气,望着女儿刚刚所在之处。
“她也会英语。”
“你藏她的地方还有其它的意大利人吗?”她颤巍巍地问。 “因此她才会记得意大利语? ”
他盯着她。“如果你再尝试要找我,会使我非常生气。”
“士迪,你和我可以有一些协议,一定有一笔数目能使你满意得……”莉莉的声音颤抖得太厉害了,她努力控制下来。“将她还给我,你知道不能永远这样下去,你似——似乎关心妮可,心底深处一定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比较好。那个抱着她的男人……他是你的同伙吗?还有其它人吗?你不会只身离开意大利而没有同党,我想……”她伸出手向他哀求。“我猜你涉入某种黑道组织,所以我给你的钱……他们拿走大部分,对吗?如果我听到的传闻是真的,那么你正置身险境,士迪,你不可能希望妮可受到伤害——”
“你已经亲眼看到我使她很安全。”土迪尖锐地回答。
“是的,可是能维持多久呢?你自己有多安全,士迪?或许你应该考虑和我达成协议,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她。”心中的恨意使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是她勉强隐藏不露出来,看见他眼中的兴趣,她继续说下去。“我们可以讨论出一个令你满意的价码,三个人都会更好,包括你、我,尤其是我们的女儿。求求你,土迪。”她硬压下心中的苦涩,重复地哀求。“求求你。”
他良久都没有回答,贪婪的眼神在她身上游栘。“这是你第一次像个女人似地求我。”他评论。“又柔又甜,或许你是从雷爵士的床上学来的,嗯?”
莉莉僵在原地。“你知道那件事?”她痛苦地低语。
“我知道你成了姓雷的妓女。”他呢喃。“或许你变了,现在有东西可以给男人了。”
她心情混乱。“你怎么发现的? ”
“你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掌握之下。”他轻触她的脸,手指滑到她下巴。
她被动地接受他的抚摸,内心却是反胃与畏缩,强自压下憎恶的颤抖。“你考虑我所说的话吗?”她不稳地问。
“或许。”
“那就让我们谈谈需要的金额。”
她的直言无讳令他哈哈大笑,摇头以对。“以后再谈。”
“什么时候?我们何时再见面?”
“不知道,我再通知你。”
“不,”莉莉伸手要拉住他。“我必须立刻知道,让我们现在——”
“耐心一点,”他懒洋洋地避开她的手。“再见,莉莉……”他挥挥手,迅速地离去。
“真是高兴见到你。”她苦涩地拭去涌出的泪水。真想倒在地上痛哭尖叫,然而她反而像尊雕像似的站着,双手紧握成拳,在茫然和绝望之下,心中掠过一丝兴奋。至少她见过她的女儿,那毫无疑问是妮可。
“神呀,求祢保佑她平安,求祢保佑她平安。”她喃喃而语。
她走向瑞克借她的阿拉伯马,摸摸发亮的马鬃,脑中的思绪动得飞快。她视而不见地跨上坐骑,拉好裙襬和斗篷。出于冲动,她骑马沿着士迪走的方向,深入无人的空巷。那里不管日或夜,警方都不敢派人巡逻,婉蜒、黑漆漆的街道充满各种犯法的勾当,赌博、卖娼,以及小至扒手大至谋杀等犯法的行径,配合上区域性的藏匿点,黑漆漆的小巷和阴暗的角落,正是堕落和罪恶的温床。
而这就是她的孩子生长的地方。
一看见骏马和一位打扮入时的人影,那些流浪汉开始逼近莉莉,伸手要抓她。其中一位抓住她的马靴,她恐惧地用力向后缩,踢马快跑步。她真是太愚蠢了,竟然冒险闯入这种地方,没有武器也没有保护,简直是毫无理由地自找麻烦和危险,根本没大脑。她将坐骑掉转向旁边的街道,回头到相对比较安全的广场。
越接近街道的尽头,她所听到的骚动声越明显。远处有三二两两的人群,似乎在参观什么表演,随着狗吠和怒吼声,莉莉知道那是在斗犬。她憎恶地避开他们,不想惹麻烦。
但她看见一幢建筑物旁,有个男孩佝偻地蹲在地上,头埋在两膝盖之间,肩膀颤抖,仿佛在哀泣。莉莉顾不得理智的判断和阻挡,勒住坐骑。
“孩子?”她疑问地说。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肮脏而满是泪痕的脸,他又瘦又苍白,五官都凸了出来,大约和亨利同龄,十一或十二岁左右。但是因为营养不良或疾病,长得比较矮,一看见她骑着一匹光亮的骏马,他忘了哭,目瞪口呆地瞪着她。
“你为什么哭呢?”莉莉轻柔地问。
“我没哭。”他用肮脏的袖子擦掉眼泪。
“有人伤害你吗?”
“没有。”
“你在等那边的人吗?”她指向斗犬场的方向问他。
“是的,他们很快会带走它。”男孩指着他旁边的小马车,一匹灰色的瘦马站在马车前。
“它?”莉莉迷惑地问,跨下坐骑。
男孩站了起来,尊敬地和她保持一段距离,带她绕到马车旁边。看见马车旁边的木栏,莉莉惊呼一声,里面是一只毛茸茸的熊。
“天杀的!”她忍不住诅咒着。
“它不会伤害你,”男孩防卫地说,探手进去揉揉熊的头。“它是个乖顺的老家伙。”
“的确很老。”莉莉着迷地瞪着那头熊,它的毛皮又粗又脏,脖子和身体还有好几块秃毛的地方。
“你可以摸它。”
莉莉小心地将手伸进笼子里,心里预备随时抽回来,熊平缓地呼吸,眼睛半闭,她摸摸它的头,同情地打量它。“以前我从来没有摸过活生生的熊。”
男孩抽噎着。“可惜不久了。”
“你是马戏团的人吗?”莉莉看见马车的广告字体问道。
“是的,我的父亲是驯兽师,‘波波’已经记不得它的把戏了。父亲叫我载它来这里,以十镑出售。”
“好让那些狗和它斗,把它咬死吗?”莉莉好生气,他们会把熊链起来,让那些狗撕成碎片。
“是的。”男孩悲惨地说。“首先他们会用老鼠和猫为饵,刺激那些狗,然后就换‘波波’上场。”
莉莉怒火上涌。“那根本不是运动,它已经老得无法防卫自己!”瞪着那只熊,她察觉那些秃毛的地方是被剃掉的,标明弱点让狗去攻击,以牙齿撕咬,早已预备让 它被屠杀。
“我不能空手回家,”孩手呜咽道。“爸爸会打我。”
莉莉不忍心看他,眼前她无能为力,只能希望那些狗速战速决,好让它不致太痛苦。“好个多事的夜晚。”她咕哝。
世界充满各种残酷的经历,想要抗拒也是徒劳无功。看着那只无助的老熊,她心中充满苦涩。“对不起。”她低低地说,转身要上马,这件事她无能为力。
“老戈来了。”男孩咕哝。
莉莉扭头一看,一个粗壮的男人走过来,口中咬着西红柿。“小兔崽子,你在哪里?”他大吼地问,看见那匹骏马,好奇地睁大眼睛。“这是什么?”他绕过来看见莉莉一身入时而高贵的装扮。“好个美娘儿们, 你是要卖的吗,夫人?”
莉莉不留情的回答令他大笑出声,他的目光回到男孩身上。“送肉来吗?让我瞧瞧。”
看见那头温驯的熊,他轻蔑地撇撇唇。“好大的一块狗点心……看起来它已经被咬过了!你父亲开价十镑吗?”
男孩直发抖。“是的,先生。”
莉莉再也受不了他的残酷,世界上已经有太多的残忍和不需要的受苦,如果再让他折磨一头疲惫老熊,她就太该死了。
“十镑我来付,显然这可怜的东西对你而言没有用处,戈先生。”
老戈吃吃地大笑。“我们场内有两百人,已经都在等着看流血的场面。留着你的钱吧,夫人,这头熊我要。”
莉莉迅速打量周遭。“既然你这么说就算了——”她呢喃,让钱囊从手指之间掉落,哐啷的一声好轻脆。“呕,天哪!我的金币和珠宝。”
老戈一脸贪婪。“金币,嗯?”他舔舔嘴唇,弯腰去捡。
一个金属的重击声,老戈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健壮的身体一动也不动。莉莉丢掉她从地上抓起来的重铁链,满意地拍拍手。男孩目瞪口呆地瞪着她,惊讶得合不拢嘴巴。
莉莉利落地抄起钱囊,交给他。 “拿回去给你爸爸,那些足可补偿马匹和马车。”
“可是『波波』——”
“我会照顾它,”她保证。“它不会受到虐待。”
男孩感激地笑了,大胆地伸手摸摸她的斗篷,“谢谢你,谢谢你。”
他消失在黑暗当中,莉莉望着他的背影,然后匆匆将阿拉伯马系在马车后面,“波波”似乎察觉笼外这一切,发出吼声。
“安静,『波波』。”莉莉咕哝。“别毁了你自己得救的机会。”她小心翼翼地坐上车上的木板凳,伸手抓缰绳。
她正要挥鞭,就觉得有东西抓住她的脚踝,低头一看.,看见老戈那狰狞而邪恶的脸庞。他肥壮的手抓住她的脚,用力将她拖下马车,她震惊地尖喊,摔在硬硬的地上,屁股火辣辣地好痛。
“敢偷我的熊,嗯?”他耸立在她上方,脸胀得通红,说话时口沬横飞。“从你的大房子,骑着骏马,来这里找麻烦啊……哈,你会有麻烦的,夫人!”他压在她身上,开始粗暴地扯她的上衣和裙子。
莉莉高声尖叫,试图挣脱他,可是他粗眫的身体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的肋骨似乎被他的重量压得挤在一起,好像要断了,她耳中开始听见嗡嗡的声音。“不。”她喘气地说,挣扎着用力吸气。
“时髦的贱人,”他邪恶地说。“你敲我的头,真该死!”
另一个新的声音加进来,语气出奇的平静。“那是她的坏习惯,我正努力改掉它。”
“这位是谁——她的皮条客啊?”老戈威胁地瞪着新来的人。“等我享受完了,就可以轮到你。”
莉莉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见她丈夫模糊的身影。可是这不可能啊!一定是幻觉。
“亚力。”她呜咽地低语,在嗡嗡的耳鸣当中听见他低沉而致命的声音。
“你该死的放开我妻子。”
请君入梦19
老戈瞪着亚力,似乎想衡量一下他的威胁性有多少 ;“波波”在笼子里不安地骚动、低沉地闷吼,空气中一触即发的暴力感染到它的知觉里。然而野兽不安的骚动声远比下上当亚力扑向压着莉莉的男人时,口中发出怪异骇人的怒吼声。剎那之间,她身上那惩罚性的重量消失了,莉莉释然地大口吸气,一手按住疼痛的肋骨,试着了解眼前发生的事。
那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移开好几码远,速度快得莉莉只能以闪亮的金发来辨别谁是亚力。他发出谋杀般的吼声,一拳挥中老戈的肥脸,手指掐住他肥胖的颈项,掐住他的气管。
老戈的脸胀得通红鼓起,伸手拉住亚力的衣领,双脚猛踢。老戈把亚力摔过头顶,他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莉莉放声尖叫,试图爬过去。但在她爬到之前,亚力已经矫健地站起来,一记挥舞的拳头又击中老戈,力量大得使他飞向一堆板条箱。木头应声而断,被他压在底下。
莉莉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亚力。“我的天哪!”她喘口气,几乎不认得他。她以为他会施展的是一点文明的拳击技巧、一些指责的言词,或是拿着手枪挥舞,然而他却变成一个噬血的陌生人,一心一意要赤手空拳撕裂他的对手。她从来没想到他会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老戈脚步蹒跚地起身,再次扑向亚力。他侧退一步,扭身,拳头挥向老戈的肋骨处,另一记结结实实地击中他的背部,结束了这一幕。老戈痛得低吼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带血的睡沫,试着再爬起来,又呻地倒下去,投降了。
亚力慢慢地松开拳头,转头看着莉莉,她倒退一步。他眼中的野蛮光芒令她有些害怕,然后他严厉的脸色似乎软化下来,她想也不想地就奔向他,张开双臂环住他的颈项,浑身颤抖,笑得歇斯底里。
“亚力,亚力——”
他拥住她安慰一番。“深呼吸,再吸一次。”
“你正好及时赶到。”她倒抽一口气。
“我说过会照顾你,”他咕哝着。“无论你的状况有多棘手。”
他将她压近他庞大庇护般的身躯,贴着她的头发呢喃,夹杂着诅咒和爱怜。他的手移到沾泥的斗篷底下,接触她背部绷紧的肌肉,揉搓她僵直的脊椎。莉莉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笑得更加歇斯底里。
“放松, ”他怕她会在他怀中崩溃。“放松。”
“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找到我的?”
“南夫人不在家,我去柯氏俱乐部发现马车和车夫都在,你却消失无踪影.伍斯承认你在没有随从之下只身离开。”他朝巷口点点头,车夫葛仕和两匹马在那里等待。“葛仕和我翻遍了所有的街道要找 你,”
他捧住她的脸,银灰眸刺透般地盯住她。“你没有遵守诺言,莉莉。”
“我有。我带了两名侍从和——和一个车夫去俱乐部,都符合你的要求。”
“我们不玩语意学的游戏,”他阴暗地说。“你知道我的涵义。”
“可是亚力——”
“嘘!”亚力从她头顶,瞪着两名刚从斗犬场走出来的男人。他们先看看他,再看看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老戈。
“搞什么鬼……”一位惊呼一声:另一位困惑地抓抓头发。“去抓熊——狗群已经快把狸解决了。”
“不!”莉莉吶喊,猛地转身面对他们,亚力的手臂环在她前面。“不,你们这些残酷的屠夫!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当饵?我相信那些狗群毫无机会!”她转向亚力,抓住他的衬衫。“我——我买了那头熊, 它是我的!那只可怜的东西好值得人同情,我实在不忍心,别让他们抓走它,它会被撕成碎片——”
“莉莉,”他温柔地捧住她的睑。“平静点,听我说,这种事时常发生。”
“又残酷又野蛮! ”
“我同意。可是如果我们勉强救了这一头,他们只会再找另一头取代。”
她的眼睛开始盈满眼泪。“它叫【波波】。”她浓浊地说,明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不理性,以前她从来不曾如此情绪化过,紧抓着男人寻求安慰和帮助。
可是刚刚见到女儿的震惊,以及过去一连串的事件令她迷惑,她似乎暂时失去理性了。
“我不管,他们不可以抓它。”她绝望地抓着他。“我要它当结婚礼物,亚力。”
“结婚礼物?”他茫然地瞪着那辆马车,那头苍老的熊把鼻子贴着栏杆,看起来不管当不当饵,都没有多久的日子可活。
“求求你。”莉莉低语。
亚力低低地诅咒,将莉莉推向一边。“去找葛仕,立刻上马,”他咕哝。“这里由我来处理。”
“可是——”
“快去!”他果断地说,没有转圜的余地。
莉莉的目光避开他坚抉、毫不妥协的眼神,顺服了,慢慢地走向街角。
亚力走向那两个男人。“这头熊是我们的。”他镇静地说。
其中一位向前一步,挺直胸腔。“我们需要它当饵。”
“你得去找另一头熊,我的妻子要这只。”他微微一笑,眼神冰冷、危险。“你想争辩吗?”
对方忧虑地看看老戈俯卧的身体,再看看亚力威胁的姿势,显然两人都不想经历和伙伴一样悲惨的命运。
“那我们要给狗群什么该死的东西呢?”其中一位可怜兮兮地质问。
“我有好几个建议——”亚力回答,目光平稳地瞪着他们。 “可是没有一项你们会喜欢。”
面对他恐吓的目光,他们不安地倒退。“我想我们可以再用老鼠和猫吧。”其中一位对另一位说。
另一位不悦地皱眉。“可是我们保证要用熊和狗斗——”
亚力毫不在意他们的困境,示意葛仕过来。
车夫迅速走过来。“是的,爵爷?”
“我要你驾马车回家,”亚力实际地说。“雷夫人和我会骑马回去。”
想到要载这头熊当乘客回天鹅庄,葛仕可不是很高兴。但是没有抗议。“是的,爵爷。”他顺从地说。
葛仕谨慎地靠近那辆装饰俗丽的马车,夸张地展开一条手帕,铺在木头座位上,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避免弄脏他的衣服,“波波”略感兴趣地旁观这一切。亚力忍住笑容,大步走向莉莉等他的角落。
她的脸担心地皱在一起。“亚力,你想我们能替它在雷风园做个围栏或笼子吗?或是到森林放生——”
“它太温驯不能放生,我有个朋友专门饲养珍禽异兽,”亚力看看那头熊,实在算不上珍禽异兽,他紧绷地叹口气。“如果幸运,我或许能说服他给‘宝宝’一个家。”
“是【波波】。”
他径自上马。“明天晚上你还安排其它的特别节目吗?”他问道。“或者我们可以有一个安静的晚上待在家里?”
莉莉柔顺地垂着头,没有回答……虽然她心中很想指出自己老早就警告过他,她不会是一般的妻子类型。斜瞥一眼他那黝黑蓬乱不整的外表,她努力压下心中横扫而来的不安,非常渴望能为他所做的一切谢谢他,可是她却怪异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他简洁地说。
她伫足不前,咬着嘴唇。“亚力,我想你一定已经开始后悔娶我。”她的语气中有一丝不安和焦躁。
“我只是遗憾你违抗对我的承诺,让自己置身险境。”
在其它任何时候,顺服的妻子的概念是她火爆争论的主题,然而他及时搭救的事实不过是刚眨眼的事,她以出乎寻常的柔顺态度回答。“那是免不了的事,我必须自己解决这件事。”
“你不是欠柯瑞克的钱,”他直率地说。“你把五千英镑给了别人。”见她微微颔首,他的嘴抿紧。“你究竟涉及什么,莉莉?”
“我真希望你不问,”她悲哀地低语。“我不想说谎骗你。”
他咬着牙。“你为什么不向我和盘托出你隐瞒的事?”
她抓住缰绳,别开脸去。
亚力一手握着白兰地酒瓶,愣愣地瞪着半暗的书房。莉莉正在楼上梳洗,预备上床。她显然在害怕某些事情,不论多少时间或耐心都无法使她透露秘密。他不知该如何使她信任自己,每次望进她眼底,就察觉一股时间迫近的危险将她深深拉进谜团般的纷乱里,无法挣脱开来。
他知道钱不是问题所在,自己早已明言她可以使用他所有的资源,但那并无帮助。他儍儍地希望清偿她的债务之后,她眼中经常浮现的恐慌将会奇迹般地消逝。然而它依然存在,今晚发生的事不是某种迷人的插曲——而是狂野的反叛,对抗某种像巨石般将她向下拉扯的事。他认得那些试图逃避哀伤的迹象,因为两年来他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放下酒瓶,没有倒出一滴,伸手揉揉眼睛,剎那间他浑身一动也不动,知道她在房里,他的感官立即察觉她的存在。而她唇间轻轻吐出他的名字,更使他身体饥渴的坚硬。
他转身面对她。她穿着薄薄的白麻布睡衣,头发鬈得难以驾驭。她看起来娇小,而且犹豫不决,十分令人着迷。
她深幽的眼睛掠过他旁边的酒瓶。“你在喝酒吗? ”
“没有。”他搔搔头发,声音带着疲惫的不耐。“你要干么? ”
她屏住呼吸。“这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这句话令他分了心,驱散所有的念头,除了再次拥有她的需要。他知道在细致的亚麻衣料底下她的曲线,她娇躯的感觉,温热柔软。兴奋开始沿着他的神经末楷传递。但他强迫自己一脸漠然地站在那里。他想听她说话,要她承认为什么来找他。
“是又如何?”他不愠不火地说。
她局促不安,抬起一只手,玩弄颈间的鬈发,那个姿势带着一丝纯真得令人发狂的魅力。“你累了吗,我的爵爷?”
“不。”
她勇敢地坚持下去,虽然她的声音透露出心中渐增的尴尬。“你会很快休息吗?”
他起身走近她。“你要我休息吗?”
她垂下眼睛。“我不介意你——”
“你要我和你一起上床吗?”他牵着她的手。
莉莉觉得自己羞红了脸。“是的。”
她才说完。他的嘴已经压了下来。她轻呼一声,贴着他放松身体,双臂锁住他的腰。她身躯的屈服点燃了他的欲火;他想将她抱紧、抱紧,紧得直到压碎她。然而他反而抱她上楼,小心翼翼地为她宽衣解带,同时也让她替自己脱去衣服。对男人的衣服深感陌生的莉莉几乎找不到他长裤里面隐藏的纽扣,他温柔地为她示范。当她的手背亲密地拂过他时,他忘了呼吸。
他将她压回床上,用轻柔的蜜吻和热吻吻遍她的身躯,脸在她柔细的肌肤上摩挲,热爱她腰、腹、胸那雪白的柔细。莉莉比前几夜更加放荡,双手更自在地在他身上游移,四肢和他缠在一起,凉凉的指尖扒过他的头发,慵懒地玩弄金色的发丝,抚摸他的颈背。
那娇小的身躯在他身下拱起,使他心旌动摇的呻吟。他深深吸口气,嘴巴封住她的唇,温柔而热切地与她合而为一。
莉莉发出无助的呻吟,挨得更紧,他吻她的颈项和肩膀。“睁开眼睛,”他激狂地低语。“看着我。”
她掀起黝黑的睫毛,直视他强烈的目光,他蓄意向前推,那沉重刺激的力量令她眼神涣散。他攫住她的臀,在坚持的节奏中移动,莉莉抚摸他平滑的背部,当她的欢愉越积越高时,她的手指掐进他强壮的肌肉里面。那一刻,她听见他的呢喃,宛如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断断续续地诉说她有多美丽,他有多么渴望她……和爱她。
莉莉既迷惑又不相信,但身体已感觉那股强烈的欢愉在体内爆炸,她陷入言语所无法描述的感受里面。他深吸一口气,在高潮的那一刻屏住呼吸,身躯绷紧,贴着她震颤。
其后是她经历最慑人的沉默笼罩下来,莉莉仍然闭着眼睛,心中却有无数的问题。我爱你……他不可能真的说了这一句,她心想,就算说了,也不是出于真心真意。她的莎丽姑姑一度警告她,别去在意男人在激情当中说的话语。在当时,她并不了解这个建议的重要性。
一分钟之后,她感觉亚力轻微移动着,似乎想要翻身离开。她佯装睡着了,臂膀一径环住他的脖子,四肢和他缠在一起。当他试图抽身时,她故意发出困倦的呢喃声,把他抱得更紧。他不再移动,胸膛在她的头底下迅速地起伏,令她松了一口气。但是心中却在纳闷他呼吸不顺的原因,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必定在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