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忍受寝室的安静,只好坐在前厅的长靠塾上,听亚力大声朗诵一本诗集。莉莉觉得他是故意选择那种最沉闷、最冗长的诗句,他低沉的嗓音、时钟的滴答声、晚餐时喝的酒,三者混合起来,令她眼皮沉重地掉下来。她沉沉地靠在椅垫上,觉得自己慢慢地飘入安静、灰色的睡眠里面。
可能过了好几分钟或是好几个小时,她听见亚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呼唤,温柔的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摇撼。“莉莉,甜心,睁开眼睛。”
“嗯?”她揉揉眼睛,困倦地呢喃。“亚力,什么——”
“纳森送信来了。”他说,替她穿上拖鞋。“跟踪甘诺克的人一路跟踪到圣盖耳贫民窟,纳森和十几位干员将他团团包围,我们必须立刻过去。”
“圣盖耳。”她重复一句,完全清醒过来,那是传说中伦敦最危险的区域,那里龙蛇杂处,俗称“圣地”,连警方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小偷和谋杀犯常在干完一票之后就躲进那些窄巷和弯道之中。
“消息当中有没有提到妮可?有任何儿童——”
“没有。”他为她系上一件深色的斗篷,在她还来不及再问问题之前,就带她坐上马车。莉莉一瞥见车外五、六个武装随从,便知道亚力可不想拿他们自身的安全来冒险。
马车辘辘地穿过街道,莉莉双手绞在一起,试着平静下来,但却感觉她的脉搏在恐慌中狂跳。他们所经过的街道越来越老旧、脏乱,建筑物紧密的衔接在一起,一股臭味从车窗外飘进来,令莉莉忍不住皱鼻。
马车停在一幢老旧、颓圮的客栈前面,亚力下车交代侍从和车夫,要他们小心地保护夫人。必要的话,有任何危险的迹象时,就先驶离马车。
“不:”莉莉呐喊,想要下车,可是亚力用手堵住门口,不让她出去。“我要和你一起进去!”她气极了。“你不可以把我留在这里!”
“莉莉,”他平静地说。“我很快就会让你进去,只是我必须先确定里面是否安全。你比我的生命更加宝贵,我不能让你冒险。”
“这里挤满了调查干员,”她火爆地说。“此刻或许是全伦敦最安全的地方!再者,我们要找的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他低声诅咒。“该死!莉莉,我知道里面的状况如何,我不要你受到任何伤害。”
她直视着他,轻声地说:“我们一起来面对,不要保护我,亚力,只要让我站在你身边。”
亚力望着她良久良久,然后突兀地伸手环住她的腰,抱她下车。她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向客栈门口,两位干员已经在那里等候,尊敬地迎接亚力。他们怀疑地看看莉莉,其中一位喃喃地说,闯入客栈的过程当中曾有一些伤亡,或许她还是别进去的好。
“她不会有事的。”亚力简洁地说,仍然握住她的手,在前带路。
建筑物里面的空气恶臭而且令人窒息,墙壁上满是昆虫在爬行,室内除了几张空桌子和地上简陋的床之外,别无其他家具,连破了的窗户都用稻草填塞。他们深入长廊,走向声音的来处,亚力感觉莉莉把他握得更紧,几乎攀着他。
他们来到一问挤满干员的大房间,他们正忙着盘问嫌犯,还有些儿童被人从角落拉出来,带到纳森面前。纳森站在中央平静地审视这一幕,温和地发号施令。亚力看见前方有三具尸体,脚步一顿,从褴褛的衣着来判断,显然是贫民。他听见莉莉的惊呼声,更仔细地察看其中一具。他用靴子推推那没有生命的躯体使他翻过身,葛士迪那对暗淡的眼睛瞪着他们。
莉莉倒退数步,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亚力毫无感觉地打量那具血泊中的尸体。“刀伤。”他漠然地说,拉着莉莉和他一同进入拥挤的房间。
一看见他们,纳森示意他们留在原处,他自己则走过来。“爵爷,”他指指他们后面的尸体。“计划太成功了,一入夜,甘诺克就赶来这里,透过我们对贫民窟的专家克里的协助,才得以跟踪他来到这个地区。当我们的干员抵达时,诺克为了怕士迪出卖他,已经先下手为强。后来诺克对我们承认,他打算将孩子还给雷夫人,收取那笔赏金。”
纳森指着怏怏不乐的甘诺克,他被五花大绑,背对着墙坐在地上,身边还有四个同谋,全是绑架集团的人。诺克充满恨意地瞪着莉莉,但是她太焦虑,根本没注意,她的目光一迳狂乱地打量室内五、六个儿童。
“这些孩子呢?”亚力问。
“根据诺克所供述,全来自好家庭,我们会努力将他们归还——不求赏金,因为这纯然是因为一位干员的涉入,才导致这些儿童被绑架。”纳森轻蔑地望着甘诺克。“他令我们众人蒙羞。”
莉莉瞪着那些孩童,大多数是金发,满脸是泪地抽抽噎噎,挨紧那些徒劳无功、努力安慰他们的干员,这一幕真是令人心酸。
“她不在这里。”莉莉晕眩地说,脸色苍白恐慌。她向前移,努力看清面前的人群。“全部的孩子都在这里吗?”她问乔纳森先生。
“是的。”纳森静静地回答。“再看一遍,雷夫人,你确定这些都不是吗?”
莉莉用力摇摇头。“妮可是黑发,”她绝望地说。“而——而且她比这些孩子要小一些,只有四岁而已。一定还有其他的孩子,她一定是在这里,或许是在其他的房间,我知道她
害怕时会躲起来。她很小,亚力,快帮我找——”
“莉莉。”亚力的手抓紧她,止住她狂乱的唠叨。
她颤抖地跟随他目光的方向,对面一位干员矮胖的身形挡住他们的视线,然后她看见角落里那个小身影,半隐在阴影当中。莉莉浑身一僵,狂跳的心几乎乱得使她无法吸气,那孩于无疑是她母亲的小翻版,眼睛大而黝黑,一张小小的脸,小小的手臂抓紧一个好像娃娃的布块。她站在阴影当中,严肃地打量眼前这一堆大人,因为她的安静,就像一只小老鼠从秘密的角落偷瞧似的,以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妮可,”莉莉哽咽地说。“欧,天哪!”
亚力放开她,她走向前,但是小女孩向后缩,谨慎地注视她。莉莉的喉咙发疼,笨拙地拭去脸上的泪水。
“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妮可。”她在孩子面前蹲下来。“妮可,”她用义大利语呼唤,努力压抑心中氾滥的感情。“我等了好久好久,一直想拥抱你。你记得我吗?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甜心?”
孩子警戒地望着她,以意大利语回应。“妈妈?”她细声细气地重复着。
“是的,是的……”莉莉无法控制地啜泣,匆匆向前,一把抱起她,紧紧拥住孩子那宝贵的重量。“欧,妮可……你的感觉真好,真好……”她的手扒过那头细细的黑发,滑下女儿那脆弱的脊骨,妮可柔顺地倚偎在她怀里。“现在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她抬起她的小脸,望进那对有如自己翻版的眼睛。妮可的小手抬上来放在她颊边,然后好奇地移向她的前额和她闪亮的黑色鬈发。
莉莉泪流满面,亲吻女儿那肮脏的小脸,一面努力咽下自己的啜泣声。刹那间,那活生生的噩梦结束了,以前盘据在心头的冰冷也奇迹般地融化了,反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平安感。她已经不记得免于苦涩和哀伤的感觉,而今世界上她渴望的所有东西全在这里了——女儿身体的温暖和仅仅存在于母女之间那种纯粹而完美的爱,在这一刻,世上宛如只有她俩的存在。
亚力望着她们,直到他的喉咙不适地绷紧。他从来没见过莉莉的脸如此温柔、如此充满母性的光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也没想像过的。他对莉莉的爱,突然间被一股深深的怜悯所改变,那股怜悯是他以前所做不到的。他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某个人的快乐和幸福比他自己的快乐幸福具有更大的意义。他尴尬地转身藏住自己波动的情绪。
纳森站在近处,满意地观察这一幕。“亚力,”他以公事化的态度说。“这似乎是个好机会来提一下费爵士最新的法案,他提议再设三个市办公室,那是我迫切需要的——”
“悉听尊意。”亚力沙哑地说。
“目前这个法案面临极大的阻力——”
“没有问题,你会得着的,”亚力发誓地说,别脸开去,用袖子擦拭湿润的眼睛,然后粗嗄的说下去。“就算我必须扭断国会中每个人的手臂,我发誓你一定会如愿达成。”
请君入梦·24
柏顿宣布柯先生来访,令亚力惊讶地抬起头。他们的早晨过得相当愉快,亚力正在看泰晤士报,偶尔加入坐在地板上的莉莉和妮可,一起堆积木、造城堡。
“欧,请他进来。”莉莉对柏顿说道,然后歉然地对亚力微笑。“我忘了提瑞克今早要来拜访,他说来见妮可之前,要先给我们几天好好相处的时间。”
亚力微微蹙眉,从长靠垫上起身,妮可则改而追着肥胖的猫“汤姆”,满室奔跑。每当那只可怜的小东西安适地趴在阳光之下,妮可就会被那发光的尾巴所吸引。莉莉将散在地板上的玩具收好,微笑地心想,亚力实在买了太多的玩具,多得超过任何孩子的需要。
而这要回溯到那一天,看见妮可紧紧抱着一块好像娃娃的破布,令他无法承受。他没有休息,直到买下玩具店中各式各样的娃娃……包括有真发和瓷牙的娃娃、蜡和瓷器制的娃娃等。楼上的育婴室塞满各式的玩具,一匹木马、一个巨大的娃娃屋、好多球、音乐盒。而且最令莉莉受不了的,是一个声音传遍整幢宅邸的鼓。
他们没过多久就发现妮可有一个令人不安的习惯,惯于玩躲迷藏的游戏,突然间消失。当她被人发现藏在长靠垫底下或桌子角落时,只会对着大人那张焦急的脸咧着嘴笑。莉莉从没见过一个走路悄无声息的孩子;亚力可能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工作一小时之后,发现不知何时,小妮可静静地溜到他的椅子底下。
莉莉对妮可可能遭受士迪虐待的恐惧逐渐缓和下来,虽然妮可是个谨慎的孩子,却不会 胆怯害怕,事实上还拥有一些活泼的特质。随着时间过往,她变得越来越会说话,发出迷人的格格笑声和永无止尽的问题——混合着意大利语和英语。她和亨利更是特别的亲近,经常要求要让他抱,并拉他金色的头发。看见他皱着眉头斥责她的时候,反而顽皮地格格笑。
瑞克走进前厅,目光立即落在莉莉身上。她欣然微笑地迎向前,迅速拥抱他一下,令他有些狼狈不安。
“咿,”他嘲弄地责备她。“你的丈夫在看呢,不可以,吉普赛小姐。”
“真高兴见到你。”她咧着嘴笑。
瑞克向前和亚力握手致意。“早安,爵士。”他讽刺地微笑。“对我而言真是个大日子,竟然有幸来到这么一个高贵的前厅。”
“随时欢迎,”亚力愉快地说。“毕竟你也非常殷勤好客,允许我借用你的公寓。”
瑞克闻言一笑,莉莉则满脸胀得通红。“亚力!”她微微地抗议,拉拉瑞克的臂膀,使之分心他顾。“柯先生,我想为你介绍另一位。”
瑞克的目光移向正站在长靠垫旁边的小女孩身上,妮可正好奇地瞅着他。
“妮可小姐,”瑞克喃喃地说,徐徐地蹲下身体,对她微笑。“来和你的瑞克叔叔说声哈啰。”
妮可犹豫地向他走过来,然后在中途又改变主意,转而奔向亚力,小手抱住他的腿,害羞地朝着瑞克微笑。
“她很害羞,”莉莉莞尔地说。“而且她一迳偏爱金发的男人。”
“是我运气不好,”瑞克可怜兮兮地说,摸摸自己的黑发。他站起身,表情奇特的打量莉莉。“她很美,吉普赛小姐,就像她母亲。”
亚力努力压下心中涌起的嫉妒心,探手抚摸妮可的头发,解开系在她头顶上的蝴蝶结。他明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嫉妒柯瑞克,虽然他爱莉莉,然而从他过去的行为来看,显然他永远不会威胁到她的婚姻。然而无论如何,叫亚力站在一旁,沉默地旁观另一个男人那样地注视她,实在很难。
他挫败地咬着牙,如果莉莉和他已经恢复往日的婚姻关系,叫他容忍还容易一些,然而他们最后一次同床是在他发现她和士迪一起之前。从那以后,莉莉的一颗心就全悬在她的孩子身上,甚至还搬了一张小床放在他们的隔壁房间。莉莉每晚醒来好几次,过去察看妮可的状况,黑暗当中,亚力能看见莉莉的身影,弯身在熟睡的孩子上面守护着,仿彿怕女儿会从床上跳起来。
亚力没有反对,知道需要一些时间,莉莉的恐惧才会逐渐消失,毕竟他的妻子经历过太多太多的忧伤和磨难,亚力不能强迫她……虽然他已经忍不了太久,他从来不曾如此渴望一个人——近在咫尺,见她温柔又幸福,肌肤和秀发又美又迷人,双唇温暖,笑容可掬……他勉强禁止自己再想下去,因为已经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回应那刺激的影像。
事实则是,他不知道莉莉究竟要什么,她似乎对事情的现况极感满足。他急于想知道她是不是需要自己、爱不爱他,然而他只是一味固执地保持沉默,决定要由她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即使要过一百年的沉默、受苦和禁欲的生活,那就这样吧!每天晚上回到寂寞的床上,他就忍不住诅咒她;即使入睡后,也是整夜梦到她。他阴郁地叹口气,将注意力转回访客身上。
“我得告辞了。”瑞克说道。
“不,你一定要留下来和我们共进晚餐。”莉莉反对。
瑞克不顾她的哀求,反而对亚力咧嘴微笑。“日安,爵爷,我祝你幸运,和这两位在一起,你会需要好运气。”
“谢谢。”亚力嘲弄地回答。
“我送你出去。”莉莉说道,陪同瑞克走向大门口。
他俩独自站在门口,瑞克的双手握住她的手,像个哥哥似地亲吻她的前额。“你什么时候再回柯氏俱乐部来?”他质问。“少了你,它变得不一样。”
莉莉垂下眼睛。“亚力和我改天再去。”
他俩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沉默,两人都在想有好些话最好别说。
“现在你终于找到她了。”瑞克说道。
她点点头,直视他的眼睛。“瑞克,”她轻声地说。“没有你,过去这两年我挨不过去。”
她知道两个人正在向往日的友谊说再见,以后再没有炉火前的促膝长谈,分享秘密和信任,那种奇特的关系以不同的方式支持他们俩的生活。她冲动地惦起脚尖,亲吻他的脸。
在她退开时,瑞克瑟缩了一下,仿彿她双唇的碰触伤害了他。“再见,吉普赛小姐。”
他咕哝地离开,大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那只猫眯着眼睛,注视带着胜利的笑容走向它的妮可。她慢慢地伸出手,抓住它颤动的尾巴,“汤姆”恼怒地发出嘶嘶声,猛地一转身,伸出爪子攻击,在她手上抓出一道伤痕。妮可张开嘴巴,惊讶而又受到伤害地盯着它,开始凄惨地哀嚎。亚力一听见哭声,立刻走过来,妮可哀哀地跑向他。他一把抱起她,拍拍她的背,摇晃地安慰着。
“怎么了,甜心?发生什么事?”
妮可嚎啕大哭地举起手来。
“‘汤姆’抓你吗?”他关怀地问。
“是的,”她抽噎。“坏猫,不乖。”
“让我看看。”
亚力仔细检查她手背上的淡粉红色伤痕,同情地安慰着,亲吻那小小的抓痕,让它好一些。
“‘汤姆’不喜欢被人拉尾巴,甜心。等它走回来,我再教你要怎么拍它,它就再也不会抓伤你了。来,给我一个拥抱,我勇敢的女孩。”
在他轻言细语和安抚之下,妮可立即忘了手上的伤,对他展露笑颜,小手臂环住他的颈项。
莉莉站在门口,沉默地观看这一幕,一股强烈的爱涌在心口,几乎隐隐作痛,亚力全然没察觉有人在看,继续和妮可絮絮地交谈,放她下来,弯身在长靠垫底下找她失落的娃娃。
看见这一幕,莉莉忍不住微笑。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亚力是真的想当她孩子的父亲。她本来没有权利有这样的期待,早该知道他有足够的爱分给她们母女俩,他不是那种会责怪一个无辜的孩子不该出世的人。关于爱、信任和全心的接纳等方面,莉莉心想,他实在有太多可以教她的地方。她想和他共度余生,献给他一个人能承受的所有的快乐。
她从眼角看到一位女仆走过来,谨慎地召唤她。“莎莎,请你照顾妮可一阵子,她该睡觉了。请你去找一、两个娃娃,带她去育婴室……”
“是的,夫人,”女仆微笑地说。“她真是个乖女孩,夫人。”
“很快就会不乖了,”莉莉狡黠地回答。“再过一、两年,雷爵爷就会把她宠坏了。”
莎莎格格地笑着,走进前厅,开始找玩具。
“那是我的!”妮可看见莎莎拿着她的玩具便惊叫着,蠕动地要亚力放地下来,忿忿然地跑过去要拿回她的洋娃娃。
“我的爵爷,”莉莉柔顺地说,然而内心却充满轻率和期待。亚力狐疑地望着她。“我们可以私下谈几句话吗?”
莉莉不待回答,迳自走向楼梯,优雅地拾阶而上。亚力蹙眉地望着她的背影,慢慢跟在后面。
当他们抵达宽敞的寝室时,莉莉关上身后的门,转动钥匙上锁,突然间室内的沉默变得仿彿带电。亚力注视着她,但没有移动,敏锐地察觉身体的亢奋坚硬,衣服底下的皮肤也变得热烫而敏感,呼吸变得浅促,几乎无法控制。
她走到他面前,他感觉到她的指尖放在他的背心上面,动作熟练而轻快,一一解开弧形的钮扣,背心松了开来。她的手栘向他的领巾,解开温暖的丝缎,拉下他的颈间。亚力闭上眼睛。
“最近我真是太忽略你了,对吗?”她耳语,开始解开衬衫。
他的身体亢奋得僵硬而绷紧,明知道她一定能看见爬上他皮肤的红潮。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衬衫,吹向他胸膛,几乎令他忍不住呻吟。
“没关系的。”他勉强说道。
“不,很有关系。”她拉出他衬衫的下摆,双臂绕过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胸前粗糙的毛发摩挲。“这可不是让我丈夫明白我有多爱他的方式。”
他的双手突然抬起来,扫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大弄痛了她。“什么?”他木然地问。
她的眸中闪着丰富的深情。“我爱你,亚力。”她停顿了一下,察觉他的手在颤抖。“我爱你。”她再说一句。“在此之前我一直害怕说出来,我以为你一旦知道我女儿的事,就会赶我走,或是更糟——你的荣誉感迫使你留住我们母女俩,而你一心希望抛弃我们和我们所引发的丑闻。”
“抛弃你们?”他浓浊地重复一句。“不,莉莉,”他放开她的手,改而捧住她的脸庞。“失去你,我会没命的。我要当妮可的父亲,我要当你的丈夫,过去几天我简直像是在慢慢地死去,心中纳闷要如何说服你相信你需要我——”
她粗嗄地笑了,眸中满是快乐的眼泪。“你根本不需要说服我。”
他的唇埋在她的喉间。“我想你……莉莉……吾爱……”
她粗嗄的笑声化成呻吟,他的身体火热需索地贴着她,肌肉在她爱抚的手掌底下绷紧,他仓促地为她宽衣解带,同时脱掉自己的衣裳。她斜靠在床上注视他,想要遮掩自己,却又明白他欢喜看她。亚力躺在床上,将她光滑赤裸的身体拉过去贴住他的身躯,双手捧住她的臀,催促她挨紧。
“再说一遍。”他咕哝。
“我爱你。”她低语。“我爱你,亚力!”
他的手深深滑入她腿间,双唇长长地吻住她,两人舌尖交缠在一起,混合著火与热。
“再说一遍……”
可是这一次她所能做的只有破碎的吐气,在他手指的进攻下扭动。当她拱身相迎,乳尖拂过他胸膛的毛发,他低头去吻,用舌尖爱抚环绕,直到那玫瑰色的尖端奇妙的坚硬起来。她别过脸,双唇压在他肩膀上,吸进他古铜色皮肤的气息和滋味。她向下搜索,直到找着他那平坦的胸膛,令他愉悦地呻吟。她的手指探询地梳理那浓密诱人的胸毛,拂过他腹部紧绷的肌肉,随着毛发继续向下 移。她一次、两次地爱抚他,直到他移动、退后,轻易地和她合而为一,口中发出低沉的呻吟。
那种感官之美令人着魔,她用四肢缠住他,催促他更加深入。他缓缓地驱策,迷失在强烈的魔法里面,重复地移动。她那平滑、自制的动作将她逼向狂野之境,令她感觉自己无助地坠入颤抖而疯狂的境地,唯一的存在是感觉他的推进冲刺,直到这股折磨在翻腾而震颤的欢愉中结束。
欢爱过后,她的指尖慵懒地画过他的脸,描摩每一条至爱的线条——他刮过胡子的皮肤质地,和那浓密的睫毛。亚力心满意足地执起她的手,热热的嘴唇压向她细致的掌心。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害怕许多事情,”莉莉心不在焉地说。“而今……已经不再有恐惧留下。”
亚力以手肘撑起自己,俯视着她,佣懒地微笑。“感觉如何?”
“很奇怪,”她温暖的眼眸爱恋地凝视他。“这么幸福的感觉很奇怪。”
“你会习惯的,”他温柔地保证。“很快就会视为理所当然。”
“你怎么知道?”莉莉微笑地低语。
“因为我会确保它这样。”他低下头,她的双臂爱恋地环住他的颈项。
请君入梦·终曲
秋风从半敞的窗户吹进来,凉凉的,使莉莉更加挨向丈夫温暖的怀抱。他俩是来参加华爵士和他夫人主办的周末狩猎宴会。
莉莉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空,遗憾地叹口气,察觉该是狩猎队伍即将起床的时刻,才能及时参加清晨的行前会议。
“累吗?”亚力问道。
“昨天晚上我们没睡多少。”她呢喃。
他贴着她的头发微笑。“没有人在睡觉。”
他们一起躺在床上,倾听各种夜行的声音——悄悄走过长廊的脚步声,轻轻开关门的声音,询问和同意的耳语来自受邀宾客各自寻找当晚的床伴。莉莉指出他俩是少数几对真的渴望同床共枕,而不是另找床伴的夫妇之一,说得令亚力呵呵地笑。为了证明他有多么珍惜她的陪伴,他将大半个晚上都用在求欢上,使她几乎没时间睡觉。
亚力的侍从轻轻的叩门声,示意他俩已是起床梳洗的时间。亚力大大地伸个懒腰,喃喃抱怨离开床铺,拿起昨晚替他摆好的衣服。至于平常极期待狩猎活动的莉莉,今天的动作则
慢得出奇。她以手肘撑着自己,微笑地凝视他,浓密的黑色鬈发如今已经长及肩膀,披散在雪白的枕头上。
亚力顿了一下,狐疑地打量她。
“亲爱的,”她慢条斯理地说。“我今天不想打猎。”
“什么?”他系住长裤,走过去坐在床边,表情微微蹙眉。“为什么?”
她似乎非常谨慎地遣辞用句。“我想我不应该打猎。”
“莉莉,”他握住她的肩膀,轻柔地拉向自己,无所著力的床单落到她腰间,露出她修
长苗条的身躯。“你知道我宁愿你不要打猎——因为我受不了看见你有一丝的刮伤或瘀青,然而我又不愿剥夺任何能使你快乐开心的事物。我知道你多么热爱狩猎的活动,只要你小心谨慎,在一些比较艰难的跳跃障碍方面,改以骑马绕过去,我就不反对你参与。”
“谢谢你,亲爱的,”她温柔地回答。“然而我还是不认为这个活动适当。”
他的眼睛充满关怀。“怎么了?”他静静地问,手指扣紧她的肩。
莉莉直视他搜寻的眼神,用她细腻的指尖描摩他下唇的曲线。“没什么,只是像我这种状况的女人应该避免剧烈的活动。”
“像你这种状——”他愕然地停下来,表情一片空白。
她在沉默中莞尔一笑。“是的。”她低语地回答他眼中所提出的问题。
刹那间,他将她紧紧地搂住,脸庞埋在她头发里。“莉莉,”他欣喜若狂,她则轻轻地嘻笑。“你的感觉怎样?”他质问道,将她推开一点,想要好好地打量她一番。他的大手温柔地摸索她的身体。“你还好吗,甜心?你——”
“一切都很完美。”她向他保证,仰起脸,承接他洒落的细吻。
“你太完美了,”他迷惑而有些愣愣地摇头。“你确定吗?”
“以前我就经历过。”她面带微笑地提醒他。“是的,我很确定,想不想打赌这会是个男孩?你的赌注是什么?”
亚力低下头,在她耳边呢喃。
莉莉沙哑地呵呵笑。“就这样而已吗?”她诱惑地揶揄。“我还以为你这个赌徒胆量不只如此呢!”她微笑地拉下他的身体,双手攫住他宽阔的背部。“靠近一点,爵爷,”她低语。“我们来瞧瞧是否能再提高一些赌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