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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莉莎·克萊佩 当前章节:148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请君入梦·05

“我问伍佛顿伯爵他爱不爱你。”

莉莉抓住第一个机会,拉着苹妮到一个隐密的房间,说说“姊妹的体己话”。她立即说出米尔顿的狩猎之行,决心让苹妮明白她所托付的是哪种男人。

“呕,莉莉,你没那么问!”苹妮双手蒙住眼睛呻吟。“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突然格格笑,令莉莉大吃一惊,“我无法想象爵爷如何回答。”

“我不懂这有什么好笑,”莉莉迷惑而愤慨地问。“我正努力严肃地和你讨论你的未来,苹妮。”

“我的未来美好可及,至少是相当美好。”苹妮笑得差点呛着了,伸手捂嘴。

莉莉忿忿地暗忖,为什么自己和伍佛顿伯爵见面的事令苹妮感觉如此有趣,而不是警觉。“伍佛顿伯爵粗鲁,闪烁其辞以及侮辱地回答我直率的问题,在我看来,他不只称不上绅士,更配不上你。”

苹妮无助地耸耸肩。“所有的伦敦人都认为他是乘龙快婿。”

“我的看法迥异。”莉莉在床前踱来踱去。“他有什么特质可以当乘龙快婿?外表吗?呃,我承认他勉强可以称得上英俊——却是一种冰冷之下突出的英俊。”

“我……我想这是品味的问题……”

“至于他的财富,”莉莉继续怒冲冲地说。“还有很多男人有能力照顾你,让你衣食无虞。他的头衔呢?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嫁给一位头衔更响亮、血缘更高贵的贵族;而且你根本无法声称对他有什么伟大的感情,苹妮。”

“爸爸和雷爵爷已经做好一切安排。”苹妮轻声回答。“我虽然不爱他,可是幸运的话,或许婚后可以培养出来,事情就是这样。我不像你,莉莉,我向来恪守传统。”

莉莉咕哝诅咒着,挫败地瞪着她。妹妹那无精打彩的态度,使她宛如回到叛逆的青少年时期,当时似乎每个人都了解这个她一直无法明白的世界。他们究竟有什么秘密的能耐?为什么一桩父母之命、没有爱的婚姻,除了她以外,大家都视为理所当然?显然她享有太多的自由太久了。

她坐在苹妮旁边。“我不懂你为什么欣然同意嫁一个你不爱的男人。”莉莉本想装出活泼的语气,结果听起来却可怜兮兮。

“我不是欣然同意,是认命。请原谅我这么说,莉莉,可是你是个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

莉莉蹙眉以对。“才不是,我有相当坚硬、实际的个性,我已经面对太多的打击,练就出对这个世界和它所运作的一种实际的了解,因此我明白。”

“最亲爱的莉莉,”苹妮握住她的手。“从我小时候,就认为你是最美、最勇敢、最最一切的女孩。可是不实际,你一直都不实际。”

莉莉抽回她的手,诧异地打量着小妹,看来苹妮似乎不会如她预料中那般合作。呃,不过计划还是要实行,不论苹妮是否承认她需要被拯救,这一切都是为她好。

“我不想谈我自己。”她唐突地说。“我想谈你。伦敦那么多求婚者当中,一定有人优于伍佛顿伯爵。”她意有所指的扬起眉毛。“例如石芮德,嗯?”

苹妮沉默良久,思绪似乎飘向某个遥远的地方,脸上有一抹感伤的笑容。“亲爱的芮德。”她喃喃自语,然后摇摇头。“我的命运已经定了,莉莉,你知道我从未向你求过什么,不过现在我有求于你,我是真心诚意地从内心深处,求你不要想‘帮助’我,我将顺从父母的决定,和雷爵爷结婚,这是我的义务。”她一弹手指,似乎想到什么新的主意。“我们的注意力何不转向为你找个如意郎君?

“老天爷,莉莉皱皱鼻子。“我用不着男人,他们在狩猎场上或赌桌上,或许是好玩伴,可是其它时候……呕,男人是该死的无用,全是贪婪、一味需索的生物,我受不了要屈居某人之下,唯命是从,让人看待成早熟的孩子,而不是有主见的女人。”

“如果一个人渴望有个家庭,那么男人就很有用了。”如同所有的端庄少女一般,苹妮从小就被教导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

这些话搅动莉莉心中的伤处。“是的,”她苦涩地说。“在生儿育女方面,男人的确有用处。”

“你不会想孤孤单单的过一辈子,对吗?”

“这总比当男人的附属品好……”莉莉看见苹妮一脸茫然,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她迅速笑一笑,摸弄着披在椅臂上的披肩。“我可以借这条吗?我想四处探探,或许到屋外走一走,屋里相当闷。”

“莉莉,可是——”

“我们以后再谈,我保证。晚餐见,亲爱的。”

莉莉匆匆离开,穿过长廊,走下雕花的楼梯,根本不在乎自己去哪里。她对周遭的豪华装饰视而不见,一径低着头走路。“我的天,定要小心。”她自言自语,近来她的自我控制已经绷到极限,有时言词间不够谨慎。

她穿过至少一百呎长的大厅,由一排玻璃门看见屋外的花园、草坪和小径,她决定出去走一走,在微风中的吹拂下放松下来。

她沿着布满藤蔓和玫瑰花的围墙漫步,宁静的花园宛如一个迷人的所在。永远不会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然后她的注意力转向东边的一排果树,那幕景象让她想到自己住了两年的意大利别墅中的柠檬花园,她和妮可大部份的时间都在花园或凉亭,偶尔她也带妮可到附近的树林散步。

“别想了,”她激动地低语。“别再想下去!”

可是记忆清晰恍如昨日。她坐在喷水池边,将披肩用力裹住身体,脸庞视而不见地转向遗处的树林.回想往日。

“多娜!多娜,我买了市场上最棒的面包、软奶酪和上好的酒,快帮我去花园摘些水果,午餐时我们可以——”

莉莉停住脚步,察觉室内那股出乎寻常的寂静,她脸上愉快的笑容倏地消逝无踪,放下手上的提篮,匆匆跑进屋里面。“多娜?”她小心翼翼地问。

管家突然出现了,但布满皱纹的老脸却是一脸泪痕。“小姐。”她惊呼一声,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莉莉听得一头雾水。

她伸手拉住老妇的肩膀安慰着。“多娜,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是妮可吗?她在哪里?”

管家开始啜泣,一定是发生可怕的事了。是她宝宝生病或是受伤了?莉莉骇然地放开多娜,三两步跑向通往育婴房的楼梯。

“妮可?”她呼喊。“妮可,妈妈回来了,一切都——”

“小姐,她不见了!”

莉莉整个人冻在第一阶楼梯上,一手抓紧扶栏,她望着一直打哆嗦的多娜。“你说什么?”她沙哑地问。“她在哪里?”

“被两个男人抓走了,我无法阻止他们,我试过求救……可是他们带走宝宝,她不见了!”

莉莉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作噩梦,一切太不可思议。“他们说什么?”她浓浊地问。多娜又开始哭了,莉莉对着她诅咒。“天杀的,不要哭了,快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

多娜被莉莉狰狞的脸吓得倒退一步。“他们没说什么。”

“他们带她去哪里?”

“我不知道。”

“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纸条或消息?”

“没有,小姐。”

莉莉瞪着老妇泪水纵横的脸。“欧,没这回事,没这……”

她狂乱地奔向育婴房,急得蹒跚摔倒,撞到脚踝,可是对痛浑然不觉。小房间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玩具四散在地板上,婴儿床空空如也。莉莉一手按着胃、一手捣着嘴,害怕得哭不出来,却听见自己伤痛地尖叫着。“不!妮可……不不……”

莉莉一震醒了过来,已经过了两年,整整两年,她凄凉地纳闷妮可是否还记得她,如果她还活着,这个念头使她喉咙绷紧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悲惨地想,或许这是对她犯罪的惩罚。可是上天是慈悲的——妮可是这么的天真无邪而无辜,即使终此一生,她也要找到心爱的女儿。

亚力从没见过一个小女人吃这么多,或许这正是她精力勃勃的来源。莉莉吃了一整盘熏火腿、好几汤匙的马铃薯和蔬菜、意大利面和新鲜水果。她一径又笑又说,光线照得她的脸发亮,有好几次亚力懊恼地发现自己在注视她,对她的着迷以及她所呈现的谜团,大大地困扰着他。

无论讨论什么话题,莉莉都有话可说,她对狩猎、马匹和其它男性事务的知识,使她有一种独特的粗犷吸引力。可是当她和桃丽交换那些社交圈的闲话时,又像个十分世故的女性。最令人困惑的是——有好些刹那,她呈现出一种毫不矫揉做作的魅力,使她妹妹在一旁显得黯然失色。

“苹妮将是伦敦最美的新娘!”莉莉的叫声逗得妹妹格格娇笑,然后她狡黠地望着桃丽。“我很高兴你终于可以举办梦想中的盛大婚礼,妈妈,尤其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煎熬。”

“不尽然如此,亲爱的,而且我还没放弃有一天为你办婚礼的希望。”

莉莉不动声色,心中却在笑。要我嫁为人妻倒不如死了好,她阴沉地想。

她的目光瞥向似乎专注在盘中食物的亚力。“我会同意下嫁的那种男人很难找到。”

苹妮好奇地盯着她。“那是哪种类型,莉莉?”

“我不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莉莉沉思地说。

“例如软骨头?”亚力建议。

莉莉怒目瞪着他。“就我的观察,婚姻这档事对男人最有利,无论在法律或财务上,丈夫都占上风。可怜的妻子将青春年华全耗在生儿育女和照顾丈夫身上,然后才发现自己年华老去,像支烧完的蜡烛。”

“妮娜,不是这样的,”桃丽说。“每个女人都需要男人的保护和引导。”

“我不需要。”

“真的。”亚力评论道,尖锐的目光将她钉在椅子上,莉莉不安地蠕动着,显然他已听说自己和柯瑞克的关系。呃,她才不在乎他该死的看法,她和某人有没有“关系”与他不相干!

“是的,真的。”她冷冷地说。“若要我结婚,爵爷,我要的是一个不将残酷和力量画上等号的男人,将妻子当成伴侣而非奴隶——”

“莉莉,够了,”她父亲铁青着脸。“我渴望安宁,而你正在创造不安,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保持沉默。”

“我倒希望她说下去。”亚力冷静地说。“罗小姐,你对男人还有什么要求?”

莉莉感觉脸颊发烧,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感受——紧绷、温暖,还有不安。

“我不想说了,”她咕哝。“我相信你们都知道大概了。”她将一块鸡肉塞进嘴巴,可片刻之后,莉莉望着桃丽。“妈,我有可能找着愿意给我空间的男人,愿意容忍我狂野的方式。”她故意顿了一下。“事实上,我或许已经找到了。”

“你在说什么,亲爱的?”桃丽问道。

“一、两天之内我将有一位访客,一个绝对令人满意的年轻人——也是你的邻居,雷爵爷。”

桃丽立即喜出望外。“你在说笑吗,妮娜?那人我认识吗?为什么以前你从没提及?”

“我不确定该说什么,”莉莉狡猾地说。“那个人你认识,他是芮德。”

“石爵士?”

众人吃惊的反应令莉莉莞尔一笑。“正是,你们都知道,汉理和我分手之后,我和芮德开始交朋友,多年来一直珍惜这段情谊,近来我觉得这段感情或许已臻至成熟。”太完美了,她满意地暗忖,自己的语气表达得刚刚好——收放自如,有一丝喜悦,还有一丝羞涩。

亚力差点脱口问她,她的情夫柯瑞克作何感想。但是及时把话吞回来.暗忖他们是怎样的一对——石芮德宛如无害的小狗狗,没什么骨气,莉莉可以牵着那可怜的家伙的鼻子团团转。

莉莉歉然地对着苹妮微笑。“当然,亲爱的苹妮,我们都知道芮德有一阵子对你相当感兴趣。但是近来他对我有全然不同的看法,希望你不致对我和他的姻缘感觉尴尬。”

苹妮的表情很奇怪——惊奇混合着嫉妒。她勉强露出勇敢的笑容。“只要你找着能给你幸福的人,莉莉,我都会很高兴。”

“芮德会是个好丈夫,”莉莉冥思地说。“虽然他的枪法还需要多加努力练习,不像我是个运动员。”

“呃,”苹妮故作热诚。“石爵士对人很温柔又体贴。”

“是的。”莉莉喃喃地说。

好苹妮,心思清晰得可以看透,想到曾经热烈追求她的男人,而今考虑和她姊姊结婚,令她大大吃惊。一切将会顺利的发展下去,莉莉暗忖。

莉莉满意地笑了,望着亚力。“我相信你不会反对我见客,对吗,爵爷?”

“我可不敢梦想妨碍你结婚的可能性,罗小姐。谁知道届时可能还会出现另一位呢!”

“你太仁慈了。”她酸酸地回答,向后靠着椅背,由仆人撤走空盘子。

“小姐?小姐,要不要我去厨房拿些什么?或许来一杯茶?”

拉开窗帘的声音使莉莉欠动身体呻吟,从沉睡中醒来,她转动脖子,颈部酸疼的肌肉令她痛得瑟缩。好一个扭曲的睡眠,充满各种怪梦,有些是她一直想追到的妮可,穿梭在无止境的陌生之处。

她揉揉眼睛,坐直身体。“不,我不要茶。”她咕哝。“我只想躺在床上。”

她惊呼一声,一颗心惊骇地狂跳。她不是在床上,甚至也不是在她房间,而在——呕!天哪!她在楼下的书房,蜷缩在皮椅里,年轻的女仆正站在她前面,不安地绞着手。莉莉看着自己,这才察觉她穿着薄薄的白睡衣,没穿罩袍和室内鞋。昨夜她睡在安排好的客房,谁知醒来时却在这里。

问题是她根本不记得下床或下楼梯,一点记忆也没有。

它又发生了。

这件事还发生过两次,一次是在伦敦的寓所,她原本睡在卧房,第二天却在厨房醒过来;第二次是仆人领班发现她睡在前厅,柏顿以为她是暍醉了,其实她根本滴酒未沾。天哪!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会梦游,精神正常的女人不会那样,不是吗?

女仆仍在注视她,等待解释。

“昨天晚上我……我睡不着,”莉莉扭着衣角。“下来找饮料喝,结果就在椅子上睡着了,真——真傻。”女仆环顾室内,显然在找杯子。“我坐在这里想……事情……还没去拿饮料,竟然就睡着了。”

“是的,小姐。”女仆狐疑地说。

“我要回房去了,请你端咖啡上来,好吗?”

“是的,小姐。”

莉莉走出书房,想在被其它人看见之前先回房。她抓住睡衣下摆,飞奔上楼。

快到楼梯顶端,她看见一个黝黑的人影走过来,她的一颗心直向下沉。原来是雷爵爷要去晨骑,一身骑装,黑色的皮靴闪闪发光。莉莉防卫地拉拉睡衣前襟,想要尽可能地掩住自己。伍佛顿伯爵评量的目光似乎撕碎她薄薄的睡衣,看见衣裳底下所有的细节。

“你做什么?竟然像这样在屋里漫步?”

莉莉舌头打结,但是灵光一闪,故意桀骜不逊地瞪着他。“或许我昨晚去找仆人调情,人们不是期待我这样的女人有这种行径吗?”

沉默笼罩着他们,莉莉无法别开目光,不去看他可怕的表情。突然间他的眼神似乎不是冷冰冰,反而充满强烈的热气,虽然她纹风不动地站着,却觉得世界在旋转。她微微摇晃,伸手扶住栏杆。

伍佛顿伯爵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更严厉。

“如果你想住在我的屋檐下,罗小姐,就别展示你那常加利用的身躯,无论是和仆人或其它人,你听懂了吗?”

他的轻蔑比掴她一巴掌更糟。常加利用?莉莉迅速吸口气,记不得一生中曾经如此痛恨一个人……当然,除了士迪。她想激烈地反驳,但更想逃跑。“懂了。”她匆匆越过他离去。

亚力没有转身看她离开,只以近乎相同的速度下楼梯。然而他没走向马厩,反而到书房,还大力地甩上门,让自己长长地吸了口气。

从他看见她穿着那袭薄薄的白睡衣的那一刻起,他就渴望要她,他的身体仍然紧绷、亢奋地颤抖,真想当场在楼梯上就占有她。她的头发,那些该死的短短的卷发,诱惑他的手指去缠绕……她的喉咙细致白晳……还有那娇小诱人的胸脯……

亚力喃喃诅咒,用力揉着刚刮过胡子的下巴。和洛琳在一起,他的欲望混合着温柔和爱意。可是现在的这种渴望和爱情没有关系,他觉得这种亢奋宛如是背叛他对洛琳的感情。莉莉比他所想的更危险,他勉强控制住自己和周遭的一切,除了当她在附近的时候。然而他不会屈服在她的诱惑之下……绝对不会,即使因此而害死他自己。

请君入梦·06

“芮德!亲爱的芮德,真高兴看见你,”莉莉走过去握紧他双手,欢迎他进入大宅,仿佛自己是女主人。门房接过他的外套、手套和帽子之后就告退了,莉莉则将他拉到角落,附在他耳边低语。

“他们全在前厅喝茶,你要记得装出爱上我的样子。如果看我妹妹一眼,我会掐你!好,来吧。”

“等一下,”芮德焦虑地问。“苹妮好吗?”

“别这么忧心忡忡,你还有机会的,老家伙。”

“她还爱我吗?有没有这么说?”

“不,她不会承认的.”莉莉勉强地说。“可是她当然不爱伍佛顿伯爵。”

“莉莉,我愿意为她而死,我们的计划必须要成功。”

“会的,”她满怀决心,伸手勾住他的臂弯。“现在……上战场吧!”

他们一起走向大厅。“我来拜访会不会晚了些?”芮德询问,声音大得足以传到前厅。

莉莉朝他眨眨眼睛。“才不会,亲爱的,正好来得及喝茶。”她笑着拉他走进前厅。“我们大家都认识,不用介绍了,真方便!”她亲昵地勾紧芮德的手臂。“芮德,雷风园的茶棒极了,几乎和我在伦敦请你喝的一样甘美。”

“莉莉的茶的确很棒--那种神秘的口味几乎无人能及。”

莉莉坐了下来,偷觑她妹妹,很高兴地看见她和芮德交换了短暂而强烈的一瞥。短短一刹那,苹妮的眼神充满伤感和无望的渴望。

可怜的苹妮,莉莉心想,我会为你修正这一切,然后你和芮德或许可以向我证明爱情真的存在。

芮德敏锐地察觉苹妮羞红了脸,不敢直接对着她,改而转向她母亲说:“罗夫人,很荣幸能见到你和令千金,我相信你们都很好吧  “还不错。”桃丽有些不安,她虽然反对芮德追求她女儿,却相当喜欢他。而她也明白,芮德对苹妮的爱真诚而光明正大,只是一个家财普通的家庭必须要实际,雷爵爷配她女儿更有利。

亚力伫立在大理石壁炉旁边,点燃雪茄,观察眼前的状况。莉莉怒目瞪着他,真是粗鲁无礼,绅士们只有在男士聚集的场合才抽烟,除非他是年纪老迈、惯抽烟斗的老人,伍佛顿伯爵根本不应在淑女在场时抽烟。

芮德警戒地朝亚力点点头。“午安,伍佛顿伯爵。

亚力点点头,径自吐出一串烟,眼睛瞇成银色的一条线。

真粗野,莉莉心想,想必他觉得受到威胁——面对一个迷人而风度翩翩的绅士,比他更让人喜欢,而他即使努力一百年,也是让人讨厌。

她对他皱皱眉,转而对芮德微笑。“过来坐,芮德,告诉我们伦敦最近的新闻。”

“没有你,那里是受不了的枯燥。”芮德坐在她旁边。“不过我最近在委员会碰见贝安妮,她和狄爵士婚后看起来好极了。

“真为她高兴。”莉莉说。“忍受十年和查理先生的婚姻,她是有快乐的权利,那只发情的老山羊。”

“桃丽不悦地惊呼一声。“你怎能这么可怕的形容死去的查理”

“为什么不能?贝安妮被迫和他结婚才十五岁,而他老得足以当她爷爷!大家都知道他对安妮很不好,我个人倒很庆幸他死得好,安妮还能及时找着年纪相当的合适丈夫。”

“妮娜,你的口气太没心没肝。”

芮德伸手拍拍她。“你相当直率,吾爱,可是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心肠慈悲怜悯。”

莉莉对他展颜一笑。她从眼角瞥见妹妹一脸垂头丧气,莉莉觉得有趣又同情,私心希望能告诉苹妮这一切都是演戏。“我会努力勒住舌头,不再发表惊人之语。芮德,我为你倒茶,加牛奶、不加糖,对吗”

芮德以伦敦新闻来娱乐她们时,亚力径自抽着雪茄,注视莉莉。他的心中被迫同意这两人有结婚的可能性,他们的相处自在而熟稔,显示有长久的友谊,彼此喜欢。

这样的一桩婚姻的利益很明显,身为三子的芮德会感激莉莉的财富远胜他自己可能继承的,而且莉莉是个有吸引力的女人,美得有异国风味,任何男人和她上床都不会觉得是件苦差事,而且在社交圈看来,莉莉能找到这样一位出身良好、个性温和的男人也算幸运。

想到他俩在一起,亚力不禁皱眉。他俩实在很不相称,即使年过三十,芮德仍是个脆弱的男孩,娶莉莉这么顽固的妻子,他永远不会是一家之主。他只会顺从而不会与她争论,随着时间过往,莉莉会轻视她乳臭未干的丈夫,这桩婚姻注定是悲惨的命运。

“爵爷?”莉莉和其它人期待地望着他,他才回过神来。“爵爷,”莉莉说。“我刚问你花园的洞挖了没有”

亚力以为自己听错了。“洞”

莉莉一副洋洋自得。“对,新池塘。”

亚力目瞪口呆地瞪着她。“你究竟在说什么”

他的粗鲁令众人吃惊,除了莉莉之外,她仍然不动声色。“昨天下午我和你的园丁谈得很高兴,我还给了他好几个改进花园的建议。”

亚力抽出雪茄,弯向壁炉。“我的花园不需要改进,”他咆哮。“它二十年来都是一样的风格”

她愉快地点点头。“我也有同感,我告诉他这种型式的花园不合潮流,真正时髦的花园都有好几个池塘环绕。我还告诉张先生池塘要挖在哪里最好。”

亚力的脸和脖子都胀得通红,真想掐死她。“没有我的允许,老张不敢动一点土。”

莉莉耸耸肩。“他对我的建议很热衷,如果他已经开挖了,我也不觉得意外。真的,我认为你会喜欢这种改变,”她亲切地笑一笑。“每当你走过那个小池塘,或许你会永远想起我。”

伍佛顿伯爵的表情狰狞,大步走出前厅。

桃丽、苹妮和芮德都盯着莉莉。

“我猜他不赞成我的建议。”莉莉一脸失望。

“妮娜,”桃丽淡淡地说。“我知道你是出于善意,不过你不该尝试改进雷爵爷的产业。”

突然有一位女仆跑了过来。“罗夫人,厨师想和你讨论婚礼的喜宴。”

“可是为什么呢 ? ”桃丽困惑地问。“我们已经讨论过所有的细节,她没有不明白的理由。”

莉莉清清喉咙。“妈,或许厨师想讨论我给她的建议。”

“欧,妮娜,你又做了什么 ? ”桃丽起身匆匆走出房间。

莉莉对芮德和苹妮微笑。“呃,你俩何不一起聊聊 ? 我去解决我引起的困扰。”她不顾苹妮微弱的反对,径自离开,对自己的表现沾沾自喜。

她漫步走进花园,远远地就听到亚力那宛如雷鸣的声音,她无法抗拒心中的诱惑,悄悄地潜进,偷偷地躲到树丛后面。

“爵爷,她的确作了一些建议,可是没问过你,我可不敢动手改进。”

“我不在乎她的建议大或小,一律都别动 ! ”伍佛顿爵士命令。”连剪掉枝柑或拔掉野草都不可以!一块砖头都不许照她的意思搬动!”

“是的,爵爷,我绝对同意。”

“这个花园不需要任何该死的池塘 ! ”

“是的,爵爷,我们不需要。”

“如果她再想干涉你的职责,立刻通知我。老张,也通知其它的家丁不许做任何改变,我真怕走出我自己的产业——接下来她会提议把整幢房子漆成粉红色和紫色。”他气呼呼地说。

“是的,爵爷。”

伍佛顿伯爵的发泄终于结束,因为他们的交谈就此结束,听见脚步声,莉莉立即缩进树丛里。不幸的是,伍佛顿伯爵似乎有第六感,竟然发现她的存在,前一刻她还在暗自恭喜自己,下一刻正望进他皱着的脸。

“罗小姐,”

莉莉用手遮住眼睛。“是的,爵爷 ? ”

“你偷听够了吗 ? 或者还要我重复一遍 ? ”

“一哩内的人都听得见,如果能令你安心,我可不敢梦想把房子漆成紫色。不过——”

“你在这里做什么 ? ”

莉莉飞快地动脑筋。“呃,芮德和我有……一点意见相左,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冷静一下——”

“你母亲和他们在一起吗 ? ”

“呃,应该是吧。”

伍佛顿伯爵看进她眼里,似乎能读透她的心思。“你在算计什么 ? ”说完,他突兀地转身走回去。

欧,不,莉莉全身发冷,他可能恰好逮着他俩尴尬的处境,那会毁了一切,她必须阻止他。“等一等,”她匆匆追过去。“等一等……等——”

她的脚突然踢到东西,她尖叫地扑倒在地。她喃喃诅咒,原来是一条扭曲的树根突出在地面上。她试图起身,脚踝一阵刺痛,使她再次倒地。

“呕,天杀的 ! ”

“怎么了 ? ”伍佛顿伯爵走过来质问。

“我扭到脚踝。”

亚力富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转身走开。

“天杀的!我真的扭到脚了!”她呐喊。“回来扶我起来!你应该有足够的绅士风度这么做——至少有一点那样的教养!”

亚力走回来,却没作势要扶她。“哪只脚 ? ”

“你有必要知道吗 ? ”

亚力蹲下来,掀开她的裙襬。“哪只脚 ? 这只吗 ? ”

“不,另——哇 ! ”莉莉痛得大叫。“你做什么——哇,痛死了!拿开你该死的手,你这个自大、恶劣——”

“呃,你似乎没作假嘛。”亚力抓住她手肘拉她起来。

“我当然没有,那个该死的树根为什么不砍掉 ? 它会害死人!”

他怒目瞪她一眼。“你还有其它改变花园的建议吗 ? ”他的语气压抑着暴力。

莉莉谨慎地摇摇头,闭上嘴巴。

“很好。”他们一起走回宅邸。

莉莉笨拙地在他旁边跳着走。“你不打算扶我走吗 ? ”

他伸出手肘,她握住,全身的重量倚向那坚实的支撑。莉莉尽力拖延伍佛顿伯爵的脚步,希望给芮德和苹妮更多独处的时间。

和他走得这么近,莉莉嗅到他身上的气味,混合着烟草和某种她说不出来的迷人香味,虽然脚踝肿了,她几乎很享受和他的漫步。这种感觉深深困扰了她,驱使她企图挑起另一项事端。

“你一定要走这么快吗 ? ”她质问。“我觉得我们好像在步行比赛,该死! 如果这使我伤势加重,伍佛顿,我就要你负责。”

亚力皱眉,但放慢脚步。“你说话真不干净,罗小姐。

“男人也一样,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再者,我所有的绅士朋友都很欣赏我多彩多姿的词汇。”

“包括柯瑞克 ? ”

“柯先生还教了我好几个有用的字汇。”

“我不怀疑。”

“我们一定要这样向前冲吗 ? 我又不是什么顽固的骡子需要被人拖着走。我们可以放慢到合理的速度吗?而且我的爵爷,你一身雪茄的臭味。”

“如果这冒犯了你,你可以自己回来。”

他们进入屋内时仍在争吵,莉莉故意提高嗓门,使苹妮和芮德警觉到他们回来了。伍佛顿伯爵拖着她推开前厅的门,看见那对被命运捉弄的恋人各自坐得很远,芮德仍然文质彬彬,苹妮则红着脸。

亚力嘲弄地审视他们两人。“罗小姐说有人在争吵 ? ”

芮德迷惑地看着莉莉。

“我的暴燥易怒已成传奇。”莉莉哈哈笑。“我必须冲出去清醒一下,你原谅我了吗,芮德?”

“没什么要原谅的。”芮德走过来吻她的手。

莉莉改而抓住他手臂。“芮德,恐怕你得扶我坐下来,我刚在花园扭到脚踝。”她朝花园轻蔑地挥挥手。“那根突出来的树根像男人大腿一般粗 ! ”

“夸张过度。”亚力嘲讽地说。

“呃,是很大呀 ! ”

“得敷些药膏,”苹妮惊呼。“可怜的莉莉,别动 ! ”她匆匆走向厨房。

芮德关心地询问:“伤得很糟吗?只有扭伤脚踝吗 ? ”

“我很好。”她夸张地皱眉。“可是你能明天再来看看我的状况吗 ? ”

“每天来,直到你康复。”芮德应允。

莉莉望着伍佛顿伯爵微笑,暗忖那声摩擦般的声音是不是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莉莉的脚踝几乎好了,只剩轻微的不适。天气出乎寻常的温暖,阳光普照,一早芮德来带她坐马车出游。莉莉坚持苹妮要一起去,而亚力则唐突地拒绝苹妮腼腆的邀请,说他要留下来处理公事。这令他们三人松了一口气,如果他真的加入出游,气氛一定会很紧张。

他们来到美丽的乡间,停车欣赏风光,苹妮希望散散步,莉莉借口脚踝不适,坚持要留在车上,叫他们两个一起去。

苹妮徘徊在没有伴护之下,和她所爱的男人漫步在草原上,以及陪同姊姊坐在马车上的选择之间,咬着下唇蹙眉不语。

最后她抵不住诱惑,对芮德微微一笑。“或许走一小段就好。”

“我们随时可以回来。”芮德回答,急切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莉莉目送他们漫步走过草原,觉得他们真是天生一对。芮德品性高贵,强得足以保护苹妮,却又纯真而不致令她害怕;苹妮也正是他所要的甜美天真的类型,两人很适合。

她解开帽带,让阳光晒在脸上,伸手拿出野餐篮,享受着新鲜的草莓。

许久之前,她和士迪一度在意大利乡间野餐,徜徉在类似的草原上,就在那些日子之后他们成了爱侣,当时莉莉以为自己已经很世故了,稍后才察觉自己天真得愚蠢……

“乡下的空气好清新,”她斜靠在毯子上,咬着多汁的梨。“这里吃什么都更香、更好吃。”

“原来你对繁华的都市生厌啦 ? ”士迪的眼睛充满性感和炙热。

“这里的社交圈和伦敦一样无聊。”莉莉说。“大家都想表现机智过人,每个人都在说但是没有人肯听。”

“我听,甜心,我听你说的每一句话。”

莉莉转身对他微笑。“为什么呢,士迪?”

“因为我爱上你。”

她忍不住笑他。“每个女人你都爱。”

“这有错吗 ? 在英格兰或许有错,但在意大利不然。我有特别的爱献给每一个女人;特别的爱献给你。”他摘了一颗葡萄凑向她唇边。

莉莉受宠若惊,只觉得心跳加快,张开嘴巴,牙齿咬住葡萄,从来没有一位男士用这种火热的温柔追求过她,在他眼中有着承诺,承诺着温柔、欢愉和欲望。虽然她的理智拒绝相信,她的心却百般渴望。

她已经寂寞太久了,想要明白其它人似乎都视为理所当然的秘密。

“莉莉,我美丽的英格兰少女,”士迪呢喃。“我能令你快乐,快乐得心醉神迷。”

“你不该那么说,她别开目光,想隐藏羞红的双颊。“谁都无法作这样的保证。”

“不能吗 ? 让我试试看,美丽的莉莉。你向来笑得那么感伤,我会使一切变得更好。”

他徐徐地低头吻她,他的唇温暖怡人,就在那一刻,莉莉决定由他来将自己变成女人,毕竟没有任何人会期待或相信她仍是处子之身,没有人在乎她的纯真。

而今回想起来,莉莉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认为男人和爱情是这么诱人的秘密,她已经为士迪这个错误偿付了上千倍的代价,眼前还得继续偿付下去。叹口气,她望着芮德和苹妮。他是那种永远不会背叛 你的男人,苹妮,她心想,相信我,这是极为稀罕的特质。

芮德离开之后,苹妮仍然容光焕发。但在晚餐时,那股光芒从她眼中消失,她变得苍白而沉静,莉莉不禁纳闷她在想什么。可是她们直到上床前,才有交谈的机会出现。

“苹妮,你怎么了 ? 整晚都好安静,晚餐几乎都没吃。”

苹妮眼神哀伤。“我明白你想做什么,可是你不能再安排我和芮德会面,这不会有结果,而且是错的!”

“你不想和他在一起吗 ? 对不起,是我令你处境很难堪。”

“不,我们处得好极了。”苹妮吶喊,然后又一脸羞愧。“我不该这么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好迷惑。”

“因为你向来顺从父母,百般听命,这一生没做过自私的事。你爱芮德,却为了家庭的责任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苹妮垂头坐在床上。“我爱谁都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你的幸福 ! 你为什么如此沮丧 ? 发生什么事吗 ? ”

“今天下午我们回来之后,”苹妮木然地说。“雷爵爷把我叫到一旁。”

莉莉目光变得尖锐。“什么?他说什么?”

“问了一些问题,暗示芮德不是真的在追你,而是假装对你有兴趣,而目标却是我。”

“他怎敢这么说?”

“是真的!”苹妮悲惨地说。“你心知肚明。”

“当然——第一个想到这个计划的人是我。”

“我想也是如此。”

“可是他怎敢以这种指控来羞辱我们!”

“雷爵爷说如果芮德曾经想和我这样的女孩结婚,就永远不会想娶你这样的女人。”

莉莉的眉头皱得更深。“像我这样的女人 ? ”

“他用的字眼是‘老练’。”苹妮不安地说。

“老练 ? ”莉莉像母狮子似的在屋里踱来踱去。“他大概不认为我能找到丈夫。”她怒冲冲。“哼,有其它的男人觉得我相当有吸引力,而他们血管流的血更冰。欧,他的缺点数都数不完,还敢批评我!呃,我将改变一切,等我结束时 ! ”

“莉莉,求求你,”苹妮细声地说道。“这些麻烦深深困扰了我,我们不能听天由命吗?”

“当然可以,可是要在我给爵爷几点必要的启示之后。”

“不,你不能激怒雷爵爷,我担心我们大家!”

“他威胁你吗 ? ”

“不,不尽然,没有。可是他有权有势,我——我不认为他会容忍任何型式的背叛,他不是可以被违抗的男人!”

“苹妮,如果芮德要求你——”

“不,”苹妮飞快地说,泪眼婆娑。“不,我们别再讨论下去 ! 我不要听……我不能够!”

“好吧,”莉莉安抚她。“今晚不要再说了。别哭,苹妮,一切都会没事的,你等着看吧!

请君入梦·07

亚力一身旅行装扮地快步走下楼梯,昨天一辆马车送来一个消息,使他必须到伦敦走一趟。他的小弟被西菲尔退学,这是雷家首度有人被迫从一所名校中退学。

他觉得又生气又担心,纳闷是什么因素或事件导致这种结果。亨利向来是个精力蓬勃的孩子,充满淘气和恶作剧,个性非常善良。西菲尔的校长的来信中,没有一点解释,只说不再欢迎那孩子就学。

亚力沉重地叹口气:心想自己没给那孩子足够的教导和指引,每当到了要惩戒的时候,他都不忍心责骂亨利。父母撒手西归时,亨利还很小,亚力反倒像是他父亲而不像个长兄。他纳闷自己是不是有好好的对待那孩子,他愧疚地心想,自己应该早几年结婚,好让亨利的生活中有个慈祥的女性长辈。

一个身着睡衣、匆匆走上楼梯的娇小人影,打断亚力的思绪,又是近乎不着片缕的莉莉正匆忙上楼。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匆忙的神态。

她突然注意到他的存在,就此停在几步之外,仰脸望进他严厉的脸,呻吟地伸手摸头。

“就当我没碰见,好吗?”

“不好,罗小姐,”亚力咬牙地说。

“我不解释。”她咕哝。

“我要你解释你刚刚在哪里,以及在做什么!”

亚力沉默地凝视她。以前她说的可能是实话,她的确和某个仆人有一手,光看外表就符合——睡衣、赤足、脸色憔悴、黑眼圈,似乎是一夜的放荡令她筋疲力竭。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令他怒火冲天,通常他才不在乎别人做什么,只要不致令他不方便。可是此刻他却感觉口中有强烈的苦涩感。

“下次再这样,”他冷冷地说。“我会亲自为你收拾行李。在伦敦,寡廉鲜耻或许为人所羡,可是在这里不容许有这种事!”

莉莉叛逆地直视他的眼睛,然后继续上楼,口中喃喃地嘀咕。

“你说什么?”他咆哮地问。

她扭头扮个假假的笑脸。“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爵爷。”

莉莉回房之后,要求女仆准备热水。她滑进浴盆里面,心不在焉地将水泼在胸前,四周的墙壁贴着中国式的花鸟壁纸,壁炉架雕刻凉亭与龙。这种装饰早就过时了,至少是二十几年的老花样。如果这里由我来布置,有许多地方需要改变,她心想,然后整个人潜进热水里,等她冒出头来时,才允许自己去想刚刚发生的事。

梦游这件事越来越频繁,昨天她在图书室苏醒,今天却在前厅的沙发上。她怎么去的?她如何安然地走下楼梯呢?天哪,她可能会跌断颈子呢!

她不能允许这件事再这样下去!

莉莉害怕地纳闷,是不是该开始把自己绑在床上,可是发现她的人又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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