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雷爵爷,罗小姐正在等你。”
“我弟弟在哪里? ”亚力不待回答,已经自行开门。“亨利!”他的吼声令墙壁颤抖。
“雷爵爷,”领班彬彬有礼地说。“如果你走这边——”
“我弟弟呢?”亚力大嚷。“他在哪里?”他懒得配合领班从容不迫的步伐,一次连跨两阶。“亨利?亨利,我要撕开你的四肢.至于罗小姐……如果她聪明,最好先爬上她的扫把,在我抓到她之前逃之天天!”
莉莉冷静而有趣的声音从二楼传过来。“伍佛顿爵士,你把我扫出你家,却自以为有权利冲进我的家来大吼大叫!”
亚力随着声音推开第一扇门,却是一间空空的起居室。“你在哪里?”
她的狂笑声飘过来。“在我卧室里。”
“亨利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请你停止那贵族的叫嚷,爵爷,我想连受伤的熊都没你这么吵。”
亚力冲向下一扇门,砰地推开,一踏进去,才瞥见贴金的山毛襻和金色的丝缎垂帘,还来不及转头,头颅就挨了一记。他惊讶得痛呼一声,仆倒在地,四周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黑色迷雾笼罩下来。他抱住自己的头,沉进无边的黑暗中。
莉莉手握瓶子,站在他上方,心中混合着不安和胜利感。亚力像只受困的老虎,金发贴在地毯上面。“柏顿,”她喊。立刻过来这里,柏顿,来帮我把雷爵士抬到床上。”
领班走了过来,好半晌的时间,他一直愕愕地站在门口,目光从莉莉手中裹着布条的瓶子栘到亚力倒地的身躯。他已经目赌过数百次莉莉离经叛道的行径,但这是他第一次失去冷静的外表。他勉强戴上泰然自若的面具。“是的,小姐。”他终于说道,俯身将亚力抬上肩。
“小心,别伤害他。”莉莉焦躁地说。“我是说……别让他再受额外的伤害。”
柏顿喘吁吁地将亚力放在床上,然后直起身来,拉直自己的衣服。“还有别的事吗,罗小姐?”
“是的,”莉莉坐在床边。“绳子。”
“绳子。”柏顿毫无表情地重复。
“当然是把他绑起来,我们不能让他跑掉,对吗?欧,动作要快,柏顿,免得他很快就苏醒过来。”她深思地审视她的囚犯。“我想我们应该脱掉他的外套和靴子……”
“罗小姐?”
“是的?”她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柏顿用力吞咽着。“我可以请问雷爵士要留多久吗?”
“呕,只是今晚而已,派人将他的马车拉到后面,留车夫过夜。”
“很好,小姐。”
柏顿去找绳子时,莉莉走向躺在她床上的巨人,一刹那间,她相当惊讶于自己的所作所为。
亚力没有移动,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似乎显得年轻而脆弱,有如羽毛般的睫毛在颊上投下阴影,少了惯有的皱眉,他看起来好……纯真。
“我必须这么做,”她懊悔地说。 “我必须。”她倾身向前,轻轻地抚平他的头发。
她决心让他更舒适一些,伸手解开他黑色的领巾,那条丝巾仍然带着体温的温暖。她沉默地瞅着他,解开他的背心以及白色亚麻衬衫上面的两颗钮扣。她的指关节拂过他喉咙基部紧绷的肌肉,一股奇特而怡人的震颤窜过她全身。
她惊奇地轻触他古铜色的颊、严厉的下巴、柔软的下唇曲线,他的胡渣已经开始冒出来,使他的下颚有些扎入,没有一位堕落的天使能拥有这般惊人的混合。她看见他脸上的紧绷,即使在昏迷中那紧绷仍然存在,看来是太多酒精、太少睡眠的缘故,再加上许久以前的悲伤,才会在他五官上投下抹下去的阴影。
“你和我在某些方面很相像,”她呢喃。“一样的骄傲、暴躁和顽固,你宁愿移山只求得着你所要的……可是你,我可怜的东西,甚至不知道山在哪里。”她笑着回想起他曾将她的衣裳抛到卧室的窗外。
出于突如其来的冲动,她俯身,温柔地轻吻他的唇。他的嘴唇温暖,没有反应。她想到他在书房当中残忍而亲昵地吻她的方式,她拾起头,俯视着他。“醒一醒,我的睡王子,”她呢喃。“现在该是你明白我能做什么的时候。”
亚力徐徐地苏醒,懊恼地暗忖究竟是谁在附近敲鼓……砰……砰……鼓声在他头颅当中回响,他瑟缩着,转动疼痛的头贴向附近一个凉爽而安抚人的压力。
“好了。”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好了,你没事了。”
亚力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方有张女人的脸,他猜想自己一定又再次梦到莉莉。这是她那对恍如黑曜石颜色的眼睛;还有她的嘴,弯成一抹令人全无防卫的笑容,他感觉到她柔柔的手指拂过他的脸。
“该死,”他咕哝。“你永远都要缠着我吗?”
她笑得更深。“那完全在于你,爵爷。不,别动,你会甩掉冰袋,可怜的头,我试着不要敲得太重,可是又得够用力,以免再敲第二次。”
“什——什么? ”他昏昏沉沉地问。
“我拿东西打你的头。”
亚力开始有知觉地眨眨眼睛,明白这不是梦境。他记得自己冲进她房里,头上受到重击,他含糊地诅咒。莉莉双脚交叉坐在他床边,自己则四肢伸展地躺在床上,莉莉一脸平静之下,有一种胜利的表情使他的神经警戒地嘶嘶作响。“亨利——”
“别担心,他没事,绝对没问题。”她保证地微笑。“他在我朋友家过夜。”
“哪个朋友?”他责问。“是谁?”
她揉揉颈背酸疼的肌肉,打了个呵欠。“照我们的约定,石芮德到雷风园,说服苹妮和他在今晚去苏格兰的格雷塔格村结婚(译注:此村为私奔者的结婚地。 ) 。我自愿负责留住你,等我放你的时候,你做任何事都迟了。我不能让你拥有苹妮,因为芮德如此深爱着她,会使她幸福,至于你……你受创的自尊很快会复原。”她对着他充血的眼睛微笑。“我说过你不会得到她,你应该认真看待我对你的警告。”她微偏着头,等候他的反应。“嗯? ”她催促着,想得到胜利的奖赏。“我很想听听你对这一切的意见。”
亚力过了良久才回答。“我的意见?你应该开始跑,跑得越远越好,千万别停下来,并且祈求上天,别让我抓到你。”
只有雷亚力在手脚被捆时,还能把话说得这么吓人,这不是空泛的威胁;反而含有致命的目的。莉莉轻率地加以忽略,认定自己可以应付一切的麻烦。
“我是帮你一个大忙,”她指出。“现在你可以自由地去找别人,远比苹妮更适合你的人。”
“我要你妹妹。”
“她永远无法取悦你。天哪!你不会真想和一个永远怕你的女孩结婚吧,会吗?如果你有一丝丝的理智,下次会选一位稍有理智的女孩;或者不然——或许你仍然会向另一只柔顺胆怯的绵羊求婚。爱逞威风的人向来都被那种类型的人吸引。”
头疼和挣脱不开的挫败,以及一股难以置信的怒火令亚力昏昏沉沉,他所爱的每个人都被带走了——他的母亲、他的父亲、还有洛琳。他让自己相信永远不会失去苹妮——至少这似乎是个可依赖的人,想到自己必须再忍下去,他就真的要疯狂了,他的下颚肌肉抽搐着。
“莉莉,”他沙哑地说。“解开绳索。”
“为了我的性命,千万不能解。”
“这是你唯一保命的方式。”
“早上才解。”她保证。“然后你可以自由地去找亨利,带他回家,拟定你的报复计划,我不在乎,反正苹妮已有好归宿。”
“你不会有安全的日子。”
“在此刻,我倒觉得很安全。”她鲁莽地微笑。然后她似乎认出在他怒火之下澎湃的感情,她眼中那邪恶的兴趣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柔的东西。“你不必担心亨利,”她说。“他很好——瑞克的助理会好好照顾他。”她狡黠地笑了。“回伦敦途中,亨利对你百般赞美,一个令孩子如此倾心的男人不会太可怕。”看着他的脸,她的手各自撑在他身体两侧,微微悬在他上方。“可是困扰你的不是亨利,是什么?”
亚力闭上眼睛,试图祛除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希望这场噩梦旋即结束。可是她继续用她温柔的话语融化他的防卫,轻率地挑开刺痛的伤口。
“以前从来没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对吗?”
他专注在呼吸的稳定上,努力排开她的声音。
“何必如此痛心失去我妹妹?你可以再找像她一样的,如果那是你真正想要的。”莉莉深思地说。“如果你这么一心一意要找某个不会干预你对洛琳回忆的人。”她注意到他屏住呼吸。“真可惜!”她摇摇头。“很少男人会哀悼这么久,这反映出你爱的能力,或是你的顽固程度,究竟是哪一项呢?”
亚力猛地睁开眼睛,莉莉愕然发现银灰眸深处由冰冷转成雾蒙蒙,心中突然有股同情。
“你不是唯一失去某人的人,”她静静地说。“我也有过,我太明白自怜的经验,没有用的,一切都挽不回来。”
“如果你以为失去那个自恋狂的花花公子,足以和我失去洛琳的痛苦相比较——”
“ 不,我不是指他。”莉莉惊讶地瞪着他,纳闷他知道多少,想必是芮德告诉他的。“我对汉理的感觉不过是一时的糊涂,我所深爱而失去的完全是另一位,我甚至愿意为……他死。我仍然愿意。”
“是谁?”
“那是个人隐私。”
亚力垂下头。
“或许你的脾气今晚会冷却下来。”莉莉评论道,细心地重新拉好他的衣领,宛如他是一个玩具,她知道自己漠然不动的态度会更激怒他。“当你理性地回想,就会明白这样对大家都最好,甚至包括你。”
她注意到他紧绷的手臂。“不要,只会伤害你自己,还是放松吧!可怜的亚力,你一定很难接受自己被女人打败的事实。”她眼中满是同情的笑意。
“终此一生,我会珍惜这个回忆,伍佛顿伯爵完全任我宰割。”她倾身,嘴巴几乎触及他。“如果你能松绑,你会怎么做,爵爷?”
“掐死你。”
“会吗?或者你会像在图书室那样地吻我?”
他眼睛一闪,一抹红色染上他的颧骨。“那是一项错误。”
他轻蔑的语气刺伤莉莉,以她和男人在一起的经验——汉理的恶意抛弃、士迪的忿怒与失望,连瑞克对她都缺乏“性”趣——在在告诉她,她缺少某种令人渴望的女性特质,现在亚力又加入这张名单。
为什么她不像别的女人,究竟是什么神秘的因素使她这么不吸引人?某种邪恶的冲动促使她向亚力显示他是多么无力,她倾身靠近,呼吸拂过他的下巴。“你让我在图书室处于不利的地位。”她说。“你有没有被强吻过,亚力?或许你想知道那种感受。”
亚力瞪着她,仿佛她发疯了。
她顽皮地笑一笑,低下头轻轻吻他僵硬的唇,他的头猛地向后缩,宛如被火烫伤。她正尽全力折磨他,首先是亲吻,接下来或许会一根一根地拔光他的胸毛。
莉莉沉默地打量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是因为怒气吗?可不可能是她的吻影响到他?
这个念头令她着迷。“我该认为这是另一个错误吗?”她耳语。
亚力目瞪口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莉莉挪了那必要的半吋,使她双唇触及他的嘴。亚力急急吸口气,这次他没有试图退开。她的唇轻轻地移动,只有给与疑问般的压力,亚力紧紧闭住眼睛,容忍她的吻,仿佛她正使他承受某种痛苦的折磨。他臂膀绷紧,扯动绳索,连肩膀和胸膛都变得十分坚硬。她用指尖轻触他平滑炙热的颈项,他抵着她的唇倒抽一口气。
莉莉吃了一惊,整个人拉高到他胸膛,她想要更多……什么……可是她不知道究竟要什么、如何得到。他的头在枕头上缓缓一伸,调整位置,莉莉的手弯在他颈子背后,嘴唇本能地压得更用力。她感觉到他舌尖的动作,那股突来的欢愉令她浑身颤抖,想要回应那湿滑的动作。
亚力感觉到莉莉的颤抖,她的呼吸惊人地拂过他的脸颊,他随时预备她会撤退,整个人饥渴地向上拱起,需索更多。可是她没有退开——反而贴紧他,敞开而甜美。
亚力握紧拳头,整个人困在她柔软的身躯、床铺和自己的无助之间,亢奋的潮水漫过他全身,凝聚在他的鼠蹊,全然无法制止身躯坚硬的反应和苏醒。他疼痛地呻吟,诅咒自己,他拉开嘴巴,脸埋在她芳香的颈间。
“不要了,”他阴郁地说。“替我松绑,否则就停止。”
“不!”她喘息地说,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大胆和轻佻。她的五指插进他发间。
“我正要教——教你学——学一课。”
“别碰我!”他火爆地说,几乎成功地吓走她——因为她跳了一下。
可是她锲而不舍,依然锁住他的目光,徐徐滑上他身躯,直到四肢都悬在他上面。他震颤地咬着下唇,她的身体下压,使他不自觉地向上顶,这还不够,他想要更多——想要她柔软的躯体裹住他,承受他的冲剌。然而他不知怎的,还能强自冷静地说:“够了,莉莉……够了! ”
她的呼吸很急促,看起来一如她在狩猎时的大胆鲁莽,执意要跃过下可能的高栏。亚力猜不透她心中在想什么,直到她开口。
“现在喊她的名字,”她声音浓浊地催促。“说呀!”
他绷着下巴,感觉下颚在抖。
“你说不出来,”莉莉低喃。“因为你要的是我,不是洛琳,我可以感觉出来。我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而且我在这里,你要的是我。”
有上千个念头掠过他脑海,他在脑海当中搜寻洛琳的身影,可是她不在……只留下一串模糊的回忆,褪了的色彩、喑哑的声音,全不像头顶上的这张脸这么真实。莉莉的唇就悬在上面,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温暖。
他没有回答,可是她能从他眼中读到真正的答案,莉莉应该得意洋洋地退开,庆祝自己的胜利,终究她说对了。可是她反而发出低低的声音,再次吻住他的唇,他防卫全无,无处可退,只能投降。她的双手在他脸上、颈项,温柔地探索,亚力呻吟着,想要碰她,紧紧地抱住她。然而他反而四肢展伸在她身下,这正慢慢地杀死他,绳索切入他的手腕,直到磨破皮。
他臀部富节奏的移动令莉莉倒抽一口气,企图移开身体,却发现他以牙齿咬住她的下唇。“转头,”他咕哝,热热的气息吹进她嘴里。“转头呀!”
她顺从地转头,他放开她的下唇,张嘴承接她扭动的压力,莉莉发出欢愉的呻吟,冲动地挨得更紧,胸脯贴住他坚实的胸膛,腹部平贴着他的胃部,他俩身体间的摩擦使她的礼服滑上膝盖。可是她不在乎,除了体内那迫切的需要,她似乎什么也不在乎。
门上博来叩门声,莉莉浑身一僵。
“罗小姐?”佣人领班呼唤道。
她的头虚弱地垂到枕头上,热热的呼气拂过亚力的耳朵。他转过头,贴住她散乱的发鬈,深深吸进那甜蜜的香气。
柏顿再次呼唤.“罗小姐?”
莉莉拾起头。“什么事,柏顿?”她气息不稳地问。
“有人刚送来一封信。”
她浑身冻住,这只有一个涵意,除非是那封特殊来源的信函,否则柏顿不会打扰他的隐私。
亚力专注地注视莉莉,她脸上的红潮倏地退去,眼中似乎有恐惧的光芒,刹那间有些迷茫。
“不可能。”他听见她喃喃自语。“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
他的声音似乎唤醒她,她立即抹去脸上的表情,翻身离开他,拉好裙摆,小心地避免看他。“我必须向你道晚安,爵爷,我想——想你在这里会很自在——”
“不可能,你这调皮鬼,”他怒冲冲地看着她离开,大叫大嚷。“我要让你为此去住伦敦塔,至于你那该死的领班——”门砰然甩上,他住口不语,怒火冲天地瞪着天花板。
莉莉在大厅见到柏顿,眼前她太慌张,无暇去担心自己凌乱不整的外表。他手中的银盘上有一封信,以肮脏的蜡封缄。
“你叫我信一到就通知你,不管任何时间!!”
“是的。”莉莉撕信浏览。今晚,天杀的!他一定派人跟踪我……似乎随时知道我的行踪……
“小姐?”柏顿无从知道信的内容,但它们总是由街上那些衣着褴褛的孩子递送。
“替我备马。”
“罗小姐,我应该指出一个小姐单独在伦敦骑马不安全,尤其是在夜晚!”
“叫女仆拿那件花色的斗篷。”
“是的,小姐。”
她徐缓地走下楼梯,一手直抓着栏杆,似乎要稳住自己。
歌文广场是伦敦极不安全的地区,每一种世俗的欢愉由最传统的到无法想象的,在这里都以开价供应。莉莉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切,穿过池塘和阴影,心中忍不住怜悯那些待价而沽的妓女。她们有些是豆蔻年华,有些是垂垂老矣,有些是年龄介于中间的。她们不是饿得面黄肌瘦,就是沉迷在琴酒的控制之下,全部一脸疲惫与风霜,或坐在台阶上,或站在角落里,扮出迷人的笑脸,迎向任何潜在的客人。生活当中若有其它的选择,她们想必不会投向这样的生活。
莉莉想着不觉浑身战傈,她宁愿自杀,也不愿过这种生活,即使当个高级交际花,手戴宝钻,在丝床单上服务她的保护者亦然。她厌恶地抿起嘴唇,宁死也胜于被男人拥有,被迫顺服他肉体的需求。
她从市场入口处,小心翼翼地穿越街道,在两层楼高的商场长廊前面勒住坐骑,停在阴影底下。眼前除了等待。别无他事可傲,她自怜地看见一对小扒手忙碌地在人群当中工作,不禁想到妮可。天哪,她现在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她那样小小的年纪,会不会已经被利用来赚取不当的利益?这个念头使她热泪盈眶,并粗暴地伸手拭去,她不能屈服在情绪底下,现在不行,她必须冷静,保持自我控制。
在近处的黑影当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原来你来了,我希望你带来我要的东西。”
莉莉慢慢地下马,一手抓紧缰绳,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强迫自己平稳地开口说话,即使她全身上下都在抖。
“没有了,士迪,除非你还我女儿。否则我一毛钱都不给你。”
请君入梦·11
葛士迪拥有一副文艺复兴时代画作中,意大利人那古典的相貌——五官突出、黑色鬈发、古铜色的皮肤、迷人的黑眼睛。第一次看见他,那眩目的笑容和黝黑的英俊,立即夺走莉莉的呼吸,他们几次在社交场合中不期而遇,士迪开始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
莉莉唯一的情人辛汉理,个性稳定且十分英国作风,那种特质足以取悦她的父母。她本来以为汉理的古板足以影响她拯救她,然而她的狂野放任反而促使他弃她而去。
然而葛士迪似乎欣赏她的任何狂野——说她刺激、美艳。当时她似乎是终于找到一位可以使她抛下一切伪装,真正做她自己的男人,而今这一段愚蠢的回忆却令她憎恶作呕。
过去几年来,士迪的外表似乎变得粗鄙——或许是因为自己对他的看法变了。看见他的目光贪婪地游移在她身上,她就觉得十分痛恶,即使以前曾觉得是受宠若惊。现在看见他,她的胃马上翻滚,再次想起两人共度的一夜。事过之后,他还要求一份礼物,令她惊愕而受屈辱,仿佛她是某伴年华老去的老处女,必须付费才能找到男人上她的床。
士迪抻手摸摸她的脸颊,她立即拍开,令他呵呵笑。“啊,还是带着利爪,我亲爱的小野猫……我是來要钱,你是來要妮可的消息,现在把钱给我,我就把消息告诉你。”
“休想!”莉莉颤巍巍地吸口气。“油腔滑调的混蛋,我连她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给你更多的钱?”
“我保证她很安全,她活——”
“没有母亲,她怎么会快乐 ? ”
“我们的小女儿好漂亮,莉莉,总是笑容满面,头发很美……”他轻触自己的鬈发。“美得像我的一样,她叫我爸爸,偶尔还问妈妈在哪里。”
这令她心碎,莉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他,用力咽下痛苦的硬块,泪水盈眶。“我是她母亲,”她哀哀地说。“她需要我,我要她回来,士迪,你知道她是属于我!”
他同情地笑了。“或许我会把妮可还给你,小姐。可是你犯错的次数太多,你派人找、到处询问,跟我玩把戏,找人跟踪我,使我很生气,现在我想把妮可多留几年。”
“我告诉过你,这些我一点也不知道。”莉莉喊道。这当然是谎言,她知道瑞克曾派手下寻找妮可,去年还叫莉莉去认过四个黑发的小女孩,但都不是她的女儿,都不是。
她充满恨意地看着士迪。“我已经给你一大笔财富,她沙哑地说。“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士迪,我已经两手空空了!”
“那就去赚啊!”他轻声回答。“或者我去找——有很多男人想买妮可这么漂亮的女孩!”
“什么 ? ”莉莉伸手捂住嘴巴。“你怎能如此对待自己的骨肉 ? 你不会卖掉她,那会杀死她——和我——噢,天哪 ! 你还没有那样做吧 ? ”
“还没有,可是快了,甜心,”他伸出空空的手。“现在就给钱吧。”
“这究竟要拖多久 ? ”她喃喃地说。“究竟什么时侯才会够 ? ”
他充耳不闻,摇摇空空的手。“现在。”
她任由泪水滑下。“我没有。”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莉莉,带五千英镑过来……否则妮可就永远消失了。”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她垂下头,浑身绝望地颤抖。钱。她的账户已经枯竭虚空,过去这个月她没有在柯氏俱乐部赚到一贯的利润。呃,她的手气必须立刻好转,而且要快。她必须赌得更大,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赢来五千镑……天哪,她怎么办 ?
她可以向瑞克借款……不,一年半前她犯过相同的错,以为他不介意借她一、两千镑,尤其是她保证付利息偿还。结果大出她意外,瑞克变得冰冷而残酷,要她发誓永远不再向他要钱。
事后整整过了两周他才恢复常态,莉莉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生气。并不是他吝啬,正好相反,他在很多方面非常慷慨 ! 送她礼物、让她使用他的产业、允许她从他的厨房和酒窖中借用东西、协助她寻找妮可……可是从来不给她一毛钱。现在她知道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她想到所认识的几位富有的名人,她曾对他们卖弄风情、一起赌博,并维持良好的友谊,他们曾以绅士的方式暗示他们受她吸引。她可以接受其中一位当保护者,自己无疑问会受到良好的对待和慷慨的供应。但这将永远改变她的生活,目前仍对她敞开的门将永远关闭,自己将变成高价的妓女——这还算她幸运。如果她和士迪的经验可供判断,她在床上无法令人满足,就没有任何人会供养她。
莉莉将头靠在温暖的马颈上。“我好疲惫。”她自言自语。
她又累又愤世嫉俗,眼前实在没有太多理由期待妮可归来,她的生命毫无意义,只是无止境地追求金钱。她根本不该浪费这么多时间,挥手管苹妮、芮德和雷亚力的事,这或许会使她失去妮可。但是若没有过去一周的分神他顾,她或许已经发狂了。
细雨飘落,滴滴沾在她的头发上。莉莉闭上眼睛,仰起脸庞,让冷泠的雨水滑下她的脸,她突然忆起妮可在洗澡的时候,发现她可以弄湿小手,在空中挥舞,将水溅到浴盆外。
“看看你做了什么 ! ”莉莉笑着惊呼。“你怎敢溅湿你妈妈,你这只聪明的小鸭子……水是洗澡用的,不是溅在地上……”
莉莉顽固地拭去脸上的雨和泪,挺直肩膀,“不过是钱而已,”她咕哝。“以前我能弄到,现在也可以再找到方法 ! ”
钟敲了九下,亚力已经瞪着那只钟近乎一小时了。那是一只充满感性的铜钟,缀着玫瑰花和一位羞怯的牧羊女,正回头看一位手捧花束的贵族。莉莉的卧房也是同样的女性化——玫瑰纱窗,家具铺着柔软的天鹅绒织锦,和她家其它房间的布置完全不相同,仿佛她保留私人的房间,做完全女性化的布置,其它地方则不允许似的。
最后一声钟响敲完,房门被推开,领班柏顿走了进来。
“早安,先生,”柏顿沉着地说。“我想你睡得还好吧 ? ”
亚力怒目瞪着他。
自从莉莉离开之后,他独自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在此之前,他习惯用各种工作填满清醒的每一刻,包括工作、运动、社交娱乐、饮酒、女人,各种数不清的方式,来避免一个人沉思。然而莉莉却不智地强迫他面对他最恐惧的事,在万籁俱寂的黑暗当中,他无法制止回忆蜂拥而至,撕扯他的心。
一开始各种情绪纷扰不清,包括怒气、激情、懊悔和哀伤。没有人会了解在受捆绑的几小时之内。他遭遇了什么,也没有人需要知道。重要的是,那些纷扰似乎解开了,在他脑中变得很清晰,此后他永远不会在别的女人身上看见洛琳的脸。她属于过去,不是现在,此后再无哀伤和萦绕不去的鬼魂。
至于莉莉……他花了好多时间思考要拿她怎么办。直到天色将明,他才慢慢飘入纯粹而黑暗的睡眠中。
领班手持小刀走到身边。“可以吗,先生?”柏顿询问道。
亚力难以置信地瞥他一眼。“噢,当然。”他礼貌而嘲讽地回答。
柏顿熟练地割开棉绳,右腕被松开时,亚力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把手弯到胸前,呻吟地收缩肌肉,望着柏顿绕到床的另一端。
亚力私下不得不承认柏顿的冷静令人印象深刻。他一脸看起来就像是个标准的佣人领班,胡须修剪得很漂亮,相貌堂堂,露出智慧和权威感。即使在割棉绳的同时,也是保持冷静沉着的态度,如同他在倒茶或擦帽子一般。
看见亚力红肿的手腕,柏顿双眉拱起。“爵爷,我去拿药膏来。”
“不,”亚力低吼。“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是的,爵爷。”
亚力酸疼地让自己坐起来,伸缩发麻的四肢。“她今早在哪里 ? ”
“如果你指的是罗小姐,那么,我毫不知晓。但是她指示我提醒你,亨利先生在柯氏俱乐部。”
“如果他发生任何事,我会叫你和罗小姐一样负全责。”
柏顿十分冷静。“是的,爵爷。”
亚力惊奇地摇摇头。“如果她开口,你也会帮她一起杀人,对吗 ? ”
“她没有做那样的要求,爵爷。”
“还没,”亚力咕哝。“万一她真的开口呢 ? ”
“身为雇员,我对罗小姐是彻底的忠贞。”柏顿礼貌地望着亚力。“要不要看报纸,爵爷 ? 要咖啡,还是茶 ? 早餐方面我们有——”
“你不必装作这是一般的场合……或者正是如此 ? 你可能常常供应早餐给那些手脚被绑在莉莉床上的男人吗 ? ”
柏顿审慎考虑这个问题,似乎不想背叛掀开莉莉的隐私。“你是第一位,雷爵爷。”他终于承认。
“好一份该死的光荣!”亚力伸手揉着疼痛的头,轻轻地探索,耳朵上方数吋之处有一点肿。“我要头痛药,她至少欠我这一项。”
“是的,爵爷。”
“叫我的车夫把马车驶过来,除非你和罗小姐也把他绑在某处的柱子上。”
“是的,爵爷。”
“柏顿,你为罗小姐工作多久了 ? ”
“自从她返回伦敦至今,爵爷。”
“呃,不论你薪水多少,只要你来为我工作,我可以加倍付给你。”
“谢谢你,雷爵爷,我只能恭敬地婉拒。”
亚力好奇地盯着他。“为什么 ? 以我对莉莉的了解,我想这不是她把你牵涉进来的最离经叛道的行为,你必然有如置身地狱。”
“恐怕是如此,爵爷。”
“那为什么要留下来?”
“罗小姐是个……不是普通的女人。”
“有些人称呼她离经叛道。”亚力嘲讽地说道。 “她做了什么,使你对她如此忠心不贰 ? ”
柏顿沉着的一面似乎褪去,有种近乎怜惜的表情出现。“罗小姐深具同情心,爵爷,完全不存偏见。两年前她来到伦敦,我当时处境艰困,雇主常常发脾气而且虐待仆人,有一次喝醉酒,还用刮胡刀割伤了我;另一次叫我进他房间,拿手枪对着我的脸挥舞,威胁要杀我。”
“天杀的 ! ”亚力一脸惊讶。“你为什么不换工作 ? 以你的资格 ! ”
“我是半个爱尔兰人,爵爷,”柏顿静静地说。“大多数的雇主要求高阶的仆人归属英国国教派,而我不是,再加上我的爱尔兰血统,注定上层的家庭无法接受我当佣人领班。罗小姐听说我的处境艰难,进退两难,愿意以高薪雇用我,即使她明知道我要求的薪水没那么多。”
“我明白了。”
柏顿迟疑地说下去。“罗小姐认定我需要被拯救,自此锲而不舍。她‘拯救’过许多人,然而似乎没有人察觉她最需要被拯——”他突然住口,清清喉咙。“我说太多了,爵爷,请见谅,或许你现在想喝咖——”
“你刚要说什么 ? 莉莉需要被拯救吗 ? 是怎样的事 ? 又是谁呢 ? ”
柏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仿佛他在说外国语言。“要我把今天的泰晤士报和头痛药一起送过来吗,雷爵爷 ? ”
亨利趴在俱乐部厨房的长桌上,着迷地看着巴洛先生和一整队的仆人安排各项对象。那些香喷喷的沾汁和神秘的调和液在炉上的锅子当中冒泡泡;一整面墙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光亮的锅、炒锅和模型,全是巴洛先生所谓的必备工具。
大厨师以军队指挥宫的姿态大步在室内走动,巡视,挥舞着手中任何物品,如菜刀、汤匙等的手势,他那有力的动作使高高的白帽子歪向一边。他对二厨大吼,因为他调的酱太浓了,不适合沾鱼:又对一位助理面包师大嚷,因为他烤的面包太黑了。
但是突然之间,他的情绪立即转变,将一盘令人食指大动的佳肴推到亨利面前,含笑看他狼吞虎咽。
“小绅士,你必须试尝这一样……还有这样……棒极了,对吗 ? ”
“好好吃,”亨利兴致勃勃地说,嘴巴塞满意大利面、水果和柠檬奶油派。“我还可以再要这种黄黄的东西配将酱吃吗?”
厨师带着父亲般的骄傲,为他端来第二盘嫩煎牛小排,配白兰地奶油、洋葱和蘑菇汁。
“这是我儿时学会的第一道菜。”他回忆着。
“这比我在雷风园中吃的还棒!”亨利说。
巴罗先生大肆批评英格兰食物,声称是勃然无味的垃圾,连喂狗都不如。但另一方面,眼前是法国美肴,相对于英格兰菜有如蛋糕相对于发霉的面包。
亨利伶俐地点头赞同,继续大快朶颐。
直到亨利被迫放下刀叉,因为他的胃已经撑得容纳不下时,伍斯来到厨房门口。
“亨利先生,”他脸色凝重地说。“你哥哥来了。他非常——关心你的安危,我想最好立刻带你去见他。”
“哦,”亨利不悦地睁大眼睛,张开嘴打了个饱嗝,叹了一口气,环顾厨房周遭,众人都同情地望着他。“我要过好久以后才能再回到这里来,”亨利感伤地说。“要好几年。”
巴洛先生一脸郁郁寡欢。“雷先生的脾气不太好,嗯 ? 或许我们应该先请他品尝柏干第嫩鸡……或是蒙柏利鲑鱼……”厨师低头考虑其它降火气的佳肴,可以缓和场面。
“不,”亨利可怜兮兮地说。“我想这不会有效的。但还是谢谢你,先生,这一切值得我受处罚,我愿意在伦敦塔关一个月,换取一口海绵蛋糕配咖啡酱,或是那个绿色像奶酥的东西。”
巴洛显然极其感动,握紧亨利的肩膀,亲吻他的双颊,还用法语讲了一席话。“——真是好孩子 ! ”
“来吧,亨利。”伍斯带着男孩一起离开,在他们走到大厅之前,伍斯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讲一席话。“亨利……我猜你知道绅士必须言行谨慎,尤其是在讨论有关,呃……异性的活动方面。”
“是的,”亨利一脸茫然,微微蹙眉地仰望着伍斯。“这是指我应该告诉我哥哥,昨天晚上柯先生介绍我认识那些女孩的事吗 ? ”
“除非……你觉得有特别的理由应该让他知道 ? ”
亨利摇头以对。“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
然而亚力却没有阴郁地皱紧眉头,这点相当令亨利意外。事实上,亚力似乎相当悠闲地站在大厅,双手挥在大衣口袋,他的衣着微微起绉,脸上有着浓密的胡渣,这般蓬乱不整的模样实是少见。然而奇怪的是,亚力看起来轻松许多,眼中有一抹银色的火焰,而且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亨利皱皱眉,纳闷他怎么了,为什么不是昨晚就来带他回家,反而今天早上才出现。
“亚力,”他说。“这全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说一声就溜出来,可是——”
亚力握住他的肩,仔细地审视他。“你还好吧 ? ”
“是的,昨晚我吃了一顿极棒的晚餐,还学会捡红点,很早就上床睡觉。”
亚力确定他安然无恙,严厉地盯他一眼。“我们要谈一谈责任感,亨利。”
男孩无声地点点头,想见这一路回家行程将很漫长。
“爵爷,”伍斯插口。“我想代表柯先生和全体员工,说明令弟真是个极为有礼貌的男孩,我从没见过柯先生,还有我们那反复无常的大厨师,会对一个人如此着迷友善。”
“这是出于天赋,亨利从小就会奉承的艺术。”亚力看看他一脸温驯笑容的弟弟,再转而面对伍斯。“罗小姐在吗 ? ”
“没有,爵爷。”
亚力纳闷他是否在说谎,莉莉可能现在就在柯瑞克的床上,一股占有般的嫉妒刺进他的心。“那么我在哪里可以找她 ? ”
“我想过几天罗小姐应该会来,爵爷,不在扑克牌室,就在大圆桌,她一定会来参加我们周末的化装宴会。”伍斯扬起双眉,透过镜片瞥他一眼。“我该留信息给她吗,爵爷 ? ”
“是的,告诉她预备面对下一回合。”说完这富含深意的一句话,亚力向伍斯告别,大步走出俱乐部,亨利就跟在他后面。
亚力走进雷风园,立即察觉空气中那股安静的警戒感。
亨利同时也察觉有一股隐形的忧愁飘浮在空气当中,他纳闷地环顾寂静的房舍。“感觉像有人死了似的 ! ”
桃丽夫人抽噎地出现,走下宽敞的大楼梯,一脸的沮丧和恐慌。她看着亚力,仿佛怀疑他会突然冲过去伤害她一样。“爵——爵爷 ! ”她颤巍巍地喊,泪水不可收拾地流下。“她走了,我亲爱的苹妮不见了,别怪那可怜无辜的孩子,这都是我的错,欧,天哪,欧,天哪……都怪我!”
亚力脸上闪过郁闷和警戒。“桃丽夫人……”他在口袋寻找手帕,然后瞥向亨利,他无助地耸耸肩。
“要我为她端杯水吗 ? ”亨利问道。
“茶,”桃丽呜咽着。“浓茶加点奶精、一点点糖,只要一点点,谢谢你。”亨利施施然地走开,桃丽一边打嗝,一边独白。“噢,我该怎么办……我想我有一点疯——疯了 ! 我该如何解释起……”
“不必解释了,”亚力终于找到手帕递给她,还拍拍她的背,笨拙地安慰她。“我对状况很清楚——包括苹妮、芮德和私奔的事等等。现在怪什么都太迟了,桃丽夫人,别再自责了。”
“等我看见纸条,叫醒乔治去追时,他们已走了很久了。”桃丽吸吸鼻于。“到现在还在尝试找他们,或许还有时间……”
“不,他努力微笑。“苹妮好得我配不上,我向你保证,石爵士将是比我更适合她的丈夫。”
“我不同意。”桃丽不悦地说。“噢,雷爵爷,如果你昨晚在家该多好,我想你不在家无异是鼓励他们采取这愚蠢可怕的行为。”她的眼睛满是泪水,祈求他作个解释。
“我——让人无可避免地拖住了。”亚力可怜地揉揉他的头。
“这全是妮娜在搞鬼。”桃丽烦燥地说。
他专注地盯着她。“怎么会呢 ? ”
“如果她没来这里,煽动苹妮想一些……”
亚力突然觉得想笑。“我相信这些念头早已存在,”他温柔地说。“撇开我们的情绪,桃丽夫人,我们或许可以承认苹妮和石爵士是理想的一对。”
“可是芮德比不上你 ! ”桃丽不耐地脱口而出,并伸手擦眼睛。“现在……你不再是我们的女婿了!”
“显然不是。”
“哦,我的天 ! ”桃丽十分沮丧。“我真心希望……我还有第三个女儿可以嫁给你!”
亚力茫然地望着她,然后开始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桃丽深怕他是气得有脑溢血现象,惊慌地看着他。只见他屈身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紧头部,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急促地喘气。
她这才逐渐明白他是在笑,笑 ! 她的下巴一时合不拢,嘴巴形成一个 O 字型。“爵爷 ? ”
“老天 ! ”亚力几乎摔倒。“第三个,不 ! 两个就够了。天哪 ! 单是莉莉就抵得上十个!”
桃丽警觉地盯着他,显然在纳闷事件的转变是否导致他精神不正常。
“雷爵爷,”她虚弱地说。“我想没有任何人怪你……你忘了礼仪,然而,我想……我要在客厅喝茶……让——让你有一点隐私独处。”她匆匆走开。
“谢谢你。”亚力勉强说道,挣扎地控制自己,深吸好几口气。但脸上仍然笑得很开怀,他纳闷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欧,当然没有,他内心感觉好轻快,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兴高采烈,这使他有一点点心神不宁,仿佛小学生在期待假期的来临,这种感觉催促他立即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