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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作者:美-莉莎·克萊佩 当前章节:66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0

理智的作法应该是在休士顿等盖奇回到德州来。但想起他因为我而在自尊与公事上遭到双重的重大打击,我知道这不是讲理智的时候。一如桥祺所说,有时排场也是必要的。

我在前往机场途中绕到翰迪的办公室。那是在市中心两栋建成拼图状的玻璃帷幕大楼里面。公司接待员照例是一位声音诱人、长腿撩人的金发美女,她在我抵达时立刻带我进去翰迪的办公室。

他穿著购自男士服装的名店布鲁克兄弟的深色西装,与眼睛完全同色的鲜蓝色领带,一位精明能干、见多识广的男人。

我对翰迪说出我与桥祺的对谈,以及我已经知道他在麦地纳协议所扮演的角色。“我不了解你怎能做出这种事,”我说,“这完全不是我认识的你。”

他面不改色。“做生意就是这样,蜜糖。难免会把手弄脏。”

然而,有些污点是洗不掉的,我想这样说。但我知道,终有一天他会自行领悟。“你利用我去伤害他。你认为这会把我们拆散,更有利的是,胜利石油公司从此欠你一个人情。为了成功,你可以不择手段,对吧?”

“必须做的我都会做,”他依然面无表情。“我绝不因为我要领先而道歉。”

我的愤怒枯竭了,只同情地看著他。“你不必道歉,翰迪,我能体会。我还记得想要并需要一些东西,可是永远得不到的感觉。只是……你跟我似乎是不可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你认为我没有能力爱你,莉珀?”

我咬著嘴唇,摇摇头。“我认为你曾经爱过我,但即使在当时,这份爱也不足以满足你。你想知道一件事吗?……盖奇有机会说出你做的事,但他并没有说。因为他不要你把一根楔子插进我们之间。他在我请求原谅之前,在我知道我背叛了他之前,直接就原谅了我。这才是爱,翰迪。”

“啊,蜜糖……”翰迪拿起我的手,转过来在微微跳动的腕动脉印上一个吻。“失去一桩生意,对他根本无足轻重。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天,他就拥有一切。如果他在我的处境,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不,他不会。”我把手抽回来。“不管任何价钱,盖奇都不会利用我。”

“每个人都有个价钱。”

我们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干言万语好像在这一眼交换完毕。他跟我都看见了我们必须知道的。

“我必须跟你说再见了,翰迪。”

他的视线里有著苦涩的理解。我们都知道这段友谊已不可能继续下去,我们之间只剩童年的历史。

“天哪。”翰迪捧住我的脸,亲吻我的额头、紧闭的眼睛,在我嘴边停住。而后记忆深刻的,有力与安全的双臂将我紧紧裹住。他拥著我,在我耳边低声说:“ 要快乐啊,亲爱的,你是天下最值得拥有快乐的人。但是,不要忘记……我保留著你的心的一小部分。你随时想讨回去……都可以来找我。”

从未搭过飞机的我。在飞往北卡州首府洛利的一路上,紧紧地握著扶手。我坐头等舱,旁边那位衣著体面的生意人很好心地在起飞与降落时握住我的手,并在飞行途中让空服员送威士忌酸味酒帮我安神。我们要下机时,他问能否给他电话号码,我摇头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但愿我并没有说错。

我本来想搭计程车前往我的下一站,那是大约十公里外的一座小机场,但一名礼车司机在领行李的地方等我。他拿著一张纸牌,上面写著我的姓,我上前试问:“你有可能是要接裘莉珀吗?”

“是的,女士。”

我猜这是桥祺的安排,他或许是思虑周密,也或许是怕我不会坐计程车。崔家男人的保护欲向来很夸张。

司机帮我提起行李。箱子是凯倩借我的,她也协助我打包:薄的羊毛长裤和一条裙子,几件白衬衫,丝围巾和几件她发誓对她已毫无用处的毛衣。我以乐观的心态同时带了一件礼服和高跟鞋。我的皮包里装著崭新的护照,以及桥祺让盖奇的秘书交给我的、他的护照。

抵达小机场时,天已薄暮。这里只有两条跑道,一家简单的餐厅和一座完全不像塔台的塔台。我立刻注意到北卡州的空气闻起来和德州很不一样,它带点咸味,比较柔软也比较翠绿。

停机坪上有七架飞机,两架小的、五架中型的,其中之一是崔家的湾流机。私人喷射机仅次于游艇,是富豪展现财力的工具。某些超级富豪的私人飞机上设有浴室、卧室和镶木墙壁的工作站,外加例如镀金的置杯架之类的花俏事物。

但重视维修成本的崔家,如用德州的标准来说是比较保守的。然而,你若看到这架豪华的长程飞机,看到它里面那些足以制作小提琴的红木装潢,柔软的羊毛地毯,你真会觉得这哪里算保守。何况还有那些可转动的皮椅,电浆电视,以及特别订制的、拉出来可以当双人床的大躺椅。

我上机后见到机长与副机长。他们随即坐进驾驶舱,我拿著一杯可乐紧张地等待盖奇。我一直在练习一篇改了几百次的讲稿,希望能让盖奇明白我的心情。

听见有人登上飞机,我的脉搏狂跳,讲稿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盖奇并没有立刻看到我。他一脸的严肃与疲惫,把黑色公事包放在最靠近他的座位,好像脖子很酸那样地按摩著。

“嗨,”我轻声开口。

他的头转过来,看见我时表情一片茫然。“莉珀,你怎会在这里?”

对他的爱丰沛地涌了上来,满溢而出。像热气一样从我身上冒出。天哪,他好美.我找不到话说。“我……决定去巴黎。”

长长的沉默过去。“巴黎。”

“是,你邀请过我……呃。我昨天打电话给机场,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的确很意外。”

“他解决了一切问题,让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发!如果你想去。”我挂上充满希望的微笑。“你的护照我也带来了。”

盖奇缓缓脱下外套,披在一张椅子的椅背上,样子似乎略微慌乱。这让我有了些许信心。“所以,你现在准备跟我去某个地方了。”

我激动的声音显得浓厚。“我准备跟你到任何地方。”

他闪亮的灰色眼睛看著我,嘴角终于弯成微笑时,我几乎无法呼吸。他松开领带,开始朝我走来。

“等一下,”我奋力地说。“我必须先告诉你一些事情。”

盖奇停住。“什么事?”

“麦地纳的合约,桥祺跟我说了。是我的错。是我告诉了翰迪。我不知道他会……对不起。”我的声音破了。“我非常抱歉。”

盖奇两个大步来到我身前。“没事的。不,天哪,别开始哭。”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你不会。嘘,别哭。”他将我拉近,用手指揩去我的眼泪。

“我实在太笨了,竟然没有发现——你为何什么都没说?”

“我不要你担心。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告诉你那是最高机密。”

他对我的信赖,让我震惊。“你怎能如此确定我不是故意告诉他的?”

他捧著我的脸,对著我汪汪的泪眼微笑。“因为我了解你,裘莉珀。别再哭了,甜心,那会要了我的命。”

“我会补偿你,我发誓——”

“闭嘴,”盖奇温柔地说,他火热的吻让我的膝盖打结。我抱住他的脖子,忘了我为何哭泣,忘了一切。我们深深地拥吻著,幸好他伸手撑在一张椅背上才没有跌倒,而飞机甚至还没移动呢。他贴在我面颊上的呼吸又热又快,好不容易才退开一点,低声轻问:“另一个家伙呢?”

他的掌根正揉弄我的胸部侧面,我半闭上眼睛,好不容易才说:“他已过去,你才是我的未来。”

“那当然。”又一个野蛮的深吻,充满火焰与温柔,承诺著我已快承受不了的更多。我脑中唯一的思想是,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绝对不够。他微微笑著退开:“你再也没有理由离开我了,莉珀。我们就这样定了。”

我知道,我想说,但他已经吻住我,许久之后才放开。

“我爱你。”我不知道这是谁先说的,但是在飞越大西洋的七小时又二十五分钟的航程里,我们都说了又说。而且,盖奇也想了些非常有趣的方式打发在五万尺

高空的 时间。

这么说吧,如果有事分心,飞行其实不难忍受。

终曲

终曲

我并不确定牧场是订婚礼物或提早送的结婚礼物。我只知道在情人节这一天,盖奇给了我一圈用红丝带系著的钥匙。他说,当市区太挤的时候,我们会需要一个可以逃避的地方,而且嘉玲也需要有地方骑马。他解释了好几分钟,我才理解这是一份礼物。

我现在拥有一座占地五千英亩的牧场。

这座原以马匹育种出名的牧场距离休士顿四十五分钟,现在它被分割出售。杰克说,根据德州的标准,这只称得上小小牧场,盖奇瞪他一眼之后,他假装害怕得发抖。

“而你连小小牧场都没有,”嘉玲快乐地取笑杰克,“所以,你是‘城市乡巴佬’。”她说完就赶快往门口跑去。

“你敢笑我?”杰克假装生气,追了过去,一串串笑声从走道传来。

那个周末,我们带了些过夜的东西来到这座已被盖奇命名为“犰狳牧场”的地方。“你不该破费,”我们出城北上之后,我已说了快一百次。“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盖奇看著路,抬起我们交握的手送到唇边。“为什么我每次给你东西,你都这么不自在?”

我发现接受礼物也是一种礼貌,只是我尚未学会。“我不习惯收到礼物,”我承认。“尤其是既非生日、也非特殊节日那种没有必要送礼物的时候.在这......这座——”

“牧场。”

“对,在这座牧场之前,你已经送我许多我永远也无法回报的——”

“亲爱的。”他的口气很有耐性,但我也感觉到其中的坚持。“你必须想办法丢掉你脑袋中那张平衡表,放松下来,容许我享受送你一点东西的快乐,而不是事 后要拚命说服你收下的痛苦。”他稍微往后看,确定嘉玲正戴著耳机在听音乐。“下次我送你一个礼物,你只要说‘谢谢’。然后跟我上床就可以了。那是我唯一需 要的回报。”

我咬著唇,忍住一个微笑。“是。”

我们行经一对巨大的石柱,上面有七公尺长的铁拱门,继续沿著一条铺好的路往前开。原来这就是我们的车道了。两旁的田野种著冬天的麦子,野雁从头上飞过,在田里留下斑驳的影子。浓密的豆科灌木、雪松、仙人球散布在远处。

车道的尽头是一座以石块与木头建造而成的维多利亚式大房子,高大的橡树与胡桃木形成它的遮荫。我震惊地看向石砌的谷仓……围起来的练习场……空空的养 鸡园。所有的一切都由一道石头围墙圈起来。房子本体大而坚固,迷人而可爱。一看就知道,曾有孩子在这里成长,有人在这里结婚,家人在那些尖尖的屋顶之下欢 笑、吵架和相爱。住在这房子的感觉会很安全。这里是一个家。

车子在可停三辆车的车库前停下。“它重新整修过了,”盖奇说。“现代化的厨房,大浴室,无线电视与网路——”

“这里有马吗?”嘉玲抓下耳机,兴奋地问。

“有啊。”盖奇才微笑著说完,嘉玲已兴奋地在后座弹跳。“还有游泳池和热水按摩浴缸。”

“我曾经梦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嘉玲说。

“是吗?”我也很惊讶。解开安全带从车子里出来后,我依然注视著房子。我曾经渴望家人和一个家,但我从来无法决定这个家应该是什么样子。但这座房子的 感觉是那么恰到好处、那么完美,任何其他地方都比不上它的一半。它的周围有一圈回廊,回廊上有秋千,屋顶下依照古例漆成浅蓝色,防止泥燕在那里筑巢。此刻 地上已经掉了许多胡桃,捡起来可能有好几桶。

我们进入装有空 调的屋内,墙壁是白色和奶油色,从高大窗户射入的阳光把打过蜡的香柏木地板照得亮晶晶的。屋内的装潢是杂志上所谓的“新乡村风格”,亦即没有很多荷叶边, 但是沙发跟椅子都有厚厚的垫子,而且到处都是抱枕。嘉玲兴奋地尖叫著,跑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有了新发现就跑回来报告。

盖奇跟我慢慢参观。他注意著我的反应,并说我要更改什么都可以。我只惊讶地说不出话。我对这座房子立刻有了感情,我爱那些顽固地站在这片红土地上的植 物,那些供野猪、山猫与郊狼生存的杂木林,这里的一切比玻璃帷幕的公寓大厦不知丰富了多少倍。我不知道盖奇怎么知道这就是我的灵魂所渴望的。

他把我转过去面对他,眼光搜索著。我霎时想起,从未有人如此在乎我的快乐。“你在想什么?”他问道。

我知道盖奇不喜欢我哭。每 次看到眼泪就不知所措,所以我拚命地眨著刺痛的眼睛。“我在想,我对从前到现在的一切有著多么说不出的感激,”我说,“即使是不好的事。我感激每个失眠的 夜晚,每个寂寞的时刻,每次车子坏掉,每次鞋底黏到口香糖,每份迟缴的帐单,每张杠龟的乐透彩券、每次撞伤的瘀青,每个打破的盘子,甚至每片烤焦的吐司。 ”

他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亲爱的?”

“因为它们把我领到今天的这里,跟你在一起。”

盖奇发出一个声音吻住我,他想要温柔,但是不一会便紧紧抓住我。低声说著绵绵爱语,以及卧房里的话语,情难自禁地往我的脖子吻去,直到我喘著气提醒他,嘉玲就在附近。

我们三人一起弄晚餐,吃过之后移到阳台上聊天。我们会停下来听北美斑鸠哀凄的歌声,谷仓偶尔会传来马的嘶鸣,风吹过橡树沙沙作响,也把胡桃吹落地上。 最后,嘉玲说她要上楼用新的脚爪型浴缸泡澡,而且她要睡在有浅蓝色墙壁的房间。她张著快要闭上的眼睛说,我们可不可以在天花板画上白色的云,我说当然可 以。

盖奇跟我睡楼下的主卧室。我们盖著手缝的拼布棉被,在特大号的四柱床上做爱。体谅我多愁善感的情绪,盖奇让一切轻松缓慢地进行,但这方式每次都让我发狂,诱出我所有的激情,直到我的心跳仿佛在喉咙里槌打。

他是那么强壮与坚硬,外加刻意地诱惑,每个温柔的动作都是超乎言语、比单纯的热情更深刻甜美的占有。他从我的身体诱出快乐绵长的颤抖,令我抵著他的肩膀闷声呼喊,几乎在他的怀中死去。而后,我用四肢紧紧圈住他,他在大浪涌至并逐渐加快时,嘶喊著我的名字。

黎明时分,雪雁的鸣叫声与它们振翅前去猎食早餐的拍打声把我们同时吵醒。我依偎在盖奇胸前,听著知更鸟孜孜不倦地从窗外的橡树对著我们唱著小夜曲。

“枪在哪里?”我听见盖奇喃喃自语。

我偷笑。“不要乱来,牛仔,这是我的牧场。那些小鸟想要怎么叫都可以。”

既然如此,盖奇回答,他要逼我陪他骑马去视察我的产业。

这下我不敢笑了。我有件事想告诉他,但不知何时或怎么说。我安静下来,紧张地玩著他的胸毛。“盖奇......我今天不大能骑马。”

他用手肘撑起身体俯视著我。“为什么?你不舒服吗?”

“不,我是说我没有不舒服,我很好。”我吸一口气。“但我必须问一下医生,骑马这么激烈的运动适不适合我。”

“医生?”他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什么医生?你干么……”他的声音渐小。“天哪,莉珀,甜心,你……”他的力道立刻缩小,好像担心把我捏碎。“我无法相信。”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其实,我相信了。是新年的前一夜,对吧?”

“是你的错。”

“这个错我太愿意承认了。我的甜蜜女孩,让我看看你。”

我只好立刻接受检查,他的双手拂过我的身体,一再地亲吻我的肚子,而后将我抱在胸前。“天哪,我爱你。你的感觉怎样?你会在早上的时候想吐吗?你需要吃饼干吗?或者腌黄瓜,或胡椒博士牌的汽水?”

我摇头,一边吻他一边说话。“我爱你……盖奇……爱你。”言语因为亲吻而更甜,难怪德州人喜欢称呼亲吻为“甜甜的咬”(Sugar-bite)。

“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盖奇把头轻放在我胸前,耳朵贴著我的心跳。“你,嘉玲跟我们的孩子,你们是我的小小家庭。一个奇迹。”

“这个奇迹有点平凡,”我指出。“我是说,女人天天都在生孩子。”

“她们不是我的女人,生的也不是我的孩子。”他抬起头,眼中的感情让我无法呼吸。“我能替你做些什么?”他低语。

“只要说声简单的‘谢谢’,然后跟我做爱,”我告诉他。

他从善如流。

我毫不怀疑这个男人因为我是我而爱我,没有条件,也没有限制。这也是一个奇迹。事实是,每个人每天的生活都充满各种平凡的奇迹。

不必到远方求取,在你身边即俯拾皆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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