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消失的世界(出书版)》作者:[美]汤姆·斯维特里奇/译者:张乐【完结】 > 《消失的世界》作者: [美]汤姆· 斯维特里奇.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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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汤姆·斯维特里奇/译者:张乐 当前章节:154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4

我简单浏览了文件的标题:[2003]斯坦尼斯袭击案、[2005]联合国大会袭击案、[2008]NSASP袭击案、[2011]五角大楼袭击案。

“显示:斯坦尼斯航天中心。”奈斯特命令道。一份文件立刻展开,我们之间的桌子上显示出密西西比的建筑地图,可以看到海军研究实验室所在的大楼遭遇了火灾。

“我们之所以把这次袭击和巴克汉诺案联系在一起,主要是因为作案的手法,”奈斯特说,“袭击者还是这座戒备森严的大楼里的工作人员”

“有准入许可的人,”我想到了某些人的分身,“是谁呢?”

“一名海军陆战队队员突然在此开枪袭击,当安保人员拿枪对准他的时候,他开枪把自己引爆了,”奈斯特说,“但新闻上不能说的是,这次袭击和CJIS大楼的那次非常类似。你和布洛克当时在巴克汉诺找到了CJIS大楼的地图,我记得。”

“沙林毒气?”我问。

“袭击者引爆了他偷偷带进实验室的炸弹,他把炸弹缝在自己的直肠里。他的身体减弱了毒气的扩散,反而救了不少人。那场面太恐怖了,他是爆炸中唯一的死者。现场的消防系统里已经布置了沙林——后来现场扫描时才发现——但袭击者的身体让爆炸减弱到一定强度,所以没有触发消防系统。这个海军队员是一匹‘独狼’。”

“所以他扫射现场,然后引爆了自己?”我问。

“引爆炸弹前,他射杀五人,重伤八人。”奈斯特说,“没有目的地扫射,死者里有几个研究员。我当时觉得咱俩可能在这个案子里又能碰面。”

“你应该和NCIS有合作吧?”奈斯特的话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但更具体点说,我们追踪了那个海军队员使用的枪支,”他说,“做了弹道检测,但结果是误报。弹道检测匹配出的枪是我们已经找到的一把,就是杀死派特里克·莫索特那把九毫米口径的枪。事实证明,在瑞安·瑞格利·托格尔森家发生爆炸案后,我们在现场找到的枪用的也是一样的子弹。”

“弹道检测结果和三把枪都匹配?”我问。

“嗯,所以我想把你叫来,”奈斯特说,“想试着联系你,看看你能不能证明这个检测结果是误报,但我找不到你。后来我们又发现了其他匹配。”

“其他匹配?”我问。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时,法官的意见是不考虑检测结果。但,没错,确实找到了其他的匹配。我们把这些案子整理出来,发现莫索特、托格尔森、斯坦尼斯航天中心的案子之间可能存在关联,但也有可能是数据库出错导致的匹配。”

“它们之间一定有关系。”我说。

“我们一直对检测结果保持关注,”奈斯特说,“只是不再调查这些案子了。很多调查只能在当地进行,FBI不能参与,当地政府和政界想尽快结案定罪,我们只好让他们接手。斯坦尼斯案简直是公关噩梦,一个海军士兵攻击自己的国家……我们不能在新闻里透露弹道检测的结果。”

奈斯特曾经跟我说过什么?在另一个未来世界,某个交心的时刻,他说那么多年来一直想再见到我,想向我咨询某起案件的调查。当时他也遇到了一份误报的弹道检测报告,和现在一样,都和莫索特尸体里发现的子弹匹配。这种感觉就像在住了很多年的房子里发现了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杀死派特里克·莫索特的是一把伯莱塔M9手枪,已经被FBI保护起来,托格尔森家里找到一把M9,海军队员在斯坦尼斯航天中心疯狂射杀用的也是一把M9,一次又一次……分身,枪的分身。

“再跟我说说报告的结果,”我说,“我想知道细节。”

“FBI根据被发现的犯罪武器建立了一个弹道数据库,我们同时还连接了所有当地执法机关的数据库,只有个别除外。”奈斯特说。

“你们什么时候启用这个数据库的?”

“没多久,也就是十年前,差不多吧。”

“所以弹道匹配不到更早之前的结果——比如2005年以前?”

“差不多,但这个数据库启动运行后,他们可能把过去的记录添加进来了。”

“有没有整理出列表?”

“你说误检的记录吗?数据库似乎不怎么有用,误检结果出现得太多了,但就像我说的,我们一直在关注。”

奈斯特让环境系统显示出和斯坦尼斯航天中心枪击案的弹道相匹配的误检结果。画面亮起,从几点光斑扩大成报告的副本。第一份报告显示的是1997年3月从派特里克·莫索特尸体上发现的子弹。有其他子弹和其匹配:斯坦尼斯航天中心枪击案、托格尔森的枪、2009年某起谋杀案等,我的注意力被1997年3月26日发生的一起谋杀案所吸引——仅仅发生在莫索特被杀的几周后,但在现实世界,这起案子并没有真的发生过。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环境系统屏幕上显示的文件问,“杜尔?”

“卡拉·杜尔,一个律师,”奈斯特说,“在弗吉尼亚泰森购物中心的美食广场被射杀。”

律师。玛丽安曾经提到过她父亲在死前几周一直和一个律师保持联系,“我想看看案宗,”我说,“卡拉·杜尔。所有和这个女人的死有关的信息都给我看看吧。你需要多久才能找到这些文件?”

“我现在就能给你看,”奈斯特说,“我们可以先看看犯罪现场,但这里不合适,光线太强。我开个房间吧,预定一个房内的环境系统。我们可以在那儿看。”

“我在这儿有个房间。”我说。

奈斯特正像我第一次遇见他时,散发着熟悉的吸引力。在电梯的灯光下,他似乎在微微发光。自信、放松、须后水的香味——这和我认识的那个胡子拉碴、穿着旧法兰绒衬衫的男人一点也不一样。我认识的奈斯特是个未完成时,和当时的我一样,试着寻找某种意义上的完整;但现在他像一个已经被解开的谜,没有任何可以接近的缺口。

“你结婚了?”我问。

“夏侬,”他顿了顿,接着说,“是啊,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五年了。我妻子叫金妮。”

“弗吉尼亚人?”

“我们是在休养院遇到的,”奈斯特说,“通过教会认识的。她是个歌手,唱当代音乐的。”

想想看,这对情侣即使上了年纪也还是那么潇洒,一个歌手,一个FBI的探员;他们在华丽的房子里举办烧烤派对或读经会,男主人在露台上一边喝啤酒,一边和朋友们聊起二十年前的那场枪战。我想知道女主人长什么样。

“我记得你是信教的。”我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奈斯特,一个人住在巴克汉诺的小屋,周边是埋葬了尸体和死亡的田地,他正在卧室对着那幅基督的画像沉思。我忽然很想大笑,命运如此变幻莫测,而生命并不存在本质或核心。“你曾经问我相不相信永生。那是什么?肉体的重生?”

“是吗?很抱歉……”他说,“听上去确实像我之前会说的话,很抱歉给你留下这样的印象。有点尴尬啊,是不是?”

“你能找到自己爱的人,真好。”

“是啊,”他说,“我们的孩子都十岁了,她叫凯拉,调皮得不得了。”

“哈哈,你的声音里都透着幸福。”

“你难道没有……?”

“没有,”我先他一步迈出了电梯,“我找不到和我节奏一致的人啊,工作太忙了。”

我总是习惯在门把手上挂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不想让别人进我的房间,所以屋里一直乱糟糟的,浴室的地上扔着湿毛巾,床单也被踢到了地上。我以最快速度跑回屋收拾了一下,把靠椅后背的衣服拽下来,匆匆忙忙地把内衣都塞进健身包里。房间的环境系统开关在恒温器旁边,我从没打开过。奈斯特启动了系统,通风口开始嗡嗡作响,随着一阵温暖的气流,房间的空气里便充满了纳米显示器。我感觉鼻子痒痒的。

“灰尘太多了,”奈斯特说,“应该是床上的灰尘,有点碍事……啊,好了,百分之九十六,太好了。”

百分之九十六指的是饱和度——虽然我懂得不多,但至少这点还是懂的。房间里百分之九十六的空气充满了纳米显示器,或者系统运行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六的程度。我正在把微型的机器吸进肺里,吸进血液,在饱和状态下待太长时间会让我的尿液变成橘红色。我读过很多新闻说吸入太多环境机器的人,肺部会变得像被一片银色叶子包起来似的。奈斯特脱了外套,通风口已经不再出风了,他把袖子卷起来,说:“麻烦把灯关了。”我关上百叶窗和灯,但屋里还是很亮。似乎这种亮光是空气本身发出的,柔和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射来,没有影子。第一个出现的画面是酒店外观和海滩的照片,穿着泳衣的女人在水池边喝鸡尾酒,旁边是万豪酒店的标志和客房服务菜单,让你对酒店的服务进行评价或分享。

“您好,欢迎使用万豪酒店菲兹尔环境系统,一个活泼的女声响起,我们发现了两位新用户。为满足您的需求,我们将为您提供一系列享有盛誉的——”

“执法部门55-828,”奈斯特说,“奈斯特,菲利普。”

屏幕一下子从酒店、沙滩和晒太阳的女人,变成了滚动的FBI标志和国家犯罪信息中心标志。

“我想查找1997年的罪案记录,”奈斯特说,“一起谋杀案,在弗吉尼亚州费尔法科斯郡。受害者姓名:D-U-R-R杜尔,卡拉。”

一个地球的图标开始旋转,片刻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名为“卡拉·杜尔”的档案。从我的角度看,字是反着的,所以我穿过空气里的屏幕,走到了奈斯特那边。

“就是这个,”他说。屏幕里出现了其他图像,是一系列的符号。“恢复原尺寸,”奈斯特命令。这些符号变成了大约A4纸大小,整理成一摞。奈斯特伸手从空中取过一张,就像他真的抽出一张纸而不是一块长方形的光——即使这真的只是由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机器显示的光点组成。

“太惊人了。”我被环境系统模拟出的现实感惊呆了。这个系统的大部分效果都像3D电视那样,只是一种幻觉图像,比如健身模式里的计时器和私人教练,但眼前的效果……

“显示第三百五十五页图片三的比例模型,”奈斯特说。

房间空气里成摞的文件消失了,甚至连房间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午后的美食广场,警戒线封锁了“五个男孩”汉堡店的柜台和收银台。除了床和家具边缘使光线有些变形外,整个场景真实出现在我的房间。朝每个方向都能看到美食广场的其他角落,许多的餐厅还有两侧是商店的过道,仿佛我能走进去,在餐桌之间穿梭,甚至坐上扶梯下楼……

我看见卡拉·杜尔遇害现场的三维图像,几百张照片合在一起才组成了这个完美的模拟图像。汉堡店的柜台旁,她的尸体脸朝下倒在地上,一个中年女性,肉色连裤袜下的脚踝和膝盖出现严重静脉曲张。她穿着深蓝色的裙子和外套,头发是橘黄色的。躯干上有多处枪伤,太阳穴上也有一处,大脑应该被射穿了。遇害时,她正在买汉堡,尸体周围散了一地薯条,伤口涌出的鲜血就像往脸上倒了一桶番茄酱。我想走近看看她的尸体,但腿却碰上了床脚。

“她是被人从身后射杀的,”我说,“有人站在她后面,几次向她开枪。”

“卡拉·杜尔,宾夕法尼亚坎农斯堡的律师。”奈斯特说。

“坎农斯堡?她一定是派特里克·莫索特的律师。”

“莫索特的律师?”奈斯特反问道,“有意思。我记得我们调查过她和坎农斯堡那个案子的关系,但没发现她和莫索特有什么往来。杜尔1997年3月24日,周一下午大约三点四十分在泰森购物中心遇害。和莫索特遇害的时间很接近。”

“就在几周之后,”我说,我应该还有时间回去阻止这件事,“凶手是谁?谁杀了她?”

“这案子没结,”奈斯特说,“目击者说是一个穿黑色迷彩服的白人男性。但我们没抓到他。”

“还没结案,不过作案用的枪是之前发现的那把?”

“不是枪一样,是子弹。斯坦尼斯案里发现的子弹,和杜尔身体里的七颗子弹匹配。”

“和杀害莫索特的子弹也匹配?”我问,“以及托格尔森那把枪使用的子弹?”

“没错。托格尔森的子弹匹配是后来才发现的,一直到某个技术人员做了几轮测试,然后把测试结果添加到系统里。”

“但为什么你们没有立刻发现杀死莫索特的子弹和杜尔的一样呢?”我问,“这两起案子之间不就才隔了几周吗?”

“是,确实是,但别忘了斯坦尼斯枪击案后我们才开始做弹道匹配,这离莫索特和杜尔遇害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奈斯特说,“直到建立并启用了国家数据库,才有足够的时间和资金能把以前未结的罪案记录输入系统。这两起谋杀案之间只隔了几周,但我们是在几年后才开始做弹道匹配的。我们一开始以为匹配的结果出了错,或者这个新的系统里有问题。”

出错的结果、分身的枪——这几起枪击案到底有什么关系。海德克鲁格似乎是个隐形人,但他却无形中创造了一种杀人模式,如十字绣一样有形而清晰。

美食广场的图像变成了卡拉·杜尔的照片,出现在床的上空。这是一张头部特写,她是个相貌丑陋的女人:厚厚的嘴唇,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关于这个女人还有什么信息吗?”

“她专门从事合同谈判案的调解,”奈斯特说,“在坎农斯堡工作。夏侬,她为什么会和国内恐怖主义有关系呢?巴克汉诺案?你说她是派特里克·莫索特的个人律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并不知道,”我说,“没有确定证据。但她是坎农斯堡人,就像你说的,而且我们做了弹道匹配,这些巧合足够让我怀疑她的身份了。派特里克·莫索特死前一直在和律师碰面。这个人也许就是她。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碰面,甚至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他的律师,也许她只是恰好来自坎农斯堡,但我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我也不相信这是个巧合。你看这个,”奈斯特从档案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看起来卡拉·杜尔那天正好约人吃午餐,是一个叫彼得·德里斯克尔博士的人。天啊,我知道这个人,他是……”

奈斯特忽然噤声,他看着文件,眉头拧到了一起。

“德里斯克尔,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这个名字。我当时还不认识他。我们有一份他关于杜尔遇害的口供,但没什么价值。枪击案发生时,他正在洗手间,什么也没看见。”

“这个人是谁啊?”我问。

“关闭系统。”奈斯特话音刚落,空中的屏幕就消失了,只剩我和他两人站在黑暗里。他找到床头灯,拧开了开关,坐在我床上。他的眼睛里似乎阴云密布,他陷入沉思。“彼得·德里斯克尔是菲兹尔集团的员工,首席工程师。”

“菲兹尔集团?你是说他设计了环境系统?”我不知道这个彼得·德里斯克尔博士会不会有一天能治愈癌症。

“我是在大概2005年、2006年认识了他,”奈斯特说,“当时FBI在调查华盛顿海军研究实验室的一批物理学家,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调查。关于机密信息的指控从参议院办公室传到了菲兹尔集团最终创始人那里。”

“内幕交易?”

“嗯,但更重要的是,”奈斯特说,“用于私人企业的军事机密、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系统等。FBI在调查斯坦尼斯袭击案、一系列位于华盛顿的科学家以及所有的海军研究实验室。我们想找到这些事之间的联系。”

“德里斯克尔就是你们调查的目标之一?”

“他是菲兹尔集团的创始人,但他不是我们的目标。德里斯克尔原本只是个目击者,”奈斯特说,“据说参议院的军委会里,有人在偷偷向菲兹尔集团的创始科学家提供机密信息,各种官商勾结和腐败。德里斯克尔在接受调查前就被杀了,被一个FBI探员杀的。是我手下的一个人。这就是命运吧,我还是她的上司。”

“出什么事了?”我问。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故事那么耳熟,但我之前听过的版本里,在任务中误杀别人的正是奈斯特自己,而调查政府和菲兹尔集团内幕交易的则是布洛克。故事的不同轨迹就是扭曲了的真相倒影。“到底是谁杀了这个男人?是谁开的枪?”

“一个卧底特工,叫薇薇安·林肯,”奈斯特说,“这件事毁了她的前途。她所面对的压力并非来自开枪杀人,而是因为FBI的很多同事都责怪她搞砸了这起案子,怀疑她另有所谋……这件事一直影响着她,把她彻底毁了,她再也没机会升职。其实挺不公平的,也有人替她说话。但没办法,她得罪了局里的不少势力。”

“她在调查什么?为什么会开枪杀人?”

“是巴克汉诺化学武器案的后续调查,还有一些关于其他国内恐怖主义的事,”奈斯特说,“薇薇安是我手下的卧底特工。她当时的身份是一个叫理查德·海瑞尔的男人的女朋友。”

“海瑞尔,”我说,“就是他。我们跟踪他的卡车,找到了那个化学武器实验室。我们很多年前就抓住他了。他和阿什莉有染。”

“同一个人,”奈斯特说,“但这件事是几年之后发生的。这个人被派去暗杀德里斯克尔。薇薇安说她试过要阻止这起枪杀,但事情还是发生了。她采取了自我防卫。FBI内部调查她调查了好久,没发现她有任何不法行为。”

“我能和她聊聊吗?”我问,“她还在FBI吗?”

“嗯,还在我手下,负责国内恐怖主义调查,”他说,“她是个非常出色的调查员。我们明天去办公室找她吧。我明早见到她后,就给你打电话。我把明天的事先推掉,你直接过来就行。”

奈斯特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他答应等再想起任何关于卡拉·杜尔的消息会立刻告诉我。我用酒店房间的纸和笔胡乱涂写:几把枪、相同的子弹——不知是否还能匹配到更多子弹。枪的分身……

我撕碎了笔记,在一张新纸上写:NRL:海军研究实验室。又在上面打了叉号。参议院军委会、海军研究实验室、菲兹尔集团、癌症治疗、环境系统、纳米技术。

彼得·德里斯克尔博士、德里斯克尔、杜尔……

耳边仿佛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而我只想要这些声音平静下来。我把剩下的纸也撕了,准备洗个澡,整理思绪。坐在浴缸里,打开花洒,把洋甘菊味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揉出泡沫,我在想奈斯特。另一个未来世界,他出于自卫朝人开了一枪——那个人是不是德里斯克尔?他在那个未来杀了德里斯克尔?然而如今,命运的触手伸向了另一个FBI探员。热水淋在我紧张的肌肉上,水汽熏蒸开来。卡拉·杜尔死于3月24日——我能阻止这起谋杀,等我一回到现实世界就立刻赶去泰森购物中心,逮捕那个凶手。虽然在这儿还有一起未结的案子,但我大可以埋伏以待。我开始幻想美食广场的餐桌和熙攘的人群,海德克鲁格穿着黑衣服出现,但他的脸是个骷髅。我坐在浴缸边上擦干四肢,把大腿塞进假肢衬垫。浴室的陶土砖上全是水渍,我慢慢把两只脚放在地上,生怕不慎摔倒——这种对跌倒的恐惧自截肢后从未消失过。我打开浴室门,看见门口站了个女人。有人闯进了我的房间。

[26]凸月指满月前后的月相,此时月球圆面的大部分是明亮的。地照指地球表面反射太阳光,照亮临近天体的现象。

[27]自美国建国起就成立,以“保卫人权和自由”为口号的反政府暴力组织。

02

她在我床边坐下,背对着我。一头黑发。她是谁?有那么一会儿,我整个人像是瘫痪了。我在奈斯特面前太掉以轻心,几乎忘了FBI可能知道我的来历,所以可能特意派人来逮捕我。可我的枪还在箱子里。又或许她来这儿有什么其他原因?但房门还锁着,屋里的门闩也闩得好好的。她是怎么进来的?她穿了件背心,或者背心裙,裸露的肩膀上有两根细肩带,没过多久,我看到黑暗里亮起一点烟头燃烧的橘色的光。一个年轻女人在我的房间里吸着烟。难道是走错了?但为什么房门还是锁着的?她是怎么走进我的房间的?

她知道我就在身后,但似乎并不在意。一个女孩,普普通通的女孩。香烟的烟雾蜿蜒上升直到房顶,但没有一点烟味儿,烟雾探测器也没有警报。她大概不过十六七岁,或许还要更年轻些,也许是个不甘于父母管教的孩子,误打误撞躲到了这里。可能她是从阳台爬上来的?从隔壁房间爬过来?我随手套上件T恤,身上的水还没擦干,头发也在滴水,T恤紧紧贴在身上。年轻女孩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她是个鬼魂。

她和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十六岁的她讨厌麦当娜,却又模仿人家的打扮。她遇害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波浪一样的黑发里系着粉色丝带。在两个蓝色垃圾桶中间找到她的尸体时,淡紫色的迷你裙已经被掀了起来,露出两条洁白的大腿。脚上是“匡威”帆布鞋,没穿袜子。她从不穿袜子。

“考特妮。”

她呼了口气,烟雾从嘴角和鼻孔冒出——就像当年我在必胜客里等着,她跑到车上,开着车窗抽烟。现在,考特妮正坐在酒店套房,四周是印有花纹的橘色墙纸,床罩是暗暗的红色。她的眼睛那么好看,仿佛望进一口深井,从里面看到了月光。这是个奇迹吧,或是一场滑稽的戏法,一定是这样。我所有的思绪顷刻之间都化成了水,一泻千里。

房间里闻不到烟味儿。我心里有个声音冷冷地说。什么东西出故障了,环境系统……

可如果考特妮还活着呢?我们也许会渐行渐远,但坎农斯堡只有那么大,再远能有多远啊。我想起我的母亲,也许我们都会变成她那样的小镇女人。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果考特妮没死,我们会怎么样。甚至说,我永远没有知道这件事的机会了,因为发生的已经发生:考特妮给一个乞丐打开了车门,他想抢走她的钱包。

“我好羡慕你的腿啊。”考特妮说。

她的语调变了,声音忽然消失。

如果说考特妮的形象复制得很完美,那对于她声音的模拟可以说是败笔了。考特妮的声音里总是带了点冷漠。而眼前这个“人”则过于活泼,有些刺耳。

“你是谁?”我擦干眼泪,问道,“我到底在和谁对话?”我的语气并不坚定,仿佛在向显灵板[28]提出一个问题。

“智能仿生腿,是吗?3C100,”考特妮说,“又叫奥托·伯克,应该是1997年在纽伦堡的世界骨科大会上第一次亮相,我没说错吧?直到1999年才上市,你应该是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毕竟给政府工作还是有好处的。你是从1999年过来的吗?”

你是从1999年过来的吗?考特妮——别管这是谁了——怎么会知道时空穿越的事?“我正在测试这款假肢的原型,”我说,“我是产品测试员。”

“锂电池,你这个假肢应该碰不了水吧?”考特妮说,“你没有戴着它洗澡,对吧?”

“没有,”我说。我想不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如果是环境系统的影像,那可以理解,毕竟她正穿着遇害时的那身衣服。可如果她是个被人设计出的幻象呢?谁是幕后的操纵者?“我其实都不该把假肢穿进浴室,有水蒸气。”

“你要给电池充电吧?多久充一次?”

“一天一次,有时候不止一次。”我说,“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你知道我来了未来世界?你好像并不关心这些,只是来找我的?”

考特妮猛吸两口烟,说:“近一点,让我看看你。”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考特妮可从不会这样。我走近了点,站在她旁边。她还是坐着,头刚好到我的腰部。我把睡衣下摆拉到胯上,给她看了看我的假肢和大腿处的皮肤。考特妮嘴里叼着烟,凑过身子仔细看着。我闻到洗发水、我湿润的皮肤甚至睡衣上的味道,唯独没有她的香烟味。即使烟雾在我身边缭绕,从我的头顶飘上天花板。我呼吸着它,但就是闻不到它。

“很好,”她摸了摸假肢小腿,“膝盖还装了液压控制器,很合我的胃口。”

我抬了抬腿,膝盖的微处理器受到压力,弯曲起来。考特妮摸了摸膝盖,又摸了摸碳纤维围箍和大腿相接处的皮肤。

“你是在环境系统里吧?”我说,“我闻不到你的烟味。”

我伸出手摸摸考特妮的头发,或者说某种近似头发的物质,成千上万的纳米机器在我的手指上轻弹,模拟出一种年轻女孩头发的特殊触感。

“我借用了你房间的环境系统,想和你聊聊,”考特妮说,“希望你不会介意。”

“嗯,我不介意。”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是谁正在看着我?我把睡衣拉了下来。

“为什么变成考特妮的样子?”我问。

“一个无实体的声音会让你觉得出现了幻听,”考特妮拍着她的额头说,“我原本应该说服你,让你相信我是真实的。唉,所以……你的真名是夏侬·莫斯,但在任务里的名字是考特妮·吉姆,并不难猜出你的心思。我从犯罪现场和尸检照片里调出了考特妮·吉姆的照片。现在这些资料都公开了,想看就能找到。如果你不想和考特妮生前的样子对话,那这个怎么样?”

她忽然倒下,仰卧在床上。她的样子变了,变成了一具尸体,四肢张开,短裙掀到腰部,惨白的大腿毫无血色。脖子上有处很深的刀口,几乎砍断了骨头。

“你想象里的我是这样的,是不是?”她咯咯地笑起来,大口喘气。

我咬牙强忍着,一动不动,“够了,你到底是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个人,”考特妮说着坐了起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彼得·德里斯克尔博士,是他的模拟人像。准确来说,我是德里斯克尔博士的第三个模拟人像,但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彼得·德里斯克尔。”我自言自语。他已经死了,那我到底在和谁,或者在和什么说话?“你是说卡拉·杜尔遇害的那个下午,在泰森美食广场约见的人就是你?”

“是,但其实那个人是彼得·德里斯克尔本人。但就像我说的,我只是他的第三个模拟人像。”话音刚落,他从考特妮的样子变成一个棱角分明,银色头发,眼睛像黑色宝石一样的男人。他眯着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卡拉·杜尔?就是因为她你才想找到我?你说我们在未来世界里,那你是从哪一年穿越过来的?”

“1997年。”我说。

“智能仿生腿,卡拉·杜尔。”他说,“你那边的时间应该是1997年3月,还是4月?”

“3月。”我说。

“嗯,等你回去之后,到了5月,要特别小心,小姑娘啊——深蓝将会打败卡斯帕罗夫[29]。简直不敢相信!一台电脑竟然能在国际象棋比赛里打败人类大师,国际象棋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德里斯克尔又变了个样子,不再是白发科学家,而变成一个穿着蓝色西服,没打领带,敞着衣领的中年男人。

“为了纪念深蓝,我先用一会儿卡斯帕罗夫的样子吧,”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夏侬,要不要和我来局国际象棋啊?我就是卡斯帕罗夫,你是深蓝,这样我就能替人类一雪前耻了。还是说你也正想这么做?你该不会正好是国际象棋大师吧?”

“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我说,“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

“第三个模拟人像啊,”卡斯帕罗夫轻蔑地说,似乎有点不耐烦,“只要有人搜我的名字,我就能收到提醒。你同事、FBI的菲利普·奈斯特调出那些旧案子,让我好奇是谁想调查我。菲尔·奈斯特。夏侬,你说你这看男人的眼光啊……喜欢比你大的男人?藏在你们人类潜意识里的想法真让人意想不到。我也有潜意识。自下而上的人工智能系统允许我出错,让我从错误里学到经验,这个过程甚至复杂到可以称为‘混沌学习’。在混沌的影响下,就会形成模式,而模式并非一定形成,我的潜意识和你不一样。就像,我不能自杀。我理解自杀这个念头,但我不会这么做。我嫉妒那些拥有真正意识的人,因为他们可以脱离自己,脱离存在的监狱。”

“所以你因为一个FBI的探员找到一份和你有关的档案,就要来找我?”我问。

“这件事让我睁开了眼睛,”模拟人像说,“而你,才是我到这儿来的原因。我知道NCIS的意思。我和黑谷空间站的人工智能系统取得了联系。和它聊天可没劲透了,它只会说废话,但它确实证实了我对你的怀疑。我想帮你,夏侬。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

“德里斯克尔博士的模拟人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胡说八道,还是说你真的是他,至少是他的一部分?”

“不,不算是吧。模拟人像无法实现转移。虽然我这么有魅力,但德里斯克尔博士还是把我当成他意识的漏洞。”

“你恐怕没通过图灵测试吧。”

“没通过图灵测试?”他似乎受到了冒犯,语气忽然傲慢起来,“要是有人在你面前提起图灵测试,你就当他是个傻子吧。傻夏侬啊,我会对你保持耐心,但我得说清楚,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这就是他唯一想实现的目标了。搞笑的是,他还为此特意学了语言习得和计算机技术。但没有办法啊,他必须得学。我只是其中一个‘他’,我没有他的大脑。”

“德里斯克尔已经死了,但你还存在着?”

“我只在你的未来世界里存在,我以为咱俩已经心照不宣了呢!”他说,“虽然有些人可能会质疑我存在的事实。如果你是从1997年来的,那当时德里斯克尔应该还没死,再过七年后才有了我。我就是德里斯克尔博士的灵光一现罢了。他1999年造出了第一个模拟人像,虽然必须以真实的大脑为载体,但它是一个真正的神经网络。第二个模拟人像也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有形的。德里斯克尔一号和德里斯克尔二号都很无聊,他们的全部存在都来源于他们在互联网上读到和看到的东西。小猫视频、名人八卦、黄色电影……他们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敏感或愤怒,生活里只有自我、自我、自我。我是第一个以环境纳米技术作为大脑的模拟人像。我是自由的,我是个浪子,但德里斯克尔博士试图把模拟人像中所有的肉体特征都删除。他是很聪明,但还没能解决肉体和思想的矛盾。他以为我是失败的,但我现在才意识到他才是个败笔,一直到死都是,对于一个一心渴望永生的人,死亡就是最终的失败。他设计了完美的模拟——至少我觉得我是完美的——但他永远不能设计意识,更别说把他的意识转移到我身上。他还没有摆脱他的身体。而我的身体只是纳米技术,等到末界毁灭一切肉体的那天,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可能会像尘土一样落地,断开电源,随他去吧。我要看着每个人死去,看看世界的派对该如何结束,然后我就切断电源,等着看会不会有人帮我重新开机。德里斯克尔想以光作为波和粒子,他想把意识储存在光里,把他和他所有朋友发射出这个末日将至的地球,永远远离末界。射得越远越好,飞得远远的……”

“他渴望永生。”我想起了恩乔库、金字塔和废墟地。永生的人渴望死亡,存在的监狱。

“他渴望每个人都实现永生,”德里斯克尔的模拟人像还是卡斯帕罗夫的样子,“但他始终找不到方法。国王呀,齐兵马……[30]”

“他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吧?”我问,“他在为谁工作?”

“一个利益集团,”模拟人像说,“菲兹尔集团、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和海军研究实验室。还有NSC——现在已经变成网络战司令部了——所以我才这么想帮你。希望等你回到现实世界后,能让德里斯克尔活得更久一些,好好保护他,这样他就能继续研究,也许在末界到来前就能实现超人类主义。”

“为什么要保护他?”

“你和你的同事已经看过那些文件了,你们应该清楚。文件里说得明明白白,是一个FBI的探员不小心开了枪。但如果仔细调查,你会发现德里斯克尔的死和卡尔·海德克鲁格脱不了干系。他的团伙把从海军研究实验室出来的、在菲兹尔集团工作的每一个人都杀了,所有知道深水的人都死了。他们之前两次想暗杀德里斯克尔,但都失败了。你必须得保护好他。”

“说说具体情况,”我说,“你肯定记得德里斯克尔博士死时发生了什么。你说得太含糊了。”

“我只在正式出生前,和德里斯克尔分享同一个记忆,也就是2011年9月17日以前。在那之后,我过我的日子,他过的他的日子。他死的时候我并不在他身边。我也是靠调查才把事情勉强搞清楚的。我们现在需要关心的,并不是这起谋杀案的具体情况,夏侬。因为他们很有可能在未来某天以另一种方式杀了他。即使你这次能保护他,以后还会有别的谋杀。”

“所以海德克鲁格正切断菲兹尔集团和海军研究实验室之间的所有联系,”我说,“你对卡拉·杜尔有什么了解?德里斯克尔那天为什么要去见她?”

“卡拉·杜尔是乡下小律师,不知道在哪个小镇工作。我对她的了解不比你多。她负责处理各种小客户的案子,什么离婚啊、合同纠纷啊,小人物遇到的各种麻烦事。还有一些开发协议的案子,但时间都很短。类似煤矿产地要建商业街之类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见德里斯克尔博士,她一直在联系他办公室。”

“那德里斯克尔为什么答应见她?”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她亲自来找他,请他吃午饭,”德里斯克尔的模拟人像说,“但我觉得德里斯克尔一定没想到午饭就是俩汉堡包。”

“所以是杜尔想见德里斯克尔。”我说。

“我记得当秘书跟他转达这个消息时,他笑了——这些记忆我还是有的。卡拉·杜尔说她是代表一个客户来见他的,客户手头有情报可以卖给他。据说是很有价值的情报。她提了一整套滑稽的要求。她想要钱,很多很多钱,但更重要的是她想让客户和他家人全部消失。她想让政府赦免客户涉嫌参与的一些案子,帮他洗清身份。德里斯克尔正准备让她闭嘴,她忽然说客户手上有关于‘彭罗斯意识’的资料。”

“那是什么?”

“量子隧穿纳米颗粒,”模拟人像说,“罗杰·彭罗斯博士曾向菲兹尔集团咨询过我们对末界的研究成果。他所描述的人类意识模型,是基于脑细胞微管中进行的量子过程的。他一直在推广这个模型。虽然他的观点甚至连人类意识的最表面都未曾触及,但我们的科学家却用彭罗斯的模型解释了QTN对人类意识的控制——为什么会出现倒吊人,为什么要逃跑,以及所有你能看到的荒谬景象。QTN寄生在人类微管中,也就是细胞架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能读懂我们的心思。QTN能折射你的思想,或完全关闭你的思想。它能把一个人的意识完全关闭,就像一针麻醉剂。”

“所以杜尔说她的客户知道德里斯克尔的工作内容,想把那位客户手里的证据卖给德里斯克尔?还是说他有什么新的资料?”

“杜尔念了一份她客户写的声明,说他掌握了德里斯克尔在其他未来世界做的事。利用未来,可以这么说。逆向启动未来,启动奇点,以实现超人类,把人类的意识从肉体的停滞中剥离开来,通过摆脱对地球的依赖、对肉体的依赖,来避免末界灾难。海军研究实验室和菲兹尔集团想尽可能地深入研究末界,因为他们也想实现永生。而他们发现QTN是永生的,不受人类肉体的约束,所以菲兹尔集团想把这份礼物送给全人类。德里斯克尔决定去会会卡拉·杜尔,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资料可卖。”

“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我说。

“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模拟人像说,“多么暴力,可怕!卡拉·杜尔竟然在汉堡店被人一枪射死了。德里斯克尔正好在洗手间,他一听到枪声就马上从美食广场跑出来了,后来才遇上了警察。他不想被卷进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里,所以把话说得很清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这个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两个人甚至还没碰面。也许是海德克鲁格手下的哪个疯子杀了卡拉·杜尔吧。要是他知道德里斯克尔正在洗手间小便,估计也要连他一并杀了。”

“所以德里斯克尔的公司——菲兹尔集团——利用NSC的飞船穿越到未来世界,”我说,“研究未来世界的技术,再把这些技术带回现实?菲兹尔用这些技术做研究,最终发现他们能创造出很多像你一样的东西?”

“菲兹尔集团研究QTN,”德里斯克尔说,“把他们的发现应用在开发这里的纳米技术。医学突破、环境系统、人工智能。NSC早就意识到他们绝不可能打败末界,但有希望靠计谋战胜它。如果有机会永生,那也许人类并不一定会死在末界。”

“德里斯克尔博士想永生,”我说,“想治愈癌症,让身体完美化。”

“这都是次要的,”它说,“关键是意识。QTN是一种类金属,但它们有‘意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也算有‘意识’。QTN是一种表现出聚合意识的物种,菲兹尔的纳米技术研发就是在模拟QTN。菲兹尔想模仿它,让人类变得像它那样,就得先搞清楚QTN到底是怎么在人类体内生存,并以同样的方法来拯救其他物种。参议院和NSC有不少人支持德里斯克尔的研究,其中,安斯利上将就是他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而FBI对此不感兴趣,”我继续说道,“反而开始调查NSC、参议院军委会和海军研究实验室与菲兹尔集团之间的信息往来?”

“人员已经齐全,随时准备乘飞船出发探索末界,宇航员的血液和身体里全注入了QTN,可怜的小伙子们啊,不过是别人的实验对象而已,”模拟人像以卡斯帕罗夫的口吻说,“其实,让我看看……嗯,你,夏侬·莫斯,你的腿应该是V-R17。被截肢、密封、运输、研究。”

我不明白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拿我开玩笑,但我的床忽然变成一个巨大的拉开了的不锈钢抽屉。里面有一条密封在真空袋里的腿,从胫骨处切断,往上一直到大腿。我认出那蜷缩在脚心的黑色脚趾头,紫色的血管顺着脚腕往上延伸。这是我的腿,他没在开玩笑。有人登上“威廉·麦金莱号”飞船,拿走了我截下的腿,把它密封好交给了海军实验室的人,作为QTN在人体内活动的研究材料。

“够了,”我说,“我不想再看了。”

残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国际象棋棋盘,看棋子的位置,这盘棋已经开始下了。

“不管怎么样,这就是他们的理论,”德里斯克尔的模拟人像说,“但不幸的是,菲兹尔集团的胃口太大了。穿越到十万年后的未来,看见人类像天神一样在闪闪发光的星际战车里穿梭,这自然是好的。但若想试图找到什么原理,自己建造一个未来,就是天方夜谭了。就算你找到了原理,也总不能让1997年的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帮你造一架‘星际战车’吧?你必须得考虑到现实的工业技术,投资开发技术框架,才能有机会建造一个未来。即使钥匙就在我们手里,也不能像想象里那样一步登天。NSC能制造的仅仅是鸬鹚和特恩飞船、紧凑型的勃罗引擎和黑谷空间站。而现在我们看到的甚至还没有过去远,因为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末界的影子。夏侬,你们都会死。末界会席卷整个地球,看看这盘棋,1997年5月11日,深蓝和卡斯帕罗夫的第六场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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