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女孩还在原地,他想起她,脑子里就会有美好的回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越是出生入死,就越想重新见到女孩,更平静、更安全的生活对他也越有吸引力。他想象过重逢的场景,想象过自己回去时她的眼神……也许她已经忘记了他,也许她已经和萨尔行星的其他变形人开始了另外一段感情,但霍扎并不真的相信会那样。他思考这些事情,更多的是想得到一份安全感。
雅尔森的存在让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也许吧,但他在努力不投入太多,只把这个当作友谊加上肉体关系,尽管他相当确信,对方也把这个看作这两件事而已。
所以,他如果有机会就会假扮成克莱克林,或者至少是杀了他,抢占控制权,希望能绕过清风乱流号舰载计算机相对原始的身份验证系统,或者让别人协助做到。然后他会驾驶清风乱流号前往萨尔行星,如果能够,就去跟艾迪兰人会合,但反正他本人一定要去——假如“差不多先生”(萨尔行星的变形人守卫对守护行星的德拉阿宗人的昵称)在经历了艾迪兰人失败的突袭(试图利用楚伊-赫奇跃迁兽骗过防御系统)之后,还能允许他通过静场护盾。只要有可能,他就会给其他团队成员提供退出的机会。
现在的一个问题是何时动手解决克莱克林。霍扎希望在维瓦奇星陆上能找到机会。但现在很难拟订计划,因为克莱克林看似也没有计划。旅程中有人向他提出疑问,他只是简单提到星陆那边有“各种机会”,它们“肯定会出现”,因为那里即将被摧毁。
“那个满嘴谎言的浑蛋。”雅尔森说,当时他们一起躺在船舱内狭小的小床上,飞船笼罩在夜色中,大约离维瓦奇星陆还有一半距离。
“什么?”霍扎问,“你觉得他根本就不会去维瓦奇星陆吗?”
“哦,他是要去的,但并不是因为要把握未知的可能性,做成一票任务。他到那里是为了玩伤害游戏。”
“什么伤害游戏?”霍扎问,他在黑暗中转身朝向她,女人赤裸的肩膀靠在他怀里,他能感觉到柔细的绒毛贴紧自己的身体,“你是说一场大型游戏,实体游戏?”
“是啊,就在环状星陆。上次听说我还只当是传闻,但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道理。维瓦奇一定会有伤害游戏,只要他们能找到足够多的参赛者。”
“毁灭日前夜的游戏玩家,”霍扎轻笑出声,“你觉得克莱克林想旁观或参与那场游戏吗?”
“他会参赛,我估计。如果他有自己吹嘘的那么强,他们可能会允许他加入,只要他能凑出赌注。据说清风乱流号就是被他这样赢到手的——当然不是在环状星陆末日这种情形下。但既然有人用飞船做赌注,那次玩得也一定是相当大。但我猜,如果别无选择,他会选择旁观。我打赌这才是我们来这里短暂度假的原因。他或许会试着找个什么,或者凭空捏造一个行动,但真正的原因就是:伤害游戏。他要么是听到了可靠的消息,要么就是做了一个有把握的预测,但这浑蛋做事儿也是太明显了……”她声音消失,霍扎感到她的头在自己肩头微摇。
“这片环形星陆的常客之一是不是——”霍扎问。
“盖瑟尔。”现在,霍扎能感觉到那个轻巧的,满头短发的脑袋在自己的皮肤上拂过,“是的,他会在现场,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为了参加重要的伤害游戏,他不惜把先锋号飞船的发动机烧坏,在这个区域形势日趋紧张、有很多手到擒来的机会涌现的情况下,我无法想象他不在附近。”雅尔森的语调听起来有些苦涩,“就我自己来说,我觉得克莱克林的性梦一定是以盖瑟尔为目标。认定那浑蛋玩意儿是个英雄。可恶。”
“雅尔森,”霍扎对着女人的耳朵说,她的毛发刺激着他的鼻孔,“首先,既然克莱克林都不睡觉,他怎么做性梦?然后,假如他窃听我们的房间呢?”
她迅速转头面向他:“那又怎样?我不怕他。他知道我是最可靠的人之一。我枪法很好,生死关头也不会被吓尿。我还认定克莱克林是我们这艘飞船能拥有的最佳首领人选,他也知道这些。你不用为我担心,反正……”霍扎感到她的肩膀和头部又在移动,知道她在看自己,“如果我被人从背后打了黑枪,你会为我报仇的,对吧?”
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你会吗?”她追问。
“我当然会。”他回答。雅尔森没动弹,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你说会为我报仇,你确定吗?”雅尔森问。霍扎抬起双手,抱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暖暖的,皮肤的绒毛非常轻柔,肌肉覆在她苗条的身板上,结实又紧致。
“是的,我一定会。”他回答,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是认真的。
也是在这段时间——从马卓恩去维瓦奇途中,变形人得知了他想知道的情报,关于清风乱流号的控制和验证系统。
克莱克林右手小指上戴了一枚身份识别戒指,清风乱流号上的一些系统只有在收到戒指的电信号之后才能开启。要取得飞船控制权,就需要通过音频和图像验证。克莱克林的脸可以被飞船计算机识别,另外还需要用他的声音说:“我是克莱克林。”密码组合就这么简单。飞船曾经装了一个视网膜识别锁,但很久以前就坏掉了,然后被拆除了。霍扎为此感到高兴,复制别人的视网膜外观是非常高难度而且容易出错的操作,要做很多准备,包括认真培育瞳孔周围有激光作用的细胞。难度甚至超过进行整套基因移植,这种方案下,变形人需要将冒充对象的DNA用作一种病毒性复制的模板,自己整个身体都会被改造,只有脑子和性腺(可选)除外。但现在的情况下,冒充克莱克林船长就没那么麻烦了。
霍扎是在要求首领教他驾驶飞船时了解到它的身份验证过程的。最开始,克莱克林显得不太情愿,但霍扎没有给他压力,也回答了克莱克林在计算机方面提出的几个貌似随意的问题,那是在提出驾驶飞船要求之后,霍扎的回答显得比较无知。克莱克林看似相信,就算是霍扎学会了驾驶飞船,也没有把它劫走的能力,于是就改换了态度,允许霍扎练习手动操作飞船,在模拟环境下用简陋的装备练习,米普为他提供指导,而飞船本身是在自动驾驶状态下朝维瓦奇星陆进发。
“我是克莱克林。”餐厅里的飞船广播里说,这是在他们越过“文明”方面关于星陆即将被摧毁的警告信息壳之后数小时。他们当时刚吃过饭,大家坐在一起,有人喝酒,有人吸烟,有人休息,也有人——多若劳——忙着在额头画圈儿,感谢真神。巨大的星陆还在餐厅屏幕上,已经变大了很多,几乎填满了整个屏幕。那是星陆内侧日间的画面,现在,所有人对它都有些麻木了,只是偶尔看上一眼。除了兰尼帕布拉和克莱克林本人,所有幸存的团队成员都在。克莱克林开口时,他们互相对视,或者就看着屏幕。“有份工作等着我们去做,刚刚才确定。乌斯林,你去准备穿梭机。我将在飞船时间三小时后跟大家在机库碰头,请全副武装,各位。不必担心,这次不会遇到抵抗。这次是真的,大家都懂那个什么到什么来。”广播噼啪地响了几声,安静了。霍扎和雅尔森交换了一下眼神。
“如此说来。”钱德拉里杰里说,他靠着椅背,两手搭在颈后。由于他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脸上的伤疤貌似更深了一些,“我们尊敬的首领大人又找了点事儿让我们这帮废材发光发热吗?”
“这次最好别又是一座神庙。”兰姆瓮声瓮气地说,挠着犄角从脑门上长出来的位置。
“在维瓦奇星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找到神庙?”内森说。他有点微醺,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话显得比平时多一些。兰姆转过脸,看向斜对面这个比他矮小的男子,两人错开了几张椅子的距离。
“你最好清醒一点,朋友。”他说。
“海船啊,”内森说着从桌上拿起橡胶嘴的柱形瓶,“那个破地方没别的,就是大批该死的海船。没有神庙。”他闭上眼睛,仰头又喝了一口。
“不过,”钱德拉里杰里说,“没准儿船上有神庙呢。”
“没准儿这艘飞船上有个醉鬼呢。”兰姆看着内森说。内森看看他。“你最好快点清醒起来,内森。”兰姆继续说,用一根手指点向更矮小的男子。
“看来我该去机库了。”乌斯林说着,站起来走出了餐厅。
“我去看看克莱克林那边需不需要人帮忙。”米普说着从对面的另一扇门离开。
“你们觉着,现在能看到那些巨飞船中的任何一艘吗?”阿维杰回头看屏幕。多若劳也抬头往那儿看。
“别犯傻了。”兰姆对他说,“那飞船没有那么大。”
“它们就是大,”内森说,他自顾自地冲着小瓶子点头。兰姆看了他一眼,再看向其他人,然后摇头。“是啊,”内森说,“它们就是相当大。”
“它们实际上长度也不超过几公里。”钱德拉里杰里叹了一口气,靠上椅背,一脸深思的表情,伤疤现在更加显眼。“所以这么远距离之外是看不到他们的。但它们确实算巨型飞船。”
“然后它们就不停地绕着整个星陆飞吗?”雅尔森问。她早知道答案。但她宁愿听这位蒙德里迪星人讲解,也不想听兰姆和内森吵架。霍扎暗笑。钱德拉里杰里点头。
“就是永远不停地转,它们需要花大约四十年时间才能转完一整圈。”
“它们会有停下的时候吗?”雅尔森问。钱德拉里杰里看看她,扬起一侧眉毛。
“它们要花好几年时间才能完成加速呢,年轻的姑娘。整体重量大约十亿吨。这些飞船永不停息,它们只是不停转圈。有大型班船为它们特别安排航程,提供补给和维护,而且它们也使用飞行器。”
“大家知道吗?”阿维杰说着环顾桌子周围坐着的人,身体前倾,两肘紧紧靠拢,“你在巨飞船里面的重量会减轻!因为它们绕行的方向,跟整个星陆旋转的方向相反。”阿维杰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是减轻还是加重来着?”
“哦,该死。”兰姆说,他用力摇头,然后起身离开了。
钱德拉里杰里蹙起眉头。“有意思。”他说。
多若劳冲着阿维杰笑,老头儿环视周围,连连点头。“管它是轻是重,这是事实。”阿维杰宣告说。
“好啦。”克莱克林一脚踩在穿梭机后端,两手叉腰。他穿了一条短裤,防护服也已经准备就绪,从前胸位置打开,看上去像是昆虫褪下的外壳,就在他身后地上。“我跟你们说过我们有一份工作要做。情况是这样的,”克莱克林停顿了一下,看看团队成员,大家分散在机库中,或站或坐,或倚着长枪短炮,“我们将要攻击其中一艘巨飞船。”他停顿,显然是等大家做出反应。只有阿维杰表现出了意外,而且多少有点兴奋。其他人——除了米普和刚醒来的兰尼帕布拉不在场——看起来都没什么反应。米普在舰桥,兰尼帕布拉还在自己的房间,忙着做战前准备。
“好吧,”克莱克林有点不爽地继续说,“你们都知道,再过几天,维瓦奇就会被‘文明’炸飞。近期人们一直在忙着搬走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巨飞船现在已经被大多数人放弃,只剩下几支破坏与回收团队。我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已经从上面搬走了。但有一艘名叫奥梅佐卡号的飞船是例外。那儿有几支团队之间发生了争执。有人不小心引爆了一颗小型核弹,现在奥梅佐卡号的一侧有个巨大的破洞。它还在空中,在减速,但是因为核弹炸点偏向一侧,破洞对飞船的流线型外壳显然也不是什么提升,它就开始转大圈了,一直都在更接近外墙。我最近一次截获的信息表明,没有人能确信在‘文明’开始炸毁星陆之前,它到底会不会撞墙,但那帮人看似不想冒险,所以现在看来,飞船上应该是空无一人。”
“你想让我们登上那艘飞船?”雅尔森问。
“是的,因为我曾登上过奥梅佐卡号,我感觉我能认定,人们忙着撤离的时候会留下点儿东西:船首激光炮。”
有几位团队成员怀疑地对视。“是的,巨飞船也有船首激光炮,尤其是奥梅佐卡号。它从前经常会在环形海洋一些特别区域游弋。在其他船只无法通行的地方,那儿有好多浮动水草或者冰山。它并不能真的靠躲闪来推进,所以它不得不摧毁任何挡路的东西,因此配备了所需火力。奥梅佐卡号的舰首武器配备,会让有些战舰相形见绌。那怪物可以烧穿比它本身更大的冰山,还能把巨大的浮动海草团炸出水面,大到让人担心它们会攻击星陆界墙的那种。我做了个猜想——这是个有根据的猜想,因为我一直在细读那里传出的信息,并且认真寻找线索。总之我认为没有人记起那些武器,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登船夺取它们。”
“要是我们还在船上的时候,飞船撞上界墙怎么办?”多若劳问。克莱克林冲她微笑。
“我们都不是瞎子,对吧?我们知道墙在哪里,我们也清楚——我们也即将看到奥梅佐卡号在哪里。我们会登船,四处看看,如果我们认定有足够时间,就会拆下几台较小的激光发射器……哈,只要一台就够用。你要知道,我会跟你们一起去,如果我看到界墙就在面前矗立,我也不会想搭上自己的这条命的。”
“我们要带上清风乱流号吗?”兰姆问。
“我们不能乘飞船到星陆上空。星陆的质量恰好大到让空间跃迁很难完成,而核聚变发动机又会被空间枢纽的自动防御系统攻击。它们会认定我们的发动机是流星之类的东西。不——我们将把清风乱流号留在这里。无人驾驶。如果有紧急情况,我随时都能用我的防护服遥控它。我们将使用穿梭机的力场效应器。力场装置在星陆上可以正常使用。哦,有一点我必须得提醒各位,在这个地方不要试图使用反重力装置,好吧?反重力装置起作用的对象是天体质量,不是旋转造成的惯性。所以,假如你跳出船只侧面,想要飞过船尾的话,可能会意外洗到海水澡。”
“那么我们得到这台激光发射器之后去做什么呢,假如我们能得到它?”雅尔森问。克莱克林短暂地皱眉。他耸耸肩。
“很可能最好的方案就是去首都。那儿名叫埃瓦诺斯,是一座航空港,以前生产巨飞船的地方。它当然在陆地上。”他微笑,看着其他人。
“是啊,”雅尔森说,“但是我们到了这地方之后,具体做什么呢?”
“这个嘛……”克莱克林狠狠打量这女人。霍扎用脚尖踢了一下她脚踝。雅尔森转头瞪了变形人一眼。“我们或许能使用那里的港口设备安装激光发射器,我是说在空间站,埃瓦诺斯的城市下方。但反正呢,我确信‘文明’会按时启动毁灭程序,所以,我们甚至可能有机会享受这座银河系最迷人空港的最后时光。还有它最后的夜晚,我或许该补充上这个。”克莱克林看了一下另外几个人,有人大笑,有几个人回应。他收住微笑,又看着雅尔森说,“所以,这趟行程会很有趣,你觉得呢?”
“是啊,没问题。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克莱克林。”雅尔森微笑,然后低下头,压低嗓音对霍扎说“猜到伤害游戏比赛在哪儿举办了吧?”
“那艘巨飞船会不会把界墙撞毁,然后就把星陆彻底毁掉,等不到‘文明’动手灭绝呢?”阿维杰在说,克莱克林宽容地笑着,摇摇头。
“我觉得,你会发现界墙能应付这类情况。”
“嚯!我希望它能。”阿维杰大笑。
“好吧,反正别担心那个。”克莱克林安慰他,“现在,谁来帮下乌斯林,最后再检查一下穿梭机。我去趟舰桥,确保米普知道该做什么。我们大约十分钟之后出发。”克莱克林退后一步,穿上他的防护服,把它拿起来,两臂伸进袖管。他把胸前主扣系好,拿起头盔,向团队成员点头,从他们身旁走过,登上了机库旁的阶梯。
“你刚才是想惹怒他吗?”霍扎问雅尔森,女人转向变形人。
“啊,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暗示,告诉他我能看透他的小算盘。他没能骗过我。”
乌斯林和阿维杰在检查穿梭机,兰姆在把弄他的激光枪。钱德拉里杰里站在一旁两臂交叉,背靠着门附近的机库墙壁,两眼仰望顶灯,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内森在低声跟多若劳谈话,后者把小个子男人当成火圈神教的潜在发展对象。
“你怀疑埃瓦诺斯就是伤害游戏大赛即将举办的地点?”霍扎问。他在笑。雅尔森的脸显得特别娇小,她的防护服领部宽大,头盔还没扣上,表情特别严肃。
“是的,那个坏蛋很可能是无中生有编出现在这套巨飞船行动计划。他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来过维瓦奇,这个信口雌黄的浑蛋。”她看看霍扎,在他防护服腹部擂了一拳,令他笑着跳开。“你笑什么?”
“笑你啊,”霍扎继续笑,“那么,就算他想去玩一局伤害游戏,又能怎样呢?你总说这是他的飞船、他是老板这种废话,却不允许那个可怜的家伙给自己找点儿乐趣。”
“那他干吗不承认呢?”雅尔森尖刻地冲霍扎点头。“因为他完全不想分享他赢得的任何奖品,这才是原因。船上的规矩是我们赚到的所有钱都要全体瓜分,配额比例按照……”
“好吧,如果是这样,我还真觉得可以理解他,”霍扎冷静地评价着,“如果他在伤害游戏里赢钱,那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其实跟我们没有关系。”
“但这个不是重点!”雅尔森叫嚷起来。她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两手叉腰,并且开始跺脚。
“好吧,”霍扎坏笑着说,“那么我跟泽林决斗那次,你押注在我身上,他为什么不马上归还你赢到的钱呢?”
“那情况不一样——”雅尔森气急败坏地说。但她随后就被打断了。
“嘿,嘿!”兰尼帕布拉跳下阶梯进入机库,当时霍扎正准备说些什么。他和雅尔森都转身看这个年轻人,见他滑步停在两人面前,并把防护服手套连在袖筒上。“你——你——你们看到之前的消息了吗?”他看上去兴奋到难以保持安静,他总是两手互搓,两脚在地上蹭。“超新星级栅——栅格火力!哇哦!那得多壮观!我爱文——‘文明’!还有凯——凯——凯姆弹清场,嚯!”他大笑,弯下了腰,两手拍机库地板,跳起来向着所有人微笑。多若劳挠挠耳朵,一脸困惑。兰姆握着枪,狠狠瞪那个年轻人,雅尔森和霍扎对视摇头。兰尼帕布拉跳跃着,打着欢快的空拳来到钱德拉里杰里面前,后者扬起一侧眉毛,冷冷看着瘦长的年轻人在他面前跳。
“这是足以带来宇宙末日的武器,而这个年轻的大白痴高兴成了这副样子。”
“哦,你真是让人扫兴啊,里杰里。”兰尼帕布拉对那个蒙德里迪星人说,他不再跳舞,放下打拳的胳膊,懒洋洋走向穿梭机。他经过雅尔森和霍扎面前时低声问,“雅尔森,凯姆弹是什么东西?”
“反物质集束炸弹,兄弟。”雅尔森微笑,兰尼帕布拉继续走,霍扎无声地笑笑,看见那年轻人在头盔里点头。他也进入穿梭机后舱门。
清风乱流号空中翻滚,穿梭机离开机库,沿着维瓦奇星陆下沿飞行,留下那艘飞船在环形星陆底侧巡弋,像一只小银鱼游在巨大黑船的下方。
穿梭机上次出任务之后,大家在主舱一端装了一块小小的显示屏。身穿防护服的人们,现在可以看到貌似无穷无尽的超高密度材料弧面,在星光下向黑暗中的远处延伸。这就像倒着飞过金属组成的行星。在银河系所有智能创造物中间,它的“惊奇度”仅次于巨大环形世界,以及壳层世界。
穿梭机飞过一千公里平滑的下层表面。然后在它上方突然出现一片黑暗的楔形物,某种向上倾斜的结构,材质比底层更显平滑,但它是纯净又透明的,从底面向上,像水晶刀一样刺入宇宙空间,高度足有两千公里:这是界墙。这一面是靠海的墙,位于星陆远端,跟他们乘坐清风乱流号接近时看到的那一线陆地遥遥相对。平滑的转角面最初十公里,颜色是跟空间背景同样的纯黑。它的镜状表面只有在反射星光时才会被人察觉,如果盯着那片完美镜像,人会感觉头晕。看到的像是好多光年以外的场景,但事实上那片反光表面仅有数千米之遥。
“我的天,那玩意儿真大。”内森轻声说。穿梭机继续攀升,在它上方,透过界墙有光亮透射过来,一大片闪耀的蓝。
穿梭机冲入阳光——透过界墙而几乎没有减弱的阳光,在界墙旁边的空中攀升。两公里之外就有空气,尽管是稀薄的空气,但穿梭机爬升的地方是全空的,它顺着墙体走势调转方向,向墙顶方向飞驰。穿梭机越过了刀尖,这里要比星陆底部高两千公里,然后它又调头向下,沿着界墙内侧坡度行进。它穿过星陆磁场,这片区域内,细小的磁性颗粒挡住了一部分阳光,让下方的海面比这个人造世界的其他部分更凉爽,由此催生了维瓦奇的各种天气现象。穿梭机继续下降:穿透电离层,然后是散逸层,终于进入无云的稀薄空气层,机身在科里奥利气流影响下震荡。头上的天空由黑变蓝。维瓦奇星陆,这片一千四百万公里长的水色环箍,看似无依无靠悬在空中,像一副旋转画卷展现在下坠中的飞行器面前。
“好吧,我们至少是在白昼地带。”雅尔森说,“我们还是抱点儿希望,祈祷我们船长所知的神奇飞船位置准确无误。”屏幕上显出云朵。穿梭机下降飞行期间,进入一片水蒸气弥漫的蜃景区。云层貌似无穷无尽,沿着星陆内侧表面不停延伸,即便是在这么高的角度,也像是平整的,然后在远方翘起,直入黑暗天穹。他们只能在很远处看到真正开阔的蓝色海洋,尽管更近处,也有小片水域存在的迹象。
“别担心那些云。”克莱克林通过舱室广播说,“早晨一过,它们就会渐渐消散的。”
穿梭机还在下降,仍在穿过渐厚的大气层向前飞。过了一会儿,他们开始穿过最早几簇高空云团。霍扎在防护服里微微挪动身体,向上倾斜的清风乱流号跟大型星陆的速度和表面曲率实现同步,并关闭自身虚拟重力系统之后,飞行器和乘员就都在天体本身旋转产生的伪重力影响之下——事实上,他们受力还略大一些,因为他们相对于星陆基底的位置固定,高度却远超地面。维瓦奇星陆的最初建造者来自高重力行星,它的自转产生的“重力”本来就比通常人类平均水平高百分之二十,而清风乱流号的设定是等于均值。所以,霍扎跟团队其他成员一样,感觉要比平时更重。他的防护服已经在压迫身体。
云团把舱内显示屏变作一片灰白。
“它在那边!”克莱克林叫嚷起来,没有掩饰他的激动心情。他已经安静了近一刻钟,人们也开始躁动不安。穿梭机调整过几次方向,左左右右转向,显然在搜寻奥梅佐卡号。有时候屏幕视角清晰,能看到下面的云层,有时候它又是一片灰,因为穿梭机飞入了柱状或堤状云团。还有一次结过冰。“我能看到最高处的船塔了!”
团队成员纷纷挤向前舱,离开座位,靠近屏幕。只有兰姆和钱德拉里杰里还坐在原位。
“也该是时候了,”兰姆说,“目标足有四公里那么长,你是怎么做到花掉那么长时间才看到它的?”
“没有雷达,错过目标还是很容易的,”钱德拉里杰里说,“我们穿过那些可怕云层的时候没有撞到那破玩意儿上面,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可恶!”兰姆说,他又检查了一遍步枪。
“……你们看那边。”内森说。
在一片云的荒野中,有如蒸汽星球上巨大的风蚀性悬崖,穿透几公里纵深的气层结构,身处那样巨大的一片空间——即使在云朵之间视线明朗的环境下,其尽头也只是消失而无法被看见,奥梅佐卡号在缓缓移动。
飞船上部构造的底层被完全掩蔽,在洋面的雾气中无法被看见。但从它不可见的甲板上,矗立起巨大的塔身,轻金属与玻璃建造的其他上层结构在明朗的空气中达到数百米高度。看似不相通连,它们缓慢平滑地在低垂的云板上移动,像是无边棋盘上的巨大棋子,把暗淡的水色轮廓投在雾气层上沿,维瓦奇系统的太阳,刺穿了上空十公里的层层云朵,把光芒洒在这片奇景之上。
这些巨塔穿过云雾,后面拖带着如丝如缕的水痕,在飞船表面的云气上空留下痕迹。上层结构在雾中冲出小小空隙之后,隐约能看到下层:步道和拱起的塔台,单扶手通连步道,水池,还有种植树木的小公园。甚至还有几件像是小型飞行器的装备,以及几座小小的、娃娃屋道具一样的家具。随着眼睛和头脑渐渐理解这场景,他们可以从当前高度分辨出飞船在远处导致云层拱起的部分。这轻微的突起有四公里长,近三公里宽,形状像是短粗的尖叶子或一枚箭头。
穿梭机降低。那些塔台,连同闪亮的窗户、悬吊的桥梁、飞行器平台、露台、护栏、甲板和迎风抖动的船篷,一起在侧面掠过,黑沉沉地静默着。
“好啦,”克莱克林严肃地说,“看起来我们需要步行一段才能到达船头,诸位。我没办法带大家穿到这堆东西下面。不过,我们到界墙还有足足一百公里,所以时间足够。反正飞船也不是直直冲向界墙。我会尽可能靠近目标再降落。”
“该死,他又来了。”兰姆生气地说,“我早应该猜到会这样。”
“这种重力条件下长途跋涉,正是我需要的。”钱德拉里杰里说。
“好巨大哦!”兰尼帕布拉还在盯着屏幕。“那东西可真大!”他在摇头赞叹。兰姆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那年轻人,用力捶打驾驶舱门。
“什么事?”克莱克林通过舱室广播说,“我正在找地方降落。兰姆,如果是你在锤门,请回座位上坐着。”
兰姆瞪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先是吃惊,随后变成厌烦。他哼了一声,又挤过兰尼帕布拉身旁,回到座位上。“这狗杂种。”他咕哝着,然后把面罩扣下来,调成了镜面模式。
“好啦,”克莱克林说,“我们准备降落。”那些仍然站着的人坐下,几秒钟后,穿梭机小心翼翼落下。大门洞开,冷风吹进来。他们鱼贯而出,眼前视野放宽,仍是那艘静默的,坚若磐石的巨型飞船。霍扎坐在穿梭机里面等其他人离开,然后发现兰姆在看他。霍扎站起来,动作夸张地对身着防护服的对方鞠了一躬。
“您先请。”他说。
“不行。”兰姆说,“你先下去。”他向侧面打开的门点头。霍扎出了穿梭机,兰姆跟在他身后。兰姆总是坚持最后一个走下穿梭机,他认为这样会带来好运。
他们站在一片飞行器起降平台,靠近一座巨大的方形船塔根部,这塔大约六十米高。塔上的平台直入云层,而在前方的云堤之上,以及四面的水雾中,塔身和小小的突出部标示了飞船其他部分的位置。但在如此低的视角上,已经看不出哪里是尽头。他们甚至看不到核弹爆炸的地点。船身没有倾斜,也没有任何颤动,让人很难想起他们置身一座已经损毁的破船上,正在紧贴洋面飞行。这感觉,甚至更像是置身一座无人的城市,头上有云朵平平掠过。
霍扎跟其他人会合,大家一起站在停机坪边缘一道矮墙的旁边,俯瞰二十米下的一片甲板,它在薄雾之下时隐时现。翻涌的水雾漫过下方区域,像蜿蜒的河流,时而显出,时而遮挡住特定区域的甲板。下面有小片土地,栽种了一些灌木,能看到小小树冠和长椅,分散在甲板表面帐篷一样的小型建筑之间。一切都显得荒凉凄清,像冬天里的避暑胜地,霍扎在防护服里打着冷战。在他们正前方,视野能够延展到一公里外的某个地点,那里有几座又矮又细的船塔,矗立到云堤以外,靠近飞船不可见的船头。
“看似我们还要在更多云雾里找路啊。”乌斯林说着,指向他们前方。空中有座高崖一样的云墙,从一侧地平线延伸到另外一侧,比巨飞船上的任何一座船塔更高。它在反射渐强的阳光。
“也许气温升高一点儿之后,云雾会慢慢散去。”多若劳这样说,但听起来并不十分确信。
“如果我们撞到那些东西,就别指望搞到激光发射器了。”霍扎说,他回头看穿梭机方向,克莱克林正在跟米普谈话,后者要留下来看守穿梭机,其他人前往船头区域。“没有雷达,我们必须在撞上那道云堤之前起飞。”
“或许——”雅尔森开口说。
“好啦,我到下面看看。”兰尼帕布拉说,他扳下遮面板,一手按在矮墙上,霍扎转回头看着他。
兰尼帕布拉挥挥手。“船头见了,各位,呀——呼!”
他轻巧地跃过矮墙,开始向五层楼以下的甲板跌落。霍扎已经开口叫喊,也冲向前去想要抓住那个年轻人,但他跟其他人一样,等明白兰尼帕布拉要做什么,就已经晚了。
上一秒他还在,下一秒就跳了下去。
“不!”
“兰尼——”那些还没有向下看的人冲向矮墙。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在空中翻转。霍扎看着它,希望它能拉升,停止,做任何事情。兰尼帕布拉离下层甲板不足十米时,他们头盔里响起尖叫声。随后叫声突然止息,就在那个四肢张开的身形撞在小块土地边缘时。那身体弹起大约一米高,软瘫在甲板上,不再动弹。
“哦,我的天……”内森突然坐下去,摘掉头盔,一手捂住双眼。多若劳低下头,也开始解开头盔。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克莱克林正在从穿梭机那边跑来,米普跟在身后。霍扎还在向矮墙下面看,盯着那个玩偶一样的人形静止在下方甲板上。它的周围雾气在变厚重,因为赶上了雾流的高潮。
“兰尼帕布拉!兰尼帕布拉!”乌斯林通过他的头盔麦克风大声呼叫。雅尔森转开身,低声咒骂,关闭了她的声音输出。阿维杰站在原地发抖,面罩后面的脸上一片空洞,没有表情。克莱克林滑步停在矮墙边,然后探身向下看。
“兰尼?”他环顾其他人。“那个是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做什么?如果是你们中间谁在恶作剧——”
“他跳下去了。”钱德拉里杰里说。他的声音发颤。他在尝试苦笑,“我猜现在的年轻孩子就是分不清重力作用跟滚动参照系之间的区别吧。”
“他跳了?”克莱克林喊起来。他揪住钱德拉里杰里的防护服衣领。“他怎么可能会跳?我明明跟你们说过反重力装置不会管用,我跟你们所有人都说了,之前在机库集合的时候……”
“当时他迟到了……”兰姆插嘴说。他踢了一下矮墙表层的薄金属板,但并没能留下痕迹。“那个愚蠢的小杂种迟到了,然后我们中间没有任何人想起来要提醒他。”
克莱克林放开钱德拉里杰里,环顾周围其他人。
“是真的。”霍扎说。他摇摇头。“我就是没动脑筋想,我们都没往那方向想。兰姆和钱德拉里杰里甚至还抱怨过需要步行去船头的事,当时兰尼就在穿梭机里,你也提到过,但我感觉,他就是没有用心听。”霍扎耸耸肩。“他单纯就是……太兴奋了。”
他不住摇头。
“这件事我们都有错。”雅尔森沉重地说。她已经重新打开通话键。有一会儿没人说话。克莱克林站在那里看周围的人们,然后去到矮墙边,两手按着墙向下看。
“兰尼?”乌斯林对他的通信器喊,然后也往下看。他的声音平静了。
“切瑟-霍哈瓦,”多若劳做了个火圈手势,闭上双眼说,“圣洁的女神,请赐他的灵魂以安息。”
“可恶的小杂种。”兰姆咒骂着转开身去。他开始放射激光,瞄向远方船塔高处。
“多若劳,”克莱克林说,“你,乌斯林和雅尔森去下面那里。看看还有什么……哦,可恶……”克莱克林转回身,“到这边来,米普,你给他们降条长索下去,或者准备急救包,随便什么。我们其他人……我们继续向前去船首,好吧?”他看看其他人,一副挑战的表情。“你们或许想回去,但那样的话,他就白死了。”
雅尔森转开身体,又一次把通话键关闭。
“这样最好,”钱德拉里杰里说,“我觉得。”
“我不去。”内森说,“我走不了。我要留在这里,留在穿梭机旁边。”他坐着,头垂在肩膀之间,头盔放在甲板上。他瞪着甲板,不停地摇头。“我不去。不行啦,头儿,我不行了。我今天受够了。我只能留在这里。”
克莱克林看着米普,向内森示意。“照顾一下他。”他转向多若劳和乌斯林。“赶紧行动吧。谁都说不好,你们说不定还能做点儿什么。雅尔森——你,也行动。”雅尔森没有看克莱克林,但她转身跟着乌斯林和另外那个女人,开始找寻去往下层甲板的路径。
脚底传来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转回头看到兰姆,遥远的身形在茫茫云雾中,正在朝向五六层以上的停机坪支架射击,不可见的光束舔舐承受重压的金属。又一块平台脱落,摇摆翻转着像巨型扑克牌,撞入他们立足的那层甲板,到处都在震颤。“兰姆!”克莱克林大叫,“给我住手啊!”
那个高举步枪,一身黑色防护服的身影装作没听见,克莱克林举起他自己的重型激光枪,扣下扳机。兰姆前方五米处的一片甲板被击碎,火焰升腾,金属融化,甲板跳起又落下,大量蒸汽涌出,冲向兰姆,他身体摇晃,几乎栽倒。兰姆稳住身体站定,显然是气到发抖,这么远距离之外都能看出。克莱克林的激光枪还在指着他的方向。兰姆挺直身体,背上自己的枪,几乎是脚步轻快地跑了回来,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其他人略微松了一口气。
克莱克林把所有人集中起来,然后他们出发,跟在多若劳,雅尔森和乌斯林后面进入近旁那座船塔,里面有一段螺旋状阶梯,铺了地毯,大家一路向下,进入巨飞船奥梅佐卡号。
“死得跟化石一样。”他们下到大约一半的时候,雅尔森苦涩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死得跟该死的化石一样。”
他们继续前往船头,经过近处时,看到雅尔森和乌斯林在尸体旁边,等着米普放下吊索。多若劳在祈祷。
他们穿过兰尼帕布拉摔死的那层甲板,进入雾中,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两边都只有一片空旷。“只有五米厚。”克莱克林说,他用瑞希防护服里的针形雷达测量前方水汽的厚度。他们越往前走,雾就越薄,继续前行,向上到另一层甲板,这里视野清晰,然后又向下,借助露天楼梯和长长的斜坡。有几次,太阳出现在雾中,一个红色圆盘,时而光明,时而暗淡。他们穿过多层甲板,绕过游泳池,穿过露台和停机坪,经过桌椅,穿过树园和棚架下方,连廊还有拱门。他们透过雾气看到头顶的船塔,有几次向下看,能看到巨大的深坑贯穿船体,边缘是更多层甲板和更多开阔空间,从底部能传来海的声音。浓雾在这些巨大的碗状凹陷底部翻涌,像煮了一锅狂野的幻梦。
他们停在一排小小的敞开式有轮车旁,上面有座位,还有彩色顶篷。克莱克林环顾周围,判断方位。乌斯林试着发动那些车辆,但没有一辆小车能用。
“现在有两条路通向目标。”克莱克林说着,皱起眉头向前看。太阳短暂的明亮了一会儿,驱散了他们头顶的雾气,还把周围的水雾染作一片金黄。脚下甲板上画着一些线条,应该是给某种未知运动项目或者比赛准备的。一侧有高塔从雾中现身,周围的烟气弯曲打旋,像长长的臂膀,又一次遮蔽阳光。阴影也笼罩在他们前方去路上。“我们分成两队,”克莱克林看看周围,“我跟阿维杰和钱德拉里杰里走那边。霍扎和兰姆,你们走那边。”他指向一侧。“那条路通往船首侧面。应该有些我们能用到的东西。沿途寻找就好。”他碰了一颗腕上的按键。“雅尔森在吗?”
“我在。”通信器里传来雅尔森的回答。她,乌斯林和多若劳已经目送兰尼帕布拉的尸体被吊入穿梭机,然后离开那个位置,跟随其他人。
“好的。”克莱克林说着,观察他头盔内的一块显示屏。“你们现在距离我们只有三百米。”他转身看来路。几公里外有几座塔显现,能看到的主要是高层部分。他们能越来越多地看到奥梅佐卡号的全貌。烟雾静静地流过他们身旁。“哦,对啦,”克莱克林说,“我看到你们了。”他挥挥手。
远方一座碗口形巨洞的旁边有小小的身影在挥手回应。“我也看到你们了。”雅尔森说。
“等你们到达我们现在的位置,就向左转去船首的另一侧。那边有附属激光发射器。霍扎和兰姆将会——”
“好的,刚才的对话我们听到了。”雅尔森说。
“好。我们应该能把穿梭机挪近一点儿,甚至有可能到达我们很快能找到东西的地方。我们出发。大家瞪大眼睛多加小心。”他冲着阿维杰和钱德拉里杰里点头,三人一起向前。兰姆和霍扎对视,然后走向克莱克林指出的方向。兰姆向霍扎打手势,让他关闭通话,掀开面罩。
“如果我们之前多等一会儿,就能一步到位,把穿梭机停在想要的地方了。”他打开了自己面罩,这样说。霍扎表示同意。
“愚蠢的小杂种。”兰姆说。
“你指谁呀?”霍扎问。
“那个毛孩子,从平台上乱往下跳。”
“唔。”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兰姆看着变形人。
“什么?”
“我会把那个蠢小子的舌头割下来,我一定会这样做。有文身图案的舌头应该值点儿钱,对吧?反正那个小杂种也欠我钱。你觉得怎样?你猜那个能卖多少钱?”
“没概念。”
“小杂种……”兰姆咕哝着。
两人沿着甲板行进,偏离此前笔直朝前的路线。现在很难看清楚他们到底去向哪里,但根据克莱克林的说法,前方应该是船首侧面,那里有巨大叉架样子的突出部分,伸出奥梅佐卡号船体侧面形成泊位,用来停靠班船,它们在巨飞船的繁荣时期来往奔忙,承担摆渡或维护任务。
他们经过一片近期显然发生过战斗的区域。激光烧痕,碎玻璃和破碎的金属板散落在飞船居住区,扯坏的帘帷和挂毯在大船行进中持续的微风里抖动。附近有两辆彩篷小车侧翻。他们踏过废墟,继续向前。另外两个小组也在前进,从他们的报告和聊天内容判断,进展都算顺利。前方还是他们之前看到过的那道云崖。它并没有变薄变矮,他们离它最多也就是几公里,尽管距离很难估计。
“我们到了,”克莱克林后来说,他的声音伴着咔嚓声响在霍扎耳边。兰姆打开了通话频道。
“你说什么?”他困惑地看霍扎,后者耸耸肩。
“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克莱克林说,“我们本来是要走更远距离的,我们要去的是飞船正前方。需要走的距离比你们那边更远。”
“要是你对,也真是见了鬼,克莱克林。”另一小组的雅尔森突然插嘴,她们本来是要赶往船首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