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久违了,农大人。”
韩喻不动声色的坐在桌子对面说了这么一句,吓得农岑惜刚坐下就从椅子上蹦起来骂人,“你想吓死几个啊?”
但是农岑惜看清是韩喻,顿时安心了不少。看来她最近是得罪了太多人啊,都开始心虚了。
韩喻温雅一笑,“相逢是缘,一起坐坐吧!”
农岑惜倒也不见外,其实这个韩喻给她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好像家人一样,索性多交一个朋友,况且还欠人家一个人命债呢。
“那好吧,反正我欠你一条命,还欠你一个道歉。这顿就我请你好了!”这话说的豪爽,但转而却尴尬一笑,“但是先说好啊,不能点的太贵啊,最近手头有点紧张……”
韩喻点点头,一派了然的架势,挑了挑眉毛说道,“哦,是出入莺燕阁太频繁了吧?”
好像什么也瞒不过韩喻似的,不过之前她每天往莺燕阁跑的绯闻倒也传的沸沸扬扬,况且他还住在那里,知道了不算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农岑惜白了他一眼,不必跟他解释,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况且他不是知道她是个女的吗。
“我很好奇,你明明是个女子,出入风月场所这么多次,竟然这么久也能不被人发现……”韩喻的啧啧声貌似响起。见小二正好上了一壶酒,便给农岑惜满上一杯,自己则是倒了一杯茶水。
“韩喻,不要以为你救过我一命,我就得任你羞辱啊。士可杀不可辱,要不你干脆咔吧给我一刀得了,总好过这样……”农岑惜气的一口气把烈酒干下去,烧的食道生疼,揪着鼻子大喊,“这什么破酒啊?”
“哦,是你说不能点的太贵,我就要最便宜的酒了。”韩喻好像很有理似的。
农岑惜看了看韩喻的杯子里,竟然是茶水,怎么能不火大?
“那你怎么不喝?”
“我身体不好啊……老伯么,不胜酒力。”韩喻嘴角牵笑,酸酸的说了一句。言罢,轻轻啜了一口茶,眼神飘向了窗外。
看来还是没忘记那晚误会他是老伯的事情,这也太小气了吧!农岑惜白了他一眼,心里不断在大骂,我擦……你妹的!农岑惜这个时候再不暴粗口,就不是农岑惜了,尽管是在心里爆粗口。要不是看自己买单,怕是这个时候连桌子都给掀了。
“你,够狠!”农岑惜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几个字来。
“农大人,别生气,要不这顿我请你吧。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请回来。小二,来,换几个菜。”语毕,小二热情上来招呼,韩喻点了一个农岑惜几乎没听过的菜名,又点了一壶好酒,小二乐呵呵的下去了。
农岑惜才有机会好好看韩喻的样子,竟然戴了一个半脸的,不容易察觉的极薄的人皮面具,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况且韩喻的头发并不似其他男子那么长,也没有扎起来或者盘起来,散落在脸侧的发丝随风飘飞,显得浪荡不羁,与他说话的气质完全不符。
农岑惜很想问一下他为什么老是戴着面具,但是看他的样子,一定是有苦衷,不得已才戴上面具。加上年纪轻轻就身体这么羸弱,肯定是有什么重病在身,说不定已经病到毁容见不得人呢,还是不要揭人伤疤了吧~
“内个内个,那就谢谢你了。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咯~”农岑惜对于这种花钱欠人情的事情一向不放在心上,但是救命之恩呢,就另当别论了,因为她的小命可不止是钱能买来的呀!总还是要报答一下嘛!
“别总是说说,承诺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韩喻好像很了解她似的,上来就说这么教条的话,农岑惜尴尬的笑了一下,心里却把人家骂了一个遍。
两人不语了半晌,农岑惜忽然想起自己还从来不知道恩人名字呢,“唉对了,还没问兄台高姓大名啊?”
“韩喻!”言简意赅。
“韩愈?这名字好啊,一听就是有智慧的人。我叫农岑惜。”农岑惜一抱拳,一脸英气逼人的阳光灿烂。
“农岑惜?”韩喻又确认一遍。
“呃……农辰西……”农岑惜好像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名字了,索性读音差不多。
韩喻笑了笑没说话,但是显然对她说的第一个比较信服,农岑惜也没有多言,只是觉得这个韩喻好像无所不知似的。
农岑惜酒足饭饱之后和韩喻道了别,一转身就看到虎子传来了风致尧的王命,立刻进攻觐见。这当值当差的就是麻烦,必须随时待命,高兴不高兴有事没事就进攻觐见……农岑惜赶快翻身上马,直奔王宫去了。
风致尧一见到农岑惜就面色铁青的问道,“辰西,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农岑惜也一脸的抱歉,因为她知道的线索是在太少了。
“算了吧……他要是铁了心不让人找到他,谁也没有办法……去收兵吧,该干什么干什么。”风致尧少有的情绪极端低落,天塌下来似的绝望。
“陛下,您别着急,二王子他想开了,自然就会回来看您的!”农岑惜忽然对风致尧有丝丝同情,这个丢了孩子的父亲啊。
风致尧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农岑惜,点头牵笑,摆摆手让农岑惜先退下了。
见农岑惜已经转身离开,风致尧自言自语道,“冰儿,成暋还是恨我的吧……”想到这里,风致尧便朝着丽韩宫走去。
风致尧在丽韩宫的桃树边上看着飘零的桃花花瓣,心里的落寞应景而生,不停念叨那个在他心里久久无法随着人儿逝去的名字。
“父王!”
风芊芊从丽韩宫外面跑进来,“您看是谁回来了!”
风致尧应声看向风芊芊,看到她身后的人时,两眼便晶莹了起来,“成暋,你回来啦!”
此时此刻的风致尧再也不是杀伐决断的上位之人,只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而已。风致尧冲向风成暋,老泪纵横。恐怕这种软弱,也只有在这两个孩子面前才能展露。
“父王,儿子不孝……”风成暋扶着风致尧,语气里也有一丝懊悔的意味。三年未曾回家,他知道父王对他的疼爱和在乎,也知道父王对他的牵挂和思念,可他,却因为太多的理由不能侍奉左右。
“暋儿,你还恨我吗?”风致尧在这两个孩子面前,从来不以朕自居。
“父王,成暋从未恨过您!”风成暋眼中也盈盈泪光。他是真的从未恨过他,因为当年的事,不能怪他。
“是啊父王,当年的事,我们都能够理解您。况且,要恨也不是恨您,不是吗!”风芊芊走过来,父子父女三人抱在一起。在这炎凉的人世,也只有他们之间能相互慰藉和取暖。
“好孩子,好孩子!”风致尧老泪纵横,两手紧握两个孩子的手,直到坐下来也不放松一丝一毫。
正在父子三人坐下打算畅谈一番的时候,外面响起荆总管尖细的声音,“王后驾到!”
三个人听到这声,便都敛了敛情绪,又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风致尧看着童芷岚缓步走进来,竟然穿的很耀眼,“王后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今天是妹妹的忌日,本宫来给妹妹送点吃穿用度!”说着,童芷岚指示后面的小丫鬟拿出一堆冥币和烧纸之类的。
风芊芊白了一眼童芷岚,穿的这么耀眼,还说来祭奠的,明明是来气人的。风成暋相对冷静一些,但是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
这些年,风致尧已经见惯两个孩子和童芷岚之间的矛盾,所以指示小丫鬟把童芷岚让到焚烧炉那里,任她自己怎么折腾去吧,折腾完了,就赶快从这里滚出去,好让他们父子三人安静的说话。
风芊芊不满的看着风致尧,以示抗议,而风成暋拍拍风芊芊的肩膀,给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这才让风芊芊勉强忍着情绪静等童芷岚祭奠完毕。
好容易盼到童芷岚把带来的烧纸烧完,又闲话了几句家常,童芷岚才悠悠离开丽韩宫,父子三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成暋,你这次一定要留下来帮我!那边已经开始大规模的行动了,你在外面也不安全,不如留在宫里。”风致尧急切的想把风成暋留下来。
“父王,适当的时机,我一定会回来帮您。不过,现在还不行。我待在外面,目标还没那么明显,现在就回来,不是给他们当靶子吗!”风成暋分析的头头是道,风致尧只好点点头。
“对了,你听说辰西了吧,他可是穆合族的尊者,说不定能医好你的病。现在国师的研究也有一些进展了。哪天我叫了辰西过来给你瞧瞧吧……”风致尧很焦急的讲述了他最近为风成暋寻医问药的结果。
“父王,我暂时还死不了呢,我也有了一些发现,相信不屑太久,我会好起来的。”风成暋很平静的讨论着自己的生死问题。
“能好起来就行,能好起来就行……”风致尧念叨着,眼中是无限的期待。
“对了,芊芊是不是快二十岁了?”风成暋把注意力拉到风芊芊身上,“有没有订婚啊?”
“二哥……”风芊芊撒娇似的嘟起嘴吧,就怕说起这个问题,偏偏这个二哥就是专门往痛处说。
风致尧无奈的摇头轻笑,“上次新春酒会的时候想把她嫁给童默的,可是这孩子性子太烈,不喜欢的坚决不嫁,还跟我上演了一出以死明志,幸好没有伤及根本……”
风成暋笑了笑,那件事他已经听说了,而且还听说了些其他事,只是想要回来和她当面确认一下。
“那是不是已经有心仪之人了呀?”
风芊芊抿嘴一笑,心里想起那个身影,还有些愤恨,但是终究难以超越喜爱。
“哈,是啊!她眼光可是高呢,看上的都是天赋异禀之人哦!”风致尧在一边揶揄道。
“谁啊?”风成暋很好奇究竟是哪家的贵公子能博得这个挑剔妹妹的芳心。
“农……”风致尧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风芊芊捂住嘴巴不许说。
农岑惜……风成暋已经猜到是谁,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妹妹啊妹妹,你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