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默摊开温庆余递上来的运河修葺预算,上面的数字让他诧异不已,“三亿两白银?温大人,您确定预算没有搞错吗?”。
“童大人,没错的。我知道你说的是五年前那次修葺只用了八百万两。可是这次是河道拓宽,不是简单的修葺而已,我已经把预算计算的非常精确,你看一下详细的清单便知,已经是很紧凑的预算。”温庆余说着就翻开一本厚厚的预算清单,把几个比较大的开支指给童默看。
“好,您先把预算清单放在我这,等确认之后,我会报给父亲,如果父亲那也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放款了。”童默礼貌客气的把温庆余打发走,温庆余不温不火,也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走了。
童默翻开预算清单,随便看了几个项目和钱数,便一切了然于胸。温庆余指的几个比较大的预算中,一个是原料采购和运输,其中石料和工具的采购为最,交通为次;另一个是工程队的费用。这几大块确实是工程的主体和重点,但是全部五个河道总共的用量,也绝不会超过五千万两白银。
童默重重叹息一声,昭翯的采石场和铁矿有百分之六七十都扎实的握在童家手里,交通要塞更是几乎都把握在童家手里,这三亿两白银,估计至少有两亿两都会揣在童家的口袋。童默的二叔、三叔、大姑母都没有像其他世家一样养在锦都庄园中集体生活,而是早早就被童伯征的父亲撒向五湖四海,亲自把握当地形势,以求做事方便。
比如童默的二叔童仲征就在西北最大的铁矿产区,把握所有铁矿石的开采和经营事务,童默的三叔童季征在西部把握采石事务,而他的大姑丈涂继海则是掌管出入锦都要塞的临京州州长。还有很多童伯征的叔表兄弟在不同部门掌握要职,或者与其他世家有细枝末节的姻亲关系。
童伯征看到童默呈上来的预算清单之后,脸上的颜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是高兴、一会儿是生气、一会儿是震惊、一会儿还有些安慰,思纣再三终于开口,“皓之啊,嗯……我感到很是欣慰,你才刚刚上任就能有如此见地和能力,你的批注都很对,但是,你应该知道……”
“父亲,皓之知道,也理解,只是觉得童家不应该太招摇,您也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总预算我已经改成一亿两,如果父亲觉得没有问题的话,就签章放款吧。”童默没等童伯征说完,先一步把话题接过来,占了先机。
童伯征背手在书桌后面来回踱步,还不时看看童默,“叫温庆余改成两亿吧!”这在童伯征看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而童默仍然毅然不动,无声的抗议。
“怎么,我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还不行吗?”童伯征真的要压不住火了。
“父亲,您知道的,两亿,等于掏空国库。”童默紧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童伯征对钱怎么会那么重视。
“那就增加些纳税的名目,还怕国库不能尽快充盈起来吗?”童伯征怒吼道。
“苛捐杂税,不是官逼民反吗!”童默更大声的抗议道。
父子两个都是固执的臭脾气,没说几句,便谁也不让谁,最后总是不欢而散结尾。童默也只好去清园,寻求他母亲的帮助。
“皓之,那毕竟是你父亲,你可是他最大的希冀,几乎是把所有心血都用在你身上!”莫素馨对着懊恼之极的童默苦口婆心的劝解。
“母亲!”童默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出他心中所想,总之每次来找母亲帮忙,她总是向着父亲说话,却偏偏因为那个漆娆姨娘怎么也要搬到这清园独自居住。
“好好,你们啊,就不会一人让出一步吗,一亿五不是刚好?”莫素馨觉得这是一个很容易的加减乘除问题,却没有想过五千万两是多少人的血汗钱堆砌而来的。
真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童默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只好接受这样的方案,他也相信母亲终究能说服父亲接受这个价钱。否则如果就这么杠着,迟早也会是童伯征胜利,毕竟他才是最终有权签章的人。他总是拿在乎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不是如师父说过的,他还是太过心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他是不是该狠心一点啊……
莺燕阁后院雅间
“大公爵,老弟经您一杯!祝您仕途更畅!”赵怀起身举杯,一饮而尽。童伯征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再上一层楼,谁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尽管如此,童伯征却并不怎么领赵怀的情,正坐在主位,遥举酒杯没有起身,抿了一口酒水,便放下酒杯,递给赵怀一个和善的微笑。赵怀虽有不满在心,却没有表现出来,仍是点头哈腰赔笑着。
“大公爵,世子该是娶亲的年纪了吧?”上官路遥作为童伯征最心腹之人,紧挨着坐在他右手边,上官路遥不必多么对童伯征阿谀奉承,便能得到他的全心信任,这样的问题,也只有他最适合提起。
“嗯,过完年就二十二了,连个亲事都还没定!”童伯征点头,眼底也有些着急的神色,只是还没物色到一个合适的儿媳人选。
“可惜我没有适龄的女儿啊,不然早就双手奉上了!”上官路遥言罢,惹起全桌人一阵笑意,上官路遥笑意不减,继续言道,“不过在座几位中,可是有些适龄待嫁之女吧。”
上官路遥话音刚落,全桌人面色不一,有些人确也懊恼自己没有适龄待嫁之女,有些人却支支吾吾不肯先提出来。上官路遥见状,还是他来点名吧,否则按照这些人的个性,打死也不会有人第一个主动出头。
“容大人,海棠明年也进入双十年华了吧?”上官路遥看着正对面的容清,他是一个十分没有什么主见的人,万事都做墙头草随风倒。
“啊,是啊,小女待字闺中。”他当然是极其愿意女儿嫁给童默的,一来童家家大势大,二来他也是自小就看好童默那孩子,其三,容海棠的心思,他这做父亲的也早就了然于胸。没有主动提出来,是他为官多年的经验所致,枪打出头鸟的例子他可是司空见惯了。但是既然有别人愿意先提出这样的好事,他也一定不会轻易错过。
“哦?海棠可是锦都有名的美女加才女啊,向来多有贵族子弟竞相追逐,只是眼光极高,凡夫俗子她绝不会放在眼中!不过,也早有传闻,说她已经心有所属了是吗,哈哈!”温庆余笑着看童伯征,容海棠实在是这昭翯贵族名媛中的魁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不所不通,性情温婉贤淑沉静大方相宜,关键是有着一张不落俗套的清丽容颜,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之美,内外兼修,无可匹敌。而她只钟情于童默的传闻也从未间断,就冲她已是双十年华还待字闺中就可窥见一斑。
眼看两家好事将近,李将军憋了一顿饭的时间,终于忍不住说出一句话,让气氛尴尬到极致。
“可惜啊,人家童世子只喜欢这莺燕阁中的小黄莺,据说早就把黄莺包下来,现在还养在阁中呢!”李将军是一个快人快语之人,平时没什么心机,向来不懂得审时度势,哪管该说不该说的,他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咳咳!”景有为假咳两声。他就怕有人说起这个话题,虽然他也有听闻童默交代过四娘不许黄莺接待别的客人,也见过他往来几次,但是好像也并不算是一笔风流债,据他了解,只是给农辰西出面解围而已。
“呃,黄莺是童世子的一个朋友托他帮忙照顾而已,并不是童世子自己……”景有为急着想辩解,倒不是对童默有多亲厚,只想把他的莺燕阁撇清这关系。
“叫那个黄莺过来!”童伯征不等景有为说完,就冷冷命令道。
在座之人全都震住,看童伯征的表情,怕是要动怒了,不免对这个小姑娘开始担心起来。景有为也不敢说不给见,相对于农岑惜,显然是童伯征更不好惹。便叫了四娘把武灵传唤过来。
等待时的空气是凝结的,全场大气都不敢出,等了一小会儿,四娘便在外面敲门,说是黄莺来了,景有为叫四娘出去,独留下了武灵。
武灵环视一圈在座的人,很多是曾经见过的去府里和她父亲相叙之人,其他没见过的,猜也猜到都是什么人了。
“过来!”童伯征黑着脸说道,武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勇敢的走过去,快接近的时候,童伯征忽然抬起头冷冷看着她的双眼,让她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