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来到,枝芽努力伸展,候鸟迁徙,到处都是盎然的春意。飞云推着轮椅,童默面无表情的看着湖里游弋的鸭子。两个月了,童默只能坐在轮椅上被别人推着。
“大哥,天气还是有些凉呢,我们先回去吧!”童绮从后面缓缓接过轮椅的把手,推着童默要往回走。
“飞云,你回去给我拿条毯子……”童默回手按住童绮的手,童绮会意的停下了。飞云应声即转身回去。
“绮儿,”童默看飞云走远,才幽幽开口,“委屈你了!”童默眼中是落寞,也是无尽恨意。
“大哥……”童绮知道怎么都是瞒不过童默的。即便她可以选择缄默,他也定会派人查个清楚。童默醒来之后的两月,变化非常之大。再也没有以前温和如玉的笑容,也没有开朗的性情。每天都是面无表情,话也少了许多,几乎就不跟任何人说话。
“回去吧……”童默眯起眼睛,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世上不是只有武力才能解决问题。
风成暋看到农岑惜气鼓鼓的样子,放下手中的事务,专心安慰她,“怎么了?”
“童默简直莫名其妙,总是这个样子,无缘无故就不理人!”农岑惜很不满的控诉童默的行为。两个月来,无论农岑惜用什么理由,想什么办法,总是吃童默的闭门羹,怎么都不肯和自己见面。
“岑惜,”风成暋缓缓拉着农岑惜坐定,温柔的拍拍她的手,“别生气了,我想,童默也不是不想见你,只是……”风成暋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她童默对她的情。
“他老是这个样子的,以前也总是莫名其妙的不理人,然后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像没事儿人一样,他以为他是谁啊,谁都要围着他转吗!”农岑惜一提起童默的行为就火冒三丈。
“你说,童默会不会是因为他的腿才会那样?”农岑惜每天沉浸在思考童默性情大变的原因里,每次想到一个因由,都会跟风成暋商量和讨论。
“岑惜,别再想了,他只是暂时需要轮椅,现在昭翯最好的大夫都在童府呢,并没有说他会终生残疾。所以,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嗯?”风成暋宠溺的在农岑惜的五官上落下细密的轻吻。
农岑惜不自然的躲了一下,又笑了笑。自从回到锦都,他们之间好像有了一些隔阂,风成暋知道,这不是因为她在为他隐瞒真实身份而生气,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其实是隔着一个人,一个他几乎倾尽生命也无法逾越的一个人。
正在这时,月儿在门口轻声禀告,“二王子,童绮小姐求见!”
“绮儿?快请她进来吧!”风成暋听说是童绮,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因为八成是为了童默来的,但是也不能不见,只好把人让了进来。
童绮推门进来,正好看到农岑惜还是气呼呼的样子。
“我是来找辰西的。”童绮对风成暋尴尬一笑,风成暋明白其中的意思,便径自退出房间,从外面把门关好。
童绮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事情,你每想起一次,都会经历一遍那时那样的痛楚,童绮把童默从西南归来之后的遭遇详详细细的跟农岑惜讲述了一遍,也把期间赵怀的恶行描述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在农岑惜救了童默之后,莫名的对她深深信任起来。
农岑惜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着童绮,而童绮除了有些颤抖的声音,表情竟是洒脱,不能不让她钦佩和心疼
。
“我不想大哥沉溺在仇恨里无法自拔,他也许会与快乐永别……现在恐怕只有你能消灭他心中的恨……”童绮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比起她讲述那段惨痛经历还激动,“你快去劝劝大哥吧!他不知道怎么找到赵怀贪赃枉法、叛国通敌的证据,检律院已经认定证据确凿,判处赵家抄家、并且落为奴籍,大哥正在主持抄家事务,赵家的男人发配边疆,赵家的女人不是送入军营沦为军妓,就是当场被一些风月场所买走……”
童绮还在声泪俱下的讲述童默疯狂的复仇行为,农岑惜就怎么也压抑不了内心的情绪,摔门而出直奔赵家。
“辰西……”风成暋在院子里看到农岑惜气冲冲的冲出去就在后面喊她,却怎也喊不住,一看到童绮也追出来,便问她,“辰西怎么了?”
“路上说!”童绮也等不及解释完再去,她怎么也没想到农岑惜情绪会这么激动。
“童大人,这个就便宜点儿吧!”一个中年男人猥琐的讲价,手里还拉着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吓得不敢出声,只一味落泪,用惊恐的眼神央求着童默。
童默瞟了一眼,摆摆手。
中年男人喜不自胜,赶快付了钱死命拉着小姑娘离开。小姑娘怎么也不肯跟那人走,拉扯了一会儿,小手从大手里滑落,哭着跪倒童默身前,死死抱着童默双腿不放,一直摇头。
中年男人给童默施以抱歉的笑意,便狠狠掰开小女孩儿的手指。眼看小女孩儿的手指已经被掰的红红白白,小女孩儿便大声的哭起来,还有对童默的央求,因为在她心里,这还是以前那个每次见到她都有小礼物的默哥哥,而不是现在这个冷血的魔头。
“住手!”农岑惜远远就看见这一幕,小女孩儿的无奈、中年男人的猥琐,还有童默的冷漠。
农岑惜奔过来,上前就把中年男人暴打一顿,从飞云手里抢下来一张银票甩在那人脸上,又狠狠踹了一脚才解气。
中年男人见农岑惜的架势,这附近的官兵都不敢说什么,他只好自认倒霉的逃窜了。农岑惜一把把女孩抱过来安慰了一顿,见女孩儿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惊恐,才放在自己身侧搂着。
“童默,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赵怀已经伏法了,他死了一切恩怨就到此为止不行吗!”农岑惜看着冷到骨髓的童默,心里是酸楚和心疼。
“农辰西,如果有一天,你的亲人遭受了那样的蹂躏,你也能像现在一样大义凛然的淡仇忘恨,再来教训我吧!”棕色的眼眸再也没有温雅,全是狠辣。
“你……”农岑惜哑然。
“飞云,把赵桓带过来。”童默冷冷看了小女孩儿一眼。飞云踌躇着,一边是童默,一边是辰西,他真是很难抉择。
农岑惜警告的看了飞云一眼,飞云就此打住,还是决定不要妄动。
“好,你说个价钱,我买!”农岑惜感觉凉透了神经,凉透了心,他们竟然会发展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三百两。”童默冷冷的报价,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次交易的买卖双方。
农岑惜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伸出手。童默示意飞云不要接银票,飞云还是没有接银票。想说些什么,却被童默的催促声制止。飞云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农岑惜,希望她能明白主子的苦衷,飞云带着赵桓跟童默走了。
飞云推着童默转向背着农岑惜的方向,没有回头的说,“你最好有足够的钱买下赵家所有的女人,否则,你一个也救不了!”
说完就让飞云推他往人堆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