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一人以黑布蒙面一人戴着面具,这二人速度极快,倏一到来,便展开极其凌厉的攻势。其中那以黑布蒙面之人赤手空拳,却将一个个护卫迅速打飞;而那戴着面具的人身上并无杀气,他的气息甚至有些飘忽,但场中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苏慕认出其中一人是救她出青楼、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八年多的幻无影。她心中涌出温暖、感激和愧疚。
他寡言少语,说的很少做的却极多,他尽可能的周全的照顾着她、保护着她,她去做危险的任务时,时常能感觉到他就在自己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次她做这么危险的事,他定也是早就知道了。她其实已经不再纠结于他的身份,因为她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他像父亲般的疼爱与关怀。
至于另一道有些苍老的人影,苏慕却并不认识,或许是幻影楼的人,可是幻影楼的杀手一般都较为年轻,而且通常都会穿着楼中特制的夜行衣,那老者身上的衣裤很明显只是普通百姓衣物。
苏慕此刻已无暇更无力多想,虽然从进入社稷坛到现在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但她早已应付的精疲力竭,加上受伤无数失血过多,双眼开始变得模糊,脚下已经有些虚浮。
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送到了一张宽阔的背上,苏慕趴在那宽阔的背上,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心中涌起了安全感。她卸下了所有的警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这一放松,便有无尽的黑暗袭来,将她迅速湮没。
意识沉睡的前一刻,她感受到他们的离去受到了疯狂的阻拦,忽而听到一个苍老而模糊的声音道:“带大小姐先走,我来断后!”
“大小姐?这个称呼有些似曾相识,是在叫谁?”
幻无影背着苏慕,看了眼那个并不认识的黑衣人,他自然知道这人并不是幻影楼的人,虽不明白那人为何相救,但可以肯定是友非敌。而且他的一句“大小姐”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撒出一把与苏慕一样的柳叶刀,同样的暗器在他手里却多了数倍的杀伤力,那些暗器像长了眼睛一样,被盯上的怎么躲都躲不掉,而且他们都中了苏慕的软骨毒烟,身体都有些麻木无力,就连容在辰和容在旻身上也都各中了一刀。
“多谢!保重!”说完这一句,幻无影背着苏慕,手中暗器纷飞,清除掉几个碍事的护卫,以极快的身法消失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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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无边的疼痛将苏慕从沉睡中唤醒,她费力的睁开双眼,等了好一会儿,模糊的事物才变得清晰。
看了一眼周围,苏慕便知道她此时是在幻影楼总楼的伤病间。旁边坐着的幻影楼专门的女医见她醒了,便高兴的道:
“千幻姑娘,你总算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楼主都过来瞧你好多次了!你受伤太重,失血过多,需要好好静养,半年内还是不接任务为佳。你身上的伤我都已经处理过了,只要好生休养不会有大碍,只有左肩处的伤口太深,左臂会受些影响。”
“多谢,这伤会不会影响我日后用剑、用暗器?”苏慕有些沙哑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担忧。
“你放心,有我在,什么伤都能好,连疤痕都不会留下!绝不会影响你使任何兵器!不过你要听我的话,半年内就不要动武了!”那女医一边自夸着一边起身倒了一杯茶水,来到苏慕身前喂她喝了,便又道:
“我去看看你的药煎好了没,你这次受伤太重,先好好休息吧!”
她说完便放下茶杯,推门走了出去。
苏慕看了眼被裹的像个粽子一样的自己,心中有些苦涩。她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受过伤,但都是小伤,这次却伤的有些严重。苏慕知道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她现在的武功还不足以对那高高在上的皇帝构成威胁,多亏楼主及时出现,否则她可能真的会没命。
想到这儿,苏慕忽然记起那夜的另外一个身影,她当时已经接近昏迷了,对那夜的事情只有一点模糊的记忆,她只知道那人也是去救她的,只是不知是谁,又为何救她?
苏慕正想着,幻无影推门走了进来。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你可知为何没有人出钱请我们幻影楼刺杀皇帝?”
他没有等苏慕回答便又自顾自的说道:
“不是没有人想要皇帝的命,而是没有人出得起这个价!如果要杀掉那皇宫深处的至高无上之人,幻影楼中的幻卫和影卫全部出动,我们完全可以杀掉他。只是这样一来,楼中的杀手都会送命,幻影楼就真的成了幻影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我眼里,用幻影楼所有人的命换皇帝的一条命,不值得!同样,用你的命换皇帝的命也不值得!”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慕,用他一向波澜不惊的语调说道:“我之所以进了幻影楼成为一名杀手,也是因为复仇。现在我的仇早就报了,但是我却不可能回到从前,只能一辈子生活在面具之下!”
“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你应该像普通的女儿家一样,快乐的成长,然后找一个好的归宿,所以我一直都不赞成你复仇。苏怀明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你与我父亲可是好友?”苏慕听他提到父亲的名讳,心中微动,试探的问了一句。
“不是,我与他仅见过三次面,其中一次还是你幼时失踪,他为了寻你而主动找的我。我与他勉强算是相识而已。”幻无影语气平淡,脸上却有些微嘲,只是他带着面具,苏慕看不见而已。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对我这么好?”苏慕有些奇怪,同时也更加糊涂了,她原本猜测幻无影或许与父亲是至交,所以才会对自己好。可他们竟然连相识都只是勉强,没道理啊?
“你不要多想了,我自然有我的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问题。你刺杀皇帝太过莽撞了,你以为他是那么好杀的?如果容易他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那天围攻你的只是一些普通护卫而已,真正的大内高手并未出手,应该是觉得你构不成威胁,不值得他们暴露。他们有几个人的武功并不弱于我,这是皇帝真正的倚仗。”
幻无影说到这里,语气竟也有些凝重。他当时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救苏慕,正是因为那几个高手的存在,后来他救了苏慕后以极快的速度冲杀出去,也是忌惮那几个高手,怕他们出手将他拦截。
苏慕听了他的话,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想到居然还有没出动的高手,看来还多亏她的武功没有登峰造极,否则死的更快。
苏慕有些颓然,她苦练了八年的武功竟如此不堪,她竟然还为打败那护送满庭君的六个高手有些窃喜,原来她的武功根本入不了绝顶高手的眼!这么说报仇离她仍然遥远?她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她甚至有些希望自己永远沉睡在黑暗里不要醒来。
苏慕闭上双眼,或许是因为她的伤势过重,又或许是因为她给了自己心理暗示,很快她便睡着了。
看着苏慕有些疲惫的睡过去,幻无影轻轻的叹了口气,面具下的脸浮现出慈爱的神色,只是谁也看不到。
他将苏慕抚养长大,教她武功,一直都将她视作亲生女儿,对她的关爱已经超乎想象,甚至当初苏怀明都觉得自己对女儿的关爱都不如他。
只是他不善于表达,虽然他已经在尽力的改变自己,想与苏慕多亲近,可是几十年的杀手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的改变十分缓慢。他只是默默地关心苏慕。
苏慕每次出任务,他都会悄悄的跟着,若是苏慕受伤他便会万分的心疼,却并不会出手相帮。他希望苏慕能有自己处理各种问题的能力,不希望苏慕过分的依赖他。因为虽然他已经极少接任务,但他毕竟还是杀手,过的仍是刀尖上的日子。万一哪天他不在了,他希望苏慕能够照顾好自己。
忽然他又想起了那夜为了让他和苏慕顺利离开,独自一人拖住众多护卫的苍老身影。那人一句“大小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当初苏府的马总管。在京城的绝大多数权贵府中基本上都有幻影楼中的幻卫,苏怀明的府上也有,只是他并不知晓。
据幻卫报,苏怀明斩首的前几日,那马总管就已逃之夭夭,不知下落。幻无影却知道,应是苏怀明安排他走的,他怕是知道皇帝定不会放过他和儿子,让马总管离去想是为了苏慕。
以马总管的身手只要皇帝的那几大高手不出手,突围出去应该是可以的,只是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愿他也能安全离去,若是苏慕知道了昔日苏府的老管家还活着,想必会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