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等人一听,便立即止住了脚步,而后所有人都退出了屋子,连外间也没有留下一个人。
容在辰喝退了下人,转首看向苏慕,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禁不住笑出了声儿,“本王有那么吓人?还是你想让所有人都知晓昨夜我们睡在一起?”
苏慕紧紧地拽住被子,包裹着自己,虽然她身上穿了已经将她包的极为严实的中衣。苏慕明明记得昨夜容在辰已经走了呀,他这是什么时候躺到了床榻上,为何自己一点都未觉察?早上一睁眼,竟然有个男人衣衫半裸的躺在自己枕边,苏慕如何能镇定的了?以至于她尖叫过后,心中仍然难以平静下来。她怎么会这么缺乏危机感,有人在她身边睡着了她竟然毫无所觉!这几年的杀手岂不是白做了?!
容在辰仍旧躺在床上,“衣衫半裸”的看着苏慕,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其实容在辰穿的还算周正,只是将中衣的最上方的一颗扣子解开了,这样会睡得舒服些。但也就是仅仅露出一小片肌肤而已,在苏慕眼里却已经是“衣衫半裸”了。
苏慕皱着秀气的眉头,瞪着如烟似水的大眼睛,攥紧被子紧贴床榻最里面的墙角上,脸上表情不断变幻,最后红着脸低下了头。
容在辰饶有兴致的看着,不一会儿,他就又笑出了声。他昨夜出去将杨诉打发走了之后,便又回了卧房,他看着苏慕清美的脸,便不自觉的想要离她近一些。因此他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与苏慕同榻共枕!反正这是他的王妃,有什么好顾忌的?刚开始的时候一些不适应,不过闻着苏慕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馨香,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直到清早被苏慕的尖叫声吵醒。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昨夜的行为过于莽撞了,不是怕苏慕因此而生气,而是怕发生他幼时发生的事。若是枕边的这个人对他有什么歹心,那么他极有可能要去阎罗殿报到了。“还好,眼前的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是我多想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眼前“没有危险性”的苏慕,已经平复下来,将手中的一把暗器又不动声色的藏回了袖中。苏慕见自己衣衫齐整,便知晓昨夜没有发生什么,松了口气红着脸道:“我……我不是有意要喊的,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我明明记得你昨夜是走了的,你是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这王府甚至这天下,除了我谁还敢睡在我的王妃身边?所以日后再看到我睡在旁边,不要叫了,免得这天下人都知晓你我共眠之事。”容在辰语气轻松温和,脸上略带笑意。
苏慕听着他有些略带调侃的话语,脸上更加火辣辣的,暗骂自己堂堂幻影楼的女杀手竟然这么不镇定,这下怕真是府里所有人都知晓他们二人共眠之事了。
容在辰见苏慕神色窘迫,便不再说什么,翻身下了床榻,自顾自的穿戴整齐后出了卧房。
苏慕见他终于走了,长出了一口气。但是只要一想起昨夜有个男人睡在自己身边,就浑身不自在!再一想,或许今后这个男人每晚都要睡在自己身边,她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有极为严重的分裂症,一会儿是冰冷漠然的七王爷,一会儿又是温和体贴的好丈夫,叫人难辨真假。
“难辨真假?”苏慕想到这儿忽然一愣,“或许两个都是他,只是在不同的人和事面前有所不同而已。算了,管他是什么样的,我是为了报仇而来,他什么样子与我何干,只要小心些,不让他占到便宜就是了!”
苏慕正想着,就见徐嬷嬷带着春柳、夏荷,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三人屈膝行礼问安之后,徐嬷嬷就满脸笑意的道:“王妃今日气色极好呢,奴婢瞧着今日穿件粉色的衫子最是适合不过了,王妃觉得如何?”
苏慕起身下了床榻,对着徐嬷嬷点点头,春柳、夏荷便忙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条崭新的粉色罗衫,服侍她洗漱过后,开始给苏慕梳妆打扮。徐嬷嬷忙着整理床榻被褥,但等她全都整理遍了,却也没能看到自己想看的落红。她在宰相府教导苏慕婚仪时,曾见过苏慕臂上的守宫砂,知道她绝对是个黄花大闺女,可如今……
徐嬷嬷犹豫了片刻,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少不得旁敲侧击的问了一番。结果苏慕的回答让她大失所望,原来二人昨夜只是歇在一处罢了,竟是什么都没做!“哎呦,我的傻王爷呀,这可不是该显示君子风度的时候呀,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在身侧居然都能把持住了,你说该让我说什么好哟!”徐嬷嬷心中一叹。
她一直都盼着王爷同王妃圆房,也好早日为这王府添个小世子什么的,可是这两个人却都不当回事,生生能把她这老嬷嬷给急死!她其实还藏了个小心思,她希望能借二人的圆房,破了外面王爷有隐疾无法行事的谣言。她虽然在这王府里地位不低,深的王爷信任,可她毕竟是个下人,这种事情她也不好开口啊!
徐嬷嬷进门时笑吟吟的表情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无可奈何。人家王爷不急,她一个老嬷嬷急个什么劲儿!她总不能跟在人家屁股后头成天叮嘱“王爷王妃你们圆房吧!”,枉费她每日都在汤里添加的那些滋阴补阳的珍贵药材!
徐嬷嬷已经年近六十了,她一生都在宫里,并未嫁人生子,因而就将容在辰看做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如今又添了个苏慕,她是越看越欢喜。只盼他二人能早生贵子,也好趁着有生之年,为他们照料一番,这样她就是日后入了土,也心满意足了!因而她便时常偷偷往二人每日的膳食里加些滋阴补阳的药材,可怜她一番苦心,全都被那君子散给打散了!
苏慕同容在辰用了早膳,待与一众人等送了他去早朝,她便让徐嬷嬷带她去了膳房。她要学做点心!
苏慕一进膳房,呼啦啦便有一大帮子人下跪行礼,齐声问安。她并不习惯如此,忙让众人免礼,又让所有人只管做自己的事不必拘谨。
随后她便说明自己想要学做点心,一个长得有些肥胖的厨娘上前一步,有些紧张的道:“启禀王妃,奴……奴家会做,这王府的点心大多都是奴家做的!”
“哦?”苏慕看了看这个厨娘,又看了看身边的徐嬷嬷。
徐嬷嬷便笑着道:“没错,王妃,这人是咱王府外院管事郑大河家的媳妇,心灵手巧,是做点心的一把好手儿!她本是宫中御膳房做点心的宫女,后来出了宫嫁了人,便随着郑大河来咱王府做点心了!”她在来膳房的路上得知王妃是要亲手为王爷做点心,高兴的合不拢嘴,此时仍然是满脸笑意的给苏慕解释。
苏慕听了,微微笑着道:“那我日后可就跟着你做点心了,你可不要嫌我笨!”
郑家媳妇慌忙道:“王妃折煞奴家了,能教王妃是奴家的福分呐!”
“那你可会做莲叶香薷玫瑰酥?”苏慕依然记着容在辰那日说出的点心的名字,此时便问了出来。
“莲叶香薷玫瑰酥……莲叶香薷玫瑰酥?”郑家媳妇口中轻轻念叨了两遍,赫然发现她竟然没有听说过王妃说出的这道点心,她立时急出一头汗,有些惶恐的道:“王妃恕罪,奴家……奴家没有听说过这道点心,奴家愚笨,奴家愚笨!”
“哦,没听说过?”苏慕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想明白了,容在辰那日说的这道点心怕只是故意要难为她,她见郑家媳妇面露惶恐,便柔声道:“无妨,你莫要慌张,咱们自己照着名字配个方子做一个便是,我也没听说过的!”
郑家媳妇一听这话才松了口气,她性子有些木讷,对高高在上的王妃有种自然而然的发自内心的畏惧,但听她此刻柔声细语的解释,不禁放松了几分,对王妃的好感也是大增。照着名字研制出一样新点心来,确实还难不倒她。当下便极为麻利的取了各色物什,一一为苏慕解说起来。
在厨房折腾了大半天,甚至连午膳时间都已经过了,苏慕终于做出了几个不像可以下咽的样子的点心。好像苏慕着实没有这方面的天分,点心做的和她的女红一样没法儿见人!
苏慕脸上衣服上都沾了面粉,却顾不得去擦,满心喜悦的去尝自己亲手做的刚出炉的点心。当然,这只是试验品,里面是没有放毒的。虽然样子远远不如郑家媳妇做的精致漂亮,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她火候没掌握好而有些焦糊,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亲手做的点心,苏慕心中十分高兴。只是她心中有些奇怪,那长得颇为壮硕的郑家媳妇竟然做起点心来颇为细腻悉心,一块儿面团到了她手里,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极为精致漂亮的点心!
她吃了一口纯粹新琢磨出的莲叶香薷玫瑰酥,因为是用荷叶包裹的,因而点心中带着一股十分清雅的荷叶香,再加上香甜的糯米、用蜂蜜浸泡过的玫瑰花瓣,这莲叶香薷玫瑰酥竟然真的十分好吃!又酥又香又甜,却一点也不腻,反而因为荷叶而散发着淡淡的清爽。
苏慕顾不得烫,又咬了一口莲叶香薷玫瑰酥,好容易咽下去之后,却见其他人都愣着,忙道:“来来来,都尝尝都尝尝,本王妃虽然做的样子不好看,不过很好吃的!”
这时旁边有人道:“王妃可否也赏我一枚点心尝尝?”
苏慕想也不想,抓起一枚依然烫手的点心,道:“好啊好啊,尝尝吧!我做的呢!”
她一转身,刚要把点心往那人手里放,待看清那人是谁,却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