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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四罐一万块

作者:韩-金浩然/译者:朱萱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民植开始思考自己的不幸。虽然他的人生大体上都是不幸的,但他想知道,这不幸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扼住了他的咽喉的。是从小学没能加入棒球队时开始的吗?民植从小身材壮硕,运动神经发达,教练为此还让他加入棒球队,父母却让他专注于学业这条道路,这个决定便是他人生的第一个不幸。明明每个人的天赋和兴趣都不一样,父母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的爱好,一味地要求自己好好学习,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人呢?难道就因为他们自己的人生是这样,成绩优异的姐姐的人生也是这样,所以作为家中最年幼的儿子,民植也得像他们一样吗?

第二个不幸应该是去地方上大学吧?虽然父母一心想把民植送去他们曾经就读的名牌大学,但无奈民植的成绩还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于是,他们想出一个对策,就是把他送去那所名牌大学的地方分校。父母对周围的人肯定都夸耀说,自己的儿子也考上了他们毕业的那所名牌大学。但实际上,他去的只是那所学校的地方分校,在小城市的出租屋村里找了个房子,天天不是喝酒、打台球、玩《星际争霸》,就是参加棒球社团的活动,总之过得逍遥自在。不管怎样,最后他也还是毕业了。当他真正置身于就业前线时,才深刻体会到地方分校带给他的挫败感,他壮烈地战死在沙场上,无论是自尊还是斗志都大大受损。

第三个不幸是过早的成功。父母是公务员和教师,有着非常安稳的人生,姐姐从事的是专门领域,有一份人人称羡的工作。而民植什么也没有,只能在一片荆棘遍布的丛林世界里赤膊战斗。他既没有聪明的大脑,也没有华丽的简历,只能靠着一副强健的躯体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去打拼,只要能赚到钱,他什么都愿意去干。他只能通过赚钱来获得家人对他的认可,他唯一需要的也只有钱而已,其他的以后自然都会有。只有钱才能让他活出自己的样子。

民植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巧妙地游走在合法与违法之间的灰色地带。他并不为此感到后悔。因为这么做让他赚了不少钱。不到三十岁,他就买下了一套自己名下的公寓,还开上了进口轿车。赚到钱后,父母、姐姐,还有那了不起的姐夫,都不敢再随随便便给他讲大道理了。这一点特别好。连这么有本事的家人们也对他客气了几分,这就是金钱的威力,如果再多赚一些,说不定还能看见他们对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呢。只要给退休的父亲送上一沓厚厚的钞票,给母亲所在的教会捐上一大笔钱,他们就一定会乐开了花。到那时候,姐姐和姐夫肯定也会求着自己给他们医院投资,破天荒地开始恭维起自己来。那样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了。可是,问题就出在了这儿。为了多赚些钱,为了享受帝王般的待遇,民植开始盲目地扩张生意,很快他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第四个不幸可谓刻骨铭心,那就是遇见了前妻。为了卷土重来,民植开始了新的项目,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前妻。前妻和他是“同行”,两人实力不相上下。民植向来认为自己是不容易被迷惑的人,可唯独遇见这个女人之后,一下子就陷了进去,无法自拔,仅六个月的时间就甘愿为她倾尽了所有。有人把那称作爱情,民植却认为只是一时失去了理智。趁着头脑发昏之际,他们还把婚给结了。之后的两年里,双方为了争取各自最大的利益用尽了手段,最终前妻占据了优势,民植把自己最后的财产——公寓过户给了前妻,他们的关系才总算结束了。又过了两年之后,民植现在回想起来,两人的相遇不仅对他来说是一场劫难,对前妻来说同样也是一场劫难,这就好比两个心肠歹毒的人,都想把自己手里的炸弹推给对方,结果你推给我我推给你,两个炸弹同时爆炸了,落了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好在两人分开得及时,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毕竟都在生意场里混了这么久,两个人对时机的敏锐度还是相当高的。

但不幸并没有就这样停下来。比特币,就是它了!民植在心里欢呼道,他强烈地预感到自己的大好机会来了。然而,这也不过是在接连失败的打击下,眼力和反应都逐渐钝化的自己所犯下的错误罢了。比特币,到底是民植无法触及的钱,也是会吃钱的钱。

经历了第五个不幸之后,民植再也撑不下去了,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青坡洞母亲的住宅。就是那时他才知道,几年前父亲去世时留下的遗产都给母亲拿去开便利店了。那笔遗产里分明也有他的一份。可是母亲和姐姐从未知会他一声,就擅作主张拿去开了便利店。倒也是,那个时候他正遭受着离婚和生意失败的双重打击,处于和家人失联的状态。但就算是这样,民植还是觉得愤愤不平,一天,他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向母亲讨要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遗产,和母亲大吵一番后便冲出了家门。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辗转借住在朋友家里。

民植的思绪就此打住。在那之后虽然还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波折,但继续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笔启动新项目的资金。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母亲的便利店……不,母亲擅自用了父亲留给自己的那份遗产,所以那便利店他也有份。他要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遗产拿回来,投资到新的事业上,东山再起,再一次赚得盆满钵满。到那时候,就算再给母亲开两三家便利店都不在话下,还有那个总叨叨着什么时候才从他家搬出去的学弟,看自己不狠狠地踹他的屁股,不过就是现在他也能这么做。

今天基龙约了民植见面。这个基龙,全身上下没有哪里一点儿像G-DRAGON的,却还要别人喊他“J-DRAGON”,他的喜好和作风就是这样,浮夸到令人生厌,但胜在他的脑袋转得够快。从几年前开始,民植但凡做什么重大决定,都会事先问一下基龙的意见。这家伙的脑回路跟自己的不太一样,每次跟他聊完后,都能让民植反思自己做出的决定。所以,听基龙的意见并不见得一定会成功,但起码能降低失败的风险。“如果大家都知道了这个东西能赚钱,你再跑去往里投注的话,其实就已经晚了,趁着还没血本无归赶紧脱身吧。”民植之所以能从比特币的沼泽中爬出来,也是听了这家伙的建议。还有后来的光伏发电项目,也是多亏了基龙,他才能全身而退。

当民植听到他的一个学长提议合伙搞光伏发电项目时,他仿佛又看见曙光照进了自己的人生,麻酥酥的电流一下子通遍全身。为了扶植替代核电的可再生能源,政府推出了相关政策,吸引了许多投资者的关注。主要是这次民植觉得自己可以比别人抢先一步,从中大捞一笔。可是,干了几个月之后,民植却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好像被卷入诈骗当中。什么光伏发电项目,不过就是借着投资的名堂,售卖偏远位置的地皮罢了。这一次也是,正当民植感到闹心的时候,和基龙通个电话之后,这才得以脱身。

那厚颜无耻的学长一听说民植抽身不干了,气得暴跳如雷,还恐吓民植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儿,结果他自己在走夜路的时候被警察抓走了,现在正吃着牢饭呢。总而言之,要不是基龙的话,在他惊险的经商生涯中,恐怕还得再多添一段蹲班房的经历。

可以说,基龙在许多方面都充当了民植的智囊,所以即便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约民植出来谈生意,民植还是把学弟的鸭绒大衣抢来穿上,开车来到经理团街赴约。

经理团街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华,新年里也是一派冷清的景象,冷清到甚至有种荒凉的感觉。商圈一旦火起来后,业主们的心也跟着飘了起来,成倍成倍地疯狂调高租金,无力支付的商铺唯有关门大吉,就这样,商圈开始走向衰败。看着接二连三涌现出来的望理团街、松理团街、皇理团街,经理团街只能默默接受自己走向消亡的命运。民植不明白,基龙向来有着敏锐的嗅觉,为什么这次他会把自己叫来这条已经没落的经理团街。

按照基龙给的地址,民植拐进了一条冷清的街道,街旁有一家小小的啤酒屋,民植把车停在了店门口。

“哎呀,哥,我都说了,让你别开车过来。”

一进啤酒屋,基龙就责怪起民植来,民植恼怒地说道:

“臭小子,这么冷的天,难不成你要我坐公交车来吗?”

“不是有计程车吗?打车来啊。”

“我自己有车,为什么还要打车?”

“我叫你别开车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嘛。今天我们得来两杯。”

“什么?在这儿?你不知道我嫌啤酒太淡,都不喝啤酒的吗?”

基龙似乎不想再解释,转过身去冲着吧台。民植则一屁股坐在金属吧椅上,胳膊自然放到了小得不能再小的吧台上,这才开始打量起酒屋内部来。昏暗的灯光下充斥着喧闹的电吉他摇滚乐,到处都摆放着符合美军审美的西洋老物件,酒屋最里面七拧八歪地挂着一块标语牌,上面写着“Drink Beer,Save Water(多喝啤酒,少饮水)”,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客人多喝点酒才没有开暖气,从嘴里都能哈出气来。

民植开始感到不耐烦。在他的认知里,啤酒只是用来兑烧酒和洋酒的。可是基龙却这么没有眼力见,偏偏把他叫到啤酒屋里来,无论接下来基龙想谈什么生意,都好像变得不那么靠谱了。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出来自己的别扭情绪,基龙从一个长头发的酒保那儿拿了什么东西凑了过来,是块像砧板一样的木板,上边打了几个洞,洞里各放了一个比烧酒杯略大点的杯子,杯里装着深琥珀色和黑色的液体。看起来像酱油一样的黑色液体应该是黑啤,但琥珀色的液体比起啤酒来,倒更像是科涅克白兰地。

“这是啤酒?”

“你喝喝看。”

基龙扬起嘴角,抬手示意他喝一口。用烧酒杯喝啤酒,这也让民植感到很不满意,但反正他是绝对不会买单的,就当白嫖好了,于是民植拿起装有琥珀色液体的酒杯,一口饮了下去。

口感很醇厚,酒香浓郁,余味微苦,这独特的口味一时竟让人分不清是科涅克白兰地、啤酒还是威士忌。它和平常那种没什么味道的啤酒完全不同,倒是有点儿像洋酒和啤酒完美混合后的味道。

民植二话不说,又拿起一杯颜色更深的琥珀色液体,一口喝了下去。嚯!这次的味道更加丰富了。苦涩的味道和清爽的感觉神奇地交织在了一起。接着,他又干了黄色那杯泡沫比较多的酒。这回的口感让民植想起了之前喝过的福佳白啤酒。要说两者间的区别,这个酒比福佳白啤酒更淳厚、更涩口,也更符合他的口味。民植拿起最后一杯黑啤,嗅了嗅酒的香气,然后一仰脖干了。居然还有这么香醇的东西?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喝啤酒,还是在喝加了香油的黑豆浆了。

“这到底是什么啤酒?”

“好喝对吧?”

“把这些试喝的拿走,好好倒杯有泡沫的来。”

“你要哪种?”

“颜色最深的那种。”

基龙把木板拿走之后,过了会儿,拿了两个更深的啤酒杯回来,杯里装着新倒的啤酒。民植和基龙碰了碰杯,很快又干完了一杯啤酒。这苦涩和清爽的口感,比用三十年的百龄坛兑出来的炸弹酒还要好喝。太棒了。他一直认为啤酒味道又淡又撑肚子,所以已经很久没喝过啤酒了……这么惊艳的啤酒到底是哪里发明的?!

“这叫艾尔啤酒,欧洲人就喝这种。”

“艾尔啤酒?那我们喝的凯狮又是什么?”

“那是拉格,啤酒瓶上不是写着‘Lager’了吗?”

“什么?凯狮旁边写的是‘Lager’?不是‘Laser’吗?”

“啧……虽然我的英语也不好,可是哥,你这也太离谱了。”

“我这不是故意搞笑的嘛!臭小子,难道你以为我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真受不了你!!总之,我们和美国人常喝的是拉格,欧洲那边的人主要喝的是艾尔。从几年前开始,经理团街和梨泰院也开始兴起了艾尔啤酒,最近那些前卫的人都只喝艾尔啤酒了。”

“大叔们也会爱喝这个吧?正合我的口味呢,味道很浓厚,这酒香,就连科涅克白兰地都得靠边站……喂,这个应该可以拿去酒吧包间卖。”

“啧,怎么扯上包间了呢,在包间卖的话不是还得看人脸色和给小费嘛,一摊子的烂事儿。我们哪,就干点儿轻松愉快的。”

“臭小子,做生意不就是跟别人抢饭碗吗,哪有好干的?”

“我的意思是要降低风险,这么跟你说吧,这个艾尔啤酒的市场是越来越大了,而且最近法律还改了,现在个人也可以开这种只做艾尔啤酒的小型酿酒作坊了。”

“是吗?”

“只要有两亿到三亿韩元的资金,就可以在京畿道外围找块水质好的地方,建一个酿酒作坊了。咱在加平或者清平这些地方找个位置,就做这个怎么样?哥,上次你不是说过想当个小小的酒馆老板吗?这回咱可是直接当酿酒作坊的老板啊!等咱这好酒一出来,各个酒馆肯定都抢着跟我们要,多爽啊!”

“那这个啤酒也是出自那种小型酿酒作坊?”

“对啊。”

“谁开的?”

这时候,长发酒保端着香喷喷的炸鸡翅和薯条,朝他们走了过来。酒保放下碟子后,基龙向民植介绍新产品似的,指了指酒保。酒保也朝民植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

“我这位朋友的姐夫是‘brew master’,‘brew’就是酿酒的意思,‘master’……就是‘master’,反正就像……制作啤酒的料理师那样,是个酿酒大师,来自波特兰,叫史蒂夫,现在在坡州开了一间酿酒的小作坊。”

民植一脸困惑地看向基龙和酒保。酒保见状,开始热心地向他进行说明。据酒保介绍,四年前,史蒂夫还在美国最时髦的城市——波特兰,酿造着最时髦的啤酒,而他的姐姐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史蒂夫,两人交往后,史蒂夫来过一次韩国,那是在四年前。他喝了韩国酿造的啤酒后,萌生了一个想法,要是在韩国推出正宗手工啤酒的话,那肯定能大卖。于是两年前,两人结了婚后回到韩国,在坡州开了一间酿酒小作坊,销售起了啤酒。酒保还说,史蒂夫和他的姐姐在经营酿酒作坊,而自己呢,除这家店以外,同时还给另外几家店供应啤酒,顺道也给姐夫的手工啤酒做做宣传。

“可你刚才不是说艾尔啤酒是欧洲人喝的吗?怎么又扯到美国去了?”

“哎哟,哥,现在不是全球化时代吗?本来在欧洲一旦兴起什么,再传到美国之后,市场规模都会成倍地扩大,这你还不知道吗?现在他姐夫的酿酒作坊做得很成功,说是想要扩张规模,缺个老板,所以这不就找合伙人嘛,我就寻思着拉你一块儿入伙。”

“唔……是有那么些突然……酿酒作坊的老板……很久没人介绍这样正经的活儿了,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既然做得这么成功,不是应该有很多人抢着投资吗?这种机会又怎么会轮得到我和你?”

“哥,想点儿有用的行吗?”

“光伏发电那次,不是你跟我说的吗?好处早让人给捡完了,为什么还要去给人家擦屁股……”

“哎哟,这还不是我J-DRAGON的功劳。史蒂夫可挑剔了,可是见了我之后,却被我的一口韩式英语给逗得不行。当然了,我也一直在展现自己有多靠谱。过了没多久,史蒂夫就跟这位朋友说,本来吧,他觉得韩国人捉摸不透,但是认识了J-DRAGON之后,觉得这人非常不错。还说要找合伙人拓展规模的话,合不合得来很重要,要是J-DRAGON的话,那他肯定能放心。”

基龙向酒保递了个眼色,仿佛在说:“对吧?”酒保收到讯号后,立即竖起了大拇指,附和着说自己的姐夫为人很挑剔,但不知怎的,就是对基龙哥特别地满意。虽然民植一直知道基龙是个搞笑的家伙,却没想到他还能搞定美国佬,拿下这样的机会。这让民植感到十分诧异,心里一直犯嘀咕。毕竟美国佬里头也会有骗子。

见民植疑虑未消,酒保又去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是个没有装饰的500毫升罐装啤酒。酒保把啤酒打开之后,把酒倒进一个新的杯子里,递给了民植。民植喝了之后,再一次感叹不已。

“以后还会出罐装的,就是为了这个,才想着要扩张的。”

听罢,民植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哥,以后在便利店和超市就能买到史蒂夫家的罐装啤酒了。现在其他酿酒作坊的啤酒已经开始在便利店出售了,我们也得加紧了。论口味,肯定是我们的最好。哥,你原来不是干过商品流通吗?罐装啤酒一生产出来,你就按照老本行去干就行了。”

民植又喝了一口,嘴里含着啤酒,陷入沉思。麦芽的甜味和啤酒花的涩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这不正是他过去品尝过的成功的滋味吗?基龙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民植最终下定了决心。

“你知道今年夏天日本的啤酒全都下架了吧?哥,你妈不是开便利店的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一万块四罐的朝日、麒麟、札幌,统统都下架了。抵制日货潮,对我们来说可是大好时机啊。你想想,日本啤酒下架后,那个缺谁去补?凯狮?海特?都不是,是咱史蒂夫家的这个艾尔啤酒!”

“抵制日货运动……能持续很久吗?”

民植想要打消自己最后的疑虑,便问道。

基龙不耐烦似的干了杯中的酒,把杯子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哥,咱是什么民族?你没听说过就算独立运动没法参加,抵制日货运动也必须参加吗?最近可兴这话了。咱这可是大韩民国啊,大——韩——民——国!这是战争,贸易战!你不知道棒球和足球的日韩战吗?不是还有‘要是输给日本的话就去跳玄海滩’这样的话吗?日本啤酒?从此彻底退出韩国市场了!哥,以前我都没看出来,原来你的爱国心这么匮乏啊。”

“怎么扯到爱国心去了?我也抵制日货好吧?我都多久没抽过梅比乌斯了。”

“一句话,你到底是干还是不干?我听说哥这阵子很萎靡,所以做弟弟的特地为你都铺好了路,你再这么犹犹豫豫的,可太不给面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有多谨慎,之前你说要去干的那些‘大事业’,哪次我没有反对?但这次可是我亲自推荐的啊!哎,天不怕地不怕的姜民植,居然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民植举起杯子示意了一下。酒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又倒了一杯新的过来。民植再次品味着那琥珀色的幸运滋味。他放下杯子后,拍了一下基龙的后脑勺。突然被打了一记后脑勺的基龙登时皱起了眉头,民植认真地看着他,这才答道:

“小子,敢怀疑你哥?要多少钱?”

民植叫了代驾把自己送回青坡洞母亲的住处,可是下车后,他犹豫了片刻。虽然贸然跑回来也很丢人,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些说辞去说服母亲。母亲从不喝酒,要怎么和她说有种叫艾尔啤酒的新品,让她尝一尝呢?突然之间,他灵光一闪,不由地低声发出一声感叹。于是,他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便利店,母亲的便利店,爸爸作为遗产留下的那家便利店,有一半属于我的便利店。民植想起基龙说过,现在在便利店里也能买到罐装的艾尔啤酒了。要是从母亲的店里提几罐艾尔啤酒回去的话,岂不是更能让母亲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生意的前景吗?

晚上十一点多了,便利店里冷冷清清的,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门口的圣诞树孤寂地闪烁着,像是在欢迎民植的光顾。民植苦涩地推开门,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民植没有理会,径直走向陈列啤酒的冰柜。刚进来时粗看了一眼,夜班兼职好像换了人,以前是个圆圆的男人,现在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男人。民植忽然想起,两个月前因为没找到新的夜班兼职,母亲让他过来帮忙看店。真是滑稽的提议!母亲竟然还把他看作那种在便利店里打散工的人,这让他非常生气。事实上,他也并不是毫无愧疚之心的。他应该听母亲的话,然后趁机向她索取更多的股份,或许这才是明智的做法。但是,像圆大叔和方大叔这种在便利店上着夜班,游走在社会边缘的生活,民植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民植刚刚步入不惑之年,不是正当壮年的时候吗?如果稍微往后退一步的话,很快就会被社会淘汰,所以,无论是酿酒作坊的老板,还是酒馆老板,总之,民植就只想以老板的身份再次开启人生的新篇章。

民植站在冰柜前,看着里面陈列的啤酒,一时间不知道该选什么。原本摆放日本啤酒的位置,已经换上了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啤酒。民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基龙说的那个国内小型酿酒作坊出品的啤酒。他拉开冰柜门,睁大眼睛在一列列啤酒中寻找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两瓶印着幼稚韩文商标的啤酒。其中一个瓶身上印着“啤酒山脉-小白山”,另一个印着“啤酒山脉-太白山”,对应还分别写着“淡色艾尔”和“金色艾尔”。民植拿了一罐小白山和一罐太白山,为了对比,他还拿了两罐青岛啤酒,然后才走到收银台前。

走近一看,才发现站在收银台后面这个方方正正的男人十分壮硕。民植好奇地看着他,感觉他有点儿像头熊,又有点儿像狩猎熊的原始人。也对,便利店里有这样的兼职生守着,根本不用担心晚上会进小偷。看着眼前这个像原始人一样的男人慢吞吞地给啤酒扫码结账的样子,民植不禁笑了起来。

“这种国产的啤酒好卖吗?”

民植拿起小白山罐装啤酒。

“……不好说。”

“你喝过吗?味道怎么样?”

男人扫完码后,抬头凝视着民植,说:

“我……不喝酒……所以不知道。”

呦呵,看你那脑袋长得就跟一箱啤酒似的,居然还说自己不喝……可笑,这是在试探我看人的眼力吗?

“是吗?那就算了,我还以为你挺能喝酒的呢,就问问。”

“一万四千……块。”

“啊?这不是四罐一万吗?”

“这个,国产的……不搞……促销。”

“什么?那这些一万块四罐的啤酒不是卖得更好?”

“唔……那我就不知道了。”

“也是,你又怎么会知道呢。好吧,拿袋子给我装上吧。”

男人却只静静地看着民植,一动不动。怎么?因为我的话不高兴了?一个兼职,连这点儿承受能力都没有吗。看男人泰然自若地站在那纹丝不动,民植也开始觉得奇怪。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巴和细长的眼尾,虽然让他感到几分紧张,但他还是决定拿出气势来。

“干吗呢?还不赶紧装进袋子里!”

“您得先结账啊。”

“啊,结账……我是这里老板的儿子,你扫一下就行了。”

民植这才想起他没有向对方透露自己是老板的儿子。可是表明了身份以后,男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他。哎嘿,岁数长得不小,脾气也跟着长了这是。

“怎么?不用干活啊?”

这种时候就得先跟他说非敬语,灭灭他的气焰。可男人仍然不为所动。

“都说了我是这家便利店老板的儿子,听不懂吗?”

“有什么……证据吗?”

“什么?”

“叫你证明一下,你是……老板儿子。”

“你现在是在对我说非敬语吗?”

“嗯,学你的。”

“你这小子,难道你没见过你们老板吗?我和她长得一个样,你看看这眼睛,还有这鹰钩鼻,是不是一样?”

“不……是,不……一样。”

男人用挖苦的语气慢吞吞地否定了自己之后,让民植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不仅如此,从男人俯视自己时的犀利眼神中,民植竟然还感到一股威慑感。民植被这意外的尴尬局面弄得很难堪,但很快他就决定要把怒气宣泄出来,和男人大闹一场。

“该死的,是不是要炒了你才相信我是老板的儿子?我要是告诉我妈……不对,这家便利店其实就是我的!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可以马上炒了你,知道了吗?”

“你……不能炒我。”

“真见鬼,这疯子在说什么?”

“你要是炒了我,现在……谁来……给你上夜班?”

“有的是人,再找一个不就得了,你自己的饭碗都不保了,还操这么多心。”

“你炒不了……我,夜班兼职……不好找。你是不可能来上夜班的……老板现在又……身体不舒服。”

“你说什么?”

“没错……老板说过,她有一个儿子……可是就算她生病了……儿子也不会来看一眼。”

“这是我妈说的?欸,真是的。”

“果然是真的……老板最近连续几天……都在跑医院。你不知道吧?”

“什么?”

“我说你母亲这几天一直……都不舒服。你不仅不去照顾你母亲……还要把我给炒了……那夜里谁来看店?又想……让你母亲来吗?是个人的话……都不会这样做吧?”

砰!民植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痛苦的秤砣穿透内脏,拖着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到地上。民植并不知道母亲生病了,也不知道母亲在别人面前是这样说自己的。男人停一会儿说一会儿,像读判决书一样说的那些话,犹如千金重的秤砣,拽着民植一直坠入深海最黑暗的地方。

“你要真是老板儿子的话……怎么可以……这样做?”

“呃……呃……”

“总之,你没法证明自己是老板儿子……我就不能给你啤酒和袋子。”

男人的话给民植已经涨红的脸上又来了一套组合拳。

“真该死!不要了!!”

民植喷着唾沫星子,朝男子大吼完之后便冲出了便利店,不是因为害怕这个比自己块头大的男子,而是因为感到羞愧。

他径直跑到母亲家里,输入密码后进到屋里。屋内黑漆漆的,唯一的光线从电视荧幕散发出来,电视里正放着传统流行音乐节目。音乐这么吵,母亲却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民植叹了口气,打开客厅的灯,把母亲叫醒了。他用手晃了晃母亲的肩膀,母亲睁开惺忪的眼睛望向他,随后勉强支撑起上身。

“你怎么来了?”

“听说您不舒服,我就赶来了。”

“……生病是小事,你不让人省心才让人头疼,这段时间到底都在哪里过的,怎么过的?”

“哎哟,这刚一见面又要开始唠叨了……我住在一个学弟家里。可是您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就是伤风感冒了。”

“哎,都让您去打流感疫苗您又不听。老人去保健所打流感疫苗是免费的。”

廉女士没有再搭理民植,起身走到厨房用水壶煮大麦茶。民植在廉女士的身边转来转去,想顺便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哎呀,家里怎么那么冷,这样不感冒才怪呢,把暖气开大些吧。”

“没事,你来了就没这么冷了。好歹你也是个人,身上还有点热乎气。”

“怎么又这么说话啊,这么毒舌的老师,得把学生们教成什么样啊?”

“喝大麦茶吗?”

“嗯。”

民植在餐桌旁坐下之后,脱下了袜子。廉女士端着两杯煮开的大麦茶出来,看了看到处乱扔的袜子,朝儿子咂了咂舌,也坐下了。两人默默地喝着大麦茶,感受着这午夜时分的寂静。民植不知该从哪里说起好,本来应该拿着从便利店买的艾尔啤酒给母亲看看,提一下自己这次要做的生意的,都怪那个像山贼一样的家伙,弄得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像山贼一样的家伙,净让人心烦。一想到他,民植的怒气又开始冒了上来。

“你的表情怎么这样?”

廉女士看着生气的民植,问道。

“妈,刚才我去了一趟便利店,那个像山贼一样的大块头是什么人啊?”

“你说独孤?他是上夜班的兼职生啊。”

“那小子奇奇怪怪的……态度差得要死,还十分傲慢。”

“一个便利店兼职,又不是什么百货店的员工,他怎么态度不好了?”

“他连接待顾客的基本礼仪都没掌握好,我开始没表现出是老板的儿子,后来结算时让他给我记账,结果他非要让我证明自己的身份。”

廉女士听后嗤的一声笑了。这让民植更加火大,他拿起面前的大麦茶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独孤在确认身份这方面确实做得比较好,一点儿也不马虎。”

“那有什么用?儿子的心可被伤到了。妈,您就不能炒了那家伙吗?”

“那就听你的?”

“嗯,我不满意那小子,他迟早得惹麻烦。今天好在是我,才没跟他计较,要是换了其他喝醉酒的客人,肯定就闯大祸了。保不准最后还得自己掏腰包给他收拾烂摊子呢。”

“他应付醉汉很有一套,在这一片都已经传开了。上午那些老太太们来店里,他也都很有礼貌地接待她们。自从独孤来了便利店后,销售额还涨了呢。”

“就这巴掌点儿大的便利店,销售额能涨多少!啊,先不管炒不炒那家伙,是时候该把便利店卖了吧?”

“不行。”

“为什么?”

“便利店要是关门了,吴女士和独孤的工作就丢了,这是他们维持生计的唯一收入。”

“哎,妈,您当自己是圣人呢?非得这么热心肠吗?”

“这不是圣人不圣人的问题,当老板的就应该要为员工的生计考虑,这是做人基本的良心。”

“区区一个便利店的老板算什么老板。”

“你啊,就是因为这样才当不了老板,整天干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杂活儿,明白吗?

“啊,又开始说教了……那卖掉便利店的事先放着,您先把那家伙炒了吧。”

“不行。”

“怎么又不行?”

“夜班兼职难找,除非你去上,那我就炒了他。”

“您怎么总想着让您儿子去干那些低级的工作啊?难道您希望您儿子当一个便利店兼职生?”

“工作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而且这段时间最低时薪又涨了,要是坚持干下来的话,夜班兼职一个月也能领两百多万韩元呢。”

“哎,我不说了,就这样吧。”

民植又喝了一杯大麦茶,可能是因为对话并不太愉快,民植的怒气迟迟消散不去。难道要就这样离开吗?他猛地站起来。不仅没有说服母亲卖掉便利店投资自己的生意,还白白听了母亲一顿牢骚,他不愿意就这样铩羽而归。他决定先喝口冰凉的水,然后和母亲好好聊一聊,于是民植走到冰箱前打开了冰箱门。

咦?来拿冰水的民植万万没想到,冰箱里竟然出现了一样他认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母亲家里的东西!那就是民植原本想从便利店拿过来给母亲介绍的啤酒!

他拿着罐装的“啤酒山脉-小白山”回到了餐桌上。母亲看见后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到原本的神态。民植打开啤酒,倒入刚才装大麦茶的空杯里。浓郁的艾尔啤酒香气扑鼻而来。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绝佳的机会说服母亲,民植心想。

他痛快地干了一杯。哇哈——虽然比晚上喝的史蒂夫的啤酒差了点儿,但是它的风味和醇厚的口感的确还是和传统啤酒不太一样。

“啊,好喝!家里还放着这样好喝的啤酒啊!”

“总公司推荐的,说是新产品……我就试了试,味道还不错。”

“啊?您喝啤酒了?妈您能喝酒吗?”

“你可别到处乱说,我这也是因为工作需要才喝的,你得知道商品是什么,才好卖给别人不是?”

“照您这么说,那烟也得自己抽过才能卖吗?您这说法太站不住脚了吧?嘿嘿。”

看着民植那讨人嫌的样子,廉女士不禁皱起了眉。她喝完剩下的大麦茶,放下杯子,说:

“废话少说,倒上吧。”

噢耶!民植心下暗喜,把艾尔啤酒倒入廉女士杯中,瞬间起了满满一层泡沫。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民植都在和母亲喝着啤酒。冰箱里的四罐艾尔啤酒,都让两人喝光了。这还是民植生平第一次和母亲这样坐在一块儿喝酒。无论是看见母亲喝酒,还是和母亲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都让民植感到既陌生又新奇。过去几年里,民植总是在向母亲索要着什么,而母亲总是一概拒绝,所以两人之间的对话根本进行不下去。可是现在,在几分酒意的烘托下,民植和母亲天南地北地畅谈着各种事情。当回想起过世的老顽固父亲时,两个人都露出苦笑,当谈到姐姐和姐夫时,两个人又开始疯狂吐槽。民植以前也去过母亲的教会,这次从母亲那儿听来了许多人的近况。母亲还说了邻居们因为楼层噪声报警的事。她就像倒悬的河水滔滔不绝地和儿子聊这聊那。听到母亲对身边人的看法,民植也感到很新鲜。对父亲、姐姐和姐夫,他们的看法完全一致,但对教会的人和邻居们,两人则有很多不同的意见。

母亲说,最近有个民植教会学校的女校友,离婚后又来教会了,她和民植是同一届的。母亲强调这人也和民植一样结婚两年就离了婚,还没有小孩,她想让民植这周和她一块儿去教会跟那人见一面。民植没好气地拒绝了,说自己不会去教会,也不会去见这个女同学。母亲便惋惜地咂咂嘴,喝完了杯里的酒。

“你知道为什么之前我不喝酒吗?”

“您不是教徒嘛。”

“你以为我是这么死板的人吗?神创造的第一个奇迹,就是把水变为葡萄酒,化解了筵席上没酒的局面。所以,问题不在于喝酒本身,而在于喝了酒以后会犯错。”

“也是,不管怎么说,一喝酒肯定会犯错。”

“我不会,因为我酒量好。结婚之前,学校里的男同事以前总是想灌我喝酒,但我几乎从来没醉过。只是觉得不好喝才不喝。烧酒太苦,啤酒太淡,葡萄酒又太甜……可是这个啤酒很好喝,闻起来也很香,入口后带点苦涩却又很香醇,真的很不错。”

说完,廉女士拿了片海苔放进嘴里嚼了起来。民植的眼睛瞬间亮了。时机到了!说服对方的绝好时机!凭借他久经沙场锻炼出来的判断能力,他知道是时候该向母亲提起酿酒作坊的事了。母亲非常喜欢这个啤酒,而且,虽然她说自己喝不醉,但其实现在已经有几分醉意了。如果这时候再劝她多喝一杯,然后怂恿怂恿,说不定就能让她支持自己,同意卖掉便利店,把钱投资到酿酒作坊上。

可是,竟然没酒了!民植看着被捏扁的空易拉罐,决定再去一趟便利店。去之前,他拿着手机坐到了母亲旁边。

民植急急忙忙地跑到便利店后,径直走向冰柜拿了四罐艾尔啤酒。可是当他来到收银台时,却没有看见那个叫独孤还是独戈的兼职生。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这便利店真是不便利得要死。民植从收银台拿了个袋子装啤酒。就在这个时候,男人捧着一堆桶装方便面从仓库走了出来。方便面垒得高高的,挡住了他的脸。民植回过头去看他,故意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男人听见动静后,把方便面放到窗边的桌子上,向民植走了过去。民植朝这个把自己当成骗子的家伙伸出手机,让他好好看看手机里的照片。

“这下可以证明了吧?行了吧?”

那是五分钟前和母亲一起拍的照片,照片里喝得微醺的母亲和民植脸挨脸,手还比着心。男子看着照片点了点头。民植带着满意的微笑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停住脚步,问道:

“这个今天卖了多少?”

“今天……这是头一次。我打算……和老板说……不要再订货了。”

“说什么呢!你连喝都没喝过。刚刚你们老板还说这个好喝呢,让我再多带些回去。”

“做生意……不是只卖……自己喜欢的东西,要卖……别人喜欢的才行。”

“别人也喜欢喝这个啊。”

“销售量……是不会骗人的。”

“哼,等着瞧吧。”

民植用鼻子哼了一声,用力地推开门离开了便利店。

回到家里时,母亲已经埋着通红的脸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低声打着呼噜。民植默默地低头看着睡着的母亲,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头上已是白发多过黑发了。过了一会儿,他抱起母亲朝里屋走去。母亲的身体很轻,儿子的心情却很沉重。

民植把母亲放在床上之后,回到餐桌旁打开了啤酒,这是自己想要酿制出售的啤酒,是第一次和母亲喝的啤酒,是能让自己东山再起的啤酒。民植大口大口地喝着这金黄色的酒,把各种思绪连同悔恨都一并抛到脑后。

这是一个不错的晚上。今天和母亲一起喝了酒,一起聊了天,还一起拍了照,感受到久违的家庭温暖,这就已经足够了。出售便利店和投资啤酒作坊的事情,等到明天再说也不迟。母亲也爱喝这种啤酒,问题应该不大。母亲担心的吴女士,还有那个叫独孤还是独戈的人,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吴女士的话,只要吓唬吓唬她,肯定就会知难而退的。至于那个叫独孤还是独戈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还得再摸摸底细。说什么“不管怎么说,销售额是不会骗人的”,这么不看好艾尔啤酒的家伙,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万一他跟母亲说些有的没的,还提起订货之类的事,那要说服起母亲来可就更难了。所以得赶紧行动起来了。

民植决定调查调查那个家伙。当他问母亲是怎么把他招过来的时候,母亲只是笑了笑,却什么话都没说,这让民植更放不下心了。这个奇怪的家伙就是个障碍,必须得把他清理掉。这样的话,就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探探他的底,把他的黑料全挖出来之后通通告诉母亲,母亲是一个黑白分明的人,到时候肯定就把他给开了。在龙山工作的时候,民植跟一个姓郭的私家侦探有点儿交情,民植决定等天一亮就联系联系他。

民植一边想着母亲一边喝光了剩下的啤酒,觉得接下来应该能跟母亲好好相处了。他掏出手机,把刚才跟母亲拍的合照设置成背景画面。

画面上这对母子用手比出来的心形虽然不太自然,但看上去充满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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