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燕纪·锁香楼》作者:荔箫【完结】 > 书香门第☆燕纪·锁香楼.txt

第 3 页

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55

凌莲疲惫地闭上眼睛,一道泪痕在脸上延伸:“公子会看到的,等明日吧。今日我……撑不住了。”

我和昭泊退出房间,我倚在他肩上:“呼……明天还有……说什么都不能解白线……否则这桩生意没完咱俩就魂归西天了……”

“嗯……”

“连继承人的问题都没解决……”

“嗯……”

“你先纳妾吧……”

“……”

其实我比昭泊多承担了一份痛苦——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那一滩鲜血,比如雨落下的鞭子更让我难以承受。

那到底是谁啊!我无力地一直倚着昭泊,昭泊拍拍我的背:“起来,我去让厨房送点东西上来吃吧。”

我下巴抵着他的胳膊点点头。不吃饱了哪有力气挑战明天的极限啊!人性的极限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喵~~~八点钟更~~~谢谢支持喵~~【↓基友茴笙的文《凰诀》,请戳图片↓】

☆、满庭芳·出逃

第二天,起床吃早餐时,都是如临大敌的心态……

我盛了两碗粥,一碗递给昭泊,一碗给自己。昭泊吃了一口,道:“今天进新香,这次名贵的材料多,你去一楼盯着吧。”

“嗯……”我用调羹在碗里搅和着。

昭泊又说:“锦都雪家二小姐订了熏香,正在调。你清点完材料之后去二楼帮着琢磨方子吧。”

“嗯……”我继续搅和,忽然回过神,问他,“那你呢?”

“我去凌莲那儿。”昭泊笑睨我一眼,“怕成这样,你就别去了。”

我翻翻眼睛,停住手道:“也不全是害怕,还很好奇她怎么知道锁香楼这些事的。我看她爹娘都未必知道,她被关了十年啊……总不能真是有恶灵附体能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吧?”

昭泊一沉:“嗯,我也在奇怪这个。”

吃完早餐,我们整肃衣冠,大义凛然地赴刑场……

凌莲已经准备好了,坐在那儿等我们。昨天的香还剩了半支,如果直接续上,场景还是接着昨天的。昭泊用剪刀剪开,只剩了一点根,又续上一支新香,插在平安扣中间。

我们都把白线系得紧紧的,不然这生意太折寿!

那个景象中的凌莲,比昨晚的长高了些。我问她:“这时候你多大?”

凌莲双目又是一片空洞:“十四岁。”她顿了顿,补充道,“那天,我姐姐病了。”

这也不是昨天那个地窖了,凌莲说那个地窖下雨时漏水漏得厉害,她父母怕她淹死,就在柴房里隔出了一块地方给她住。

我看看周围,屋子尚算完好,但窗户没有任何遮挡:“呃……这也漏雨啊……”

昭泊白我一眼:“但不会淹死!”

“哦……”我又搞错了重点:她爹娘的目的是不让她淹死,不是不让她淋着!

凌莲躺在稻草上正睡着,一妇人进了屋,是她娘。

凌母揪着她耳朵将她拎起来,声嘶力竭:“厉鬼!你放过我女儿!阿莲随你带走!你放过阿菡!你放过阿菡!放过阿菡!”

凌莲满是惊惧地啜泣求饶:“娘……阿莲不是厉鬼……放开我……”

凌母扼住她的脖子,目眦欲裂:“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你害得我一个女儿每日在这里受苦,现在又来扰我另一个女儿!我们凌家究竟欠你什么!”

看着凌母的疯狂,我垂眸道:“懂了,到底还是母女连心的,她也看不下去凌莲受苦,又无计可施,就编织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把自己装起来,说服自己凌莲确实是被恶鬼附体的,就日渐坦荡日渐疯狂。”

被昭泊一瞪,我才反应过来凌莲是醒着的,我不该这样评说。凌莲却点了点头:“也许姑娘是对的,在我九岁以前,她从没这样过。”

凌母自己给自己洗了脑,自己给自己植入了一段记忆,真是可怕,真是自私。

“娘……”那个曾经与凌莲长得一模一样,现在看着却比凌莲滋润许多的姑娘出现在门口,“不怪阿莲……”

凌母回过头,面目狰狞:“当然不怪阿莲!都是这恶鬼所害!阿菡你出去,你身子弱接触不得这些。”

我抬手扶额:“这简直是疯了!夫妻俩都疯了!”

昭泊一叹:“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我道:“好在凌菡还比较清醒。”

凌莲一声冷笑:“最无情的,就是我这位姐姐。”

画面一转,是个夜晚,凌菡蹲在凌莲面前,睁着一双大眼睛道:“阿莲,我要嫁人啦,嫁去姜家。你知道姜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么?如今大燕数一数二的旺族!虽是嫁过去做妾,但从此终究是豪门的人了!”

凌莲怔怔地看着她,声音哑哑地说了一句:“恭喜姐姐。”

凌菡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不过姜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人脉那么广,如果知道有你在、如果知道咱家有个厉鬼,该怎么办呢?”

凌莲不知她为什么这样说,看着她不语,她又道:“所以呀,这是我一辈子的幸福,不能出半点差错。你看看你现在,体内寄着个恶鬼,又要天天受这样的苦,我帮你解脱了吧!”又提高了音量道,“喂!恶鬼!你带着我妹妹一起投胎去吧!”

看着凌菡掏出刀,我捂住了嘴巴。又看看现在安然坐在我面前的凌莲,我淡定了。

凌菡笑意清冷:“这是半个月前。她竟为了以防万一要动手杀了自己的亲妹妹!”

我奇道:“你爹娘不是很信那算命先生的话?他说不能让你死了,她怎么敢杀你?”

“那天他们都不在。”凌菡淡泊道,“否则,我也逃不出来。”

她低下头:“姑娘把香熄了吧,差不多就是这样,剩下的,我说给你们听。”

我依言熄了香。

那天,看见凌菡拔刀的她,极端地惊恐之中多了几分蛮力。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出去,凌菡正撞在桌角,磕晕了。

她仓皇而逃。

在即将迈出柴房门的刹那,她多思索了一下:“我知道出了这道门我就脱离苦海了,也许是自由来得太难,我太想抓住这自由,反倒多了一分冷静。”

“当初他们照那算命先生所说,对外称家中只有一个女儿,于是就像官府上报说我病死了,甚至还给我做了个假坟。这么长时间了,相识的人眼里,他们的女儿凌菡虽不是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我这个样子出去会惹人怀疑的。”她说着轻轻一笑,“我都不敢想我能这样冷静地做完这些事——我趁着没人,和凌菡换了衣服,去她屋里拿了几件首饰,甚至还大模大样地吩咐她身边的丫头去烧一壶热水来。我和她是双生姐妹,这些年他们虽然一直在折磨我,但吃食上倒也不缺。所以我虽比她瘦一些,远远看着身形区别也不大。我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啊!若不是那算命先生胡说,我现在还是凌家的二小姐!”

“然后我强作镇定地出了门,离开了那个家,凭着儿时的记忆走在锦都街头,被一双手蒙住眼睛。”她神色迷蒙,“这些年时时刻刻担惊受怕,我被吓得叫起来,身后那人笑道:‘怎么了阿菡?突然胆子小了?’”

“我当时还没看到他的长相,就觉得他的声音真好听。那双手拿开,我回过头看着他,真是张俊美的脸。”她神色陶醉地描述着她十年来第一段美好的记忆,“可是,我不敢多停留,我得赶紧离开锦都,被家里发现就完了。”

“他拉住我问我脸色不好,又问我要去哪,我恍然想起小时候听娘讲的各地的故事,随口说我要来枫宁城。结果他说:‘怎么?上次跟你说了说锁香楼的传闻,你还真信了?’”

我心中一刺,问她:“那人是谁?!”

凌莲笑笑:“还能是谁?我姐姐要嫁的人,锦都姜家四公子麒。”

这一次,我和昭泊真正的如临大敌了。昭泊勉强一笑,问她:“关于锁香楼的传闻?什么传闻?”

凌莲说:“我也这样问了一句,他又说:‘看你的样子倒真像被锁香楼洗了记忆似的。’我娘也是锦都小有名气的调香师,很久以前也听她说过似乎是有调香师洗去记忆的秘方的。姜麒一提,我上了心,小心翼翼地套他的话,最终决定赌上一把,来枫宁看看。”她看看昭凌,又看看我,“结果,还真是真的。”

我看昭泊一眼,垂眸不语,昭泊嘴角一扬,问她:“那姜家四公子告诉你我们锁香楼做人命交易?”

“不,他只说这有世上最好的香,这里做所有与香有关的交易。我觉得,香也是能杀人的吧……”她说。这不是个问句,她对此笃信不疑。

我只得点头:“是,如果有心想要别人的命,又有什么不能杀人呢?你是怎么和锁香楼的灵探联系上的?”

“我到了枫宁,找了两天,哪有锁香楼的踪迹,只有个蕴香馆。”那是锁香楼一楼所挂的牌子,也是对众所称的名字,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我急了,不愿相信这是假的,逢人便问知不知道锁香楼在哪,人人都说没听说过。三天前有个书生模样的人主动拦住了我,问我为什么天天打听锁香楼。”那就是带她来见我的灵探了。

如此甚好,思路总算是捋顺了。撇开姜家已经差不多摸到了锁香楼的位置不提,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基友茴笙的文《凰诀》,请戳图片↓】

☆、满庭芳·接单

凌莲说,如果我们肯做这桩生意,就快一些,她要赶在她姐姐嫁人之前了结这一切,然后以她姐姐的身份嫁给姜麒:“从此享尽豪门荣华富贵。”

当我说起杀自己全家实在狠心时,她漠然地反问我:“那算命先生为了赚钱信口扯谎毁我一生不是狠心;我爹为了多赚些钱那般对我不是狠心;我娘为了不自责说服自己拿我真当恶鬼不是狠心;我姐姐为了前途想杀我不是狠心;那我杀了他们,算什么狠心?”

我无言以对,问她为什么要抹掉这段记忆,昭泊先她一步回答了我:“是想忘掉过去的痛苦,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活下去。”

凌莲点头:“公子说得不错……”

我突然发现师兄你对姑娘家心思总是了解得很通透啊!

适合纳妾……

我认真想了想:“可是姜麒和凌菡既然认识,你替她嫁,总会露出破绽。”

昭泊看着我:“你白活了……”

我登时觉得无比丢人,刚才那个问题实在不该从身为锁香楼现任楼主的我口中提出啊!

昭泊清了清嗓子,径自向凌莲说了想法:“姑娘看这样可好?我们用你姐姐的记忆替了你的记忆,再加以修改,让你认为你的妹妹凌莲是真的病死了,再让你认为你爹娘死于非命。”

我挑挑眉。这个法子是很完美,但是……你说的轻巧!造价多高暂且不提!这得费多少心思才能保证不出差错!

凌莲面露讶色:“有这样神奇的事?”

“没什么神不神奇,不过是常人不知道罢了。”瞥我一眼,一笑,“谈价。”

我在心里飞速估计着材料成本人力成本物力成本加往返路费,凌莲美目一扬:“姑娘看这样好不好,我全家死了之后,家产定是我的。除却不可免去的要带去姜府的嫁妆,剩余全给你了。”

我吃吃点头:姑娘你很大方啊……

又贪心不足地补充:“你姐姐的记忆给了你了,你的记忆就要炼成香给我们拿走,行不行?”

凌莲掩嘴一笑:“我这番记忆,竟还会有人想要,姑娘不怕做噩梦?”

昭泊扬音一笑:“那记忆于你是痛苦,于我们,早晚是绝世好香。”

晚上,我和昭泊开始安排具体的计划。合理的顺序是:要先提走凌菡的记忆,再杀她全家,对凌菡的忆香加以修改,提走凌莲的记忆,附上凌菡的记忆,然后欢天喜地闹洞房,再顺手让姜家人忘了关于锁香楼的事……

昭泊拿过我写的顺序看了看,执笔把最后两行划掉了……

我锁着眉头看他:“你不打算欢天喜地闹洞房么!”

“……姜家的洞房你也敢闹,生怕人家找不到你的下落是吧?”

“那你不打算顺手让姜家人忘了已经找到的线索么!反正我们横竖都要去锦都,一举两得多好!”

昭泊手指在我额上用力一弹,一声脆响:“别瞎琢磨,洗洗睡吧。”

我捏着嗓子道:“公子好生无趣,好歹要陪奴家逛逛集市嘛……”

昭泊躲开正凑过去的我,匆匆一揖:“女公子您放过小的吧,那次在宣城逛集,您砍价不成,一瓶熏香弄得店家当场发情这事……咳……小的实在没齿难忘啊!”

那真是个意外……

我们去和当地的一家香坊交流经验,拿了新研制的催情香进行研究。返回前我们去了趟集市,那卖银簪的店主太黑,我砍价他还骂我!他还摔东西!他摔我也摔!

结果我一怒之下摔的是……

亏得昭泊反应快,捂着我的口鼻迅速逃离现场,店内一片春光旖旎……

.

店里的生意没什么可交代的,本来就有个名义上的“蕴香馆掌柜的”负责明面上的事务。

我和昭泊不在,这里就只剩了明面上的事务……

当天晚上,我正收拾行囊,见有人推门进来,我抬头就问:“师兄,你说如果凌莲逃出来后没遇到姜麒,她会想杀自己全家吗?”

昭泊在门口一愣,转身关上门:“怎么这么问?”

“我听那意思是她对姜麒一见钟情了,如果没有姜麒,她可能不会这么做。”我一咬嘴唇,“如果真是这样,我倒更乐意让她忘了姜麒,杀人这种事,我还是……”

“下不去手?”昭泊勾唇淡笑,我点头,他道,“就算没有姜麒,早晚有一天,凌莲还是会杀了她全家。”

他说得如此笃定,我很不解。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我说,“姜麒就是个幌子,甚至想要荣华富贵也就是个幌子——她倒不是在骗我们,她是在骗她自己。她真正想要的,根本就是杀了全家,报复曾经伤她的人,逃离这种生活。”

我虑了片刻,说不准自己到底想没想明白,低头接着收拾行囊。

他问我:“是不是还有别的要问?”

我手又停住,一点头,轻一叹:“是。师兄你说把她的记忆与她姐姐相换,那么她今后从相貌到记忆都与她姐姐一样了。既是这样,我们杀了她姐姐还是杀了她又有什么区别?到最后活下来的人说到底还是凌菡。”

昭泊缓一摇头,笑说:“我就知道你会琢磨这个,你还总以‘地道的生意人’自居。要真是生意人,哪会在乎这么多因果细节,做成了生意便是了。”

我眼睛一翻:“若能直接杀了她留凌菡,省了多少步骤!我想节约成本行不行?”

昭泊斟酌片刻,沉沉道:“陌吟,替换一个人的记忆和用原本的记忆活着有什么不同,你是清楚的。”

我一滞。是的,我是清楚的。失忆也好,替换也罢,总会有原本的记忆残存在心中,毫无征兆地出现。

就如我总看到的那个景象,就如我贪恋琥珀香带来的感觉。

“哪条好看?”我从衣柜里取出两条褶裙问他,他看了看,指着说,“左边这条。”

“哦。”我把另一条裙子裙子扔进床上的衣箱,他选中的那条放回衣柜里,不顾他的嘴角抽搐,走到床边叠着裙子道,“就凭这点残存的记忆,就认为活着的还是凌莲么?”

“有残存的记忆,活着的人还等于凌菡么?”

“不等于,那又怎样?这跟我问的不是一回事。”我皱眉道。

“嗯,既然不等于凌菡,你就心安理得地好好做这桩生意就行了,别瞎琢磨。”

我想想也是,世间上有很多事情是琢磨不出个所以然的,还不如心安理得地照最简单的方式做下去。

比如我琢磨不出“我失忆前为什么喜欢昭泊呢?”“我有多喜欢昭泊呢?”“我是怎么喜欢的昭泊呢?”“我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他了呢”……但我只要知道我当时很喜欢他并且明白他是我父母和我自己一起为我定下的未婚夫这事儿就很简单啦!

.

天微微亮,我们一行三人坐马车出了枫宁城。

路上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凌菡会在九月中嫁入姜府,那我们差不多还有二十天左右。听起来不短,实际上要在二十天里送三个人去阴曹地府并把其中一个人的记忆给另一个人还是很有难度的,尤其是那个记忆还要加以修改!

马车上,凌莲一直环膝而坐,不言不语。我想,就算她再恨她的家人,此时的心情也还是矛盾的吧。

我推一推她:“姑娘,你要是后悔了,我们可以不做……”

“不!”她断然道,“绝不后悔。”

——这可不是面对荣华富贵的决绝,昭泊说的没错。

晚上,我们在一个村子落了脚,借宿在一户人家。我与凌莲住一屋,昭泊自己住一屋。

凌莲端详着我:“我还以为姑娘你和公子是夫妻,原来不是?”

我撇撇嘴道:“以后会是,现在还不是。”

我见凌莲从行囊中拿了一个小瓷盒出来,好像是膏药。她揭开盖子,一缕药香飘散开来,我蹙眉:“跌打损伤的膏药?”

她一笑:“是啊,身上好些旧伤。”

我想起她每日所受的痛苦,不敢去深想现在她身上是什么样子,只说:“这闻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药,得多久才能痊愈?”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慢慢养着呗。”

“……”我迟疑了一会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那个……你嫁过去之后……嗯……圆房的时候……被姜家四公子看到……怎么办……”

她大怔,我扶额,究竟是被关了十年的人,完全没有想到圆房的问题……

“你先上药,我去跟我师兄商量一下。”我回身出门去找昭泊,昭泊把两只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个小瓶子,每一个上都贴着标签写明是什么香。

“我去溶蜜蜡。”我道。回到屋里,从箱子中翻出那个圆形的木盒,盒子里装着几十颗黄豆大小的乳白色半透明的小珠子。凌莲看了看:“这是什么?”

“白蜜蜡,给你做个见效快的创伤药。”我说。

☆、满庭芳·锦都

本来想和这户人家借只锅来,结果看着那偌大的炒菜锅我实在觉得无法驾驭,最后只好拆了钗子上的一个铜片,呈上四五颗蜜蜡,下面放上蜡烛慢慢溶开。

我捏着那枚盛着温热蜜蜡的铜片跑进昭泊的房间,正专心调香的昭泊被我的形象一嚇:“怎么披头散发的……”

我晃晃手里的铜片:“忘了带合适的碟子来,只能用它了。”

昭泊把手里的白瓷碟子递给我:“试试看。”

我接来细闻,他在旁边缓缓道:“肉桂、乳香、没药、木香、闹羊花、羌活、紫荆皮、丹皮、郁金。”这本是个普通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方,经锁香楼某位前辈的修改,每一味药都经提纯成高浓度香精,药效也就翻了几倍不止,成了锁香楼最危险最容易受伤的职位——灵探最爱的东西。据说因为疗效太好,灵探们戏称它为“九九还魂膏”……

不过今儿这个“九九还魂膏”用的好像不止九种材料……

“你加了白麝香?”我问昭泊,昭泊点头:“活血化瘀的良品。”

我挑眉:“本来见效就够快了,她的伤再重,用上一路,到锦都之前也该痊愈了。何必加白麝,白麝与郁金本来就是……这纯度还这么高!”

昭泊神色未变地从我手里拿回瓷碟:“就是这个意思。”他不理会我的心惊,继续道,“她姐姐凌菡是个贪图荣华的人,她受了这么多苦,突然过上大户人家的日子难保野心不会膨胀——哪怕就是一点残存的记忆,也拦不住欲望的膨胀。”

“所以?”我浅皱着眉头,“那是她和姜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干嘛帮姜家这个忙?”

昭泊把我溶好的蜜蜡倒在碟子里,仔仔细细地与香精搅拌均匀:“现在大燕皇权之下是姜、甄、雪三族鼎立,这三族维持着一种平衡,一旦打破,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那又怎样!不就是姜家四公子么?她还是个妾室!”

昭泊淡看我一眼:“别低估‘枕边风’的影响力。”

嗯……如果要是姜家真为此闹出了什么动荡,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他把调好的香膏装在小瓷盒子里交给我,我接过来在手里看看,又道:“可是你忘了,凌莲家里跟咱们可是同行,那迷香她一下子就闻出来了,麝香这种调香师都识得的东西她会不知道?”

“她知道也得用。”昭泊胸有成竹,“要么用它,一辈子无子踏踏实实做妾;要么带着一身伤去见姜麒,我保她连妾也做不了。”

他的话让我生出一阵森冷的寒意。这位大多时候温润如玉的师兄,总会偶尔说出让我全身发冷的狠话。

我把那盒香膏交给凌莲的时候,她揭开盖子闻了闻。看着她的神色,我觉得她一定闻出了其中的麝香,至于她知不知道这是我们有意而为的我就不清楚了。总之,她用了那盒香膏。她身上的伤太多,用得很快,一路上我们又做了好几盒给她。在她的伤口迅速愈合的同时,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九月初,我们到了锦都,大燕如今的都城。我没来过这里,但曾游历四方寻香的昭泊说,锦都比从前的煜都要美,有更好的景致,只是不如煜都看着大气。

大燕迁都至今已有四五十个年头了,也就是说,从我出生起大燕的都城就早已是锦都了。不过我对煜都的向往一直甚过锦都,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锁香楼的创始人当年在煜都创下的种种传奇吧……

.

锁香楼原本在锦都只设有六名灵探,在锦都成为都城后灵探数量直接增加到了三十二人,这要拜时任锁香楼楼主的我爷爷所赐……

嗯,首都的市场当然要好好抓住!

难得来一趟锦都,在吃住上决不能委屈自己,于是我们很是败家地住进了锦都最大的酒楼宜膳楼。若不是想着事后可以把凌家的财产尽数收入囊中,我是决计不忍心花这个钱的啊!

安置停当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准备笔墨纸砚,研好墨,融进去栀子香,笑嘻嘻地把笔递给昭泊:“师兄,你来……”

昭泊无奈地看看我,接过笔在纸上画了一枝鸢尾花。

这是锁香楼历来的惯例。因为灵探遍布各地,身为楼主也多半不认识,呃,是互不认识……于是楼主因特殊任务到了一处需要找灵探帮忙时,就画下这株栀子香鸢尾……

为什么是栀子香鸢尾这样的组合……据说是创始人余氏最喜欢栀子香但是最喜欢鸢尾的长相……

嗯,不错,确实是该我亲自执笔来画,但由于我的美术水平太不堪,估计灵探看了之后会好一番纠结这到底是不是鸢尾,所以就交给师兄代劳了……

一时间我很庆幸余老前辈她最喜欢的不是麝的长相……

从前一直守在枫宁,也基本天天见灵探,可直到今天才知道,锦都的灵探跟枫宁不是一个风格!

趁着晚餐越窗而入这谁受得了啊!

昭泊万分悲悯地看了一眼因为受到惊吓而泼了自己一身灵芝鸽子汤的我,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将一筷子铁板茄子送入口中;罪魁祸首看了一眼泼了自己一身灵芝鸽子汤的我,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继而一揖①:“公子、女公子。”

我很想问问他到底是谁吓得谁。

昭泊放下筷子:“锦都灵探?”

对方保持着揖的姿势:“属下卫衍。”

“那个……卫衍啊……”我颇感尴尬,“能不能……先出去……我换身衣服……”

昭泊和卫衍一起投来了万分悲悯的目光,然后后者越窗而出。

我从窗户往外一看,他就在楼下,便回头对昭泊道:“师兄,你下楼跟他聊天去吧!”

昭泊问我:“干嘛?”

“你看他总这么飞来飞去的……万一我换衣服的时候他飞进来怎么办……”

“……咱锁香楼的灵探不是采花贼。”

“这事关你未婚妻的清誉!”

昭泊一咬牙:“等我直接去杀了他!”

拂袖离去。

我从衣箱里翻出一件杏色交领上襦,又随手扯了条黄绿褶裙来搭,系上一条藏蓝色腰带,对镜整理一番,跑到窗边冲着楼下喊了一句:“上来吧!”

一个人影回身走进大门,是昭泊;另一个人影往上一蹿,是卫衍。

他蹿归蹿,问题是我还没来得及躲开他已经蹿上来了。

鼻子一阵酸痛,我倒在地上眼含热泪。然后昭泊推门而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卫衍一眼,突然怒气腾腾地疾步上前就是一拳。

卫衍一愣,侧身闪开,我揉着鼻梁站起来去拽愤怒的昭泊:“师兄……咱……咱锁香楼的灵探不是采花贼……”

.

三人围桌而坐,我面前这两位一人端着一杯茶各自喝着,一张温润的冷脸一张刚毅的冷脸弄得我无所适从……

这两个人这是干什么……我先被泼了一身汤再被撞得鼻子酸痛又摔了一跤都没他们这么大气!

罢了,公事公办!

我取出先前让凌莲写下的地址交给卫衍:“这户人家有一对夫妻和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后天一早这对夫妻会照例去姝香楼送香料,你带人抓住他们,然后杀了——这个过程要让那姑娘看着。”

听我说完,卫衍好像是无声地抽了口气,收起那张纸,起身揖道:“诺。”

“就这样,去吧。”

他又从窗户飞出去了……

我虽看到他神色中的不忍,却不用担心他会抗令。照吩咐办事,是锁香楼灵探最基本的基本素质。何况这大概也不会是他干过的最残忍的事。

我妩媚万千地倚在昭泊肩上,斜眼睨着他:“公子,别生气啦,妾的清誉无损……”

.

第三日的中午,凌莲正在我房里看我摆弄香料时,卫衍又飞了进来,躬身禀道:“女公子,办成了。”

我放下手中调了一半的“采薇”,问:“那姑娘呢?”

“在北城,公子已经去了。”

我便侧头看向凌莲:“我们的人已经解决了你父母,你要见见你姐姐么?”

凌莲一瞬地失神,随即缓慢而有力地点头:“好。”

卫衍驾着车带我们往城北走,一路充当义务导游给我们介绍锦城。他说城北住的都是穷人,还有很多地方荒着,与其他三面大相庭径。

我坐在马车里一边听卫衍说,一边拉着凌莲的手感受她的心情。她的手冰冷冰冷的,有一阵没一阵地往外沁汗,她问我:“姑娘……我一会儿见了我姐姐……该说些什么……”

我拍一拍她的手道:“先见了再说吧,我会告诉她来龙去脉,总要让她死个明白。”

凌莲点点头,我又笑说:“一会儿可还得一起做一出戏,你得说你嫁人之后凌家产业就给我们,我们把这一段连同你姐姐的记忆一起替给你,不然我们可就亏了!”

凌莲轻声应道:“这个自然,不能让姑娘和公子吃亏的。”

作者有话要说:【揖】汉族传统礼仪的一种……具体步骤我描述不清TAT……

☆、满庭芳·入忆

这是城北一个废弃的院子,听说本来还住了一户人家,后来这户人家在除夕那晚都冻死了,院子就空了下来。

现在,这座院子里又站满了人,锁香楼设在锦都的三十二个灵探都在。地上躺着两句尸体,皆是割颈而死,鲜血喷了一地。昭泊就站在院子里,见我一笑:“来了?”

我牵着凌莲的手,走到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面前,唤了一声:“凌莲。”

已经饱受惊吓的凌菡瘫坐在地上,蓦地抬起头看着我,在看到站在我身侧的凌莲的那一瞬,惊惶地道:“不……我不是凌莲……她……她才是凌莲……”

她的这个反应,让我觉得她是我手中的猎物。我带起了一弧明艳的笑:“不,那是从前。从前,她是凌莲,你是凌菡;但从今天起,你是凌莲,她是凌菡。”

她脸上的惶意变成了惊惧又变成了愤怒,抬着头冲我怒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帮着这恶鬼做事!你们知不知道我即将嫁入姜家!”

我扬手劈下去,送了她一记清脆的耳光,昭泊低喝一声:“陌吟!”

我俯视着凌菡,厉声道:“恶鬼?你还好意思说她是恶鬼!她今日这般都是你们逼的!是你们生生将她逼成了恶鬼!嫁入姜家?呵,是啊,多风光的事情,你为了嫁入姜家不惜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你觉得我会让你安然嫁入姜家?!”

我突然出离的愤怒,想要把一腔怨气都撒在凌菡身上。因为我觉得这不公平,为什么凌莲就算要活下去也是以凌菡的记忆活……

凌菡如疯魔般向我扑来,被两旁的灵探按住,我冷笑涔涔:“姜家这样的豪门,你这般心肠的人怎么配得上。命运待你妹妹太不公了,现在可算轮到风水转上一转,你妹妹会替你嫁给姜家四公子麒,你就安心去吧。”我凑在她耳边,语声带着快意邪如鬼魅,“如果要索命,就记清楚了:要你全家性命的,是我锁香楼楼主,陌吟。”

我似是无法抑制自己的话语,就这样一句句说着恶毒的话,欣赏着凌菡那张已近崩溃的脸,直到昭泊沉声吩咐:“来人,送女公子出去!”

卫衍和另一个灵探带着我和凌莲出了院子,凌莲紧紧拉着我问:“姑娘,他们会怎么做?”

“我师兄会提走她的记忆,然后杀了她,他们会处理好她的尸体。”

“那我呢……”

“回酒楼等着,我们做好了自会去找你。”

我命卫衍送凌莲回了宜膳楼,自己站在院外静了静神,委实想不明白自己方才为什么会表现得那般邪魅,简直就不像平时的我。

回到院里,凌菡已被迷药迷倒,昭泊在她手足腕上都系了红线,每根红线的另一端都系了一块羊脂玉平安扣,平安扣里插着引忆香。最后一根红线,系在了她的颈部,自面部正中顺延向上,另一端也是一枚平安扣,材质是白玉髓,平安扣眼下面支着一只瓷瓶,上面平放着一面铜镜。

引忆香点燃,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映在她头顶处的那面铜镜上,很快,铜镜下面被平安扣覆着的那只瓶子传出“滴答”一声液体落下的声音。我和昭泊一起扇着引忆香的火,让香烧得更快以节省时间。

画面走得飞快,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时不时出现的凌莲和她的父母还有姜麒,都是一闪而过,就像急着走上奈何桥投胎的亡魂。

四支香同时燃尽,下面的四块羊脂玉在香燃尽的一瞬失去光泽,变得干枯发黄。我拿开那面铜镜,铜镜下放着的那枚白玉髓平安扣已经通体变蓝,一阵阵幽香从透过扣眼飘散出来。

回到宜膳楼,昭泊取了一支凝忆香放在瓷碟中,将那一瓶来自于凌菡的忆香尽数倒入,碟下点火加热。香气逐渐淡去,原本呈靛蓝色的忆香也变得透明,而原本洁白的那支凝忆香却变成了均匀的靛蓝色。

现在,这支凝忆香里是凌菡从小到大的记忆了。

一块翡翠平安扣,插上凝忆香,上系紫线一根。由千百种记忆所浸出的紫线,可带我们走进她的记忆。

十七年的记忆,用五个时辰烧完,虽然效率很高……

但还是很久啊!

于是我们插上房门,他阖目休息,我接着捣鼓那没调完的“采薇”香,都无视房间里迅速变换的记忆景象……

热衷于越窗而入的卫衍猛然看到这一幕差点从窗沿上翻下去,可算报了那晚的“一汤之仇”啊!

“公子、女公子……”卫衍很是悻悻,又见我一副憋笑的样子,低头强作镇静道:“那凌菡的尸体已经埋了。”

我眯眼一笑:“多谢,稍坐片刻,这儿可能需要帮忙。”

卫衍看着眼前飞速转换的记忆场景愣了愣:“这就是凌菡的记忆?变得这么快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有用……”

我瞟了一眼正燃烧的凝忆香:“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七岁了。”

“……”

在凌菡六岁的时候,昭泊起身把紫线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腕上,在床上躺倒。我在帕子上沾了迷香,捂住他的口鼻,听他一吸,神情一松,睡着了。

我在昭泊腕上所系的紫线上缠上一根红线,还是系了一块羊脂玉平安扣、燃上一支引忆香,阴暗围观他搅和凌菡记忆的过程。引忆香燃起的瞬间,景象便慢了下来——不过只是我们置身其中感觉慢了而已,实际上凝忆香该是什么速度还是什么速度。因此我常常觉得这种事情实在划算,别人过一个时辰我们这里多过了好几年啊!

看了一小会儿,我觉得以昭泊的视角看东西实在……怎么想都奇怪,又取出一根白线绕在自己腕上,回头问卫衍:“你看不看?”

卫衍一副神志模糊的样子——呃,好吧,刚才我以昭泊的视角看记忆时他也一样,必定不习惯,作为第一次接触这东西的人……他没吐已经不错了!

我径自过去把白线系在他腕上,又把两根线的另一端都拴住平安扣,景象猛被拉远,昭泊出现在我们几步以外的地方,转过头:“你们两个要是闲的无聊也进来!”

卫衍扯了扯嘴角:“他也看得见我们?”

我摇头:“看不见啊,不过他能感觉到我给他拴红线,并且如果有人走进他的视角或者离开他也会有所察觉。”

卫衍又问:“那他怎么知道我们在他背后?”

我沉吟道:“嗯……凭经验……”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喵喵~~~DY生日快乐~~~~

☆、满庭芳·行动

  此前我问过昭泊要怎么去“修改”凌菡的记忆,他说他有一套很彪悍很全面的计划,但就不肯告诉我这套计划是什么。

从周边景致判断,这会儿差不多是深秋,离元宵还有些时候。嗯……昭泊进去的有点早……顺道逛逛十年前的锦都吧……

昭泊一身灰色衣缘的银白直裾,发髻高束,手执折扇一柄,俨然一副儒雅公子的样子。走街串巷间常引得年轻女子回头张望,我伏案托腮:“哎,可惜了他能进记忆搅和却不能把记忆里的人带出来,否则直接纳了妾多好……”

卫衍愕然看我:“什么?”

“……没什么。”

昭泊时不时在街巷中驻足,询问路人或者店家:“请问您知不知道一个大概这么高……胡子大概这么长……五六十岁的老道住在哪?”

我猛一拍案:“不是吧!”他打算宰了凌菡记忆中那个算命先生?

这么一来,他后面的计划也就不难猜了。什么彪悍的完整的计划,根本就是偷懒的计划!

我急急地取出跟紫线系上,对卫衍道:“我得进去一趟,完事之后我会叫你,你就把我腕上的紫线解下来。”

紫线一脱,我会迅速被拉回自己的记忆中然后转醒。

卫衍不明就里地答应了,我把帕子在口鼻间一捂,深吸口气,一阵天旋地转,继而画面又逐渐清晰。我四下看了看,向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追过去,一拍他的肩:“师兄!”

昭泊回过头,一笑:“还真进来了?”

我含怒瞪他:“我不进来能行么!我问你,你的计划是不是先杀了她记忆中的算命先生让他们那天晚上算不成卦,再直接想个办法让凌莲死了?”

“是啊。”昭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行!”我拽着他,“就改了这两个记忆管什么用!在西厢房、在柴房受虐的凌莲不还是在?到时候凌菡的记忆就变成了先记得妹妹死了、可家里又有一个天天饱受摧残的长得跟自己很像的姑娘,她还时不时叫她阿莲!这算什么事儿啊!”

昭泊耸肩:“记忆错乱了呗。”

“……”我气结,不顾这是在街头,向他吼道,“我们是要让凌莲带着完整的记忆加入姜府!不是让她记忆错乱!”

昭泊看我一眼,冲着我身后道:“卫衍,把她紫线解了。”

我也回身吼了一句:“你敢!”

身后一个卖糖人的老大爷神情木讷地看了看我们,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走了……

昭泊不理我,负着手往前走,我不依不饶地追他:“不能这么偷工减料!你必须得完全把凌莲从凌菡的记忆中弄出去!”

昭泊被我缠得没办法,停下脚步看着我:“死心眼!现在记忆混乱对凌莲有好处你知道么?”

我翻眼白他:“你糊弄谁呢?”

昭泊深深作揖道:“我哪敢糊弄你啊夫人……你想想这凌菡今后要嫁到谁家去?”

“姜家啊,怎么了?”

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昭泊可算告诉了我他的想法。像姜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规矩是很多的。就算先前已经决定要娶凌菡过门,可她一天之内父母双亡,恐被看做不详。本又不是门当户对明媒正娶的妻子,只是妾而已,姜家说一句不娶她也没辙。可如果她的记忆混乱了,她的无助多少能引起姜麒的怜惜,何况……

“多亏你凑在凌菡耳边说的那句话,她会死死地记住我们锁香楼。姜家正在查我们,如果凌菡与我们有关,他们绝不会放弃这条线索的。”

很有道理……

“啊!”我大为懊恼,“坏了坏了!先前太激动,忘了戴块面纱什么的!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让凌菡看见我的长相了!回头还要凌莲记得把家产给我们呢!这么一大意就成了她印象中的仇人了!糟糕糟糕!”

昭泊淡淡道:“回头自己改去,反正我没让她看到脸。”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