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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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都这么大的地方,想找那个算命先生相当于大海捞针,搜寻两天未果,只能住下来苦等灯会那天了。
住哪?宜膳楼!
十年前的宜膳楼,与十年后的同一个房间。我坐在房间里开始傻乐:“真有意思……我们现在和卫衍在同一个房间里,但是他看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他……”
昭泊剑眉一挑:“不是,是他看得到我们,我们看不到他……”
我立即噤声,默默看了一眼卫衍大概所在的方位,不知他听了这些后是在笑还是在打寒颤。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年前的元宵节,我和昭泊万分开心地奔赴灯会现场。走到半路,我停下来对空气道:“卫衍,你打开我的衣箱,最底下的灰色布袋里有一个绿色的瓷瓶,放到我腰上的荷包里。”
又逛了一会儿,我伸手打开那个荷包,里面多了一个绿色的瓷瓶。嗯,算命先生,你命不久矣。
昭泊“嗖”地把腰间短刀拔出来,浅笑吟吟:“其实用这个比较快……”
你觉得在闹市动刀子合适么……
总之这位仁兄他冲着那个算命先生的摊就去了,算命先生捻须一笑正打算发问,他手腕一转就从算命先生颈部划过……
刀法精准,鲜血四溅……
周围的人群炸锅了,官兵应该不久就会赶到,我朝着侧后方的凌家四口嫣然一笑,转而大呼:“卫衍!卫衍!快解开紫线!我们俩的都解开!”
人群嘈杂犹在耳畔,眼前景象倏尔模糊,感觉身子重重地往下一跌,再睁眼,嗯……这是十年后的宜膳楼。
我按着肿痛地后脑勺,就知道自己刚才又缺心眼了!一心急不仅没躺下,甚至没坐下,站着就给自己吸了迷药,这一下摔得可真不轻。抬头看看眼前还在继续的景象,算命先生血溅一地,案发现场一片混乱。很好很好,凌菡这一段关于算命先生的记忆就此被这一片混乱所取代了。
昭泊宰了算命先生的时候,凌家四口就在我们身后,所以凌菡记忆中的他们对我们有了印象。保险起见,杀掉凌菡记忆中的凌莲这事儿只能交给卫衍去做了。
我把那个绿色瓷瓶给他:“断肠草香精,纯度极高,你想办法让凌莲吃了,一点就管用。”
断肠草之毒本不是无解,但锁香楼荣誉出品的杀人越货必备良品必定快到让你来不及解!
卫衍嘴角一抽:“这么厉害的毒,万一别人误食了怎么办?”
我眉眼弯弯笑答:“那你就不用出来了,直接找棵树吊死吧。”
在别人记忆中会遇到的三种情况:一,紫线被解,那么就直接醒了;二,死在记忆里,那么现实中的你要么死了要么变成几千年后被医学界称为“植物人”的那种情况;三,记忆里的你没死,现实中的你被人一刀砍了,嗯,壮士,那你就继续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吧……那里自有一番天地!什么?你问我什么时候你会死?哦恭喜你,你不会死,所谓人的思想是永生的,你会一遍一遍重复活在这一段记忆里。这段记忆每次重复都是一样的,但你如果有兴趣,你可以自己活得不一样,对吧?
其实还是挺好玩的……
我才不想试一遍……
卫衍吞了口口水,我把沾了迷香的帕子递给他,颇为悲壮道:“壮士一路顺风!”
看着卫衍重重倒在地上的身体,我心里一阵乐:嗯,锦都最高级的灵探在智商上跟我很有的一拼。
作者有话要说:
☆、满庭芳·更换
昭泊沏了两杯茶坐下,这回换他和我一起默默围观卫衍搅合凌菡的记忆。我们看到了当时的凌家,还不是那个三进的院子,只是个普通的小院;我们看到一家四口都在家;我们看到卫衍在门外用一块黑巾蒙了面;我们看到他以这个蒙面人的形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这是要干嘛……
只见卫衍站在院中大喝一声:“凌莲!”
其中一个小姑娘迅速抬头,哦,他是在区分谁是凌莲谁是凌菡,不错,很谨慎!
接下来,他拿出那个绿色瓷瓶,拔开塞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扼住凌莲的脖子就把药灌了下去。
“噗……”我茶水喷了一地。
这人!谨慎个鬼!他这跟昭泊一刀杀了算命先生比有什么区别!给他毒药有什么用!浪费!浪费!
所以凌菡现在这段记忆就是……有一天他们一家四口正在院子里其乐融融做家务的时候突然冲进来蒙面人一枚吼了一声她妹妹的名字就灌药把她妹妹毒死了……
我怅然看窗外:我现在是不是直接给卫衍的身体一刀让他在记忆中体验轮回比较合适……
卫衍转醒后就看到我和昭泊二人的脸一个比一个阴沉,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默片刻,昭泊将茶盏往桌上一放,重重一叹:“唉……”
我亦是一叹,抬抬眼皮看着卫衍:“这位公子,您敢再省事点儿么?炼这么一瓶断肠草也是很贵的,好么?”
卫衍无甚表情:“是女公子说毒死她……”
我愤然捶桌子:“是!我那是指望你做的人不知鬼不觉!你这样跟捅她一刀有什么区别!”
卫衍默了一会儿:“我怎么知道……”
“……”
“这样别人不会误食……”
“……”我目露凶光,“你还是找棵树吊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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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需要修改的,是我之前不小心出的纰漏,虽然昭泊明确表示让我自己搞定,可我还是死缠烂打地拖他跟我同去。
我们出现在了几个时辰前的那个城北的院子门口,迎风而立,惆怅地等待。
终于老远看到凌莲和“我”下车走来。
我兴奋地招招手:“陌吟!陌吟!”
我是个马马虎虎总丢三落四的人,先前也不是没出过类似的失误,所以“我”对此感到毫不奇怪,朝我招了招手:“陌吟!”
四只手紧紧交握,“我”眼含热泪地问我:“居然见到你了……说吧,我又犯了什么错……”
我大度地摆手:“没什么大错!来,姑娘,把脸捂上再进去,让她记住了你怎么赚钱啊!”
“我”很是感激地结果我手中的面纱,感谢道:“多谢姑娘!”
“好说好说!有钱一起赚嘛!”
身侧地昭泊面对此景双手捂脸蹲下身子:“你们两个……够了……”
“我”笑盈盈地对他道:“师兄,没别的事的话我进去找我师兄了啊!”
昭泊腾出一只手挥了挥:“慢走不送……”
“我”蒙好面纱走进院子,之后的一言一语都会如几个时辰般继续,昭泊深呼吸一口,仰头看我:“陌吟,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回来纠正自己的时候都弄得像见到失散多年的姐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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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心满意足地看着剩下的一点香烧完。再这之后没几句话凌菡的记忆就到头了,她被我们炼走了所有记忆然后断气。
凝忆香尽,插香的那块翡翠平安扣吸进了这一遍经过修改的记忆,变成了先前凝忆香那般的靛蓝色。
我长舒口气。把翡翠握在手里:“大功告成,接下来就该去找凌莲了。师兄,写好了没?”
“写好了。”昭泊递给我一张纸——台词。
剧情是凌菡的父母被杀后凌菡大受刺激于是晕了过去,醒来之后看到我和昭泊得知是我们救了她于是千恩万谢地表示愿意把她的家产送给我们作为报答!
很俗很好……
我们要和凌莲一起把这个段子饱含深情地演一遍然后续在凌菡的记忆后面,再替换凌莲的记忆。
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啊!
我笑意深深看向卫衍:“卫衍啊……”
卫衍浑身一紧:“嗯……在……”
“去楼下给我叫个肘子吧!”
昭泊:“……”
卫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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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我们三人气势汹汹地进了凌莲房里。已是深夜,凌莲倒也还没睡。我告诉她凌菡死了,她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情绪起伏,显得很是镇定。我们便开始“排戏”。
到了凌晨,我终于被昭泊和卫衍一齐轰出了房间……
原因是我笑场笑得太厉害,导致这薄薄一页纸的东西到现在都没能完整地走下来。回放一下……
凌莲幽幽睁开双眼,我关切地握着她的手:“姑娘,你可醒了……哈哈哈哈哈哈……”
凌莲:“……”
凌莲幽幽睁开双眼,我关切地握着她的手:“姑娘,你可醒了,可吓坏了吧……这儿有碗银耳莲子惊,你先吃下去压压羹……”
凌莲:“……”
昭泊卫衍:“哈哈哈哈哈……”
凌莲幽幽挣开双眼,我关切地握着她的手:“姑娘,你可醒了,可吓坏了吧?这儿有碗银耳莲子羹,你先吃下去压压惊……”
凌莲双眸晶莹:“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沉沉地一声长叹:“你爹娘被歹人所害,我们恰巧路过却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来得及救他们,只能将你救下来。”
凌莲强自忍泪,语中哽咽:“姑娘如此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我:“那你就以身相许吧哈哈哈哈哈哈!”
凌莲昭泊卫衍:“……”
我貌似活该被轰出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昭泊和卫衍就出来了。我不在他们效率还真是高啊……
我走进去站在凌莲床前,叉着腰道:“凌莲姑娘,你准备好变成凌菡了吗!”
凌莲点一点头。
我又问:“无论逆境还是顺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作为凌菡活下去吗?”
凌莲认真地想了想,又点点头。
昭泊一捂凌莲地嘴,将她放倒,然后用和提炼凌菡记忆一样的方法提取了凌莲全部的记忆。传说人有三魂七魄,根据锁香楼历代前辈的研究结果得出七魄中附有人的不同记忆,将记忆完全提走,意味着七魄皆不完整,人很快就会死去。
所以,我们根本没再另费工夫去杀凌菡……
但现在凌莲的记忆也被提出,如果不赶紧给她负上新的记忆,她很快也会死去。为了节约时间,我和昭泊的工作同时进行。
昭泊取出先前储了凌菡记忆地那块蓝色的翡翠平安扣,隔着凌莲的衣服用手探了一探,将平安扣放在她脐上。平安扣上系有四根红线,分别系住她的手足腕。一支崭新的、纯白的凝忆香插在扣眼里,点燃。
因为凝忆香中没有记忆,燃烧时间比储有记忆的凝忆香短上许多,不出一个时辰即可烧完。自凝忆香点燃开始,那块翡翠就不断地氲出一团团蓝色的雾气,再渗入她的衣服,走入她的体内。待凝忆香烧完,那块翡翠也就不会再有丝毫蓝色了,也不再是起初水润的翠色,变得干瘪枯黄,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这边,我将自凌莲炼出的忆香尽数倒入瓷碟,浸入凝忆香一支,凝忆香吸尽她的记忆,通体化作红色,碟中液体变为无暇的透明。我算好时间,仅仅剪下最后的一点点,薄薄一片,是她承诺将家产交给我们的那一段记忆,小心翼翼地续在正在燃烧的那支纯白的凝忆香末端。
手里这支以凌莲先前记忆所制成的凝忆香,又被我细细地研成粉末,倒回瓷碟中,溶回了那透明色的液体里,变回了红色的一碟。我拿了一只新的瓷瓶将它悉数倒入。
香尽人醒,凌莲——现在的凌菡,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们:“我刚才……又晕过去了?”
昭泊点头:“是,你受的惊吓太多了,好好歇一歇吧。”
凌莲再度沉沉睡去。我知道,此时在她身上的某个部位——多半是肩部或者腰间或者后背,会出现一个平安扣状的原型印记,看上去就和胎记一般无二,是她更换记忆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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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国锦都,姜府。
一穿着广袖直裾的男子敲开了姜府大门,前来开门的管家见来人衣着不凡风度翩翩,又确实不曾见过,犹疑着问:“公子,您找谁?”
男子一揖:“老伯,我找四公子麒有要事,可否一见?”又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若是不便,请将此玉佩交予公子,公子自会明白。”
那块玉佩质地极佳,上刻祥云纹,纹路精致,可是一看便知是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这是时下流行的定情信物,男女若互相有情,男方便找工匠打玉佩一块,多是祥云纹这样寓意吉祥的纹样,再一切为二,双方各执一半。若有缘完婚,自可拼成一璧;不然就只能各执一半以寄相思了。
是的,这块玉佩是我们在凌菡身上找到的,背后还刻有一个“麒”字。在看到这块玉佩时我顿生几分安慰,看来虽是做妾,姜麒与凌菡确是有真情在的,凌莲嫁过去也不会太委屈,哪怕在得知锁香楼的事情之后姜家会对她多了利用。
姜麒很快就匆匆赶了出来,我远远地看着他与昭泊交谈,神色焦灼,不禁道:“我还以为这些个大户人家都是逢场作戏呢,看来还真不是啊。”
卫衍说:“大户人家的人也是人啊。”
我瞥他一眼,笑问:“你纳妾没有?”
“……”
我笑意愈浓地凑近他:“那娶妻没有?”
他一副“你要不是锁香楼女公子我早就抽你了”的表情,于是我真心实意地回了他一个“我就知道你不敢抽我我是楼主我怕谁”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基友茴笙的文《凰诀》,请戳图片↓】
☆、满庭芳·姻缘
远远看着姜麒和昭泊行色匆匆地往凌家走了,我和卫衍也抄近道回去,自从凌莲醒来后,认为我们救了她,就盛情邀请我们去她家住……嗯,反正再过些日子凌府就是我们的了。
姜麒走进院子时,我正在陪凌莲说话。凌莲见到来人,神色一瞬的恍惚,站起身眼睛一红:“麒……”
姜麒疾走两步紧搂住她:“阿菡……”
凌莲缩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越哭越凶,全然不顾有外人在场。凌菡记忆中目睹父母被杀的景象对她的刺激自是不小,这么多天以来她却一直无处发泄。此时发泄,正合我意。
我正在踌躇是出去避一避还是在这看眼前这对佳人哭诉衷肠,凌莲忽地一把挣开姜麒,我和昭泊俱是一惊,难不成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凌莲面上泪痕犹在,红唇微颤地问姜麒:“麒……我……”她狠狠地咬一咬嘴唇,才又道,“如今我家遭此劫祸……你还……要我吗?”
姜麒愣了一刹:“怎么这么问?你入府的日子都已定下,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说得如此笃定,凌莲自是感动的。但我知道,他这话里的冲动占了八分,他根本没有细想这样的消息传入姜家会引来怎样的阻力。我缓步上前,盈盈施一万福:“姜公子,你与凌姑娘如此情义,我一个外人本不该多言。可放眼大燕,谁人不知姜氏一族的繁盛?莫说公子是锦都姜氏之人,族长之子,便是其他旁支规矩也是甚严的。娶妻纳妾,总要经家中准许,虽则姜府与凌家早有约在先,可凌家遭飞来横祸,您家中不愿意也未可知。姜公子如今若是轻许诺言,他日出于无奈负了凌姑娘事小,毁姜氏一门信誉事大。”
我言辞间似是劝他不要轻易许诺,实则不过是逼他把这个诺许得更死罢了。我凭的不过一条——姜家四公子麒,侧室所出,才学绝佳却难受重视,与家中多有矛盾。
他最不屑的,估计就是姜家的规矩。
他不悦地看我一眼,横眉道:“姑娘谬矣。既是我姜府与凌家有约在先,如今若说不娶才是毁姜氏一门信誉;再者,我与阿菡情投意合,本有意娶她为妻,后来改为纳妾已是退让一步,此番不论族中再有任何阻碍,都休想让我取消婚约!”
这一层是我们不知道的。在这个故事中,因为凌菡对凌莲无情,她在我心中恶毒的形象便已根深蒂固,随之而来的是无论她作什么决定,我都会把原因往怀里想——就如她嫁入姜家做妾,我自然而然地认为她不过是贪图荣华罢了,姜麒与她如此深厚的感情,我从未想过。
一时为自己的主观判断而微感愧疚,没有接话,昭泊神色平淡如止水,道:“还有一事须得告知公子,凌姑娘若仅是遭横祸双亲皆亡也还罢了,许是因为受得刺激太大,她醒来后记忆似乎有点乱。”
姜麟面上骤然浮起惊惧之色,缓了片刻,他才又看向凌莲:“阿菡,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凌莲点点头:“当然,你是姜麒啊。”
姜麒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
凌莲被这奇怪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我是凌菡啊……”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凌莲双颊泛红,低头娇怯道:“自是记得。”
姜麒朗然一笑,竟是一派心满意足之相:“如此足矣。”
我眼唇一哂:“姜公子洒脱。其实凌姑娘也不是失忆那么严重,只是有些事她似乎是弄混了——她好像有个妹妹在她很小的时候被人杀了了,可醒来后她总想起她,觉得好像这几年还有她的记忆一样。”
凌莲点一点头:“是,我总想起我妹妹阿莲,觉得好像不久前还见过她,可我又明明知道她早已死去多年了。”
姜麒伸手搂住她:“不碍的,回头找大夫慢慢医治,总会好的,就算好不了也没关系……”凌莲在他怀中一动,他又笑道,“我随口说的,怎么会好不了?一定能好。阿菡,你记不记得是什么人害了你爹娘?”
凌莲娇弱的脸上顿时一冷,齿间森森渗出恨意:“自是记得,她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是锁香楼楼主陌吟……后来我就晕过去了,但这个名字我忘不了。”她看看我与昭泊,对姜麒道,“若不是被二位救起,我也会死在她手里!”
姜麒半搂着凌莲,扶她到床边坐下,转身向我和昭泊深深一揖:“姜麒多谢二位,不知二位大名、居于何地,改日定当登门答谢。”
我一怔,要是告诉他我就是陌吟那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作死……
昭泊清然一笑:“君子之交淡如水,若说谢字反倒俗了。我夫妻二人不住锦都,此番不过是来访友顺便救了凌姑娘一命,姜公子不必介怀。”
姜麒这般出身的人,人情世故当然明白。听了昭泊的话,他自然知道我们是不愿透露姓名,便也不再多问,凌莲倚在榻上,向他道:“麒,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向二位许诺将凌家家产尽数给他们,没问你的意思……”
姜麒欣然一颌首:“理应如此,阿菡来日嫁入姜家,衣食不缺,二位便顺了她的意吧。”
我忙出言推辞道:“怎可!即便衣食不缺,女子出嫁哪有不要嫁妆的!我们救她一命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哪经得起如此重谢。”
其实这也只是之前谈好的条件罢了:凌家所有家产除了凌莲所需嫁妆外其余皆归锁香楼。不过那几天太忙,昭泊写剧本的时候忘了……
凌莲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一时也忘了……
只好这样补救……商人是要守诚信的嘛!
几经推却,最后我们双方都同意的决定是凌莲带金银首饰为嫁妆,其余皆归锁香楼。这个决定很合我意啊,这样我们在锦都就有了个落脚点,下次再来就不用住宜膳楼了!
宜膳楼实在是很贵啊!
姜麒本有意设宴款待我与昭泊以表谢意,但我们劝他尽快回姜府说服家人以给凌莲一个交代,他只得回府,走前说定要我们参加那日婚宴。
我私底下问昭泊:“大户人家纳妾也办婚礼?”
昭泊道:“婚礼合两姓之好,妾是没资格的。多半是摆摆酒席而已,同牢合卺是决计不会有的。”
我不甘心地又问:“没有婚礼,怎么说的上婚宴?”
昭泊沉吟良久,说大约是因为凌菡在姜麒眼里是妻,这酒席在他眼里便是婚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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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那边进展如何虽不是我能左右的,却碍不住我有一颗热腾腾地好奇心,于是我滥用了楼主职权吩咐卫衍派两个身手好的灵探去姜府盯着……
半夜,得回信儿,说姜府里大吵了一架,把当家主母气得当时就请了大夫不说,还惊动了已经入宫做了宫嫔的姜家嫡长女姜颐瑾。
我听了之后心急如焚,姜麒你非嫡非长,区区一个庶子把嫡母得罪了是有多笨!家里能让你娶凌莲才奇怪呢!
昭泊也皱了眉头,只叫我别急,再等等:“闹大这么大,未必只是因为凌莲的事,姜麒借此发泄不满也是有的。”
我闻言更急,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泄不满,姜麒你到底想不想娶人家回去了?!
天微亮,却见一黑影在门口一闪便推门而入,是卫衍。
卫衍来得很急,宝蓝色的曳撒下摆的褶子有些凌乱,我见状知道情况不好,一蹙眉:“怎么了?”
“刚才盯着姜家的灵探来报,说宫里的毓贵姬遣了宫人出来,先去了姜府,不知说了些什么,现在正往凌家来!”
“毓贵姬?”
昭泊面色谨肃,语气沉沉道:“左丞相姜淮长嫡长女颐瑾,正四品贵姬。”
我微惊:“她要干嘛?”
昭泊短短一叹:“等等就知道了。”
两名宦官到凌家的时候,我正无聊地在院子里喂鱼,二人过来就向我一揖:“可是凌大小姐?”
“……我不是。”我叫来凌莲,向他们道,“她是凌家小姐,二位是……”
二人又向凌莲一揖,道:“毓贵姬娘娘听闻小姐即将嫁入姜府,备了份礼给小姐。”
我与昭泊闻言陡然舒了口气,如此看来,是毓贵姬出面说服家人应允此事了。二人招了招手,有四名宦官抬了只大红木箱进来放在地上,打开,尽是时下锦都流行的首饰。凌莲谢过收下,从屋里取出几张银票塞给宦官算是答谢。看来凌菡先前与姜麒交往时已经知道怎么处理这些面子上的事了。
“阿菡。”姜麒跨进院门,一见此景脚下一顿,方向二人一拱手,两名宦官亦回了一礼:“四公子,娘娘说了,待凌小姐过了门,还请四公子带进宫让她见见。”
姜麒再揖,郑重道:“诺。还请二位替麒多谢贵姬娘娘。”
待他们离去,昭泊一笑:“姜公子,你姜家纳个妾多大点儿事儿?怎么就把天子宫嫔也惊动了?”
姜麒讪笑:“昨天一时说急了,眼见着家里不可能松口,只好差人进宫去求长姐帮忙。”
我侧坐在水池沿上,托腮看着他们道:“这《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为护玄奘取经,时不常地请来天兵天将;姜公子你为娶凌姑娘入府,虽是请不到天兵天将,倒也是请了张过硬的护身符啊。凌菡,你赚了。”
凌莲一愣,不解道:“什么?”
“你们锦都关系多复杂?如今毓贵姬送了礼来,其他想巴结姜家的世家、官员或者其他各宫的宫嫔能没点表示么?”锁香楼创始人余氏是晋朝贞淑皇后的傅母,她留下的手札里不仅载有各种香的配方、做法,还绘声绘色地记载了不少当时的深宫琐事,剧情跌宕起伏委实精彩,我翻来覆去读了多遍,对其中不少道理都熟谙于心。昭泊曾悠哉哉地摇着扇子笑吟吟对我说:“你再多看几遍我就可以放心纳妾了,把你扔去后宫你都死不了,不怕妾室翻天。”
我白他一眼:“哪有那么麻烦?那个妾敢得罪我,我让她把这辈子都忘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基友茴笙的文《凰诀》,请戳图片↓】
☆、满庭芳·终章
事实证明多读书是很有用的……
当天下午,我们帮凌莲接礼物接到手酸。
在这方面,姜麒做得颇不够意思,他见局势不好就把凌莲拉到屋子里了,还找了个大夫给她看病,留我和昭泊还有卫衍在院子里对着接踵而来的达官贵人们点头哈腰——有这么对救命恩人的吗?!
我活动着筋骨进了凌莲的房间,姜麒正喂她喝药。闻起来就是简单的调养身体的汤药而已,我知道姜麒想帮她恢复记忆,却不能告诉他别白费功夫。我在凌莲床边坐下休息,离二人近了,闻到一丝淡淡的焦糊味,皱了皱眉:“这谁煎的药,怎么糊了?”
“糊了?”姜麒微愣地舀起一勺送到嘴边一抿,窘迫道,“是糊了。我看你们都在忙,自己动手煎了,以前没做过……”
其实糊得并不厉害,如果不是我嗅觉灵敏,闻是闻不出来的。我笑嗔凌莲:“他闻不出,你尝还尝不出么?知道糊了还喝!”
凌莲红着脸低头,手指划着被子上的绣纹不说话。卫衍进屋把我拉回院子里:“女公子,人家交流感情您在里面不合适。”
我撇撇嘴:“大白天的交流感情也不合适!”
虽已是深秋,但这一下午忙下来也出了汗,昭泊衣襟微湿,折扇轻摇,翩翩然笑道:“不打扰他们,走,为夫带你逛集去。”
整个锁香楼都知道公子和女公子并未完婚,平日里我们娘子夫君的开玩笑也都是私底下叫叫,双方都很是没脸没皮。今儿个突然听他当着卫衍面这么叫,我双颊陡然一热。
他摇着扇子走近我,俨然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在我耳边道:“只一样,不许带暖情香,讲价的事为夫来做。”
“……”我一脚踩在他脚面上,恶狠狠说,“才不跟你去!”转而向卫衍气势汹汹道:“走!卫衍!跟女公子我逛集去!”
卫衍悚然一惊,深深施一长揖:“公子、女公子,你们慢聊,属下今天起得急,早饭午饭都没吃,先去吃晚饭了……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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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莲将在五天后入姜府,我们寻了个由头在那日之前就离开了锦都。原因嘛,锁香楼还是要避着人的,尤其是明知姜家在找我们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参加人家的筵席那纯属没事找事。
姜麒和凌莲对此很是遗憾,一起到城门口为我们饯行。我看到姜麒一直紧握着凌莲的手,一刻也没有放开过。
看着二人的身影与他们背后的锦城一起离我们越来越远,我心底忽地生出一阵酸涩与欣慰。锦城这么大,姜家这么大,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过得步步为营,好在凌莲有姜麒的保护——尽管在姜麒眼里,她是凌菡。然则人心难测,我不知道姜麒会不会永远如今日这般照顾凌莲,只能说一句:但愿他会。
见我叹气,昭泊轻轻地搂过我,一语未发。
我说:“我们亲手毁了一对璧人。”
昭泊平缓言道:“是,我们亲手毁了一对璧人,但这却是最好的结局了。于凌莲而言,她从此脱离苦海,忘了先前的痛苦,还有个人对她细心呵护;于姜麒,他的未婚……妾死里逃生,对他仍是百依百顺;就算是对死去的凌菡,她人虽死了,可她的记忆会延续下去,以另一个躯体继续爱姜麒而已,不好么?”
我默然:“这很好。”
每每在我生出这样的惆怅的时候,昭泊总能如此坦荡荡地说出一番道理,这是我最喜欢也最不喜欢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有多信这些话,可这确实是极好的开解。我之所以不喜欢,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安慰自己的次数多了,心就会逐渐麻木,也许有朝一日我会在拆散一对璧人后仍开怀一笑,然后去数自己得到的银钱。
这很可怕。
出于这样的恐惧,从凌莲那里得到的凌家家产我分文未取。从院子的钥匙到其他物件一并交给了卫衍,任由他来打理。反正锦都灵探数量不少,平日做事要打点的地方也不少,多留些钱终归行事方便。
我带回枫宁的只有两瓶子忆香,一瓶是凌莲的忆香,另一瓶是卫衍交给我的。他说是在合香馆无意中寻到的,觉得香气不似寻常香料,至于是不是忆香他又无从验证,因为瓶底有锁香楼早年的鸢尾印迹,他就收了起来。
锁香楼曾经大乱过一场,不少手札及忆香都遗失了,灵探们四处搜寻多年,偶有寻回。
凌莲的那一瓶忆香,和所有忆香一样,刚炼成之时寻不到什么香味,但后来几天琐事太多,我也来不及品上一品,就一直搁下了。回到锁香楼的第一件事就是品这香,顺便起个好名字。
拔开瓶塞,持着瓶子离自己半尺,用手扇了扇瓶口,那股气味让我顿时蹙眉:“师兄,你闻,这是……”
昭泊一闻,也是蹙眉苦笑。这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掺杂淡淡的薄荷香。
这是凌莲炼狱般的记忆,是她在过去的十年里最熟悉的两种味道。我和昭泊曾经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过,还以凌莲的身份短暂的感受过,当时只是惊怒交加,此时却是凄凉难言。
“人在,记忆换了。”昭泊说,“很好。”
“人不在了,记忆救了别人。”我说,“也很好。”
一切似乎都很好。
“这名字我当真取不来。”我踌躇良久还是毫无思路,遂向他一福身,“有劳师兄。”
昭泊凝神片刻,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大字:满庭芳。
“满庭芳?这和凌莲有什么关系?”
昭泊勾唇一笑:“知不知道‘满庭芳’的别称?”
我摇头:“故意拿这个气我,你知道我对这些知之甚少。”
“满庭芳,又叫‘满庭霜’。”昭泊解释道,“凌莲从前受尽折磨,每天的日子都如同霜打一般灰暗,如今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霜露过去,满庭芳香。
昭泊曾说我对感情之事太执著,对此我只能承认。其实就算姜麒将来厌倦了凌莲、另外娶妻纳妾又如何呢?姜府不得宠的妾侍即便过得再差也好过凌莲先前的日子,可我偏偏对此很是不甘,总忧心姜麒负了凌莲怎么办。
执著的同时我也清楚,世间的感情哪有绝对的、世间的万事又哪有那么多“怎么办”?从此我们与凌莲姜麒大约是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各走各的路,他们好与不好,负与不负,与我们皆不相干。
唯一样相干的,就是我接下来要好生研究一下这“满庭芳”要怎么用,这样奇怪的味道要按照什么比例和普通香料搭配调香才好闻,以及要怎么跟调香师解释这香的来路才不会让他们产生怀疑也是个大事。
正思绪非乱间,瓶中隐隐飘散出一缕若有似无的麝香,昭泊脸色一白,我戚戚道:“她果然是知道的,她分明地闻出了那创伤药里的麝香,却还是无所畏惧地用了下去。”
昭泊点头:“她很聪明,她知道什么是她抓得住的,什么是她抓不住的。”
只是,彼时的我们,并不知凌菡与姜麒的感情。若是知道,也许昭泊不会加这一味麝香,而我,也不会让她用这药了。
如今的凌莲,已经不记得这些了。身为凌菡嫁入姜府的她,若有朝一日突然得知自己麝香侵体不能生育……不知她会有如何反应。
我打断自己无限惆怅下去的心绪,塞住瓶塞,手中握着这一只小小的殷红瓷瓶沉吟良久。
满庭芳,满庭霜。
凌莲,愿你今后的日子,永远是满庭芬芳。
作者有话要说:喵~~《满庭芳》到此就是终章了~~下一个故事咱换换口味~去看看宫廷里发生了什么~~【怎么说得像推销节目- -】不要纠结于活下来的到底是凌莲还是凌菡……因为我也不知道……
☆、踏青游·清明
他们是帝王,她和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仅仅是一个笑话。
——序言
大燕朝明德十七年清明。
与历朝历代一样,大燕朝传承了清明踏青的习俗。锦都西南侧的绵绵青山在这一天是城中少男少女的绝佳去处。皇亲国戚、文人雅客、平头百姓这一天都三五结伴地出城往山上去。
那年,闵素儿十二岁。
只是锦都的普通人家罢了,绫罗绸缎自是没有,就穿了身七分新的麻布交领襦裙,与几户邻居家的同龄女孩一起出了城。
清明素有戴柳的习俗,大人戴柳无非是为了辟邪驱灾,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无所谓辟邪也想不到驱灾,单纯图个好看。穷人家的孩子又没有什么首饰可用,柳枝编成圆环戴在头上好歹算个点缀。除了自己戴,手巧的女孩子们往往会多编上一些,倒卖给其他人赚点小钱补贴家用——至于为什么会有人买,其实多半是那些文人雅士大有悲悯之心乐意花钱帮她们罢了。
闵素儿属于家中不宽裕但也并不缺这点钱的人,卖了钱便当即去城门口的摊贩那儿买了个风筝。因为有踏青习俗的存在,放风筝在这一天也是常见的活动,还一度被附上了驱邪的寓意,不过说到底还是玩得开心最重要。
闵素儿手里这只风筝是极为简单的菱形,薄薄一层纸糊在架上,上绘五毒。虽然简单,几个小姑娘也玩得颇欢,一路欢声笑语洒在山间。
其实放风筝也算是个技术活,能不能放起来不仅要看风力,还得会放。闵素儿一走神的工夫,风筝就在天上晃了几晃,歪歪斜斜地栽到地上。闵素儿一吐舌头,向几个伙伴道:“我去捡。”就向风筝落地的地方跑去了。
离得倒是不远,眼看还差五六米的距离了,耳边听得一声喝,一辆马车从她眼前驶过,车轮正实实在在地碾过地上的风筝。
看着风筝被毁,闵素儿一声痛彻心扉地“啊……”
马车就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男子跳下车,走过来看了看她,问:“撞到你了?”
这男子声音很奇怪,比常人要尖细很多,听得闵素儿浑身不自在,打了个激灵,摇了摇头。
他又问:“那你叫什么?”
闵素儿指指地上的风筝残骸:“我的风筝……”
那人便急了,挑眉斥道:“就为个破风筝你叫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
“刘原!”车里传来低喝,语气亦是不善,面前的男子立刻住了口,到车窗边躬身静立了一会儿。闵素儿也听不清里面的人说了什么,总之这个刘原再走到她面前时神色大是无奈:“走,姑娘,我赔你的风筝……”
闵素儿纵使文化程度不高,也看得出这不是他的本意,是车里那人的意思,想起他方才那句话,毫不留情地白他一眼:“才不要你们赔!谁知道这车里坐得是什么大人物!我才受不起!”
扭头便走。身后的马车里一阵畅快朗然地笑,就如一缕穿过云层地阳光一样,那声音让素儿觉得周遭景物皆变得更加明亮了,就听那人说:“这小丫头有意思,好一张不饶人的嘴。刘原,这姑娘若不要你赔的风筝,你便不用回来了。”再后一句话,却是吩咐车夫了,“走。”
车夫马鞭一扬,马车绝尘而去,留下刘原再原地有苦难言,再对素儿说话时竟已是乞求的语气:“姑娘,方才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行行好让我赔了你风筝,我好回去交差……”
素儿适才说不要,一是因为赌气,二也是并不那么在乎那风筝,哪知道这神奇的主仆二人给她上演这么一出。她被刘原逗得心里发笑,正经道:“好啊,卖风筝的就在城门口,你去买给我。”
刘原如获大赦,兴高采烈地跑去给她买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拿回来十几个送到她面前,倒搞得她瞠目结舌:“那个……你们就弄坏了我一个风筝……”
刘原却又是一脸不耐了:“就拿着吧,我回去复命了。”
素儿却背着手不接,笑吟吟道:“急着回去复命是吧?告诉我那位公子是谁。”
刘原怒意顿起,素儿好死不死地接了一句:“不然,我就不要你的风筝。”
为什么想知道那人是谁,并不是因为素儿生了杂念,而是因为锦都名士颇多,常有奇闻佳话在坊间流传。这些名士大多是两个极端,一类不屑于与寻常百姓交往,认为这是自降身份;另一类则乐得与百姓同乐,觉得这才是名士风范。所以素儿很好奇今儿这个是哪一位,若真是个名声响亮的,与他搭了话还被送了风筝,也委实是个值得炫耀的事啊……
总之,这确实是普通百姓对于上流社会的一种盲目推崇……
刘原踟蹰半晌,终是一跺脚道:“唉!这姑娘……那是四殿下!”
素儿呆了,哪怕她是个傻子,也知道放眼大燕能被称作“四殿下”的只有一个人——四皇子。
自己运气真不错,若是这位四殿下脾性不好,恐怕明年今日家里就可以给自己上坟了!所谓“清明时节雨纷纷,素儿路上断了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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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之后,素儿一直魂不守舍,她自认为是吓的,总听到那一声清朗的笑,总听到那一句“这小丫头有意思,好一张不饶人的嘴”。可虽说是心中后怕,又希望再次真真切切地听到那个声音。
过了两个月,到了选家人子的时候。大燕朝家人子每三年一选,明德一朝第一次选家人子是在明德三年,如今已是第五次。按规矩,从七品以上官员家中女为“上家人子”,选中则为嫔妃,次者多赐婚于皇亲国戚,顶不济了也是个宫中位份不低的女官;从七品以下官员家中女至平民之女则为“中家人子”,选中也就是个宫女。依素儿的家世,若参选自然是中家人子了,因此她从未动过这个念头——当宫女有什么意思?多半在宫中孤独终老,纵使混得好有朝一日放出宫了,也起码二十岁,嫁龄都过了。当然也有被赐婚的,但那才几个啊?!
可这次她上心了,因为她听说“宫女若在嫔妃面前得脸了,赐去皇子府也是有的。皇子府听上去比不得皇宫,但宫外规矩少,对宫里赐下的人也客气,反倒更是逍遥”。她无所谓皇子府是不是规矩少、无所谓皇子府是不是更逍遥,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只是忽然在想:若自己进了宫在嫔妃面前得脸了,有没有可能被赐去……四皇子府?
她清楚这个可能小之又小,但她若不去,便是半分希望也没有。她很想再听到那个声音,很想看看那个声音的主人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