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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荔箫 当前章节:147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55

素儿面色一黯,垂眸道:“左不过一顿板子。”

崇亲王说:“本王寻个机会,向皇兄要了你回去吧。”

“不可!”素儿一急,“殿下,哲亲王的巫蛊案是假的,陛下亲口告诉我的。谁知下一个是不是你,我不能走。”

她没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已经变了称呼,崇亲王不禁蕴了笑意,又说:“入宫才几个月,清减了这么多,你这身子哪受得了重刑。”

“有什么受得了受不了,得有些天下不了床就是了。陛下待奴婢也还不错,不至于就此打死。”她向崇亲王一拜,“殿下不必记挂了,是奴婢自己逞口舌之快招的祸。”

作者有话要说:【为下一篇文求个解答】话说……妹纸们看宫斗文的时候……是更爱看女人之间的斗争还是女主和皇帝的感情戏?不许说都爱看……【↓基友茴笙的文《凰诀》,请戳图片↓】

☆、踏青游·中秋

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可算是到了中秋。

这是一场规模很大的宫宴。

辉晟殿里灯火辉煌,宫嫔、亲王、大臣、外命妇齐聚,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貌美的宫娥们斟上美酒呈上佳肴,亲眷们互贺佳节,好一番盛景。

侧殿里,玉漓叮嘱一干宫人道:“舒亲王的黄金桂、蔺亲王的峨眉竹叶青、崇亲王的君山银针、午子仙毫给赫亲王、六安瓜片给禄亲王,千万别搞混了。”

素儿走过去补了一句:“上了茶马上退出来,别耽搁,别再出什么岔子。”

“诺。”

宫人们行去了正殿,玉漓长舒了口气:“可算是中秋了,过了今天便可好好歇歇。姐姐先去吃点东西吧,厨房备了不少吃的给我们。”

二人在小桌边坐了,素儿盛了碗甘蔗粟米扇贝汤缓缓喝着,暗想过了中秋自己便得领罚去,除非今晚嘉远帝心情好免了责罚。正想着,便听正殿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与玉漓对望一眼,两人皆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向了门口。一看,适才一片欢腾的正殿里眼下寂静无声。

平日同在御前侍奉的宦官江疏过来向她们一揖:“宫正、尚仪,莹鸢做事不小心,打碎了陛下给崇亲王的赏赐。”

素儿心里一紧,提步就要往殿里走,被玉漓一把拉住,急劝道:“姐姐不能去,这事跟姐姐一点关系也没有。打碎御赐之物这么大的罪名姐姐你不能扛。”

素儿心下思量一番,觉得自己好歹位居从三品,揽下罪名也许也不至于一死,可莹鸢一个正九品中使定是拖出去杖毙了事。便脱开玉漓的手,道:“你在这盯着,别让她们再犯别的错就好,这事我来处理。”

步子沉稳地进了殿,至殿中稽首一拜:“是奴婢教导无方,陛下恕罪。”

冕前的十二旒将座上帝王的神情尽数隐住,素儿心中忐忑,但事已至此毫无他法。安静了半晌,她能听到唯一声响便是侧后方莹鸢低低的啜泣。

嘉远帝的语声沉沉传来,夹杂着些许怒意:“闵尚仪,这些天你不是头一次犯下大错了。”

素儿的额头触在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是,奴婢知罪。”

“来人。”嘉远帝语气肃然,另一边却响起了另一个与之相同的声音,却是截然不同的温和语气:“皇兄,中秋乃团圆佳节,何必跟个宫女置气。”崇亲王微微而笑,“既是尚仪教导宫女无方打了赏赐,倒不如……皇兄便把尚仪赐给臣弟吧。”

殿里一阵吸冷气的声音,素儿愕然怔住。崇亲王走到她身边向嘉远帝一揖,朗朗言道:“臣弟与云清早已有情在先,如今她既在御前服侍不好,便请皇兄放她出宫随臣弟回映阳罢!”

素儿再顾不得礼数,惊诧不已地抬头看向他。他这番话,无异于是向嘉远帝挑明了她实是他送进宫的人,毫无隐瞒地承认了自己在帝王身边安插眼线之事!她全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原不过是想救莹鸢一命,居然……居然就这样将崇亲王牵了进来。

无论嘉远帝答允与否,崇亲王先前的小心谨慎皆尽白费!

她又想起哲亲王自尽的场景,浑身打颤。

又安静了许久,嘉远帝的声音才又传来,带着淡泊的笑意:“也罢,中秋佳节图个心悦……”

这听着便是要允了,挺不快的事情有次结果可说是甚好。众人皆是露了轻松之色,却忽然听得尚仪的声音坚决有力地响起:“奴婢不嫁!”

这次,轮到了崇亲王满面惊诧。

素儿并未看他,附身向嘉远帝一拜,下拜时贝齿一咬,狠下心道:“奴婢已心有所属,断不愿嫁入王府为妾。”复看向崇亲王,已是笑颜明艳,“殿下若觉得那日在德太妃殿中闲谈几句便可称为‘有情在先’,那殿下的情谊未免太不值钱了。”言外之意,崇亲王所言的“有情在先”不过是一面之缘,他们先前并不认识。

与会众人都凌乱了:这又是哪出啊!今年中秋大戏太多了啊!

众人都等着崇亲王的反应,崇亲王却是惊诧地没了反应,便见那冕前的十二旒一晃,其后传出的声音慵懒中带了点玩味:“哦?朕倒是想问问云清你心里装着什么人,连亲王也不肯嫁。”

“奴婢……奴婢……”素儿的声音一颤再颤,最终又是一拜,话语几乎是带了哭腔,“求陛下……让奴婢终生侍奉御前!”

这到底是哪出啊!传出宫外必定会被文人们拿来大作文章啊!崇亲王向御前尚仪表白遭拒已经够有卖点了,后面怎么又续出了御前尚仪向陛下表白的段子啊!

这次,连那十二旒后面的面孔也是一诧。

众人等着崇亲王的反应,崇亲王没有反应;

众人等着陛下的反应,陛下也没有反应。

良久,陛下说了一句让众人全然猜不到其中意味的:“退下吧。”

素儿再叩拜,没有回侧殿,直接躬身退出了辉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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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宫宴散后。御前尚仪闵氏被传旨召幸。

鸾沐宫长汤赐浴,明明是整个身子都浸在温暖的池水中,却被心中一股驱不散的寒意逼得浑身发抖。满心想着的都是她今晚的解释嘉远帝究竟信了多少……既会召幸,至少该是信了自己先前与崇亲王并不相识了吧?

心里被蒸汽压得喘不上气,撩起池水泼在脸上还是不能静心半分。便起身出了池子,即有宫人上前为她披了衣服。

至鸾沐宫内室更衣,宫人呈上淡蓝丝质交领襦裙,轻盈柔滑,穿在身上犹显柔美。化妆毕,素儿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说了自如鸾沐宫以来第一句话:“去换那支南红银钗来。”

因摸不准嘉远帝心思究竟如何,若真有什么掌控不了的事,也只好求嘉远帝念旧情了。

重新绾了头发,行出鸾沐宫,就见到了候在门口的玉漓。玉漓神色颇是担忧:“姐姐……”

她伸手在玉漓手上一握,宽慰一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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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小轿,将她送进了成舒殿。缓步而入内殿,一道道明黄纱帘在她背后依次放下,第二道纱帘外,是负责记录彤史的女官,无声地向她行了一礼。她脚步未停地继续往里走,直至第一道纱帘外停住,两旁正要将帘子放下的宦官一愣。

她附身行稽首大礼:“奴婢云清,叩见陛下。”

一只手将她扶起,熟悉的声音带着并不能代表喜悦的淡泊笑意:“免了。”

素儿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随他入内。

最后一道明黄纱帘也随之放下。

嘉远帝拉着她到榻边的案几旁坐下,相对而坐,她很是拘谨。嘉远帝倒了两杯酒,推到她面前一杯,她不动,他凝视她半晌,淡淡道:“你当初说你不愿做妾,但皇后的位子,朕给不了你。”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她一笑,持杯浅啜了一口酒,强作着镇静,语气娇柔:“奴婢不在乎份位。”

他目光一凛,话锋立转:“朕小看了崇亲王,白信任你一场。”

她一慌:“陛下……”又低低道,“陛下何出此言……”

嘉远帝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笑:“你敢说你不是崇亲王送进来的人?”

明明是已经被戳穿,她还是硬顶着说:“奴婢不是。”

嘉远帝轻哼一笑,微眯着眼看着微微颤抖的她:“当日朕在湖边对你说的话你可别说你没听懂,那天拒绝得那般干脆,后来也刻意表明过心迹,今天又忽然转了性,你以为你骗得过谁?”

她面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心知再辩无用,离席一拜:“陛下……殿下他……并无反心啊!”

嘉远帝冷睇着她,一声轻笑:“眼线都安插到朕身边来了,你还敢说他没有反心?”

“殿下只是因为……知道陛下对藩王多有疑心才……”

“好了。”嘉远帝打断她的话,扶着她的肩让她直起身,右手轻勾着她的下巴,笑意温和,“过了今晚,这些事再与你无关了,你好好做朕的宫嫔,先前的事,朕既往不咎。”

她滞了良久,声音清冷地道了声“诺”:“可是……求陛下告诉奴婢……您会杀崇亲王吗?”

嘉远帝的答案如那日她问起哲亲王之事一样来得很快,却比那日更多了森意:“崇亲王,必须死。”

“陛下……”

“朕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提崇亲王,先前你是他王府的人,你自是该对他忠心。但从今晚后你是朕的人,你若非要想着他,就去给他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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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太长了。

素儿感受着耳边的哈气,神色一片死寂。他覆上来,动作很轻,就像怕伤了她一般,她始终不敢看他。在他的热情下,她身上掀起一阵阵躁热,热极了,她却无法迎合他,耳边一遍遍地都是那句“崇亲王,必须死”。

一阵剧痛之后,她终于借着痛感哭了出来,两道眼泪从她脸颊上划过,浸在床单上。但他,对此毫无察觉。

那一夜,她只觉得,他的每个动作对她来说都是一道酷刑,直折磨得她身心俱疲。只是,她受尽酷刑,却救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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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游·充媛

她是在隐约传来的打更声中醒来的,已经寅时了。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这个熟悉的目光让她险些脱口而出一声“殿下”。迅速回神后,生生将这个危险的称呼咽了回去,垂眸道:“陛下……”

嘉远帝半搂着她,安静一笑:“朕要去上朝了,你继续睡。”这般语气,与昨晚那个亲口告诉她崇亲王必须死的人判若两人。她一恍神间,嘉远帝已扬声叫了宫人进来。更衣盥洗,她呆滞地躺在床上看着忙碌的宫人们,实际上又什么都没看进去,直至他一身玄色朝服走近她笑着说:“朕走了。”

她下意识地要起身行礼,遂即想起自己尚未穿衣,便躺在床上颌首说了一句:“恭送陛下。”

嘉远帝走出两步,一旁的宦官向他一揖,看了素儿一眼,犹豫着问:“陛下……尚仪她……”

素儿明白,这是问留档不留。若留,便是下旨晋封;若不留,便是赐下一碗药,她日后仍是宫女。但往往侍寝而不留的宫女,过得连粗使宫人还不如。

嘉远帝便又回头看她一眼,眉眼带笑:“封充媛。”

充媛?!众人都一愣,包括她自己。

大燕朝如今的嫔妃品秩,正一品为“三夫人”,从一品为“四妃”,正从二品合称“九嫔”,又分“上三嫔”和“下六嫔”。自正三品至从五品的宫嫔皆属“二十七世妇”,正六品至正八品为“八十一御女”。再往下至从九品则属“散号”,员额不限。一般宫女侍寝后晋封,都是自从九品采女开始,偶有正九品良使,连从八品的宝林都见所未见,想直封到八十一御女更是不可能。

充媛,位列从三品,属二十七世妇。

换句话说,她现在就比德太妃的侄女、婕妤张容琳低半品。

那宦官犹豫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边听嘉远帝笑斥道:“发什么愣?从前是从三品尚仪,封得低了便是委屈了她,去传旨。”

素儿嘴角抽搐:从三品尚仪换从三品充媛,陛下您这个换算标准真是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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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子,如常过着。

她是一个很合格的宫嫔,温婉贤淑。

她如同当年在崇亲王府时逼迫自己断了对陛下的念想一样逼自己断了对崇亲王的念想。她告诉自己,她是大燕朝嘉远帝的充媛,是天子宫嫔,崇亲王的死活是她不能也不该过问的。

乱世浮萍,只能求自保而已。

嘉远帝待她很好,可说得上是体贴。

在他下朝后或是其他闲暇时,常到她宫中,闲谈片刻或是品上一盏茶,很惬意的时光。逐渐的,她眼里的他,又变成了当年赔她风筝的那个他。

可她还是小心翼翼。

终于,他问她:“你很怕朕?”

她思虑片刻,垂首答道:“是。”

“为何?”

她直言回道:“陛下待兄弟太狠。哲亲王惨死在臣妾面前的场景,臣妾一直记得。”

嘉远帝未置评说,握了握她的手:“出去走走。”

她随在他身后,看着他一言不发。她觉得,这一生也就这样交付了吧,如今已是从三品,足够了。若运气好,还能再晋上一晋,九嫔、四妃、三夫人,直到有一天,坐上太妃的位子,然后颐养天年。

她忽然发笑,颐养天年?她的心已然老了么……

他恰好回过头,看着唇边带笑的她问:“在笑什么?”

她敛去笑意,抿了抿嘴:“没什么,臣妾只是觉得世事真无常。臣妾原本只是个宫女,一夜之间,成了陛下的从三品充媛。”

他嗤笑一声:“这也算得‘世事无常’?有美人投怀送抱,朕为什么不要?”她闻言面露窘迫,他却忽的神情严肃地说了一句:“朕不会让你出事。”

她默然。后宫的荣辱皆在一朝一夕之间,如今她得宠,自能听尽他的甜言蜜语,但若有朝一日她失宠……她知道他这话不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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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心底,她明白,陛下一定已经开始处理崇亲王了。但这个思绪,却是她小心翼翼避开的。她不愿多想、不愿打听,唯恐听到了自己不愿知道的情况,好不容易断了的念想就又续上了。

她惧于听到崇亲王的死讯。

这番躲避,让她无法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她知道,她就会明白嘉远帝那句“朕不会让你出事”是什么意思。

外面发生的事,与她的想象相反。

崇亲王反了,反的却不仅仅是映阳。

淮昱舒亲王、祁川蔺亲王、庖歌赫亲王、宜安禄亲王,他们一并反了,尊崇亲王为帝。大半个燕朝,已经乱了。

大军势如破竹,攻下一城又一城。至元月,已攻下越辽、梧洵、同绱,三面夹击缁沛——锦都所在的地方。

这些事,身在后宫的素儿若不刻意去打听,是不会知道的。在她面前,嘉远帝掩饰得很好。

每每见到她,他都如寻常般问她睡得好不好、宫里缺不缺什么,莫说从他脸上看不出外面乱了,她甚至无法从他的表情得知他到底有没有动崇亲王。

但一离开她的韵宜宫,他便眉头紧锁。

是的,他低估了崇亲王。他全然不知崇亲王是在何时用什么方法与这么多位兄弟勾结的,只怕早就谋划好了要起来反他。

也或许……

就如云清说的,他并无反心,至少他起初并无反心?

是被自己给逼的,是自己的疑心和无情最终害得兄弟反目!

他最终也给不了自己确切答案。

但这个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的结果。或赢,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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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一切都成了定局。

上巳刚过几日,崇亲王大军攻陷锦都,嘉远帝退位,崇亲王登基,改年号承熙。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让人无暇反应。几个月前中秋宫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江山就这样易了主。

就算世事无常,这也太无常了。

正和张婕妤对弈的闵充媛乍闻这个消息,身子猛地一颤,洁白无瑕的棋子散落一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迅速占据心头。

他没死!崇亲王他没死!

不仅没死,还登基称帝。

可也就在那一瞬,她面前却浮现了嘉远帝那张脸,他冷厉地对她说:“崇亲王,必须死。”

“朕要去上朝了,你继续睡。”

“朕怎么觉得,闵尚仪你每回都是在明知道朕不会怪罪你的情况下认错呢?”

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就这么突然地、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最后,化作一句:“这小丫头有意思,好一张不饶人的嘴。刘原,这姑娘若不要你赔的风筝,你便不用回来了。”

那是他们的初见。

只是,这辈子,她只怕再没机会问问他记不记得那天了。

只后悔先前共处了这许多天,她没有问。

嘉远帝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让她知道外面的任何事,哪怕那个起兵造反的人是她的旧主。

崇亲王起兵如此顺利,与她之前递出去的情报密不可分。这一切,她难辞其咎,他明明可以赐她一死。

可他没有,并且,不仅仅是没有。

与他退位的消息一道传来的,是他的最后一道旨意。

废闵充媛和张婕妤为庶人,放出宫去。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们做的,而她们,也是他唯一能保的人。因为张婕妤与崇亲王是血亲,闵充媛与崇亲王有旧谊在。

那句“朕不会让你出事”在她脑中猛地响起,那一瞬,她才意识到,这几个月来虽与嘉远帝处得忐忑,但恐怕……自己早已爱上他了。即便没有,此时也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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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亲王确实遵循了嘉远帝的最后一道旨意,放了张容琳,却没有放走闵充媛。她和其他嘉远帝的宫嫔一样,暂被幽禁在染瑶宫。

她木讷地坐在席上,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宫嫔很多,却很是安静,偶尔有一两句充满惧意的交谈。

“张婕妤就这样放出去了……我们却要在这等死。”

“若不然……我们……从了当今陛下……”

一向温婉的皇后黎氏蓦然起身掴了说话的人一掌,怒喝了一句:“贱人!枉陛下待你不薄!”

素儿抬眼看了看,被打的是菀姬。

她只在心里一叹:皇后何必,其实,她们都是一般的绝望,要么死,要么在冷宫了结余生。菀姬不过是想为自己寻条生路。

宫门被打开,进来的人她很熟悉。

张隐。

张隐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手里的托盘中盛着一碗药:“闵氏,陛下赐下的。”

原来,他第一个要杀的人,竟就是她。

中秋宫宴时她逼不得已的那番话,本是为了救他,脱尽他的干系,连嘉远帝也听懂了,他却是恼了她。

她没有多辩,淡淡一笑,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在剧烈的绞痛中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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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手里的册子,颓然趴在桌上:“天下帝王一般狠啊……”

昭泊笑看我一眼,接了一句:“陌吟永远很心急啊……”

我翻翻眼睛:“什么意思?”

“这故事要是就这么完结了,跟咱们锁香楼还有什么关系?”他指指桌上放着的那只瓷瓶,“这瓶香又是哪来的?”

我挥了挥手里的书册:“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这是锁香楼历任楼主都要写的手札,里面记录着一瓶瓶忆香背后的故事。手里的这本,是我娘生前写下的一本,闵素儿这是最后一个故事。本来这些前辈们留下的故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的,顶多在闹文荒的时候翻出来看看解闷。这次之所以特地翻出这篇,是因为这瓶曾经在锁香楼内乱时遗失的忆香被锦都灵探寻到,在我去锦都的时候,卫衍将她交给了我。我看香名叫“踏青游”,以为是个轻松愉悦的故事,就特地翻出来看,结果没想到是这么个结局。

昭泊看着苦脸的我无语片刻:“谁说一个故事非得写在同一本里……师母写到一半没地方写了直接换下一本继续写行不行啊?”

我愤怒望天:娘!这样的断更是不人道的!

以后我若遇到类似情况,定然在上一本的最后一页写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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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游·易主

素儿再睁眼,却不在阴曹地府。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身着天子裳服的崇亲王贺兰於玠。见她醒了,他一笑,托起她的肩膀:“来,把药喝了。”

她死死地盯着他,毫无感情。

她记得,嘉远帝告诉过她,哲亲王的泰半罪名是假的,唯有一条是真的——他早有反心。

她避开送到嘴边的药匙,冷然问他:“你早有反心,是吗?”

他的手一滞,药匙放回瓷碗中,犹豫了一下,告诉她:“是。”

“所以,陛下并没有冤枉了你,可你一直在利用我。”

他又一笑:“不错,我决定送你进宫的时候就已经存了夺位之心。但,皇兄还是冤枉了我,是他疑我在先,逼得我造反。这些晚些再说,先把药喝了。”

她毫不领情地推开他再度送到她嘴边的药匙,药汁洒在了他的一摆上。她冷冷道:“赐我一死吧,让我殉了陛下。”

“殉葬?”他微眯了眼,“你没人可殉。我跟他不一样,我不会杀了自己的亲兄弟。”

她心中一动,仍是合了双眼不愿再理他。

“皇后娘娘万安。”一阵宫女问安的声音。

“陛下万安。”是一个好像熟悉又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然后,她知道他离开了,另一个人坐在了她的榻边。她又睁开眼:“孟……”

是孟良娣,当年的孟良娣。素儿看了看她现在的衣着,随即明白,冷然一声:“皇后娘娘。”

“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了,把药喝了。”皇后端着药碗,药匙轻轻搅着,“本宫听陛下说过你的事情,知道你把清誉看得比什么都重。但你大可不必为嘉远帝如此,他已经废了闵充媛,陛下又一碗死药赐死了闵云清,如今的你,是闵素儿,陛下的正一品夫人。”

她只作不闻,又闭上眼睛自顾自睡着,皇后的声音悠悠传来:“若不是为了你,陛下不会这么早动兵。呵,去年中秋宫宴打碎贡品那事,根本就是他着意安排,为的就是要了你回去让你免受责罚。”

“他什么都算准了,算准了你会出来为小宫女顶罪,便可要求嘉远帝赐下你。然后,先前的一切布置自是暴露了,便只能动兵。”皇后语中一顿,带了点嘲意,“他唯一没预料到的,就是你居然为了让他脱尽干系竟说出那番话,做了宫嫔。”

所以,他没能要了她回去,一切的布置仍是暴露了,只能起兵。这一切,她都不知道,她以为她做得很聪明,却是搅乱了一个想救她的人全部的布置。这是她无意中亲手布下的一盘棋,逼着嘉远帝和崇亲王对弈。明明不愿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出事的她,因为设下这盘棋,终是会逼得其中一个无路可走。

她忽然明白,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皇后的话还在继续,一字字地敲在她心上:“那天的宫宴,本宫也在。你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本宫就知道你心里有陛下。后来,陛下起兵前告诉本宫,若能事成你却被嘉远帝赐死了,便追封你为后,本宫做夫人,不再立后;若你还活着,便是本宫做皇后,封你夫人。”皇后言语轻轻,却直刺着她已脆弱不堪的一颗心,“素儿,既然你心里有陛下,陛下又待你这么好,你又何必如此记恨?”

素儿终于开了口,生生硬硬地一句话充满悔意:“皇后娘娘,当年在崇亲王府时……您就该一顿重责取我性命。”

若她那时就死了,大概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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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道理都给她铺平了揉碎了,她却半分听不进去,只想以绝食了结了自己。

从陛下、皇后到过去王府的故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番轰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还是连口水都不肯喝。

第三天一早,陛下又来了,将一张纸放在桌上,对她说了句“夫人封号,自己挑一个”便拂袖离开。

她忽然生了一股惧意。

她的感觉是对的。不出半个时辰,一个仅穿着中衣裙、浑身血污的人被带到了她面前。宦官放下人便走了,那人无力地伏在地上,她定睛一看,一声惊呼:“玉漓?!”

玉漓木然地抬头看看她,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急忙过去扶住她,惊慌地问她:“玉漓……怎么了?你怎么成了这样?你……”

玉漓伏在她怀里一味地哭,她看着玉漓背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惊惧不已。

“姐姐……之前……之前在御前服侍的人,都发去了慎刑司……”玉漓呜咽着道。这才几天没见,她已瘦了一大圈,脸上没有半分光泽。慎刑司的日子,素儿明白,所有宫人都明白。她说,“陛下说……若姐姐肯做夫人,就让我服侍姐姐。若不然……就……”

她刚刚平静了些的眼里又现了恐惧,抓着素儿的胳膊哭着求道:“求姐姐救我……慎刑司的日子生不如死,我熬不下去……”

她的喊声撕心裂肺,那样的痛苦。素儿搂着她,怔了许久,缓缓道:“玉漓,你去床上歇着,我去见陛下。”

玉漓点点头,被她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床边。素儿拿起桌上那张写着几个封号的纸,看也没看就推开了门。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张隐一揖:“夫人。”

“我要见陛下。”

张隐又一揖:“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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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舒殿里,皇帝命人赐坐赐茶,笑问她:“想通了?”

她的言语毫不客气:“陛下如此手段,臣妾不敢想不通。”她看看放在面前案几上的那张纸,“不过这几个封号臣妾都不喜欢,陛下可否让臣妾自拟一个?”

於玠就让张隐拿了纸笔给她,她提笔写下两个大字递给张隐。张隐拿起来一看,惶然道:“夫人……这……”

於玠一疑:“呈上来。”

“陛下……”

於玠神色未动,素儿也没有别的反应,张隐只好硬着头皮将纸呈上去。

纸上只有两个字:云清。

他眉心一搐,看看端然而坐的她,将纸拍在桌上,哑笑一声:“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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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帝幸云清夫人。

可实际上,只是他搂着冷冰冰的她一起睡着。

她没有曲意奉承,甚至连看也没看他:“陛下是帝王,这天下的女子陛下想要谁不容易,为什么一定要臣妾做这个夫人?陛下知道,臣妾的身子,已给了他人。”

他笑看着她:“所以,云清夫人你要朕怎么做?那天事出突然,你为了护朕才说了那番话做了他的嫔妃,如今朕登了皇位若弃你不顾,不是让人耻笑?”

原来是为了这个。她冷意更甚:“陛下不必顾虑这些,当日的事,是臣妾自作主张,不是陛下的吩咐,自与陛下无关。”轻声一笑,“再说,陛下怎知臣妾是真心为了护陛下还是根本就是为了借此上位?”

他没说话,她又说:“而且,当初护陛下的,是闵云清,陛下已经赐死她了,臣妾是闵素儿。”

他笑了:“所以,当初借此上位的也是闵云清,不是你。”

……抬杠!

素儿语结。

他不给面子地嘲笑:“把自己绕进去了不是?”

他又问她:“为了皇兄的事,你就这么恨我?你知不知道,若我不反,定是一死。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是死是活半点无所谓?”

她漠然摇头:“不是,臣妾谁也不恨,只是恨毒了自己。”

他侧头看看很是勉强地倚在自己肩头的她:“恨毒了你自己?那还不如恨我。从头到尾,你是最无奈的那一个,是我们硬把你拉进了这场厮杀。”

她沉吟良久:“也许吧。”

他也沉吟良久,然后说:“素儿,商量件事。”

她讽笑一声:“商量?只怕臣妾不答应,陛下也能想着法子逼臣妾答应。”

他一哂:“这事,你要不愿意,还真没人逼得了你。”

她好奇地转向他,他说:“好好做朕的云清夫人,从前的事,忘了。”他一顿,也侧头看向她,“不是说笑,你这个样子下去,可对你自己没好处。”

她陷入沉默,他又说:“宫规你可以不守,礼数你可以不遵。你不用像从前在王府那般小心谨慎地侍奉我,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其他都无所谓。”

“其他都无所谓?”她眼睛一转,带了点顽意问他,“那我不想做陛下的嫔妃行不行?”言毕立即噤声,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句话。这段日子她对谁都是冷眼看待,怎么莫名其妙就开起了玩笑,还是个极其危险的玩笑。她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一缩。

“嗯……这个不行。”他笑说,“你想让我烽火戏诸侯我都能考虑考虑,但这事没的考虑。”

素儿眼睛一翻:“你才是褒姒。”

他蹙蹙眉,认真道:“那不能,我顶多是周幽王。”

“……”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我睡了。”

他从后伸手环住她,她非常警觉地提醒了句:“陛下自重。”

“知道你身子还虚着,不会动你。”他语中带笑,“不过你怎么说也是嫔妃,犯不着用‘自重’这词吧?”

她不再理他,他也就没再说话。片刻,身后已起了轻微的鼾声,竟是他先睡着了。

这些日子,他也很累。

她轻手轻脚地转过身,面冲着他,第一次这样细细地打量他的五官。他的面容比当年添了刚毅和隐忍,也多了疲惫。她隐隐记得,在她十二岁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是纯粹的笑,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笑得多么开怀,眉宇间总有那么一处绽不出半分笑意。

她看着看着,忽然就哭了,不知缘由地哭了,也许只是因为心里积了太多的东西。死咬着下唇不出声,抬手擦了擦眼泪,阖目要睡,身子突然被搂紧,他却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搂着她,又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为下一篇文求个解答】话说……妹纸们看宫斗文的时候……是更爱看女人之间的斗争还是女主和皇帝的感情戏?不许说都爱看……【↓基友茴笙的文《凰诀》,请戳图片↓】

☆、踏青游·承诺

他在丑时末离开了她的晳妍宫。

其实她进宫这么多年,睡觉早就很是惊醒了,这是她的职业道德。但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待醒来,已是辰时。才盥洗了,就有皇后宫里的人来,进殿便道有要事禀,她屏退了众人。

听那宦官说完,她静坐了会儿,才又叫宫人进来。梳了个倾髻,穿了一袭白底淡红花枝齐胸襦裙往御书房去。

门口的宦官向她施了一礼:“夫人,陛下在与几位亲王议事。”她会意颌首:“本宫去湖边走走,陛下得空时,劳烦中贵人知会本宫一声。”

那宦官刚道了一声“诺”,张隐便迎了出来,低斥了一句:“不长眼!云清夫人也敢拦,陛下有旨云清夫人随时可伴驾。”

素儿闻言莞然一笑,未多加推辞,提裙入内。

至屋中一万福:“陛下圣安。”

几人便都起身向她一长揖:“夫人。”

她又浅浅一福:“见过各位殿下。”

上座的於玠笑而向她招手:“来坐。”

她到他身边坐下,才发现赫亲王也在,一瞬的别扭,很快发现赫亲王比她还别扭。

於玠也看出了二人的心思,向赫亲王笑道:“行了十二弟,夫人不是小气的人,坐吧。”

因她在场,几位亲王几番欲言又止。她以为是碍于她是嫔妃,正琢磨着要不要告退了,终是舒亲王先开了口:“陛下,大事已成,为何不绝后患?”

她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也无意去问,低头给於玠倒茶。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说:“大事已成,他不足为患。”

“皇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赫亲王神情严肃,“他只要活着就是个祸患。再说他对兄弟从未仁慈过,陛下这般,简直……妇人之仁!”

赫亲王情急之下出了不敬之言,皇帝掌一击案:“十二弟!”

赫亲王咽了口气,不甘道:“皇兄恕罪。”

“再说他对兄弟从未仁慈过”……他们这是在说……嘉远帝的事?素儿神色一紧,刚凝眉看向旁边的他,就觉得自己放在膝头的手被他一握,接着就是他冷声的一句:“此事改日再议。”

众人退去,她看着不言的他,眉头蹙得更紧了:“陛下……”

他仍伏案沉思,她又唤了一声:“陛下……”

他回神,偏头看看黛眉紧蹙的她,了然一笑:“我知道,不会杀他。”

七个字,让她安了心。

他睨着她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前天还冷冷冰冰的,就算昨天睡了一夜,今天就主动来找他还是反常。

素儿想了一想,声色平平静静:“臣妾想要一个答案——陛下究竟为何一定要臣妾?这天下的女子,陛下想要谁得不到?”

他神色一凝,笑而问:“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问这个?”

她颌首低眉:“不敢为这点事搅扰陛下,但还是求陛下先给臣妾个答案。”

看着她神色恭敬,双眼中却是近乎刚硬的坚持,面前的帝王沉默了许久,方缓然道:“那天,看着你的马车远去,我就后悔了,细作可以让别人来做,不该是你。”

对上她深有不解的眸子,他说:“就不应问你愿不愿意进宫,该早早的娶了你才是。后来,中秋的时候你惹恼了皇兄,我本想正好要了你回去,已经问过了母后的意思,她也同意你为正妃。”他笑意无奈,“谁知你闹出那么一出。”

“我那是怕……”

“是怕皇兄对我不利?”他说,她点头。他清浅一笑,“我知道。当时只恨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与皇兄的一战,根本不能避免,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不语,不知他话中有几分是真的。以她的出身,在王府做妾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做亲王正妃,听着太荒谬。只听他又说:“那时他是帝王,一切只能循他的意;如今我既登基为帝,自不能再错过你一次。”

她明知他并无恶意,仍是从心底沁出寒冷,一层又一层地凝结住,冷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语气也陡然森冷:“所以,在陛下心里也好,在他心里也罢,臣妾终究只是个玩物而已,只能任由你们摆布。臣妾自己的想法如何,根本不重要。”

这是不折不扣的大不敬。於玠眸光一凛:“素儿!”

“臣妾失言。”她唇畔犹挂着冷意。她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惧他了,或者说,她已经无所惧了。人活得战战兢兢,最惧的无非是一死,而在她心里,连死也不过是解脱而已,其他的人或事,又还有什么可怕?

殿里一片寂然,几个年轻的宫人都屏了息,张隐也眉心轻一皱。就算陛下素日宽和待人,云清夫人您也太……

简直成心搓火!

额上猛地一痛,被弹了个响指。听他笑责说:“苦着一张脸给谁看!”

素儿反倒不好再说什么,讪讪地揉着额角。他问她:“还有什么事?”

“哦……”她一恍,差点把正事忘了,轻然道,“今儿个早上,皇后娘娘遣了人来,说娘娘身子不适,要臣妾照顾皇长子几天。臣妾本想去见皇后娘娘,可宫人说娘娘病得厉害不便见臣妾……事发突然,臣妾不知具体缘由,又想着皇长子既长又嫡,不敢擅自做主,便来问问陛下的意思……”

於玠认真沉思片刻,说:“自己拿主意。”

素儿一愣:“……陛下?”

“我做主了,你又要觉得我无所谓你的想法。”

“……”素儿噎住。陛下你联想能力实在太强……

於玠自顾自地批阅奏折,素儿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傻坐了一会儿,他放下笔:“带你见皇后去,然后你自己决定。”

“……诺。”

他轻一握她的手:“走。”

.

到皇后所住的长秋宫下了步辇,皇帝随口问道:“皇后怎么样?”

掌事的宦官回禀说:“娘娘刚服了药睡下,臣去请娘娘接驾。”

於玠抬手制止:“不必,朕进去看看。”便携起素儿的手一道进了内殿。榻上的帷帐放着,隐约看到榻上卧着的女子一动:“陛下?”

这声音虚弱得让素儿一怔,才记起自己刚刚苏醒那日皇后前来探望,用了极重的脂粉。想来那时便已经病了,才用脂粉遮掩病容。

皇后要起身行礼,於玠轻声道:“你好好躺着就是,不必多礼了。朕和夫人来看看你。”

素儿脱开他的手,深深一福:“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一笑:“本宫这个样子,本不想见夫人……罢了,有些话,到底还是要当面和夫人交待。”

於玠走过去撩开帷帐坐在榻边,素儿静立一旁,缓缓道:“臣妾知道不该打扰娘娘养病,可今早的事臣妾实在不敢做主。”

皇后抿一抿嘴,望向於玠:“可否请陛下回避?”

他犹豫一瞬,说道:“你有什么话,大可等病养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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