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似乎对调节人类的社会关系很重要,它通过刺激内啡肽分泌的方式起作用。这可以使我们对那些与自己一起发笑的人感到亲近和积极。毫无疑问,这也说明了内啡肽是如何在求偶过程中起作用的。笑声可以促进人体内的内啡肽水平上升,从而使你更加愿意相信陌生人,这给了我们深入了解他人的机会。渐渐地,在持续的笑话和幽默的言论和旁白的攻势下,你会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缓慢地靠近和开放的内心,会让你的理性判断力被这些廉价的化学反应削弱,而嗅觉就是被削弱的证明。香水行业每年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收益并非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对香水的偏好非常个人化,我们喜欢那些跟自身的天然气味有关联的香水。我们更喜欢用香水来加强自身的气味,而不是用香水去掩盖它,所以这也让你给不太熟悉的人买香水成了一个难题。但是,如果你可以足够近地去探查某个人的气味,这将是一个帮助你寻找真命天子/天女的方法。
在讨论之前,让我们先看一个具有警示性的故事。如果说因纽特人具有什么显著的特征,那肯定是他们见面时会相互蹭一下鼻子,而不是像我们一样握手。可是,事实证明,这个说法只不过是从一个旅客口中相传而来的故事。当欧洲探险家第一次遇到因纽特人时,发现因纽特人觉得碰鼻礼是一种相当奇怪的行为。欧洲探险家努力去理解这一行为,并最终将其定性为蹭鼻子。但其实,因纽特人并不是在蹭鼻子,他们只是想在把鼻子向对方的脸靠近时深呼吸。我们在新西兰的毛利人身上发现了同样的行为,他们称之为“Hongi”。在他们的礼仪中,轻微地触碰对方的鼻子是主人与访客建立关系的一种象征。但它起源的实质是闻对方的气味。
在上述提到的因纽特人和毛利人的例子中,人们其实都是在呼吸对方的气味,从而辨别彼此的身份。事实上,它与过去10多年间无处不在的南欧“飞吻”是差不多的。北欧人习惯轻吻脸颊,实际上是犯了试图去亲吻的错误,我们应该深深地吸气。另外一个更加明显的例子是人们见到婴儿时,下一次当有人抱起婴儿或者蹒跚学步的小孩的时候,你可以观察一下,尤其是孩子和他们有关系的时候。他们会把孩子抱起来,让婴儿的脸颊靠近自己的脸颊,然后闻婴儿的气味。有些人对此十分开放——常常深吸一口气,我甚至听有人说过,他们非常喜欢婴儿身上的气味。但我认为他们并不喜欢,只是在找一个可以感觉婴儿气味的借口罢了。
尽管我们不喜欢气味,但大脑中负责嗅觉的区域在进化中在不断减少(至少相对狗和马来说)。但事实上,我们对气味还是非常敏感。新生儿和母亲可以在出生数小时内通过气味辨别彼此,这也是新生儿一出生就被送到母亲身旁的原因,也是人类与大部分哺乳动物相同的地方。在山羊和绵羊中,母亲可以在24小时内通过气味辨别自己的孩子,并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只允许自己的孩子喝奶。小羊羔同样也是通过气味来辨认母亲,虽然可能会有一点儿慢,通常需要暴露在母亲的气味里长达几天。
一个人的气味是他最好的辨识记号。人类的嗅觉和免疫系统是由一段相同的基因——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基因决定的。这是一个人独有的身份信息,是个人的化学签名。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基因极易产生变异,每一代都会产生新的免疫复合体。因为免疫系统是我们对抗细菌和病毒的第一道防线,而细菌和病毒是不断进化的,所以我们的免疫系统也在进化。人体免疫系统的基因已经进化得跟病毒基因一样多变,以让我们来应对不断变化的生物威胁。
气味可能是我们分辨一个人是好还是坏的一个途径,但这并不是气味唯一的功能。雌性飞蛾可以将自身的强烈气味散发到空气中,而雄性飞蛾可以在数百公里外察觉到微弱的气味,它们对这些气味完全不可抗拒。这些具有性吸引力的气味叫作信息素,广泛存在于动物世界,包括在猴子身上。对于人类身上是否存有信息素,学界一直存在争论,但是有大量证据表明,信息素也存在于人类身上。
不同性别对于气味的敏感度有明显的区别,相对于男性来说,女性对气味更加敏感。有很多证据表明,女性可以很好地通过气味分辨出自己的爱人和孩子。然而,人类在这方面并不完美,我们并不是通过嗅觉而是通过视觉来管理我们的社交关系的。如果用的是嗅觉,那我们可能会犯很多令人尴尬的错误。然而,在辨别出对的人后,气味在女性的性唤起中会起很重要的作用,而在男性身上却没有这样的作用。这可是女性在选择伴侣时更看重气味因素,而男性更加依赖视觉因素的原因。男性在更远的距离的时候,就可以对潜在伴侣做出判断,女性则需要靠得足够近才能做出判断。在一个大型问卷调查中,简·哈夫利克(Jan Havlíček)、塔姆辛·萨克斯顿(Tamsin Saxton)、克雷格·罗伯茨(Craig Roberts)和他们的同事发现,女性认为气味因素比视觉线索更重要(例如用餐选择、花卉选择和对陌生景观的注意),而对于男性来说,视觉线索更加重要,尤其是在性方面和爱人的选择方面。
几年前,我的一个学生凯特·威尔斯(Kate Wills)做了一个关于男性是否可以通过气味来分辨女性什么时候排卵的实验。参加实验的女性被要求在每四周一循环的生理期中,每周连续三个晚上穿同一件T恤。那周结束的时候,会有80名男子去闻这6件T恤,并对其进行评分(从愉悦到不愉悦)。为避免污染样本,参与实验的女性必须是非吸烟者,并且要避免进食味道浓郁的食物,以及禁止接触香皂、香水和避孕药。
这个实验的结果非常清楚,男性对女性在排卵期间穿的T恤的评分显著高于非排卵期所穿的T恤,更高于女性在排卵期后或服用荷尔蒙避孕药期间所穿的T恤。这似乎很好地解释了:处于排卵期的女性会对男性更具有吸引力,而男性则可以很好地察觉到女性是否在排卵期。换句话说,女性在排卵期会散发气味来诱使男性更加亲近她们。
当然,这种效果是双向的。雄烯二醇是类固醇物质之一,是睾酮的天然副产品,即所谓的雄性激素。它是男性身上轻微的麝香气味的来源,也是松露的组成部分之一。古斯塔夫森(Gustavson)、道森(Dawson)和博尼特(Bonett)三位心理学家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他们在男女洗手间1/2的隔间内喷洒雄烯二醇,然后研究人员记录了当使用者可以任意选择隔间的时候,例如所有的隔间都没有人使用,他们会选择进入喷洒过雄烯二醇的隔间中的频率。结果发现,男性一般会避开这些喷洒过雄烯二醇的隔间——进去之后会犹豫一下,然后出去换一间没有喷洒雄烯二醇的隔间,而女性则觉得喷洒了雄烯二醇的隔间更加舒适。相比于没有喷洒过的隔间,她们会更加频繁地进入喷洒过的隔间。当同样的隔间后来喷洒了另外一种睾酮的相关副产品时,它们与雄烯二醇具有截然不同的生理功能,无论男性或女性,都没有表现出隔间选择上的倾向性。
在这个实验的更新版本中,萨克斯顿和她的同事在一次快速约会活动中将雌二醇(又一个睾酮衍生的类固醇物质)涂抹在了女性的上唇。在快速约会中,女性散坐在房间里,男性可以有5分钟跟女性交谈的时间,当铃声响起的时候,男性会起身去和下一位女性交谈。在结束的时候,参与活动的人会把他们想再次见到的人的名字列下来,然后组织者会在双方互选后交换他们的个人信息。
在这项研究中,雌二醇会被隐藏在丁香油中。为了控制其他气味的影响,1/3的女性抹了雌二醇和丁香油,另外1/3的人抹了丁香油,还有1/3的人抹了淡水。这样可以使实验人员得出丁香油对雌二醇的影响。实验的结果非常确切,相对于其他两组女性,涂抹了雌二醇的女性对在快速约会中遇到的男性评分更高,也更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他们。不知为何,这个作用于大脑深处的雌二醇,在你面前创造了一个比现实更乐观的视角。
在另外一个实验室,安吉利基·西奥多里杜(Angeliki Theodoridou),伊恩·彭顿–沃克(Ian Penton-Voak)和同事给被试提供了含有催产素的鼻腔喷雾或安慰剂,然后要求被试对约80张人像照片进行有关吸引力和信任感的评分,照片中的人一半是男性一半是女性。接受了催产素喷雾的被试对照片中的人的吸引力和信任感评分都高于没有接受喷雾的被试。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好的香水或者须后水可以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
事实上,只有洗过澡后的身体才会散发出好闻的气味。气味可以被掩盖,不仅仅是通过纪梵希的最新产品,还有我们在自然环境下累积的污垢和细菌。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之一就是,变得更加紧密和亲近,去直接体验这些东西。人类的唾液充满了人体排出的化学物质,其中最重要的是一组被称为主要尿蛋白(Major Urinary Protein)的蛋白质。这个名字的由来是这个蛋白在啮齿动物的尿液中首次被发现的,它在个体辨别彼此的身份和管理它们的领土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雌性小鼠可以只通过主要尿蛋白的不同来分辨出不同的雄性,这样它们就可以知道哪些领土是可以进入的,也可以选择一个最好的雄性。
不是所有的小鼠都会通过主要尿蛋白来辨别身份。一个特殊的尿蛋白似乎在所有雄性中都具有相同的形式,而且只存在于雄性小鼠的尿液中,人们从未在雌性小鼠的尿液中发现过这种尿蛋白。而雌性小鼠对此非常着迷,它似乎像是小鼠用来吸引异性的信息素(就像人类身上的雄烯二醇)。因为雌性对此是完全无法抗拒的,所以这种特殊尿蛋白也被称为“达西”,达西是简·奥斯丁的小说《傲慢与偏见》中的男主人公。
以研究童年复杂性而出名的弗洛伊德,把接吻与儿时吮吸母亲乳房的快感联系在了一起。我们不难看出他是如何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的,但是这个理论并不可靠。毕竟,如果接吻真的只是吮吸的另一种形式,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吮吸乳房呢?另外一种来自行为学家的猜测是,接吻是配偶喂养的一种方式,是一种在昆虫和鸟类中都广泛存在的习惯。但即便如此,这个理论也有待商榷。配偶喂养只存在于雄性群体中,它们会把食物当作礼物送到伴侣口中。在这种宠溺的行为中,这些食物为雌性提供了产蛋所必需的物质,雌性还会据此评判雄性送来的食物的质量。但是通过配偶喂养,只能提供微量的东西,对于产蛋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接吻是双方都有同样的热情时才会做的事情,而配偶喂养只是一种单向的交易(在这种交换中,对方的利益最后可能会以性的方式作为回报)。无论如何,如果接吻只是提供资源的一种方式,实际上,我们会以更奢华的方式提供礼物,如工资,它可以帮你支付房租并解决温饱问题。如果你想要的是食物,可以想一想巧克力、鲜花,或是晚餐的邀请。配偶喂养并不能解释亲吻,肯定有其他的东西在接吻中发生。
我们需要忘记弗洛伊德,忘记配偶喂养,答案在完全不同的方向上。接吻可能是测试潜在配偶的健康水平和基因组成的途径之一。测试健康水平这一点很明显,因为糟糕的健康状态会表现为口臭、嘴里有酸味,这些都很容易在接吻的时候觉察到。我在前面的章节中介绍了免疫系统的重要性,以及支撑其的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基因,以及这些是如何跟我们的个人气味联系在一起的。来自很多实验室的研究表明,我们选择伴侣时会对他们的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跟自己的复合体做比较。因为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决定了我们的免疫反应,我们倾向于选择跟自己有不同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的配偶,因为这样会让后代拥有全面的免疫力。
一个好的亲吻,就像是深深地嗅了一下,不仅可以帮助你检测某个人与你有多么密切的关系(相关联的人,气味也更相似),也可以让你知道谁与你没有关系,从而选择一个好的伴侣候选者。在一个调查了48对情侣的实验中,人们发现,女方和男方拥有的共同的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细胞越多,女性对男性的性兴趣就越低,相反,他们共享的细胞越少,女性对男性的性兴趣就越高。随着共享等位基因的比例增加,男性对伴侣的性反应会减弱,女性的伴侣数量增加,对其他男性的吸引力也会增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小鼠的尿液中发现主要尿蛋白其实是个意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尿液可以作为非常方便的领土标记方式,而发现主要尿蛋白的研究员当时正好对动物如何标记并保护它们的领土感兴趣。在很多的其他哺乳动物中,科学家都在唾液中发现了主要尿蛋白。尽管人类并没有主要尿蛋白基因,但是我们的唾液中含有大量跟主要尿蛋白很像的东西,其中大部分可以保护我们免受毒素、细菌、致癌物质和其他毒素的侵害,也可以帮助分解食物促进消化。有1/4人的眼泪中存在这种物质。每个人似乎在合成特定蛋白质集合方面存在很大差异,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对探索唾液在配偶选择中的作用特别感兴趣,但它仍然可能像主要尿蛋白一样有着完美的设计,用于执行某些功能。无论主要尿蛋白和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有没有参与到亲吻中,亲吻都提供了大量关于潜在伴侣的信息,并且它的评估方式也存在显著的性别差异。
纽约州立大学进行的一项大型调查研究的结果显示,正如人们预料的那样,由于女性比男性在化学因素上更敏感,所以女性更可能在接吻时借由气味来评估伴侣的接吻能力,并用它来评估男性的质量。与男性相比,女性在没有先接过吻的情况下发生性行为的可能性更小,与接吻技术不好的男性发生性行为的可能性也更小。因此,女性似乎更多地依赖接吻来评估未来的伴侣。
当然,亲吻不仅仅是用来选择配偶的,否则我们也不会在确认关系后还很乐意继续接吻。另外一项研究也揭示了亲吻会让人更愿意发生性行为,尤其是对女性来说。女性也不愿意和只存在短期关系的,或者只是为了性关系才在一起的伴侣亲吻。唾液可能含有触发性兴奋的激素,如果是这样,接吻的另一个功能可能是使这些激素从一种性别传递到另一种性别,以便使两性进入相同的节奏准备交配。
接吻可能在两性身上具有不同的功能:对女性而言,接吻可以增加社会连接;而对男性而言,接吻则意味着促进性唤起。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只能模糊地意识到这些过程。这也可能是当我们试图在这些环境中下意识地行事时,不可避免地忽视从亲吻中获得的线索,因为大部分处理过程都存在于潜意识中。对此过程进行详细解释的研究并没有太多的收获,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就是顺其自然。
在本章中,我主要关注的是支持亲密关系的神经化学机制,以及大脑如何处理所有这些复杂的信号。然而,这仍然是一个未解之谜。我们只知道,人类巨型的大脑是专门进化来帮助处理这些复杂关系的。在下一章中,我将从这个角度切入,并探索人类的大脑是不是被专门设计成让我们遵循一夫一妻制的。
● 当我们亲身经历过亲密关系后,就会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仍然难以用语言表达它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欣赏诗人的关键原因可能是他们能够用语言去表达出我们无法言说的事物,而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可能因为我们仅仅是感受亲密关系,而从不去思考它。
● 大脑对我们来说仍然充满着神秘色彩,尽管神经影像技术使我们获得了一些有关运行中的大脑的非凡洞见,但这项技术仍然相当粗糙,难以精确地解释具体是哪些神经元在活动。当我们感受到特别的情绪或思考未来时,我们对于大脑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仍然知之甚少。
约翰·安德生,我的爱人,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的头发又黑又亮,
你漂亮的眉毛像黑色大雁;
如今你的眉毛掉了,约翰,
你的头发干得像麦秆,
但是幸福已降临在你花白的头上,
约翰·安德生,我的爱人!
——《约翰·安德生,我的爱人》
更大的大脑,更大的群体
当我们亲身领会或者经历过亲密关系后,就会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但仍然难以用语言表达它对我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欣赏诗人的关键原因可能是,他们能够用语言去表达出我们无法言说的事物,而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可能因为我们仅仅是感受亲密关系,而从不去思考它。然而,坠入爱河一定是我们做过的最重要的决定之一,这是通往幸福的通行证(当然,从理论上来说也是如此)。在开始的时候,一切都看起来是美好和完美的,我们认为这段亲密关系会持续一生,对于一些人来说的确如此,他们会与自己的伴侣相伴一生,直到生命的尽头。但是,对于那些特别不幸的人来说,他们的一生都在不断经历失败的爱情。为什么有些人在选择人生伴侣这件事情上比其他人表现得更出色呢?
尽管我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考虑是否求婚或者接受求婚,却很少会像达尔文那样列出与表妹爱玛·伟奇伍德(Emma Wedgwood)结婚的理由。我们可能会花很多时间反思自己周遭的关系:他为什么要说那些?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如果……将会怎样?拥有大脑的好处之一是,你可以考虑你的行为的含义,评估另一个人会如何反应,思考他人做出某种行为的原因,甚至偶尔探寻自己的动机(总的来说,人们很少会这样做)。
人类能够做到这些,仅仅是因为我们拥有比其他哺乳动物更大的大脑。实际上,除了少量像鲸和大象这样的物种,我们拥有绝对容量更大的大脑,恐龙的大脑也比我们要小。但大脑尺寸的大小并不能代表一切。尽管鲸鱼的大脑比我们的大,组织形式却与人类不同:它们的皮质中只有一层神经元,这种位于大脑外层的关键皮层是用来处理高级心智活动的场所,对于个体的认知能力具有重要的意义。人类及其他不同物种的大脑都可以用来管理亲密关系,大脑给我们提供了半理性的加工方式来补充神经内分泌系统产生的纯情感成分,我们在上一章中提到过后者。
高耗能神经元,关系中的认知成本
尽管神经元很小,但其在产生和保持的过程中会耗费大量的能量。与它们的大小相比,它们需要耗费大约将身体作为一个整体的平均能量的10倍来保持自身的运转,更不用说我们在深入思考时,神经元持续活动所产生的能量。假设某个神经元处于时刻准备接收来自其他神经元的信号的状态,耗费的能量相当可观。另外,每当神经元被激活,替换神经递质的时候,都会产生消耗。猴子和类人猿有此消耗是为了在大群体中生存。在物种大家庭里,某个物种社会群体的规模与其大脑的尺寸存在直接关联,特别是神经皮层的大小(尤其是负责大脑思考的部分):物种生活的群体越大,拥有的神经皮层越大。
当苏珊娜·舒尔茨(Susanne Shultz)和我跳出观察猴子和类人猿的视野,去与其他哺乳动物以及鸟类物种如何做比较时,我们期望在它们身上发现与灵长类动物类似的亲密关系:大脑的尺寸与物种的社会群体规模存在一致性。令我们感到意外的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在我们观察的哺乳动物和鸟类中,没有一个物种的大脑尺寸与群体规模存在相关性。有研究表明,那些拥有较大大脑的物种都是遵循一夫一妻制的。这个结论符合我们研究过的三类数量最多的哺乳动物(食肉动物、有蹄动物和蝙蝠),还适用于整个鸟类。
我们对一夫一妻制物种的个体拥有最大的大脑感到困惑。很多研究都假设,通过追踪多种亲密关系,可以发现那些拥有多配偶或者混杂交配系统的个体需要更高的能力。毕竟,雄性个体不仅需要与多个雌性个体交配,还需要打败同一个群落中的其他雄性。在人类研究方面,研究人员可能会想到,试图处理几份亲密关系,或者更糟糕一点,要使不同的伴侣不能发现彼此之间的身份,这当然是极大的挑战。然而,我们的研究结果明确表明,那些看起来最简单的配对系统——一夫一妻制,在认知上耗费的成本最高。
我们不得不考虑,相比其他随意配对的亲密关系,一夫一妻配对的心理需求是否更多。这些问题的本质可以借由鸟类来阐明,大部分人实际上选择的都是某种形式的一夫一妻制。大约85%的鸟类采用的配对方式也是一夫一妻制,因为构筑喂养后代的鸟巢十分消耗体力,也特别耗时。已经繁殖后代的伴侣不得不努力获取足够的食物来喂养迅速长大的雏鸟。它们乐意这样去做,是因为可以使后代发育出更大的大脑。更大的大脑对于鸟类来说是非常有益的,可以使其在自然界中更灵活地生存,采用创新性的方式去寻找食物,以及应对较严重的季节性温度和食物的变化。
对于那些在高纬度地区繁殖后代的物种来说,这意味着它们不需要迁徙到赤道地区来逃避寒冬带来的恶劣生存条件。大多数拥有较小大脑的物种会选择迁徙,这的确可以使它们摆脱恶劣的环境问题,然而迁徙本身也充满危险,大脑无法帮助它们消除这些风险,比如饿死在途中,以及在不熟悉的地区避难或者寻找食物时被捕食者抓住。更大的大脑能够让鸟类在整个冬季在北方生存,从而避免这些风险。反过来说,这也使得它们拥有更强的生存复原力,显然更不容易灭绝。
鸟类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努力去抚养雏鸟使其发育出更大的大脑。单一的雄性或者雌性当然也可以成功抚养后代,但是它养育的后代的数量以及后代大脑的尺寸会受到影响。同时,与前面提到的恰恰相反,这样做不可避免地降低了物种适应生态环境的灵活性,而不得不寻找其他方式(在艰难的时节不得不迁徙),因此这是一个残酷的循环,也是一个不值得考虑的选择。如果繁殖后代的配偶可以一起承担抚养的角色,它们就可以喂养出大脑更大的后代,同时还可以避免这些问题。
这里强调的是一起抚养后代这一观点。鸟类需要源源不断地给后代喂养幼虫和昆虫。如果其中一方在阳光灿烂的日子松懈了,那么配偶需要承担更大的负担才能成功完成抚养后代的任务。对雏鸟的照顾不容懈怠,甚至在孵化阶段也是如此——配偶中的一方必须坐在鸟蛋上来保持孵化所需要的温度。伴侣需要轮流去孵化和进食。对于其中一方来说,它需要慢悠悠地进食,甚至整个周末外出待在适合鸟类居住的其他地方。即使寒冷没有夺去它们的生命,它们也会在觅食的捕食者口中丧命。
对于成对生活的物种来说,这种协调和配合好像在心理上是有较强需要的。实际上,配偶双方不得不将对方的需要以及要求纳入自己当天的活动计划中去。即使是低级的鸟类也需要敏感地应对配偶每天行为上的变化,而那些无固定配偶的物种则不需要这些能力。我在东非研究小型山羚时首次领悟到了这一点。在这种物种中,雄性会选择紧随雌性的移动而移动。雄性很少离开雌性几步远,从来不会超过10米。如果你发现了一只山羚,就一定可以在附近找到另一只,它可能正在灌木丛中注视着你。因为体型小,且生活在暴露的岩石峭壁表面,因此它们很容易面临被捕食者发现的危险。为了减少这种危险,它们从来不会同时进食,而是一个放哨,一个进食。当进食的一方吃饱了并且想要休息的时候,就会反刍以及咀嚼反刍的食物(对于鹿、牛、羚羊等物种来说,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消化草类以及其他植物的过程),它就会走近并站在正在放哨的一方旁边,也可能会轻轻触碰对方的肩部,仿佛在说:“我吃好了,你可以去吃了。”此时放哨的山羚就会走开并开始进食,而进食结束的配偶会专注于警戒和反刍。
即使最终它们都专注于休息,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因为它们都能够对可能接近的捕食者和其他威胁保持警惕。通常来说,它们会朝向不同的方向躺着,这样可以观察到任何可能接近的捕食者。雌性由于需要妊娠及哺乳,能量负担较高,所以通常由它先来进食。当雌性睡醒并且离开休息区的时候,雄性很少会耽搁太久,最迟也是在雌性离开后的半分钟内起身,一直跟随前者的脚步,直到雌性找到一块想要进食的地方,可能离它们休息的地方有90米的距离。一旦雌性专注于进食,雄性个体就会再次保持警戒,它们会站在一块视野较好的岩石上,直到雌性想要反刍为止。
这些小羚羊的体型没有小羊羔大。在所有的哺乳动物中,羚羊一定是最具责任感的成对生活的动物,它们简直无法离开彼此半步。有相当多的进化压力迫使羚羊采用这种方式生活,因为一旦它们中的任何一方被捕食者捕获,寻找到新配偶的机会十分有限。在这种一夫一妻制的世界里,每个个体都心有所属,没有多余的个体去等待那些寻找新配偶的异性。无论如何,即使它们能够迅速找到另一个配偶,这也只可能发生在年少懵懂的时期,但年幼的动物仍然是稚嫩的,更不可能帮助分担责任。它们更乐于漫步以及进食,而不是等待配偶结束后进食,这经常会迫使更有经验的配偶牺牲进食时间来确保有一方保持警戒。因此,对羚羊来说,照顾以及喂养后代的压力相当大,因为这几乎是它们能达到的最好结果。
这也给出了一夫一妻制可能更劳心的理由。进化生物学家的传统观点认为,假如你很难和配偶共度一生,那么你最好在寻找第一个配偶的时候不要漫不经心。最明智的做法是综合所有的选项去选出最理想的异性。可以想到的是,这里的最好是指,你可以和对方生活的时间至少和你期待的一样长久,配偶有相当好的基因和你一起繁育完美的后代,不会走失以及不会长时间逗留别处让你在家中忍饥挨饿,也不会在你埋头进食的时候同时进食,从而无法看到正在缓慢靠近的捕食者。
当你不得不权衡很多方面时,选择最完美的配偶可能是毫无意义的工作,因为每一方面都可能是重要的。真正的问题是,当选择错误的配偶时,你会面临严重的惩罚。假如那些遵循一夫一妻制生活的物种做出了一个糟糕的选择,坦率来讲,这可能会带来灾难。如果选择一个无法繁衍后代的配偶,你对未来物种基因库的贡献会立即降到零。或者,如果你选择了一个不太愿意共同承担繁育后代的责任的配偶,那么与那些做出更明智选择的个体相比,你在物种进化竞争上的表现会逊色很多。做出糟糕的选择所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因为我们必须持续承担繁重的进化压力来调整曾经的选择,对那些善于伪装的浪荡子或者不称职的异性的行为更加敏感。
这个论点貌似可信,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是,它也同样适用于混乱杂交的物种。当我们不用担心和同一个配偶厮守终生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做出的选择是否明智。但是,即使是那些在每个繁殖季节寻找新配偶的动物——仅仅保持一年成对生活的花园里的小鸟,也需要避免选择那些无能的异性。当然,假如能在下一个交配的季节选择新的配偶,这并不会带来特别大的灾难,但是一直选择不合格的配偶无法带来任何好处。即使是对于混乱交配的雌性来说,选择那些低质量的配偶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因此,这个论点看似可信,也有一点需要质疑的地方,就是它如何解释终身遵循一夫一妻制的个体与其他物种相比需要如此小心地做出抉择。
长相厮守,我们如何协调与合作
还存在一个有关初看这个观点时感觉它没能涵盖所有可能性的原因。几十年来,我们都假设,大脑一旦经过早期的发育阶段,就几乎一成不变了。在这点上,人们通常会提到可怜的菲尼亚斯·盖奇(Phineas Gage)。1848年,英俊、谦逊的盖奇曾经是铁路建设工地上的领班,在美国东北部佛蒙特州卡文迪什附近修建新的铁路。有一天,在准备爆破一些妨碍施工的岩石,盖奇用一根铁棍填塞炸药的时候,不小心点燃了炸药。铁棍从他的左颧骨下方穿入头部,然后从眉骨上方穿了出去。尽管盖奇幸存下来,并生活了很多年,但却因为丧失了所有的社会机能而成为众所周知的人物。盖奇曾经是值得信赖的领班,具备令人敬佩的工作能力,但在事故发生后迅速成为性格古怪、使用各种污言秽语咒骂的醉汉,并且偏好赌博。在这次事故之后,盖奇失业了,在长达12年的时间里,他一直生活在贫穷中。
可怜的盖奇失去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大脑,包括一些负责社会技能的关键脑区,因此他的大脑毫无疑问无法使用其他脑区来补偿这些功能。然而,事实证明,即使是成人的大脑也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要灵活。当然,这种灵活并不是无限的,但是有证据表明,随着环境的变化,负责大脑某些功能的区域会增强或退化(变小)。最早支持这个观点的证据之一来自对鸟类的研究,比如北美山雀习惯于在秋天储存搜集的种子来度过食物匮乏的冬季。这类物种的海马体表现出了季节性的增强和退化。海马体是大脑的一个小脑区,用来创建导航的空间地图,以及找到曾经贮藏的食物。
埃里诺·马奎尔(Eleanor Maguire)受到启发研究了伦敦的出租车司机,结果发现,相比于普通人,他们通常拥有更大的海马体。在伦敦,开黑色出租车的司机是独特的,因此他们需要经过4年的训练来掌握这个城市错综复杂的街道系统的地图信息。只有当他们足够精通这些并通过职业测试后,才能成为一名出租车司机。马奎尔团队接下来假定,出租车司机拥有比普通人更大的海马体,这是因为他们经常使用促使这部分脑区生长了,而不是由于工作本身的选择带来的差异。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那些参加出租车司机训练的人们来说,只有那些本来就拥有更大海马体的个体才能顺利通过。
所有这些都表明,大脑具有适应性,当遭遇一些紧急状况时,大脑甚至能够革新自我。因此,如果鸟类和出租车司机可以调整大脑中的一些脑区的大小,那么在地球上的物种为什么就不能够增强或者减弱它们大脑中的一小部分脑区呢?需要一生伴侣的个体,当遇到异性的时候,应该能够利用所有那些重要的脑区,并且专注于美好、安静的,仅仅使用一半脑力就可以维持的简单生活。因此,与每年都需要更换伴侣的个体相比,遵循一夫一妻制的个体最终会形成更小的用来负责择偶功能的大脑,或者更糟糕的是,杂交的物种会在同一年内做出很多次决定。然而,大脑的表现却恰恰相反,这其中肯定还有很多没有解开的谜。
我们的研究认为,保持长时间的成对生活是个体的长期需要,包括与配偶的行为保持协调同步。事实上,有些事情特别需要保持长期配对生活,如果你的配偶处于优势地位,假如他们不喜欢你的行为,通常会选择离开并寻找新的另一半。因此,你面对的是如何使配偶与你长相厮守这个难题。
心智能力与亲密关系中的性别偏好
进化心理学家杰弗里·米勒(Jeffery Miller)(11)写过《配偶思维》(The Mating Mind)这本书,他认为持续宣传某个个体拥有的交配价值,也许能够解释语言的进化以及人类大脑不同寻常的进化过程。米勒用术语“谢赫拉莎德效应”来表征这个观点,谢赫拉莎德用语言技能让国王山努亚从古老的波斯故事《一千零一夜》(又叫《天方夜谭》)中持续获得乐趣。通过讲述无穷无尽的故事,谢赫拉莎德成功地避免了前人的厄运——让国王感到乏味的女子第二天早晨会被处决。米勒认为这个效应中的性别差异可能能够提供根据性别选择来解释人类行为的其他方面。一个强有力的观点是,不同性别在语言的运用上存在显著差异,比如大量的华丽词语被用于描述男性的特点,以及与女性相比,男性在演讲中会表现得更自负。这使他想到孔雀的长尾和精心策划的求偶开屏表演。米勒认为,对于人类男性来说,他们可能是通过向女性展示语言技巧以及讲述故事来体现他们的价值的,而不是更传统的摆尾行为。
尽管我认为米勒最初用来解释人类拥有巨大的大脑的故事,可能在两个同样重要但又完全不同的处理过程上出现了混淆,但这个观点也有它值得肯定的地方。一个是交配吸引,华丽的词汇以及出色的口才可能是拥有良好基因的线索,但这只能表明你拥有一个聪慧的大脑。另一个是维持已经建立的关系——这可能需要去做很多具有娱乐性质的事情,即真实的“谢赫拉莎德效应”。问题是:这两个中的哪一个在神经元的活动上的成本更高?
在所有男性华丽的辞藻下面隐藏着另一个关键的问题。更严格地来说,性别选择观点暗示,“谢赫拉莎德效应”在两性之间的表现不一样。在自然界中,性别选择是强有力的力量,带来了很多引人入胜的性别偏好行为,其中大多数是雄性所独有的。最为人们所熟知的是雄孔雀的尾巴,以及精心准备求婚典礼的鸟,还有鹿角以及人类的胡须。性别选择通常涉及某种性别(具有腼腆特征的性别)拥有主要的话语权去决定和谁交配,同时,另一种性别不需要做太多,除了向雌性宣扬自己拥有的财富,并谦虚地表达交配的意愿。由于生理上在繁育后代方面分工不同(特别是哺乳动物),雌性通常要为选择糟糕的配偶买单:它们可能因为被抛弃导致只能自己抚养后代,因此它们常常处于支配地位来给雄性施加压力。性别选择很少促使产生新的特质。在大多数情况下,性别选择会采用已经存在的特质,并且尽可能地提升这种特质。因此,假如语言现在有作为交配展示的功能,那么它很可能早已具备了负责其他技能的作用。我认为,其他技能很可能是用来处理社会关系的。在这种广义的解释上,我认为“谢赫拉莎德效应”很可能就是一种对维持长期亲密关系的形象描述。
尽管将维持一段亲密关系仅仅归因于确保配偶快乐可能过于轻率,但是使伴侣保持愉悦的确在亲密关系中起到了重要的润滑作用。在前面的章节中,我曾经讨论过欢笑的重要性。幽默在亲密关系中起到的重要作用,我们可以从“GSOH”(Good Sense of Humour,良好的幽默感)的使用频率中看出,它既可以作为请求又是单身个体宣传自我的特质。在20世纪90年代晚期,我们曾在《观察家报》(Observer Newspaper)上以广告的形式搜集了超过1000份异性恋个体的调查信息,结果表明,幽默感是人们最看重的重要的特质中的一个。女性受访者中48%的人提到了她们拥有幽默感,53%的人希望另一半能够拥有这种特质,对应于男性受访者的数据分别是45%和41%。与男性相比,女性显然更看重幽默感的意义,但不管男女都将它作为亲密关系中的一种重要需求,通常比其他特质更重要。
我认为“谢赫拉莎德效应”在亲密关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这显然不是我们拥有大脑的理由,也不是语言在人类谱系中进化的理由。“谢赫拉莎德效应”更可能是我们拥有大脑和语言的副产品。我们进化出足够大的大脑才能够想出诙谐的言辞,同时进化出语言来表达。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人类进化出来的大脑可以帮助我们维持大量人际关系的运转。人类的大脑和语言能力已经进化到能管理整个社会网络,而不仅仅是个体水平上的单次交流。
大多数哺乳动物和鸟类表现出了很强的一夫一妻制的大脑效应,而灵长类动物却不这样。灵长类物种的总体群体数量与大脑的尺寸之间存在强相关性。通过这一关系仍然可能探测一夫一妻制的信号(当我们排除了最重要的群体数量效应之后,发现与多配偶和乱交的物种相比,遵循一夫一妻制的物种的大脑更大),但是灵长类动物的群体数量与大脑尺寸之间有很强的总体相关效应。灵长类动物可能采用巩固配对的生活模式,并将其推广到群体内其他成员中去,从而产生友谊。因为人们结交朋友的数量受所在群体规模的影响,所以我们观察到的结果是群体规模与大脑尺寸之间的关系。
为了进一步探索这个问题,佩尼·路易斯(Penny Lewis)和我使用大脑扫描技术进行了一系列的研究,去探究人类大脑尺寸与社会网络规模之间的关系。在这些研究中,大约有40人接受了大脑扫描,然后给出了过去一个星期联系过的所有人名列表。研究证实,个体认识的人数与眼睛上方的一小块大脑皮层之间存在显著的相关性。这一小块大脑皮层的作用通常与心智理论有关。心智理论就是理解他人想法的能力,知道有他人想法的存在。它使我们相信自己认为他人在想的一些事情是确实存在的。孩子并不是生下来就具备这种能力的,而是在大约5岁的时候习得了这种能力。
这种类型的心智理论是非常有限的,毕竟5岁的孩子就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握它,6岁的孩子就可以达到完美无缺的水平,成为熟练的实践者。当然,成年人做得比他们更好。我们的研究表明,成年人可以同时处理4个他人的心理想法,当然还要加上他自己的,一共5种心理状态。我们可以管理5种不同的心理状态,或者是掌握两个人之间的心理状态的循环变化:我认为你在想,我想知道你是否想让我去相信某件事情是属实的。现在人们还不清楚这种能力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或者说我们为什么非得需要去做这些,但是它至少表明了一系列社会心理上的胜任,一种考虑他人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他人相信什么,他人想要去做什么,以及他人在不同的情境下可能会做出哪些反应的想法。
在青少年中,达到一阶心智理论的标志是他们的心理胜任力方面发生的重大变化。获得心智理论的能力之后,他们可以在第一时间去做两件之前没能做的事情,这也是其他动物无法做到的:进行假装游戏和说令人信服的谎。第二件事情非常重要,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理解你的行为背后的动机,同时还可以以娴熟的技能利用你的世界观去误导你。在这之前,他们当然也可以欺骗你,但主要是根据习得的有理有据的方式来陈述,你不一定会相信他们。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成功了,也不懂得被欺骗者为什么相信他们说的内容。在这个阶段,他们的行为表现十分优秀——可以迅速识别和学习世界运行的规律,但是无法理解那些规律后面的因果关系。
相比物理世界中简单的因果关系,心理状态的因果关系看起来要复杂得多,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只能通过类比自己的心理来推断的原因,同时,学习如何反映自己的心理状态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孩子需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和努力,并且在经历一系列的阶段之后,才能首次理解物理世界的因果关系,然后使用这些知识去推断自己的信念和欲望,再依据这些理念去进一步推断他人的心理世界。当所有这些都能够表达和做出来时,这会是一项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就。
但是,一旦孩子掌握了心智理论,他们就可能成功跨过连续几个阶段,从而达到超越仅仅理解他人以及自己的心理状态的阶段。当十几岁时,他们就能够同时处理4个他人的心理状态。加上他们自己的信念状态,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管理5个描述普通成人特征的心智化能力。但是,像所有的事情一样,这种胜任力在不同的个体之间有相当大的差异。尽管平均数量是5个,但一般来讲,能力最差的人能管理3~4个,能力最强的个体可以管理6个,甚至偶尔可以达到7个。
这些个体差异可能部分与基本认知能力有关,比如智力(或是组成智力的认知过程,比如推理因果关系的能力,记住事实以及将它们关联起来,通过类比去推理等),同时也有部分源自语言能力差异。语言在正确的高级心智化推理能力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这不是因为语言带来了这些高级能力,而是语言的语法结构可以帮助我们去管理和追踪涉及的复杂的因果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