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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小小蓝子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36

“郭小姐,你还好吗?”护士见她良久没有动静,关切地敲敲门,问了一句。

“嗯,我马上出来。”11Fi9。

终究,她还是没有哭。只是嘴唇又咬破了,郭了了拿舌尖舔了舔,然后反手按下凸起的按钮,冲水声哗哗啦啦,强大得像是能冲走所有的污秽。

郭了了勉力重新坐回轮椅,从厕所出来,对着护士说“谢谢”。

她穿得很单薄,从刚才起就觉得很冷,但过道上来往的行人实在太多,甚至算得上拥挤。护士只能推着她跟随人流移动,根本走不快。

手机蓦地响起,郭了了记得之前出病房的时候顺手塞进裤袋里了,她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霍璟然。

屏幕上跃动的三个字仿佛拥有巨大的生命力一般,闪得她双眸刺痛,然后有一个沉敛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道——“接电话。”

不似命令,却比命令还要让人无法抗拒。

甚至不用在脑袋里回放第二遍,郭了了按住喉咙,抿住苍白的嘴唇,然后按下接听键。

随着“嘀”的一声轻响,郭了了感觉这很像警匪片里突然踩到了地雷,她安静地等待着爆炸的惨烈巨响。

“喂,了了?”霍璟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是温柔似水,轻轻划过她的耳膜,就跟之前响在脑海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郭了了眉头紧蹙,痛苦地捂住心脏。她觉得那里真的已经爆开了,血肉模糊,痛得要死。

“嗯。”她拼了命发出一个单字,因此就算嘴唇发抖他也觉察不出来。

“你怎么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迟到了整整一夜的问候,现在却如此清晰而突兀地辗转在耳侧,怎么听怎么讽刺。郭了了迷茫地垂下头,动动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些什么。

那头催促着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郭了了最终苦笑,半是叹息半是无谓地说,“没事。”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在忙……”

“我知道。”

也只有在你空闲到无所事事的时候,才会不经意想到我罢了。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我忙着去上班,那先这样了……”说话间对上护士讶异的神色,郭了了淡淡笑了笑,对这个男人,她不想说真话,一点也不想。

“了了,你先等一下——”

其实她能听得出来霍璟然慢慢焦急起来的语气,他鲜少会发出这样的促音,微微拔高的声线让她像是喝了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那样苦涩。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被人打得半死的时候,他在哪里?

她心心念念盼望着他来救自己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而她却不能怪他。她谁也不能怪,只能怪自己。

怪自己多管闲事,怪自己不用脑子,怪自己死性不改,怪自己亲手筑起希望,然后又生生捏碎了它。

这个世上偏就有这么无可奈何的事,这样倒霉透顶的人。

就在她准备切断通话的时候,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护士本能地拉着轮椅后退,郭了了手一抖,慌张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知道,我们先在这边等一下吧。”

站在远处的护士长将手举得高高的,不慌不乱地维持着秩序,高声吩咐,“这位病人是突发心脏病,需要急救,请大家自觉散开一点!散开,旁边过道上还有空位,请走到那里去!”

声音却那样近,那样真切,就像是响在郭了了耳边一样。她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般,按开手机的扩音键,果然护士长嘹亮的嗓音正被持续放大着,“魏医生,请迅速赶往3号楼578病房,您的病人急需手术……”

不知道是世界失去了声响,还是郭了了失去了听觉,总之,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乱哄哄的,唯一清晰的想法悬浮在那里,就像是圣旨一样:霍璟然,就在附近。

和她在同一家医院,同一楼层。

那他们隔了有多远,十米,还是二十米?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郭了了不想看见他。

就算拙劣的谎言在一秒钟之内就被戳穿了,她都不愿向他解释半句。圆谎什么的,对着任何人她都会想去尝试,但是霍璟然,真的没有那个必要。

“护士小姐,我们可以走了没有?”

“呃……”护士呆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楼层混乱成这样,刚才慢归慢,好歹是能前进的。

鲁鲁该人续。如果郭了了不是坐在轮椅上的话,或许还能试一试,但现在……真的是没法再动一下了。

“我看那边稍微空一点,绕远路我也不介意的。”

护士左右为难,有些不明白刚刚还安之若素的郭了了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这样蛮不讲理,但又不好说什么。

病人至上,她只好认命地调转方向,缓缓推动。

郭了了吐出一口气,脊背上的战栗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她把关闭的手机重新塞进口袋里,有几丝额发挤入眼睛里,她抬起头,顺手抹开,然后就有一个声音横冲直撞跌进她的耳中。

——“了了。”

那样清晰,那样温柔。

099 我习惯了

更新时间:2013-5-11 21:44:29 本章字数:7384

霍璟然就站在她的面前,不到十步的距离。

郭了了坐在轮椅上,矮了他一大截,不得不越发仰起脑袋看他。

他那样高,近乎不真实的地步,但脸色却带着红润,微微喘息的模样又显得太过真切。

郭了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混乱的那一端移动到了这一端,她看着他西装革履长身而立的姿态,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为什么越是想逃,越是不想见,越是希望忘记,却偏偏还是要遇上呢?

她知道他们的故事并没有多么唯美,但能不能不要这样狗血?

“郭小姐,你朋友?”护士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俯身问她。

郭了了没回答,连肢体语言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浑身打颤,而单纯的护士小姐还是按住轮椅在原地等待着,似乎是想看到他们友好地寒暄,热络地攀谈。

如果霍璟然长得面目可憎一点,那么就算他装出一副两人相识的样子,护士小姐说不定也会嫌恶地头也不回地走过去。但他偏偏不是,他这样子的男人,整个S市,屈指可数。

“了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霍璟然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问。

他的额上还有些许薄汗,伸出的手不是去拭,而是径直朝着郭了了,眼看快要碰到她的手,对方却轻微侧过身,很容易地躲开了。

霍璟然自然能读出这么明显的抗拒,他的眸色渐深,看她的时候带上一层淡淡的揣摩,缓缓将手收了回去。

“没什么,摔伤了。”郭了了轻描淡写地答。如此拙劣的谎言,她不指望他会相信,但奇怪的是,心里面并没有什么深重的欺骗他的负疚感。

就算面对面,眼对眼,她还是能将谎话说得泰然自若。11Fi9。

这或许是种不明智的自我保护方式,却很奏效。将一切模拟成“与他无关”的情景,果然就能舒坦安心好多。

“严不严重?”得到否定答案,他又试探着问,“你昨天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因为这……”

“不是的。和上次一样,不小心按到了。”郭了了反驳得很快,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幸好你没接,不然到时候又尴尬了。”

“……”

霍璟然其实很想解释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他将电话挂断了,但努力动了动唇,终究是没有说。

这种伤人的话,他实在是难以启齿。只要一想到她听到之后会做出的最基本的反应,他的心口就一阵发堵难受。

他竟然在担心会不会伤害到她,竟然会舍不得……除了白寒依,他霍璟然什么时候会这么捉襟见肘过?甚至于,如果对象不是郭了了的话,他根本不会去考虑伤人不伤人的问题。

霍璟然一贯独、裁,人心是可以捏碎的东西,而拼不拼得回去,他从不关心。

一直以来霍璟然都没没有细想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在他的心目中占了这么重的分量了。

璟璟实坐前。沉重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她的名字,她这个人,她傻傻的天真和纯纯的执念,不知不觉中,每分每秒里,紧紧地萦绕在他的四周。

睁眼就能看见,侧耳就能听到。

就好像空气一样,人是无法离开空气的。

郭了了见他闷声不开口,只好自己把话茬接下去,“那你呢?为什么来医院?”

霍璟然摇摇头,顾左右而言他,嘴里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要回病房?我送你吧”,手却已经淡然接过了护士的活。

“请你在前面带路,我来就好。”

护士小姐竟然还有些受宠若惊,领着他们往回走。

突发心脏病的病人已经被送入了急救室,虚惊过后,秩序很快回复了原来的面貌。

郭了了被霍璟然推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多么希望能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来把他支开,或者是出现一个人来把自己接走,不管谁都可以。

然而很快的,郭了了就意识到,并不是谁都可以的。

当她看见庄然以随意的姿态坐在病床上,正翘着腿在等她,世界就开始天翻地覆了。那一瞬间,就仿佛是奄奄一息的白化病人突然暴露在烈日之下,郭了了心脏狂跳,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她心心念念盼着能出来搅局的人,为什么偏偏是庄然?

郭了了毫无预警地爆、发,大声吼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但声音却是裂的,杀伤力登时减弱了一半。她喘不过气来,痛苦地垂下头,捂住嘴唇,猛烈咳嗽。

“了了!”霍璟然急忙蹲下身去,一面顺着她的背,一面抬头打量那个妆容妖冶的女人。

他从未听过郭了了用这样苦大仇深的语气和人说过话,诧异的同时,不得不承认自己着实被吓了一跳。

庄然遭到激烈而粗暴的驱逐,却一点也不生气,还是笑得很好看。她站起身,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还带着柔和的劝说,“了了,你不要这样。我是放心不下你,才过来看看……”

“我不需要!你走!”郭了了心底烧着不知名的怒火,而且无论如何都扑不灭,她伸手指向门口,看都不看庄然,削尖的下巴都透着憎恶的决绝。

“了了……”

庄然不死心,还要上前,霍璟然却抢先一步挡在了郭了了面前。

浓浓的威压感利箭一般急速迫近,庄然蹬着高跟鞋莫明一抖,险些崴了脚。

“你干嘛啊?”庄然声音尖锐,侧身刹住了脚步,指责意味明显地对上男人的视线。

霍璟然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他的眼神淡漠起来的时候简直能将人冻结成冰,甚至不用说半个字,对方就已经想逃得远远的了。

庄然自然也感受到了那恐怖的飕飕寒意,整个人一动不动,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但似乎害怕倒在其次,她的眸光之中,闪动着更多的,是出乎意料的诧异。

“你……你是霍璟然?”然后也不等他的回答,庄然深吸一口气,兀自荒唐地笑出声来,她指着自己的鼻尖,歪着脑袋急切问道,“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庄然。”

见霍璟然还是一连迷茫的神色,庄然胡乱地比划着,“庄然啊!庄重的‘庄’,自然的‘然’……高中的时候坐在你的前桌,班上的另一个副班长……向你表过白的那个庄然!”

霍璟然拧着眉,显然印象全无。也不知道什么心思作祟,他转头看了郭了了一眼。

郭了了却摆着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来问我”的架势,迅速将头别开了。

“抱歉,我不记得了。太久以前的事。”话是这么说,但根本听不出他有半分的过意不去。霍璟然的嘴不利,却从来都能够伤人于无形。

庄然配合着点点头,冷笑着哼道,“是啊,高中里向你表白的女生多了去了,我也不指望你还会记得我。不过你真的够狠,能忘得这么彻底。我很好奇啊,除了白寒依,你还对哪个女生有印象?”

话音刚落,霍璟然和郭了了同时一怔,脸上不由闪过一抹尴尬。15173393

也不知道庄然是不是故意的,安静了一小会,又突然把声音拔高,“好像这么说也不对啊,我看你和了了的关系还是挺好的嘛。真想不到,当时班上的小透明竟然和S中最有名的男神走得这么近。还是说,你们已经……”

郭了了知道庄然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如果没有七年前的那件事,她或许还会羞红了脸,低声嗔告让她别再胡说。但是此刻,庄然那略显尖利的嗓音像是带着刺一样,扎得她全身上下都发疼。

一个一无所知的外人正若无其事地评价着自己和霍璟然的关系,更何况还是那个她永远也不想去原谅的女人,让郭了了觉得非常非常的不舒服。她相信霍璟然同样也不怎么好受,看他不自在的表情就知道了。

郭了了想:这就是庄然所谓的“对不起”。仍然可以嚣张地站在伤害过的旧人面前,毫不犹豫地揭她的伤疤。多么廉价的歉意,就连一块钱的小面包都买不起。

“你们要叙旧的话,麻烦出去。我很累了,想休息。”郭了了疲惫地把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对着不请自来的两个人说道。

话里的意思,是连霍璟然都包括进去了。

郭了了身上的那些伤不是开玩笑的,只不过出去上了个厕所,她却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冷汗浸透衣衫,一拧恐怕能接一小盆水。

而且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还要应付自己最不想面对的人,一次性还来了一双,倒不如一刀结果了她来得痛快!

郭了了又开始莫明天真起来:如果她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就好了,任何人都伤不了自己。但真可惜,她不是。

她抿抿唇,自嘲一笑,然后收起所有表情,拿背对着他们两人。

“了了,你先别忙着赶人好不好?”庄然的反应比霍璟然要快得多,她没有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才惹得郭了了如此,但她这样排斥自己确实无可厚非,她只好攀住轮椅的扶手,哀求道,“至少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你说说话……好歹,昨天晚上是我救了你,我知道这样说很无耻……但你就不能看在这件事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吗?”

郭了了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一根根抖动战栗,她豁地扭过头,眼睛里盛满不可思议和不知所措。为什么要提昨晚?为什么非要把过去的事牵出来说?!

庄然被她瞪得头皮发麻,却还在努力地纠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

下一秒,霍璟然扯住庄然的胳膊,将她从郭了了身边扯开,凝声质问:“昨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说你救了了了?她怎么了?”

郭了了扶住额头,脱力地闭上了眼睛。她果然是,不适合说谎。拼了命去伪装,拼了命去掩饰,到头来,不过笑话一场。

庄然吃痛地抽回手臂,她看看郭了了,又看看霍璟然,然后不可置信地问:“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了了她差点被一个小流氓打死……”

郭了了想阻止已经晚了,她的脸刷地惨白,搭在轮椅上的手失重一般滑落,整个人险些栽出去。

无所谓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霍璟然像是突然被打了一枪似的,揪着眉,仿佛身体的某个部分痛苦难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庄然继续问:“你真的不知道啊……那你到底来医院干嘛的啊?”想了一下,她又转过头,对着郭了了说,“了了,是不是你打电话叫他过来的啊?呵,你也真奇怪,为什么藏着不说呢?哦,对了,那个小流氓已经被抓住了,稍后警方可能会派人来帮你录口供,你……”

“够了,别说了。”郭了了的声音那样轻,好像稍稍触碰就会碎掉一样,她朝一直站在门口的护士招招手,哀求道,“护士小姐,这两个人打扰到我休息了,请你让他们出去吧。”

“这……”护士又开始犯难,这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不是好招惹的样子啊。亏得眼前弱不禁风的郭小姐,敢三番四次地下逐客令呢。

“那通电话……”霍璟然哑着嗓子,他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但光是看着郭了了孱弱的背影,自己就像吞了刀片那样难受。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理论上他觉得是该说点什么的,于是只好模棱两可地接着问,“是不是那通电话?”

问的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明不白的话。

“我如果说不是,你会不会觉得好过一点?”

霍璟然一怔,他看着郭了了缓缓转过脸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却一点神采都没有,像是被吸走一切生机的空壳子。而她竟然在笑,嘴角上扬,还微微发着颤……哪里像是笑呢?比哭还难看,却让他的心饱受鞭笞。

这个女人差点死了……

尽管只是“差点”而已,并且她还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但只要一想到他切断那通电话时她正在经历着什么,霍璟然就想拿一把手术刀狠狠刺自己一下,看看流出的血是不是红色的。

郭了了歪着头,眯起眼睛,像是在很努力地解读着他摆放在脸上的表情。不消片刻,她忽然抿唇苦笑了一下,“你在自责吗?”顿了顿,又失笑着说,“完全没那个必要啊。这有什么呢,你有事在忙,是我打电话过来太不合时宜了啊……当然正事要紧。”

郭了了发誓,她真的说的很平静很沉稳,一点绵里藏针的意思都没有。终究,她还是看不惯霍璟然这副欠她良多,恨不得把命赔给她的样子。

就算她真给人打死了,也不用他负半分责任的。

霍璟然听着整个人飘忽起来,竟有些乱了章法,他握住她的手,脱口而出,“不是的……了了,如果我知道你有生命危险,我一定会……”

“是啊,你看你也说了——‘如果’。”郭了了凉凉地打断他,一点一点将手指抽出,不带丝毫感情地说,“这世上从没有如果。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过受了点皮肉伤,就别再提了吧。”

隔了十几秒的空白,郭了了轻叹了一口气,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说——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习惯了。”

100 我是孩子的父亲

更新时间:2013-5-11 21:44:29 本章字数:8673

霍璟然看着她微动的唇,轻轻叹息一声。

他知道,她又被自己伤了心。

人的心脏不过拳头大小,究竟能承受多少痛楚?

他真的怕,万一有一天,他害死了她,该怎么办?

这时候,从门外跑进来一个护士,气喘吁吁地逮着霍璟然就喊:“霍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呼,呼……白小姐醒了,现在正在找您呢。”

郭了了一时恍神,这下连苦笑都挤不出来。白小姐?哪个白小姐?

她看了霍璟然一眼,还能有哪个白小姐?

“呃……寒依怎么了?”11Fi9。

“急性胃出血。”一说到这个,霍璟然的眉头立刻皱得死紧,有些担忧地,“郑景彦要出紧急任务,她昏倒在家里。要不是我去找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样……”郭了了恍然,怪不得,会对她的来电视而不见了。

她早该想到的,他再忙,公事私事,家庭朋友,全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白寒依。

郭了了能想象,白寒依躺在急救室抢救,而霍璟然只能垂着头坐在长椅上,心烦意乱,无能为力。

那种时候,他怎么会有心情去接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呢?

“你别担心了。她这不是醒了嘛。”郭了了放软语气,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只盲目催促着,“快去看看她吧。”

“我……”此时此刻,寡言倒成了硬伤,霍璟然看着她的眼睛,想说很多话,却怎么也转不过来。

一直看好戏的庄然却忽然挤上前开口了,她好像很激动,头顶仿佛点着一把烈火,气势汹汹地问:“白寒依也在这家医院?”

“你想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啊?”庄然不耐烦地瞪了立刻护犊一般发问的霍璟然一眼,“这么多年了,有笔帐,我早就想问她讨回来了!”

一说完她就急不可耐地去问那个护士,“白寒依在哪个病房?”

“呃……”

“你说不说?信不信我去投诉你啊?”庄然咄咄逼人地将满头大汗的护士逼到墙角。

“白……白小姐她在……”

话没说完,霍璟然就已经走近掀起她的手腕冷冷警告:“庄然,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斤量。如果你敢对依依做什么,后果自负。”

“怎么,威胁我啊?霍璟然,没有你给她撑腰,当年她怎么会做得那么绝?你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郭了了突然就听不下去了,白寒依能对庄然做什么呢?七年前自己有多屈辱,伤得有多重,她就有多心疼多愤怒。

她以为她当时说的“报复”只是气头上的胡言乱语而已。白寒依那样仙气十足的女人,善良而美好,怎么可能真的做出什么伤害旁人的坏事来呢?

“依依对你做了什么?”

“你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女人有多狠毒。她派人把我迷晕后然后绑上飞机,丢到了美国。这个疯女人,她竟然把我扔到了另一个大洋上!那个时候我才几岁啊,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缅因州是最暴、动的州,那里的人活得连狗都不如!是,我是做错了事,但我情愿被退学被勒索被毒打甚至被强、暴都好,起码这样我还知道自己是个人!她真厉害,可以让人生不如死,还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我恨不得、恨不得杀了她!”

庄然双目猩红,却强忍着不落泪,如果现在给她一把刀,她保不准就真的冲到白寒依的病房把她捅成马蜂窝了。

郭了了也很震惊,那件事以后,庄然就销声匿迹了,她的那些狐朋狗友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全部消失了。

她以为,是他们统统遭报应了,但现在看来,世界上没有这么天真的巧合。

郭了了忽然就觉得很害怕,白寒依竟然在暗地里做过这么干净利落的狠事。原来世界上,不只有霍璟然才能杀人于无形。

那一天,如果不是白寒依觉得天太冷,想跑到另一条街去买两杯自己最爱喝的奶茶,让郭了了在原地等的话,那么遭殃的就是她了。

白寒依是如此幸运,不用被十几人围着,被八光衣服,被浇冷水,被拳打脚踢,被猥亵,被拍裸、体秀……

那是她一生中最无颜去面对的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一分一秒都是无药可救的毒,浸入骨髓,让她千疮百孔,裂肺撕心。

郭了了不过是个悲惨的替死鬼而已,她永远忘不了,凌、辱开始之前,庄然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用鬼魅一般的嗓音幽幽地说,“堵错人了?啊,也没事,你们尽管动手吧。哼,就当给白寒依一个教训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杀鸡儆猴。她唯一的价值,就只是“教训”二字而已。

白寒依会盛怒是必然的,那个时候她们形影不离,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兼伙伴。尽管在外人看来可能用忠犬和主人来形容她们的关系更为贴切。

但是,她想不到,白寒依竟然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仅差一步就将庄然整个人都抹杀掉了。

该是有多恨,多难以容忍……还是说,别人刺她一刀,哪怕是未遂,她就要千刀万刀地讨回来?

不、不会的……郭了了抹了一把冷汗,白寒依绝不是那种人。

她肯定是有分寸的,任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异国自生自灭,这往大了说,可是草菅人命,这需要太多的勇气,冒太大的风险!

你看,庄然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肯定还有后续,只是她没有说罢了。她们那时候都还是未成年的小女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呢?她如此单纯地一味往好的地方想,显然忘记自己差点死在庄然手上。

郭了了沉浸在汹涌的想法里,而霍璟然拧住眉心,沉声问:“依依从没有和我说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如果你知道了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你还会这么喜欢她吗?”庄然有些歇斯底里,恶狠狠地说。

让郭了了诧异的是,霍璟然并没有说什么“她怎么样我都喜欢她”的情深似海的话,他只是冷静而淡漠地悠悠念出一句,“我不会信毫无根据的话。”

“好,你要知道真相是不是?!我……”

“别说了!”郭了了猛地捂住耳朵,大声喊,“庄然,我求求你别说了!”

“璟然,你也别问了,好不好?”她包住头,表情痛苦,“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问,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霍璟然听她嗓音颤抖,心都快停跳了,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以做安抚,“了了,你怎么了?不要哭……”

“霍璟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因为了了她是受害者啊……高一的那个寒假,我害得她进了医院。”庄然很内疚地看了郭了了一眼,就见她瑟缩着抓紧霍璟然的手臂,闭上眼睛,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说什么?那个时候,了了不是因为腰撞断了才住院的吗?”

“呵,那是白寒依告诉你的吧?腰被撞断了?亏她想得出来,还有你,你竟然也会相信,真可笑。”

郭了了回想起那一天,白寒依心急火燎地将她送进医院。她浑身青紫,身上有的地方结了冻,还有的部位已经开裂,惨不忍睹。

验完伤之后,她不顾医护人员的反对,执意要洗澡。

走进单人浴室,紧紧关上门,脱下病服,然后将花洒开到最大。这一连串动作做起来一点空隙都不留,但如果你能看到当时她的双眸,就知道她其实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郭了了站在旁边,还在不停地发着抖,却连双手拥紧身体取暖都不愿意。她嫌脏,她嫌自己脏,于是她用力搓用力刮,想把自己弄干净。

破了皮,流出血,她也感觉不到痛,更加不在乎,盼不得就这样疼死才好!

郭了了冷眼看着氤氲的雾气一点一点从底部积聚,渐渐弥满整个浴室,直冲而下的水流哗啦啦地击打着瓷砖,有种与世隔绝的嘈杂。她终于忍不住,脱力倒地,痛哭失声。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从浴室出来,白寒依却告诉她,霍璟然知道她住院了,正在赶来的途中。

当时吓得她立刻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钻进了病床里,扯过被子埋过头顶,声音颤得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不……不要!我、我不要见他……”

“了了,你先出来,别蒙着自己。”白寒依轻轻地抖动着她的被子,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你别紧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我去和他说。你安心睡一觉吧。”

至于后来,白寒依究竟对霍璟然说了什么,她是不知道的。

每次霍璟然来看她,白寒依必然会在。一对小情侣一面忙着照顾她,一面忙着谈恋爱,别提有多惬意。

郭了了看得真真切切,两人其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再后来,她索性也不要他们整天陪着了,光看都腻味,何必逼着自己泛胃酸呢?

恍惚中,郭了了从自己的回忆中走了出来,庄然也差不多把该说的故事说完了。

她或许是真的为当年所做的事后悔,拿手撑着脸颊,似乎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脸上的丑态,眼泪却还是不断从指缝中漏出来,漂亮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郭了了侧过头看着她,紧抿的唇松了一些,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高傲的庄然何曾哭得这样惨烈过。她和白寒依一样耀眼,却远远没有她那么受欢迎。就算同时当上副班长,却从来不曾有过相同的待遇。

或许,就是在这样日积月累的强烈的对比之下,她的思想才会扭曲,白寒依就像一根扎在她脚心的刺,每走一步,就往里一分。稍一动,就痛彻心扉。

而霍璟然害怕白寒依受到伤害,竟然暗中使手段逼庄然退学。那时候谁不知道庄然迷恋他迷恋到痴狂的地步,他这油浇的,就差没燎了整个S中。

到了最后,这根刺,非拔不可。

然而遭殃的,却偏偏是她。

郭了了顿觉无力,她其实很难去恨一个人,或许就算恨了,也很难长久。15173393

对庄然,她顶多是出于潜意识里的一种自我保护,她仅仅知道的就是,这个女人很危险,她伤害过自己,所以不是好人。

但是,郭了了看到她哭红的眼睛,听了她真心忏悔的嗓音,却还是会于心不忍。这种近乎愚蠢的善良,在今后的日子里,几乎害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庄然狠狠吸了吸鼻子,然后快步跑了出去。

郭了了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大概是嫌哭得太丑了,想去洗把脸。美女就是美女,一刻也松懈不得。

突然少了一个人,气氛也渐渐变得非常诡异。刚才还有庄然哭哭啼啼的声音,让郭了了有余裕分神。然而现在,仿佛整个世界安静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一张一弛,却一点都不平稳。

不知道为什么,霍璟然是屏住呼吸的,他面上的表情很复杂,纠缠在一起,乍一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良久,霍璟然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郭了了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西装料子已经皱起,但他只是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个郭了了做梦都想不到的举动。

璟璟楚又唇。霍璟然小心翼翼地放松她的手背,然后揽过她的肩头,一把揽进自己怀里。他俯下头,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郭了了整个人都僵住了,也不知道心脏是停跳了还是跳得太快,竟然丝毫感知不到。

她觉得霍璟然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他们两个,本就不该有类似亲吻、拥抱的举措。但……她又舍不得推开,就像沉浸在一个求而不得的美梦里,非要等到梦醒,她才会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个梦而已。

“了了,那件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为什么宁可受那么大的委屈,也不愿意告诉我?”

郭了了有些怔忪:不愿意?不、不是的……我本来是想说的,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啊,但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那些向你求救的电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你知道的,我是个很没用的胆小鬼,而天意是个顽皮的小孩子,他爱捉弄人,但实话实说不做作。错过,终究就是错过了。

没有必要再提……

“璟然。”

“嗯?”

“门外那个护士,等了你好久了。寒依见不到你,或许会很着急……”

“了了,她是有丈夫的人。”霍璟然从未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过话,宛如念诗一般,“以后陪在她身边的,都该是郑景彦,而不是我。”

“可是……”郭了了眨眨眼睛,似乎有什么话准备呼之欲出,但她发现脑中混乱的思绪根本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你真的感觉不出来么?非要让我明说?”

“什么?”郭了了扬起脸,干净的眸光默默注视着他。

霍璟然莞尔,忽然就想低头吻住她的唇。这种冲动太过强烈,他紧紧抿住嘴唇,只好利用更多的理智将其压制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如果贸然这么做了,这傻丫头一定还是不明白。只会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动着嘴唇欲言又止,却不会主动问上一问。

“我是想告诉你……”

庄然却在这当口急匆匆跑了回来,风一般掠到他们面前。她的脸洗干净了,妆也补好了,只是眼睛还红通通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看着她累得大口喘气,满头大汗的模样,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郭了了将霍璟然推开一段距离,轻声开口:“庄然,你怎么了?”

被郭了了这么一问,她的目光立刻扫过来,满脸的无法置信,用力顺着胸口,结巴着说,“我、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你的主治医师,我……我就问了一下你的情况。”

“然后?”

“了了,你……你怀孕了!”

庄然喊得很响,郭了了想听不清都难,但是,这句话无异于忽然从天而降劈下一道闷雷,她整个人瞬间就焦了。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庄然尖叫一声,立刻黑起脸数落她,“怎么会有你这种糊涂的妈妈啊!我说你有小宝宝了啊。幸好你昨晚没有被打中小腹,否则这孩子准没有啦!”

郭了了继续呆坐着,木偶一样,隔三四秒眨一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

“嘿,你还发呆干嘛?这是好消息啊!”相比郭了了的木讷,庄然则显得又激动又开心,自顾自说开,“快打电话告诉你老公!还是男朋友?诶哟,随便啦,总之快让男方知道吧!这是两个人的事啊!”

郭了了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她很想让庄然别再说了,但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身边杵着一言不发的像尊雕像似的霍璟然,让她非常非常的不自在。

“庄然,你可以先出去一下么?好吵。”

“干嘛?了了都还没赶我呢……”

“我就是孩子的父亲。所以麻烦庄小姐,能给我们俩一个独处的空间吗?”

101 骗她吃骗她喝

更新时间:2013-5-11 21:44:29 本章字数:10537

庄然顶着短路的脑子晕晕乎乎出了病房。

女人怀小孩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年头,未婚先孕也稀松平常得满大街都是,但,对象如果换成了这两个人……庄然是真觉得太阳会从西边升起那样荒谬。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郭了了和霍璟然!这是在拍拍天方夜谭嘛?!

花了三分钟才走出去,还差点撞到了门框,可见她有多么震惊无措。

霍璟然眯起眼睛,注视着庄然挪出去的背影,轻飘飘而显得不知所措,兀自拧起眉。

原本,没有她的搅局,他都已经告完白了。现在横空劈出郭了了已经怀孕的消息,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说得再美再好,她都听不进去了。

“璟、璟然,我……”郭了了终于回过神来,开口说话了。但慌乱之间咬到了舌头,不过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是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深深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我……该怎么办啊?”

霍璟然略微一怔,知道她是吓坏了,于是轻轻抚过她的发,有些哭笑不得,“当然是生下来。”

“啊?”郭了了眼皮猛跳,嘴巴张得像是横着吞了个鸡蛋。

“你在吃惊什么?我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你总不是在和我讨论不要它吧?”霍璟然的嗓音倏然冷下来,并且带着坚决,“我不允许。了了,你听到了么,我不、允、许。我会负责的,照顾你,照顾孩子,你要相信我。”

郭了了被噎得无话可说,她实在不习惯霍璟然短时间内说那么多话,还句句温柔字字动人,信誓旦旦不适合他。

王者,就算强取豪夺,就算威逼利诱,也无可厚非。

霍璟然说她不要它……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会真心实意不要自己的亲骨肉呢,它长在她的身体里,是她的一部分,有生命,同样有一颗跳动的心,要割舍,谈何容易。比抛弃手脚还要困难得多。然然都小晕。

郭了了叹了口气,她只是以为,霍璟然会希望这个孩子消失。

毕竟,它来得尴尬,更别谈什么爱的结晶。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让人很容易觉得它是多余的。

然而此时此刻,霍璟然没有丝毫犹豫地告诉她,他要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并且还不允许她有不要它的念头。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珍贵的话吗?郭了了忽然就觉得,刚才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似乎现在已经奇迹般地痊愈了一样。

她缓缓摸上小腹,很是小心翼翼,担心稍一用力便会对胎儿造成影响。

多神奇,在这方寸之地,孕育着一个精灵般的小生命。十个月之后,它会躺在她怀中安眠,抓着她的手指哭闹,听着她的声音牙牙学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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