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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小小蓝子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36

郭了了把土司吃完,笑着说:“你要去菜场是吗?把我也带上吧。璟然说会早点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弄可能会来不及。”

“诶哟,这怎么可以。”黎嫂急忙推辞,少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她的,这会让她帮忙又是个什么事啊?

“黎嫂,你别把我想得太娇贵了。我常去菜菜市场,而且杀价很厉害的,也会挑菜,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黎嫂显然没在听,只一个劲的摇头,拒绝意味还是十分明显。

郭了了连忙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脸色微红,终于把藏住的话给说了,“其实,我想亲自下厨做饭给璟然吃,所以……”

她侧过头,偷瞄了一眼黎嫂的脸色。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要早说的嘛!”黎嫂嗔怪地念了一句,又露出了那种无限了然的笑,看得郭了了头皮发麻。

她顿时囧到无穷大,都不好意思再抬头看她,心说不就是做顿饭嘛,难道她还要敲锣打鼓昭告天下?那世界上的厨师不是该暴、动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郭了了给霍璟然发了条短信,那是她琢磨了好久才按出来的,前前后后有好几个版本,最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晚上等你一起吃饭。”

看着“传送成功”的字样,郭了了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在心口,静静地等待着。

就像一个学生信心满满地写下了一篇论文,然后在等待最严厉的导师点评一样,既期待,又害怕。

过了好久,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她连忙去看,霍璟然只回了一个“好”字,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垂头丧气,很快的下一条短信又挤进了收件箱。

“刚才在开会,不能开小差。等下和外商签完约,就能回来了。晚上吃饭别坐那么远了,在我身边就好。”

郭了了反反复复地一直看,差点就撞上了电线杆,幸好黎嫂拉得及时,“吓,了了,你看路啊看路!黎嫂魂都快被你吓没了!”

郭了了软软地靠在她身边,抬头对上她惊魂未定的视线,勾起的唇角透着甜蜜与喜悦。

呀,怎么还笑呢?黎嫂心急火燎,还以为她中邪了,连忙神神叨叨地开始念经请菩萨,郭了了则笑得更开心,嘴里就像是塞了个衣架一样。

怎么办,现在恐怕就让她死掉,她也能上天堂了!

-

菜场一如既往的熙熙攘攘,夹杂着嘈杂而此起彼伏的人声,尽管视觉听觉遭受着双重攻击,可郭了了却像是回归了大自然一般轻松自在。

“黎嫂,我去买蔬菜,你去买肉类。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前面的超级市场门口汇合。”

黎嫂快被挤开,听到她这么分配,连忙点头,喊道,“好好好,那你小心一点啊!”

“嗯,放心,这里我很熟的,完全没问题!”

郭了了小手一挥无比潇洒地转身,好久没来这种吵得要死的地方了,平时很讨厌,现在竟然有些怀念。

就连那几个每次都不肯让价的铁公鸡的嘴脸,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郭了了走进蔬菜区,里头总算空多了,却没想到她才刚走了两步,就被某个陌生的高挑男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她皱眉,吃痛地低叫了一声。

那人虽然走得很急,但也不准备赖账,立刻转回来躬下身子向她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拢紧大衣,赶着离开的模样。

“郑景彦?”

虽然男人没有抬头,但郭了了听得出他的声音,半确定半疑惑地打了个招呼。

“嗯?”男人后退了一步,先是瞥了她一眼,然后警惕地向四周扫视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啊,真的是你,我还怕叫错了呢。”

郑景彦穿着深黑色的修身长款风衣,他的脸色偏白,却不是病态的苍白,看起来还是很有精神的模样,眼角眉梢有浓到化不开的戾气,看着让人遍体生寒。

“你怎么了啊?”郭了了抓着衣角,有些紧张地问,这样的郑景彦和婚礼上那个笑意温暖,如沐春风的郑景彦判若两人,让她觉得害怕。

“我没事,只是现在神经高度紧绷着,没法放松下来。”

“啊……”郭了了忽然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在执行任务。担心把自己也牵连进去,所以谨慎到近乎神经质了。

两人靠得有些近,淡淡的血腥味传过来,郭了了捂住鼻子,难以置信地,“你……你受伤了?”

郑景彦终于露出一抹笑,轻轻摇头,“那不是我的血。”

停了一下,他又说,“这里很危险,不知道那个人躲在哪里。但人群太过密集,我们不好轻举妄动。所以,我先陪你出去,之后你赶快回家。”

郭了了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警方在追缉的犯人,听着他无比严峻的嗓音,她心中隐约闪过一丝不安。

“呃……”

“我们现在要将那个人逼离这儿,但不排除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我送你出菜市之后,你自己要小心一点。”

郑景彦见郭了了额上渗出了细汗,用力搓着手不知道往哪搁,连忙低声安抚:“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别害怕,警方会保护所有人的安全的。来,我们走吧。”

郭了了点点头,手指绞紧衣角,冰凉的手探进包里想要摸出手机。

其实,她本不用这样惶恐心悸的,如果她没有热情地叫住郑景彦的话。

她才和郑景彦聊了一小会天,就已经要他亲自护送了,这种时候,神经再怎么粗,她都该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被囊括到这可怖的任务中去了。

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她就会被……

郭了了还没想完,脚下一滑,连尖叫都来不及,后背就撞了出去。

“小心!”郑景彦眼疾手快伸手想要拉住她,抬眸间,却忽然凝了脸色,下一秒飞速敞开大衣拔出腰间的枪,动作快得人眼都看不清。

漆黑的枪口笔直对着郭了了,死亡的脉动狂乱,一触即发。

她这才感觉到背后有人,本能想逃,手却被抓住了,包在挣扎间掉到了地上,有什么东西抵上了她的腰——“别动。”

干哑得像是裂开的声音,甚至都不用多加威胁,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郭了了吓得心脏都停跳了,哪敢再动,只是身子抑制不住地发颤。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今年伊始到现在就没有顺利过,之前被人弄个半死刚出院呢,这会又被当成人质用枪抵着。

但明显这两者不是同一个等级的!

那可是真枪,万一走火了,或者是惹怒了身后的那个男人,自己可是会血溅当场的啊!

他们三人所处的地方正好是个盲区,所以郑景彦才会毫不犹豫地拔枪,他的眸光像是经过冰水淬过一样,所过之处仿佛都能听见冻结的清晰声响,“把人放了,你跑不掉的。”

“郑警官,你觉得这种威胁对我会有用么?嗯?”男人把枪抬高,按在郭了了的太阳穴上,还用力顶了一顶,冰冷的金属质感逼仄而来,吓得她双腿发软几欲瘫倒,她这会已经只会进气不会出气了,仿佛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你别乱来。”郑景彦沉着地向前一步,他的枪法很准,一击毙命不在话下。只是,对方并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在他开枪的同时,郭了了肯定活不了。

“怎么,郑警官,你怕了?怕了就把枪丢过来,我不喜欢被人拿那玩样对着。”15173393

郭了了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连忙给郑景彦使眼色:不要啊!却没想他竟然乖乖地蹲下身子,潇洒地将枪推了出去。男人冷笑出声,一脚踩住,然后狠狠踢了出去。

绝望已经不足以形容郭了了此刻的心情了,她连白眼都翻不动了。

用不用这样子啊,这是现实生活,又不是电视剧!你可是警司,这么听犯人的话干嘛?这种时候你就应该英勇地跑上来左勾拳右勾拳再回旋踢把他撂倒啊,把保命的家伙都丢了,你是准备和我一起当人质么?

没想到下一秒郑景彦真的高高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很冷静地说:“你看清楚了,我身上现在没有任何武器。你把她放了,然后挟持我,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我的下属不会为难你的。”

郭了了急吸一口气,低叫:“郑景彦,你疯了?这样子的交换有什么意义?”

郑景彦不答,轻轻摇着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男人的声音却是更冷,“郑警官,你以为我傻?你就算手无寸、铁也有本事打得我吐血,就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我的忘性还不至于这么大。”

原来郑景彦身上的血腥味,是这么来的。

“那你想怎么样?”

“呵,很简单啊……”

他像是有意拖延,一句话开了个头就没再往下说了,郑景彦见他的手缓缓勾住扳机,眉头紧皱,通讯器的那头是他的队员焦急的声音,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郭了了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屏息想要听他往下说,却不料颈间蓦地一阵剧痛,男人用枪柄对准她的后颈狠狠一砸,她很快失去了知觉。

“郭了了!”看着她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郑景彦紧张地唤了她一声,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松了一口气。

他拿郭了了的命在赌,这和拿自己的命来赌是不一样的。最重要的,是她必须得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打死她。这个女人还是有点用处的。”男人残忍地勾起唇角,将手指从扳机处移开,很认真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郑警官,我们俩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看来这会是有必要让你去见见我的老板了,他有些话想对你说……不是随便什么脏水,都能往我们青帮身上泼的,你们重案组这次咬错人了。”

一个“咬”字,倒把人民警察当成狗来看了。

郑景彦立刻不屑地反唇相讥,“别说的你们是一等良民一样。听你的口气,那批军火,青帮还被嫁祸了不成?”

“我说是你会相信?郑警官,别试图套我的话了,请吧。”

男人的枪对着郑景彦的脑袋,挑衅地抬抬下巴,多“彬彬有礼”的邀请。

郑景彦刚想往前走,男人又叫住他。

“把通讯器扔掉。”

郑景彦看他一眼,脸色异常平静,然后拔了耳脉,扯出小型的通讯器,丢在了地上。

“带路吧。”11Fi9。

-

郑景彦义无反顾地单刀赴会,有那么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意味。

走在他身侧的男人半扛着昏迷不醒的郭了了,动作异常粗鲁,枪还是警戒地抵在她的小腹上,就像是在示意郑景彦别轻举妄动一样。

郑景彦的步伐是悄无声息的,灵猫一样,也不弄出过大的动作来,搞得对方神经紧张,隔两秒就朝他看一眼,生怕他暗地里搞鬼似的。

“我说了跟你去,就不会半路对你出手。”

“哼,鬼才信你。”

男人胸口的衣料上残留着明显的血迹,那是在追捕的过程中郑景彦徒手一拳逼得他吐出血来的印证。骨头肯定是断了,他喘了一口气,又啐出含着血丝的唾沫,顺手就拿郭了了的身体挡住,盛气凌人地瞪了郑景彦一眼。

两人出了菜市,然后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外头原本普照的阳光这会却忽然缩进了云层中,整个天地显得阴沉而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郑景彦眯起眼睛,异常坚定而又决然的模样,他抬起手轻轻吻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就像在亲吻心爱之人那般小心翼翼。

这一次任务的拉锯期长达三个月,从刚开始零星的蛛丝马迹到后来铺天盖地的广泛撒网,再到现在近乎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出紧急任务的状态……整个重案组被浓重的阴云笼罩,众人都是累到极致,也麻木到了极致,却还是铆着一股劲拼命,想一举攻破犯罪集团。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白寒依一面了。就连通电话,也只是匆忙地说上两句就挂断。收件箱塞得满满的,他却连打开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回复。

他想她,想她想到全身的细胞火辣辣地烧,剧痛难当。但偏偏,越是这样,他便越是要忍耐。

白寒依是个好妻子,他不愿示半点弱,服半点软而让她崩溃。她是那样的善解人意,不会抱怨,也从不多言,只是一个劲地说让他小心身体,好好照顾自己,温柔到让人心疼的地步。

他知道实际上她为了自己吃了多少苦,整日提心吊胆,吃不下,经常地呕吐,还一直失眠,三天两头就往警局跑,但还是见不到他。

同事们都说她人消瘦得很快,面上的血色越来越少。

更甚者有一次胃出血倒在了家里,幸好最后被送到了医院,紧急抢救了回来,可是,他却不能去看她哪怕是一眼。

那个时候,霍璟然在电话里骂他骂得狗血淋头,恶狠狠,恨得牙痒痒,又是警告又是威胁,最后还无比疲惫地说,他现在有自己在乎的人,只想倾尽全力地照顾她,再分不出过多的精力给别的人了。

他在那一头静静地听,沉默像是剧毒一般刺入喉头,他说不出话来,也不想说。仿佛听着霍璟然那带刺而伤人的言辞,他心里就能稍稍好过一点似的。

然而霍璟然不知道的是,当时郑景彦刚刚失去了两名队友。

其中一个,是从警校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能干积极,却被流弹射穿了心肺,当场身亡。

另外一个,是和郑景彦同生共死的好兄弟,老说自己命硬,却还是没能熬过来,挺了整整十八个小时的抢救,最后还是走了。

他们一组人原本想要去拦截线人举报的大批军火的交易,却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叫“炭头”的男人乱了全盘的计划。

他当时带了十多个手下杀入战局,冷血地不分敌我无差别的攻击,硬生生扭转了警方的势头。

场面混乱到极点,子弹横扫各个角落,车辆爆炸扬起的火舌炽热骇人,好几次点着了郑景彦的衣服,他在地上滚了一次又一次。乱战结束之后他的头发和眉毛都是焦的,但所幸没有伤及皮肉。

小组伤亡惨重,两死十五伤,他费了最后一点气力颤抖着挺直脊背,看着炭头仓皇逃窜的背影,却连枪都举不起来。

这个男人,是他的仇人,说深仇大恨并不过分。

所以在追捕他的过程中,郑景彦才会比平时更拼命,也更不理智。就那样任狂暴的怒气尽情发泄,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炭头已经被他弄断了两根肋骨,嘴巴和胸口血红一片。

他搞不明白,明明是有机会将他扭送回警局的,自己为什么又会很不经意地放跑了他。

就像能够轻易捏死一只蚂蚁,却又不愿让它死得太过痛快。郑景彦居高临下,运筹帷幄,他就是要逼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他却忘了,困兽犹斗。

炭头跑进菜市,潜藏起来再伺机伤人,这些都是因为他的失职,他必须负全部的责任。

这会郑景彦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只要不受冲动困扰,他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业界精英。他试图利用炭头,钓出一条更大的鱼来。

然后,再一网打尽。

104 血!

更新时间:2013-5-11 21:46:54 本章字数:11020

“啪嗒——”、“啪嗒——”

冰冷的水滴从高空落下,连声音都带着刺骨的凉。

郭了了的眼睑被砸中,接着,她垂在地上的指尖微颤。后颈还是疼得发麻,恍惚中,她极缓极缓地撑开眼皮。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身处何处,郭了了浑身无力,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是重影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四周阴暗得瘆人,模糊之中隐藏着几抹幽灵般的黑影,可怕得让她想要大声尖叫,只可惜嘴巴被胶带纸封着,除了正常呼吸,她什么都做不了。

“老板,那个女人好像醒了。”

终于有人开口说话,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公式化得像是一个程序。

诡异的沉默之中惊起一道清晰的响指声,郭了了的心随之狠狠颤动了一下,然后耳畔传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有人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带纸,她的眼睛没办法睁得很大,于微小的缝隙之中,郭了了勉强捕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光亮。在尖细的针头扎入自己手臂上的皮肤之后,真实的痛感传来,她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不知名的液体沿着静脉缓缓注射进身体中,她却阻止不了,宛如一只等死的小兔子。慢慢的,她连眼皮都撑不住了,就好像有千斤巨石压在上面似的,最后她索性闭起,脑袋轻轻瞥向一边。

意识开始涣散,比起害怕,郭了了反倒更加担心郑景彦的安危。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又在哪里呢?他那么厉害,总不至于也和自己一样被抓住了吧?不不不,一定不会的!

那么,郭了了,你必须得坚持下去,等着他来救你。

等着,等着……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弱,她恹恹地再一次陷入昏迷之中。

郑景彦笔直地站在离郭了了不远的地方,暗、无天日的仓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他的双手被铐在一起,用的还是他自己的手铐。

“郑警官,你放心,只是半剂麻醉药,要不了她的命的。”坐在转椅上的男人交叠着双手,不冷不热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然后俯身给郭了了注射麻醉剂的男人拔出针管,透明的液体果然还剩一半,仿佛经过精密的测量一般。

郑景彦冷冷地,“你也放心,对于你,还有你的帮派,她完全一无所知。要不是你的手下冲动,根本不必这样费事。”

“诶,郑警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跟着炭头来见我。反正她一直昏着,对我不会有任何的威胁。更何况我也答应了你留她一命,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的。”

郑景彦不置可否,抬起头直视说话者的方向。

阴暗潮湿的仓库,一盏灯都没有,就像在摸着黑做拼图,他就算眼里再好,也拼凑不出眼前男人的样貌。

但是说实话,郑景彦并不觉得他就是那个传说中拥有铁血手腕,冷酷无情的青帮创始人——King。

虽然够神秘,够气派,但气势太弱,光从他外强中干的吐息里就能感受得出来,和他想象之中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在黑道各个帮派的互相倾轧之下活到现在,更不可能被称为王者。

“别兜圈子了,我要和最上层的人对话。否则,我不会相信你刚才的那些说辞。”

越南的军火商同时找了两个帮派销货,只是青帮和白帮一向不和,谈了好久都没有谈拢。

但是白帮老大做事一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竟然私底下抬价,买下了全部的军火,并且要秘密交易。

而青帮也不是好惹的,得到了风声,就专门在那天跑去砸场子,集体火拼。

加上那天还有重案组的警力在,场面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三方混战,谁都没有讨着便宜。越南军火商更是挟脏逃之夭夭,估计短期都不会露面顶风作案了。

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在郭了了醒过来之前,郑景彦已经弄得很明白了。

但是,有些决定,并不是这个坐在高处,隐在黑暗中的男人能做的。

“你说什么?”男人的声音忽然拔尖,手掌“啪”地拍在案上,巨响闷在空气里,发颤。

“我是重案组的警司,我不想和冒牌货谈话,这样太失身份了。”

“你!姓郑的,你不要得寸进尺!信不信老子一枪毙了你?!”

“我不信。”郑景彦语气冰冷,甚至带着淡淡的不屑,“而且,用枪?在这么黑的地方,你的枪还剩多少准头?你既然让我来这里,无非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青帮和警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是你们越界,才会遭到打压。如果还要对着我硬气,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男人没有再说话,郑景彦太聪明太理智,他把所有事情都看透了:千辛万苦派炭头引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的。11Fi9。

最终,男人长长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幽蓝色的光呈长方形发散出来,却是什么也照不亮。

过了两秒,电话接通了。

“喂?”

那头的人只轻轻念了一个字,便让郑景彦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个声音,是经过处理的,变调变得太过明显。换句话说,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辨认不出。

“King,我又遇到麻烦了。”

“不遇到麻烦,你会找到我这里来吗?”

男人被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当面和警察谈了……”他好像想要挽回一些颜面,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接着说,“但我说过很多遍了,这次真不是我们的错。是白帮欺人太甚,抢我们的生意,让步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蠢货,擅作主张就去搅局,惹了一身腥之后再来求我扫尾。白帮也真是废物辈出,怎么没弄死你们?”

“我……”

“你们聊够了没有?该轮到我说了吧?”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呼吸一窒,顿了片刻,而后缓缓吐出一个字,“请。”

“先说清楚,我并不想管你们两个帮派之间的恩怨。这个世界有黑必有白,重案组也没空整天追着你们跑……我只想此次的军火交易事件有个了结,无论如何,那批杀伤力过大的武器不能流入S市。我相信,你懂我话里的意思。”

“我可以提供你们警方线索。”

“King,可是……”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郑景彦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低迷的空气之中传来一丝轻声的呢喃,他在黑暗中低下头,郭了了的脸连轮廓都不是很清晰,她紧皱的眉,跳突的眼皮,抿紧的双唇,他通通都看不见。

但是他知道,她快要醒了。

麻醉剂的分量或许太轻了,但他务必要在郭了了再次清醒过来之前,把事情解决好。

不能再将她牵扯进来了……

“所以呢,你想要我怎么做?”

郑景彦不得不加快速度,却惹得对方轻轻笑起来,那声音无比诡异,听得人寒毛直竖。

“没什么,让我的人完好无损地离开。”

“嗯?”

“呵,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警方的伎俩?你是领头人,肯以身犯险,理所当然做足了准备。我看再过不久,那里就会被包、围了。”

“……”

郑景彦的眸光直直射向那幽亮的手机屏幕,仿佛透过这薄薄的金属壳子,能捕捉到那一双看破心机的明亮的眼睛一般。

虽然他一向嫉恶如仇,恨不得将恶势力全部清剿,但这个人,真的不愧是传说中的人物,那种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风范,简直让所有人望尘莫及。

出这次任务之前,郑景彦很有先见之明地让小组所有人都在后颈上植入了小型追踪器,而且,他在丢掉通讯器的时候,刻意甩得远了些,然后才跟着炭头离开。

这样一来,队员们在搜寻的过程中迟早都会发现他这个队长不见了,找到这个仓库,也是迟早的事情,一旦警力形成包、围网,将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King,真的假的?!这小子要阴我们?!”

神秘男人摆脱了伪装的束缚之后霸气全无,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空气都像是要被他撕裂一般。

连半昏半睡之间的郭了了都被吓得身子本能发颤,搁在膝上的手尽管被捆在一起,但还是整齐地滑落在地。

重心因为这样侧向一方,她不可控制地摔在地上,厚实冰凉的触感让她麻木的神经慢慢地复苏起来,郭了了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她正在努力清醒过来。

“鬼叫什么?没听见我在谈条件吗?”变调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完全听不出半点尊重,“你只有三十秒的考虑时间。”

几乎是同时,郑景彦飞快回答,“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告诉我越南的军火商现在在哪,我就不追究青帮的责任。你的人可以安全离开。”

“艹!姓郑的,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这会是你落在老子手里,不是你占上风!你他妈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

“够了。”

单薄的两个字,却逼得盛怒的男人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不想死的话就带着所有人撤走。”毫无感情的命令,然后他/她又说了两个字,郑景彦知道那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微微一愣,而后恍然。

嗒嗒是刺空。郑景彦立在原地,似乎都能听见空气里频频爆出的发狠的磨牙声,然后他听到男人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吼,“我们撤!”

黑暗之中的骚、动凌乱得仿佛能刮伤耳朵,人群陆续散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其中夹杂着盛气凌人的叫骂,却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

郑景彦本想笑,眼前却蓦地投下一片阴影,他敏捷地后退了一步,臂上却剧烈一痛。然后耳畔炸开一个喑哑而残暴的男声——“去死吧!”

-

十分钟之后,郭了了终于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喊声中苏醒过来。

什么声音?好吵——

她耳膜发疼,头痛欲裂,但郭了了现在没心情去管这些有的没的。

视野里一片漆黑,她呆的地方又大又冷又潮,而且完全的陌生。她想,在这种时候,她更应该害怕或者是紧张。

麻醉剂似乎浸入了每一个细胞,让她的身子无比瘫软,连骨架仿佛都是散开的,稍稍动一下都能出一头的汗。

手被捆着,郭了了咬住牙,总算艰难地竖起身体。感觉手心握着什么,她低下头,令人发憷的寒光直直刺进眼中,心跳的速度猛地加快。

那是一把刀!

郭了了瞬间慌了,谁在她手里塞了一把刀?又是为了什么?原本抓她的那些人到哪里去了?还有,郑景彦……

但她倏然转过念头,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先把手挣开。于是郭了了小心翼翼地将刀锋对准绳子,规律地前后移动摩擦。

当务之急,是得先逃离这里!

眼看就快要弄断绳子了,黑暗之中却又响起了那个嘶哑的男声。

只听见他呈疯魔状态一般的大吼大叫,狂乱到极致,但是,发出的尽是些毫无章法的咆哮,郭了了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这种状况才恐怖,她不由地就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忽然的,抬头那瞬间,视线里猛地蹿出一张脸来,然后她的手臂就被抓住了,就在那短短的一秒钟之内,郭了了似乎听到了皮肉被绞裂的声音。

她很疼,疼得发抖,但身体上的痛抵不过心灵上受到的惊吓,郭了了立刻扯开嗓子高分贝尖叫,要不是她善良并且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估计就抓紧手中的刀直接捅过去了!

“别……别叫。”低哑得彻底的声音,完全破碎开来,让人心颤。

“是……我……”

对方掐在郭了了臂上的手还在持续用力,一寸一寸收紧,但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握得越紧,反而越无法抓住了一般。

她听着他艰难而费力喘息声,蓦地将眼睛睁到最大。15173393

四周的血腥味已经很重,并且还在持续扩散,甚至不用呼吸,就能够闻到那铺天盖地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手背上落下湿意,温热的,还带着特有的黏稠,郭了了知道那是什么液体。

这个男人很痛苦,血流不止,而且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她眼前的男人,是郑景彦。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郑景彦,你怎么了?”

郭了了很焦急,她看不清男人的情况,本能地往前挤了一下。

但是手上的绳子还没有完全割断,重心一歪,她差点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好在反应够快,迅速抽回身体。

郭了了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懊恼自己的无能,好不容易恢复的那点力气就连扶住他的肩膀,给他半点支撑都做不到。

甚至于,她连手都伸不出来。

“唔——咳!咳咳!”

郑景彦说不出话来,回答她的是剧烈得像是能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咳嗽声。

郭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急促的呼吸还有痛苦的申银,眼眶竟然立刻就湿润了。心脏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抓着,扭曲的痛楚让她频频抽气,嘴唇发抖。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那些人……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你说话啊!”

“地——”

“什么?”

郭了了屏住呼吸,生怕错漏了从郑景彦口中吐出的任何字眼。

“地……街……”

两个字,像是耗费了一整个世纪那般漫长,男人仿佛耗尽了此生所有的气力,颓然倒在她的胸前,吐息微弱。

郭了了咬住颤抖的下唇,俯下头侧过耳朵,眼泪滴在郑景彦的脸上,流水一般止也止不住,却冲刷不掉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地街……这是什么意思?郑景彦,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却听不出来是命令多一些,还是乞求多一些。

郭了了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语不成声,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这种极度孤立无援,求助无门的处境下,她就算惊慌失措到发疯的地步,都没有人会来可怜她。

但是,更绝望的是,郑景彦那种濒死一样的沉默真的吓坏了她,郭了了真怕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然后静静地停止了呼吸,永远不会再醒来。

就如同好不容易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块浮木,在费尽全力游过去抱住之后,才发现就连这仅剩的一块木头也在往下沉……

她不要这样子的绝境。所以郑景彦,你不能死……我们都不能死!

活着,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郑景彦显然没有听到郭了了的心声。他忽然毫无缘由地又开始发狂,明明体力早已透支了,挣扎起来却还是比野兽还要猛烈,绷紧的脊背像是随时会断开一样。

血从他的口中渗出来,源源不断,下巴和脖子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更别提浸透在胸前衣襟上大片血迹,稍稍有些发硬发干,又立刻被流动着的鲜血浇湿,惨不忍睹。

他似乎是痛极了,悲鸣出声,在郭了了早已适应了的黑暗中拳脚并用地乱挥乱踢,她仿佛听到了骨头一截一截迸裂的声音,这种宛如死神逼近的脚步声将她的无能为力推至了最高峰。

这个男人,究竟在承受着怎么样的痛苦?

郭了了不断叫着他的名字,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但是,郭了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郑景彦接下来会做出那样的一个举动,让她在今后的日子里每每午夜梦回,就再也无法安稳地闭上眼睛入睡。

郑景彦紧紧攥住她的肩胛,在凛冽的沉默之中同她对视了半秒,然后迎着刀锋,整副身子决绝地抵了上去!

宛如一把射出的利箭,再无回头之势!

“郑景彦!”

郭了了呛出一声尖利的大叫,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再用力就会吐出来。

那把刀就握在她的手心,她握得那样紧,握到手心全是汗,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在很努力地试图将自己从捆缚的绳子中解脱出来。

但是,此时此刻,那把刀深深没入郑景彦的胸口,再看不见半点寒光。

刚才那一瞬刺破皮肉的撕扯声还历历在耳,郭了了的手背手心满满的全是温热的血液,那种触感让她恨不得不要了这双手。

她大哭着,嘶声地无意义地喊叫,面上胡乱一片,活脱脱一个受尽折磨的疯子。

然而她动不了,半分也动不了,她只能听见郑景彦虚弱得不似活人的声音缓缓荡开,缓慢到底的三个字,“对……不……起……”

却很快被一bobo由远及近的警车鸣笛声盖过。

郭了了睁大眼眸,豆大的泪珠悬在眼眶上,她似乎听不到男人的呼吸了。这种认知像是剧毒一般窜进脑海里,她想,自己已经离崩溃不远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郑景彦,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别死!”

随着这一声强有力的嘶吼,沉重的铁门终于被推开,灰尘四溢,久违的光线沿着一点一点扩张开来的缝隙争先恐后地挤进来,而郭了了终于能看清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何种样子。

入目的血红刺痛了她的眼,郑景彦整个人像是被丢进血池洗过一遍一样,就连素来清爽英气的脸也是鲜红一片,他的眼是闭着的,如同死去一般安详。

一个人,究竟有多少血,可以流?

十几个身着便衣的警员中气十足地喊着“老大”飞奔过来。

郭了了想叫“救命”,想叫“郑景彦受了重伤”,想叫“快送他去医院”,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却通通被挡了回去!

有人围了上来,郑景彦的重量马上从她身上撤离,郭了了这下看得更加清楚,他胸口插着的那把刀只能看见一个刀柄,伤口触目惊心,血还在向外涌。

“老大!老大你怎么样了?别吓我们啊!”

剩下的所有人齐刷刷地喊“老大”,脸上那种心急火燎的神色像是恨不得想要代替他去死一样。

就在众人坚持不懈地喊了近一分钟的“老大”之后,郑景彦似乎是被这种感天动地的呼唤震撼了,终于缓缓地、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105 雨殇

更新时间:2013-5-11 21:46:54 本章字数:11328

然而,等了好久,郑景彦的眼皮也只是微微地打开了一条极小的缝,严格算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从郭了了那个角度看过去,他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交错得严严实实,半点缝隙都不留。

或许,现在他根本没法看清围在他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

但这恐怕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不要紧,幸好,他还活着。

不论如何,他还有呼吸,还能眨动眼睛,甚至可以牵动嘴角露出尽管苍白但振奋人心的微笑。

只要这样就好,其他的,凶徒、任务、正义……真的通通都不重要了。

郭了了第一时间将喉头堵着的那口浊气吐了出去,紧绷的肩胛放松下来,只觉得自己重生了一般。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都感觉心中吊着的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跟着郭了了畅快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总算醒过来了!差点吓死人,这才是他们英勇无敌的老大嘛!

“好了,你们几个先把老大送医院,然后留下几个人在现场搜集证据,其他的,跟着我去追青帮的人,他们跑不了多远的!”

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话的,肯定是郑景彦得力的左右手。高瘦的男人嗓音嘹亮,拍拍手一声令下,十多个人便自动分成三组,很有秩序地按他的吩咐散开。

就在大家都忙着完成命令的时候,总算有个姑娘眼睛比较尖,蹲下身把郭了了扶起来,顺带解开捆住她双手的绳子,很客气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郭了了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之中,想也不想就点头。她嘶了口气,活动着僵硬的手腕,但是那姑娘的脸色不知怎么的倏然就变了。

郭了了这才记起自己满手的鲜血,刽子手一般可怕,之前惨烈的那一幕又直辣辣冲进脑海中一阵翻搅,她险些厥过去,颤抖地摊开手心,发出的声音轻不可闻,“这个……我不是,我没有刺他……我无心的……”

语无伦次的话语,方寸大乱的肢体,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皱起了眉,隐约泛起一丝铁骨铮铮的柔情来。

他们多想上前抱抱她,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低声安慰说“没事的”,但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来说,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奇怪了。

所以大家都站着不动,思考着该怎样做才能让郭了了平静下来。

那梳着高马尾的姑娘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她其实只是以为郭了了受了伤,单纯地担心了一下而已。但没想到,对方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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