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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小小蓝子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36

黎嫂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想是这么想着,但客厅是上楼的必经之路,郭了了再怎么本事,也没办法隐身,不过远远看着霍璟然的背影真的岿然不动的模样,时时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她瞬间就庆幸了。

只要静悄悄地慢慢移动到楼上,自己应该就安全了。

然而,预料中的情况却没有发生。

“了了。”

霍璟然的声音像是从炼狱之中传过来的一般,那种缓缓逼近的感觉,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便成功地让她浑身的汗毛战栗。

郭了了不想撞到枪口上,硬着头皮要逃开,但霍璟然又叫了她一声。这一次的威力更加巨大,背后像是插入了一把利箭,血液逆流,冲上头顶,她顿时就无法呼吸了。

“嗯?”

郭了了僵硬地转过脑袋,却是不敢正眼看霍璟然,眸光无头苍蝇一般地乱飞,忽地停留在餐桌上丰盛的,却丝毫未动的晚餐上。

“你……你还没吃晚饭吗?”话问出了口她简直觉得自己没脑子到了极点,这完全就是一句废话啊!

亏得霍璟然还十分合作地回答她:“我在等你回来,一起吃。”

“呃……对不起,我已经吃过了。”郭了了无比尴尬地笑了笑,因为她实在找不到正确的表情去面对他,只能牵动唇角,尽量不惹怒他。

男人却豁地立起身子,郭了了心一惊,本能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是另一座沙发,自己根本无路可退。

该死的,这沙发设计得简直要人命啊!

“现在这么晚了,你肯定很饿了,先……先吃饭吧。我好困啊,我回房睡觉去。”

“还睡?你不是已经在程铭家里睡过一觉了吗?怎么,还没够?”

郭了了用力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看他,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霍璟然的眼底立刻烧起一团巨大的无名的火,就像是一条被拔了逆鳞的龙,将背弓得紧紧的,却还是止不住身体那狂乱的颤动。

他想,他快要疯了:自己竟然就想这样将面前的女人拆骨入腹,生生将她锁住,让她再也离不开自己,也无法离开。

她是他的,怎么能被旁人染指了去?

想到这里,霍璟然猛地上前一大步,缩尽了他和郭了了之间的全部距离。

他无比灼热的吐息四处喷撒,像是有形的熊熊烈火一般,舔舐着她脆弱的肌肤。

郭了了不由地双腿打颤,这样反常的霍璟然让她头皮发麻,她哆嗦着唤他的名字,“璟……”

却连两个字都来不及吐出口,狂热而令人窒息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在她的脸上,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疾风暴雨般让人心惊胆颤。

郭了了连眼睛都睁不开,嘴唇被强迫着打开,牙关也镇守不住,她的呼吸被剥夺,很快涌上来的腥味让她眉头打结。

想反抗,却微弱得可以,连男人攻城略地的舌都无法驱逐开哪怕是半寸的距离。

郭了了的腰被托着,上方的男人虎狼一般攻击性十足,又啃又咬,逼得她眼眶湿润,忍不住啜泣起来。

这哪是在接吻,根本就是在吃人!

“呜……放开……”

郭了了乞求着喃喃,她的声音是碎的,光听着就惹人怜惜。

最终,或许是霍璟然良心发现,还真就停了这场激烈的亲吻。

室内一片旖旎,郭了了却不断煞风景地咳嗽着,她抹掉眼角泛着的泪光,脸红得像是一朵艳丽的花,仰着头,愤愤地质问:“霍璟然,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霍璟然强力控制着还想去吻她的冲动,冷声吐出一句,“以后,不准再见程铭。”

“你说什么?”

“那个男人对你居心不良,你感觉不出来吗?”

郭了了的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听到他这样说,愣愣地看着他,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和你说过,程铭是我的朋友。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和他绝交。”

“朋友?哪门子的朋友?可以抱在一起的朋友,可以随便接吻的朋友,还是可以睡在对方的床上,整整一个下午的朋友?”

“霍璟然,你适可而止!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郭了了气到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牙龈都快被她咬碎。这个男人,伤了她的心,却连她的尊严也想要践踏彻底吗?

“我胡说八道?你敢说,这些事你一件都没有和他做过?!”

“那你呢?霍璟然,你又是怎么样的呢?!”郭了了用力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泪水立刻气势汹汹地涌了出来,她是真的不想,将心底的创伤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面前,毫无保留地揭给他看。

但是,她现在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了。

“你和白寒依之间的种种,还用得着我一条一条列出来吗?霍璟然,你比我过分得多了去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哦,不对,其实我也没资格这么责难你的……说到底,我们俩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呢?你就连半个正式一些的承诺都没有给过我!霍璟然,我真的受够了!”

嘶声喊完最后一句话,她用力推开眼前的男人,疾风一般跑上了楼。

跌坐在床上,郭了了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气力完全被抽空。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连抬手去拭都做不到。

她一头倒了下去,任右眼眶溢出的泪滑进左眼眶,然后汇聚之后一并掉落,急速滴在被单上,留下越扩越大的水渍。

这个时候,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那个特别的铃声,是专门为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而设的,说起来,母亲是一直是一个月打一次电话的。

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郭了了百般无奈,不管有多么不愿意,这通电话,她都非接不可。

为了不让母亲起疑,她迅速擦干了眼泪,还尝试着将鼻音掩盖掉,但一开口却仍旧暴露了。

“怎么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郭了了想到母亲的脸,鼻头不由发酸,却还是坚持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没有哭。只是昨天晚上被子没盖好,着凉了,有些鼻塞而已。”

“笨丫头,从小到大总是这么迷糊……将来嫁了人,生了娃,可怎么办哟?”

母亲轻轻笑起来,郭了了眼神发着愣,但嘴上也随着她一起笑出声,眼泪却再一次从僵硬的面部滑落,她一下一下抚着腹部,忽地冲口而出,“妈,我有话想……”

“了了啊,你啥时候能回来一趟啊?”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她这方明显底气不足,被盖了过去。

“哦,有话你就说呗,妈听着呢。”

错过了头脑发热的时机,郭了了清醒地将话头拨回来,“妈,你也知道的,爸爸因为***事,一直对我——我回去,不是给他添堵吗?到时候,你帮着哪边好呢?我不想让你难做人。”

“不会的不会的,奶奶也去了这么多年了,再说父女俩哪来的隔夜仇啊?况且,你爸也挺想你的呢。这些日子我看他一直在琢磨街坊家送过来的生辰八字,该是要帮你挑相亲对象了呢……”

“相亲?!”郭了了的魂都给吓没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拔得老尖。

不……不会吧?

“冒失丫头,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你都这个年纪了,难道不该结婚?妈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你都已经会打酱油了……”

“等等等等……妈,刚刚不还说相亲的吗?怎么又跳到结婚去了?”

“咳咳,相完亲就开始处对象啊,处一阵子,觉得没啥毛病便结了呗。多好,皆大欢喜啊!”

郭了了脑门上顶着一颗巨大的冷汗,再接不下去话。

“好了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啊。总之你抽空回来一趟!还有哇,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挂了啊!”

“诶,妈——妈?喂……喂?”

郭了了回过神,耳畔已空余一阵忙音。

母亲也太狠了,算得这么准,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将手机丢开,郭了了重新躺倒在床上。

天啊!让她死了算了!

相亲?真可笑,她若是单身,可能凑合着还会有人要,但问题是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

又不是超市大减价买一送一,事情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啊!

“了了。”

是霍璟然的声音,隔着门,尽管不真切,但听上去清醒冷静多了。

他叫了三四遍她的名字,又轻轻扣了两下门。

“郭了了睡死了,不在!”

“……”

敲门声反倒更加起劲,竟然能五分钟不停顿,郭了了简直佩服霍璟然的毅力。

但她本来就心烦意乱,可经不起他这样烦人的吵嚷。

站起身,解下锁,拉开门,郭了了头也不抬,只问出两个字,“干嘛?”

“了了,我们谈谈。”

郭了了立刻冷冷一笑,驳回去,“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对不起,我不想和你谈……”11FC9。

她作势就要关门,霍璟然却在前一刻蹿进了她的房间。

这算什么?耍流氓?

郭了了无奈摊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吧,有什么话你就说。”

“刚才的事,是我的错,我说话有欠考虑,做事也没了分寸。对不起……”

“嗯,我原谅你了。”

“了了,我真心的。”

“谁不是呢。”郭了了终于正视了他一眼,但也只是一眼而已,停留了半秒,就立刻将眸光移开,透着一股子不屑轻狂,“你都肯道歉了,我为什么不肯原谅呢?难道你希望我紧咬着不放,打得你体无完肤吗?”

但出乎郭了了意料之外的是,霍璟然还真就诚挚地摁了摁脑袋,仿佛挨打是件多么光荣无上的事情一般。

“你……”郭了了顿时就无语了,瞧他还不走,扶着门把问,“还没说完?”

“我今后不会妨碍你交友……但我是真的担心你。程铭那个男人……”

“停停停,到这里就够了。”

霍璟然和程铭前辈子准是仇家,要是让他说,估计讲到明天早上都没完。

“还有……你不能去相亲。”

郭了了一听,差点被唾沫噎死,这个男人,竟然偷听自己讲电话?还要不要脸了?!

“不用担心你父母那边,如果哪天你要回去,我会陪着你一起。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其实他说到这里,郭了了已经差不多软化了,但是霍璟然兜兜转转的,还是将她最在意却不敢触及的事提了出来。

“还有依依,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不存在余情未了,更不会旧情复燃,你要相信我。”

郭了了怔了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

接下来的两个月,日子像是被安、插上了翅膀,过得飞快。

郭了了的肚子已经显怀,圆鼓鼓的,特别饱满。

黎嫂总是乐呵呵说自己看肚子一看一个准,打包票她六个多月后一定能生个白胖的小子。

郭了了倒是希望能生个女儿,养在身边当做一件贴心小棉袄,多好。

霍璟然虽然口头一直念叨男孩女孩都可以,但郭了了清楚得很,他就是个重男轻女的货色。

买的婴儿车啊,小衣服啊,玩具啊小画册啊,都是适合男孩子的,明明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还敢一脸面不改色地搁那说女儿也很好啊,既漂亮又乖巧之类的话。

霍璟然甚至还偷偷去问了负责郭了了的医生,理论上是不该泄露的,但没办法,霍大少有的是让他开口的手段。

最可恨的是,郭了了某一次好奇地去问他,那个男人竟然不肯说,笑得那叫一个贱啊,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当然这只是带有记恨心理的郭了了的一家之言。

客观看来,霍璟然笑得相当灿烂,堪比日光。

唉,看来真遂了他的愿是个儿子啊……

三月中旬,霍璟然的父亲回到S市,此前他一直呆在法国休养生息,这次回家,似乎是为了一笔金额庞大的生意,不过想来也不会呆得太久,半个月便足够了。

虽然是霍璟然的父亲,但郭了了也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他的侧脸而已。

那个时候她刚刚起床,正走在花园里散步,然后看到有一辆宾利车从车库中缓缓驶出来,因为那是霍璟然从没有开过的车,郭了了不由多注意了两眼。

车里的男人穿着布料细致的米色唐装,带着一副圆片墨镜,很是复古。两鬓泛着轻微的白,但却不显丝毫老气,反倒在茫茫的黑色之中傲然霸气起来。

怎么说呢,那是个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畏惧的中年男人。

然后,车窗缓缓升了上去,宾利车绝尘而去,自此之后,郭了了再没见过霍璟然的父亲。

霍宅明明大得要死,他却只来过一次。

郭了了也有问过霍璟然为什么不接他爸爸过来同住,当时男人的唇角竟溢出了一抹笑,只是冷得彻底。

“他脑子有问题,就喜欢一个人住。”

遇到如此淡漠的回答,郭了了也不好再问,继续安稳地过着她的小日子。

只是在四月初发生的一件事,又彻底打破了这份平静。

虽然霍璟然很少提及,但郭了了其实都知道的,他每天都早出晚归,究竟是为了什么。

早出是为了工作,而晚归,却是为了女人。

自从郑景彦死后,白寒依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就连精神方面也是时好时坏的。

偶尔会很温顺地在家里呆坐一个下午,但有时候,一旦发起疯来,房间里的东西会被她砸得丁点不剩。

那个时候的白寒依就像丧失了所有感觉一般,被玻璃碎片扎得满手满脚都是血,也还是能乱蹦着继续行尸走肉一般地活动着,简直是把自残当成了一种病态的享乐。

但最最奇怪的是,她谁的话都不听,偏就对霍璟然很是顺从。

没有人解释得了原因。

或许是他曾经解救过她一次,此后便屡试不爽。

于是,白父白母就揪住霍璟然不放了,到了后来,就连郑景彦的双亲也求着他帮忙。

成天听着四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人在耳畔念叨,苦口婆心地求,谁能受得了啊?

但凡有一点恻隐之心的,自然是能帮则帮。

只是这样一来,霍璟然和郭了了彼此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有些时候,一连三四天都看不到彼此的脸。

往往他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着,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是睡着。如此周而复始。

她去他公司的时候他总是在开会,她去白寒依家的时候却正赶上她发病,上下乱成一团。

郭了了隐隐地就有些担心,虽然她知道这种担心很小家子气,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胡思乱想。

林果在郭了了的焦虑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给她打了一通电话,约她在从前她们常去的咖啡馆见面。

郭了了不敢怠慢,早早地就到了,却没想到进门之后,林果已经坐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等着她。15174633

“嗨,果子,好久不见。”郭了了只好硬着头皮疾步走过去,打招呼的时候尽量平和,掩住脸上的失色的尴尬。

林果却闷着头不吭声,只是漫无目的地搅着面前放着的一杯浓咖啡,片刻之后,她丢了一块方糖进去,然后尝了一下味道,深深蹙眉。

郭了了这会更加的心虚,要知道,她当初辞职搬家都没有和林果商量过,完全是一咬牙不顾后果就那么去做了,现在见到她,不汗流浃背才怪。

“果子……”

了了刻主妙。“嗯。”林果在氤氲的雾气中抬起头,冷冰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过得还不错。”

郭了了不由深吸一口气,“果子,我……”

“要道歉啊?免了吧,和我还来那套虚的呀?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嘛,都那么多年死、党了我不怪你……要恨我就恨霍璟然那个人渣,也不知道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着迷成这个样子!”

“果子,你别那么说璟然……”

“哼,老娘说他两句怎么啦?没揍他就算很不错了!我有气没处发,只能骂骂人!”正巧服务员端上来一块黑sen林蛋糕,林果眼睛一横,立马拿着叉子狠狠刺了西区,也不知把那块蛋糕想成了什么。

“呃……好好好,你要觉得能消气的话,就骂吧。”停了一下,郭了了又轻轻补充了一句,“但是,他真的对我很好。我觉得他以前不一样了……这种改变,是不知不觉的。”

“是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林果的眼神一暗,她还在大力戳刺蛋糕,刮得面目全非之后才塞进嘴里,狠狠嚼动,就像个暴虐的女王。

“嗯。”

郭了了答得那么快,那么肯定,虽然只有一个字,却浸入了太多太浓的幸福感。

如果在林果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她掏心掏肺的好朋友的话,她可能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沉浸在这个绝美的梦境里,永远不要醒来。

但是,她不想让郭了了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现实虽然残酷,虽然血淋淋,但至少是真实的。

于是林果话锋一转,“他的那些改变,也包括背着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瞎搞吗?”

郭了了正在喝水,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呛了一下,她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掉溅到脸上的水,“咳——咳咳,你是说寒依嘛,其实,那是事出有……”

“我说的不是白寒依。”林果沉声打断她的解释。

“什么?”

“看吧,你果然不知道。”林果低下头,去翻包包里的东西,问了她一句,“你有多久没看过报纸了?”

郭了了当场愣住,但转念一想自己哪里还会记得确切的时间呢,只好含糊道,“有一段时间了。”

“唔,找到了——”林果将一份时报丢在桌子上,推到她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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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者的话:

没啥,我就是想哭诉一下,我从昨天下午一点一直码到现在,整整14个小时,也才码了两万字儿,可我还有一万字的任务,我还不能睡,这会看什么都已经是重影的了,所以,亲们在订阅的时候,看到错别字,请不要太深就,这么多的字,我光检查就花了好久,肯定是会漏掉的。最后,看在我这么拼命的份上,求大家踊跃订阅啊!

废话说完,继续我的一万字,飘走~~

109 血淋淋的真相

更新时间:2013-5-11 21:49:27 本章字数:13746

郭了了竟然窝囊地被那份报纸扇起的风而吓得一憷,林果无限同情地瞥了她一眼,不由腹诽:这丫头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低了……待会她会不会就地发疯砸了这家咖啡馆啊?

林果很自觉地就将吃的和喝的东西收拢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防止之后会受到波及。

郭了了很嫌弃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地展开报纸,开始迅速翻阅各个版面。

林果摇摇头,又在咖啡里放了三块方糖,搅拌了之后,再尝一口,总算没有那么苦了。

她一面喝,一面抬起眼皮,仔细观察着郭了了的反应,唯恐错漏一丝一毫。

只见郭了了的视线不知何时停住了,正紧紧盯着报纸正中央的位置,像是想用犀利的眼神灼个洞出来。

而后她一目十行,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看完了。

“我不相信。”

报纸被重新摊在桌上,郭了了失力地靠向椅背,两眼无神地幅度越来越大地摇着头,吐出四个字来。

那是一个星期之前的头版头条,加粗的大字,打在一张可以算是非常清晰的图片上——“霍松两大氏族联姻在即,政商两界将风云再起”!

噱头十足的标题,夺人眼球,内容也很震撼人心,不过这些在郭了了眼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图片,拍摄角度是正面,一点也不似偷、拍。

地点应该是一个大型的酒会,一男一女相得益彰地站在音乐喷泉前,正甜蜜地拥吻。彼此的脸因为凑得很近而稍微糊了些许,但明媚而含蓄的笑意还是无法掩盖的。

那个男人,是霍璟然。

他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是她挑的;修身长裤,也是她搭的;就连领带,都是她亲手为他系上的。

郭了了绝对不会认错。

而霍璟然怀里抱着的是谁,她刚刚还不知道。

但在读了报道之后——那是S市有头有脸的军阀豪门松总司令的独生女——松翎。

名字美,人更美,就连一张辨不清眉眼的图片,都是绝色之中的绝色。

“我、不、相、信。”郭了了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的语速放得越发慢,也不知是说给林果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对,你可以不相信。消息可以作假,照片也可以合成……呵,了了,我拜托你醒醒好不好!你怎么不去给霍璟然立块碑,说他是世界上最专一最深情的男人啊?”

林果慢悠悠喝完了一杯咖啡,看着郭了了失魂落魄却仍在自欺欺人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说出的话要多毒有多毒。

“果子,你觉得,这是真的?”

问完这一句,她明显的底气不足,不小心就将疑问句念成了陈述句的意味。

林果端起手臂,叹了一口气,不忙着回答,倒是先摇着头问她:“我就好奇了,当初霍璟然到底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啊?”

“他没有骗我!”郭了了先是非常绝对地否定了林果的话,然后才说,“我受伤住院……那个时候正巧碰上璟然……然后,我……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是璟然的孩子……之后璟然说他会照顾我的,让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所以我就……”

郭了了渐渐说得费力了起来,她捏紧手中的水杯,手指在透明的玻璃上印下纹路,她出汗出得厉害。

“所以你就索性辞了工作,还和他同居?!”林果觉得郭了了的脑子简直是被驴踢了,她的嗓门忽然大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狰狞,惹得周围座位上的人纷纷朝这边侧目,她立刻收敛了一些,却压不住爆棚的火气,毫不留情地指责道,“了了,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霍璟然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你明明可以抽身而退的!那个混蛋——你忘记这七年来他对你的所作所为,和你所受的种种伤害了吗?你为什么就不长点心呢?”

在林果字字珠玑的轰炸下,郭了了终于拿不住那杯水,手臂瘫软,杯子被重重搁在桌子上,里头的温水荡得异常凶猛。

她深深注视着好友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脑中千回百转,却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挫败感快要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又能说什么呢?

“果子,我该怎么办?”

郭了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喝光了一杯白开水,她的手找不到摆放的位置,只好无措地握在杯子上面。

林果疲惫地按住太阳穴,用力做着深呼吸,然后她拿开手,指着郭了了的鼻尖说:“我真的对你无言了。这种事情还要问我啊?当然是找他当面问清楚啦,他霍璟然凭的什么就坐享齐人之福啊?难道你准备为一个有妇之夫生小孩?”

“……”

-

郭了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挺着个大肚子,瘫软在沙发上。黎嫂捧着她最爱喝的冰、糖燕窝粥从厨房中走出来,她闻到香味,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过。

“了了,你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是不是中暑啦?”

郭了了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是麻木地摇了摇头。

黎嫂不放心,上前试了她额头的温度,在确认了是正常体温之后才松了口气。

“来,了了,你先把粥喝了吧。等你喝完了,我再给少爷送汤去。”

“璟然他……已经回来了?”

“嗯。你前脚刚出去啊,他后脚就回来了,你说巧不巧……”

郭了了接过黎嫂端在手中的粥,舀了两勺放进嘴里,瞥过旁边的托盘,问了一句,“怎么有两碗啊?”

“老爷也在呢,真难得!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郭了了像是在附和黎嫂一般点点头:大概,是真相大白的日子吧。

本来她们两个人聊得好好的,管家却忽然跑出来,说家里食材不够用了,让黎嫂赶紧去置办一下。

“诶,可我汤还没给老爷和少爷送过去呢!”

“黎嫂,要不,我替你端过去吧。”见对方盯着自己的肚子不安地猛瞧,郭了了无奈地笑了笑,“你就别瞎担心了,只是两碗汤水而已,又不是让我去举重。”

“那行,拜托你了,我得先走了。”黎嫂脱下围裙,挥了两下,对着后方还在叽叽喳喳的管家不耐烦道,“诶呀,别催了别催了,烦不烦哪,这不来了嘛!”

郭了了垂头瞧着那两碗冰镇的绿豆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朝着书房走去。

沿着楼梯走上去,隐约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声音,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郭了了刚想扣,却透过缝隙看到霍璟然凝着一张脸,双手负在背后,缓缓将头垂到最低点,很沉重地站在他父亲的面前。

“先说好,这里不是霍家祠堂,我就不让你跪了……但你给我站着好好反省反省,想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想不出来,你就别吃饭,也别睡觉了,整天就搁这给我想!想到死为止!”

光是听着霍老爷浑厚沧桑且字字凌厉的嗓音,郭了了就脊背发寒,双腿发抖了,这种时候闯进去,百分之百会被当成炮灰吧。

“我做错?不是你一直做梦都想要个孙子的吗?怎么,这会好不容易就快有一个了,你又嫌弃了?”

郭了了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点小问题,竟然花了挺久的时间才确定此刻在说话的人是霍璟然,她对如此唐突和莽撞的男人感到异常陌生和惊讶。

或许,只有在他的父亲面前,霍璟然才会变得冲劲十足,而且锋芒毕露,显得这么的幼稚,这么的孩子气,就像在争世界上是“先有鸡,再有蛋”这个难解的课题一般蛮不讲理。

但是,霍璟然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孙子……指的是她腹中的小男婴么?

“混小子,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的,找打是不是?”霍老爷子似乎连嘴唇上方那两抹胡子都愤怒了,低吼着,“我要我的长孙名正言顺,你懂不懂?”

瞧见霍璟然无声地摁了摁脑袋,霍老爷子一拐杖狠狠抽中他的大腿,骂骂咧咧道,“那就快点给老子滚去结婚!你早就好成家立业了,一直拖拖拉拉的,很给我们霍家长脸是不是?!你害得老子在同辈的老头子都抬不起头来啊!他们成天带孙子逗孙女,你再看看你老子,只能在国外躲着!”

郭了了两耳嗡鸣,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是没理解错的话:霍老爷子说了这一大段的废话,应该算是在逼婚吧?

而且逼的,还是自己和霍璟然的婚事?!

这是真的吧真的吧没有听错吧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吧?

郭了了勉强压抑着自己而不尖叫出声,虽然这样挺不知羞的,但是怎么办,她真的开心得快要死掉了!

“我不要。”

三个字,掷地有声,将郭了了一下子从厚实绵软的云层之上,投进了泥浆横流的深渊之中。

“我不要。”

霍璟然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郭了了用力吸了一口气,忽然眼前一亮,抓住从深渊顶部丢下来的一根藤蔓,缓缓地往上爬。

她自我安慰着,其实,也没有必要太过伤心的。

霍璟然和自己都还这么年轻,确实还可以再等个两三年。

她肯定是因为怀着孩子,所以觉得结婚就是最好的保障了,才会乐得没了边,却没有站在霍璟然的立场为他考虑。

婚姻是束缚,而孩子是羁绊。两者有相似之处,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然而,似乎霍老爷子不肯松口,“混小子,你说什么?不要,哪里由得你不要?我改天就去找女方的父母,商量一下把日子给敲定了!”

“爸,我求你了,别添乱成么?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我长大了……你连那么大的公司都肯交给我管理了,为什么非要横插进一脚来决定我的人生大事?!”

“因为你妈死得早……她临死前就怕你找个恶毒老婆,暗地里做坏事,把我给整死了;到时候把你也给弄死了,那整个霍氏就被她一个人独占了……”

霍璟然无言以对,只好继续压低脑袋看地板。

郭了了忍笑忍得要死,心说霍老爷子虽然又威严又冷酷,但心理就是十足的老小孩一个嘛,还恶媳妇独吞大集团呢,想象力真是丰富……

“爸,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娶她的。我又不爱她,怎么能和她结婚?你如果还气的话,就干脆打死我好了!”

霍璟然异常决绝,说得不卑不亢。

郭了了好不容易爬上了一半的藤蔓,就听得清晰的“啪”地一声,那根细长墨绿色的藤条断成两截。

同时,那恐怕也是心碎的声音。

不爱,多么轻松的两个字眼。

他可以让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生下流有他血脉的孩子。

可见,这个孩子,对他来说,有多么的弥足珍贵。

珍贵到,孕育着孩子的女人,尽管此前一文不名,一无是处,都变得端庄高贵,我见犹怜了起来。

“要死了,那你干嘛对她那么好?”11FC9。

“逢场作戏而已,难不成你是老糊涂了,连这都看不出来?”

“混小子,造孽!你才老糊涂了呢!”

“造孽?不,严格来说我并没有……彼此之间都存在着利益关系,顶多只是相互利用而已……这可是你我教的。”

霍老爷子被伶牙俐齿的儿子气得说不出话来,而郭了了站在门外,不会思考亦不会动。

她以为自己会像电视剧里正常的发展套路那样,拿不住那只托盘,然后汤水洒地,瓷碗碎裂,紧接着里面的父子俩听到响动打开门跑出来。

霍璟然的脸是满带震惊的,却依旧帅气逼人。他或许会说出“事实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这类的话,但她一定没有耐心站着听完。

至于霍老爷子的神色与反应,郭了了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描绘。

然而她没有摔掉任何的东西,一切都只是虚幻的想象而已。

那两碗汤的重量,根本已经不算什么了,拳头大小的心上正压着千钧的带着利刺的巨石,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而自己依旧可以立得笔直并且一言不发。

反正不是第一次受伤了……

要告诉自己,自己无所不能。

只是,霍璟然,唯有一点,我真的很不服气。

你说我们彼此之间存在着利益关系——是什么呢?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就因为我不是精明的商人,所以我活该白白付出,白白牺牲吗?

那我又图你什么了呢?

钱?权?势?……15174633

这些东西,就算你拱手送我,我也不想要……

郭了了将托盘端平,然后装作没事人一般地,缓缓走下楼梯。

她想,自己或许是还抱着一丝丝希望的。

有时候,耳听不一定为虚,但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郭了了想要和霍璟然面对面,然后问清楚,他是不是对自己哪怕是一丁点的感觉都没有?他是不是仅仅是为了孩子,才会对自己百般迁就,万般温柔?

郭了了无所事事,最后只好回到房间睡了一觉。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但醒过来的时候精神稍微好了一点点。

梳好头发走出房门,却看到管家正等在那里,脸色有些焦急。

“管家,怎么了?有事找我吗?”

“了了,刚刚少爷打电话来,说让你去他书房帮他找份文件。”

“哦,急用吗?”

“嗯,挺急的样子。你给找到了我再替他送过去。”

郭了了不由对管家抱以歉意的一笑:霍璟然曾经吩咐过,自己在午睡的时候,就算有再紧急的情况,都不准将她吵醒。

这可真是苦了严守这一命令的管家大人了。

因为霍璟然一向很注重隐私,他将唯一一把书房的备用钥匙交给了郭了了保管,因此,能进书房的,只有她一个。

郭了了拿着钥匙开门进去,回忆着管家所说的带有折痕,比一般文件稍微大一些,其上印有“ABC企划案”几个大字的一张封面纸。

嫌一份一份翻太费力了,郭了了索性以手指摸索着折痕来寻找,果然,很快的,她抽中了一张。

拿出来一看,却只是一份医院的全身检查而已。

原本想要放到一边,郭了了却在姓名一栏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起先一愣,而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紧紧抓住那张单子。

“妊娠十五天”。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原来霍璟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她是否怀了孩子有所怀疑了。

而且,他借着很正当的理由,将第一手资料搞到了手。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不放心……”还是“我去看了才安心……”?

而她竟还大为感动,不疑有他,像个供人愚、弄的傻子。

是啊,就是傻子!

霍璟然能想到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那一晚是那样仓促而惨烈,自然是没有什么保护措施。而第二天她难受得快要死掉了,等真想起来的时候,却已经过了紧急避孕的有效期了。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那一次被左政弄伤手臂进了医院之后,霍璟然对自己的态度,会有那么大的转变。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而已。

说到底,她郭了了只是个生育工具而已。

没了这副子宫,没了这个孩子,她便什么都不是了。

爱情,温柔,如过眼云烟,不过假象……

那个叫霍璟然的男人,一次次地给她希望,再一次次地让她失望,到最后,义无返顾地让她绝望到底。

郭了了倾尽所有去爱,爱到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地步,这就是他所给的回报。

欺骗,欺骗,再加欺骗。

谎言,谎言,还是谎言。

这世上有这么一类人,他们从不说真话,却总爱把“真的”,“真心的”,“你相信我”这样子的话挂在嘴边。

仿佛只要用这些深刻且真挚的字眼多重复两遍,谎言就能变成真的,变得,不那么伤人了一般。

霍璟然就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

厉害,真的厉害!

她一介平民,自叹不如!

“了了,找到了没有?”

她发呆的时间太久,管家都开始催促了。

郭了了将那张纸按照原先的折痕叠好,然后塞进自己的衣兜里,这是属于她的东西,霍璟然没有资格拥有。

“还没有,你再等等。”她如法炮制地找到了两三张图纸,然后挑了霍璟然需要的那张,走出去交给了管家。

管家剃着小平头,很喜欢穿条、子衬衫,他有一柜子同一款式的衬衫,所以大部分时间,你会以为他穿着同一件衣服,并且永远不换。

郭了了想,自己是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但她一旦下定了这个决心,又觉得笑容可掬的管家,热情温柔的黎嫂,还有司机师傅,修剪树枝的园丁工人……这些人原本模糊不清的脸面却忽然鲜活起来。

她舍不得他们,却仿佛能忽然舍下爱了这么多年的霍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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