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算是吧。
埃德加看着哥哥们堆在谷仓外的木头,想象着犁的形状。即便是镇上的人,也知道犁长什么样。犁有一条笔直的尖头木棒,用来松土;还有倾斜成一定角度的推土板,用来削出犁沟和翻土。这两样东西需要固定在框架上,由后面的力引导,用前面的力去拉。
埃尔曼说:“埃德博尔德和我来拉犁,妈妈在后面控制方向。”
埃德加点点头。这里湿润的土地很软,可以拉犁。如果是奥神村的黏质土壤,就需要牛的力气才犁得动了。
埃德加拿出他腰带上的小刀,跪了下来,开始在木头上做标记,之后他让埃尔曼和埃德博尔德去削。虽然管事的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但两个哥哥也没什么意见。他们认识到埃德加有过人的技艺,尽管他们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两个哥哥做木工的时候,埃德加便开始做犁铧,也就是固定在推土板前面的刮片,它可以更容易切入土壤中。两个哥哥在谷仓里找到了一块生锈的铁铲。埃德加将铁铲在屋里的炉火上烤了一下,然后用岩石敲击,将其打磨成形。它最后的样子看上去有点粗糙,如果用铁锤子和砧的话,埃德加会做得漂亮些。
埃德加用石头将刮片磨利。
要是渴了,他们就跑到河边,双手捧起水来喝。他们没酒,也没杯子。
妈妈喊他们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将各种零件用钉子接合在一起了。
妈妈做了熏鳗鱼,配着野洋葱和煎面包。埃德加垂涎欲滴,他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馋得一阵剧疼。
克雯宝对埃尔曼轻声说了几句。妈妈皱皱眉头——在别人面前说悄悄话是不好的行为——但她没说什么。
当埃德加要伸手去拿第三片面包的时候,埃尔曼说:“少吃点行吗?”
“我饿!”
“我们没多少吃的分给你。”
埃德加义愤填膺:“我牺牲了今天剩下的时间来帮你做犁,你却连我多吃一片面包都有意见!”
怒气瞬间爆发,兄弟之间总会这样。埃尔曼言辞激烈地说:“你不能把我们家东西吃光啊。”
“昨天我没吃晚饭,今天早上也只喝了一碗粥,我快饿死了。”
“这我可帮不了你。”
“那就别叫我来帮你,你这没良心的狗。”
“那快把犁做完了,晚餐时你就该回你的酒馆去了。”
“我在那儿没什么吃的。”
埃德博尔德比埃尔曼脾气温和些。他说:“埃德加,问题在于,克雯宝需要吃更多东西,她怀孕了。”
埃德加看见克雯宝在憋笑,他更气愤了。他说:“埃德博尔德,那你就自己少吃点,留晚饭给我吃。让她怀孕的又不是我。”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感谢老天。”
一时间,埃尔曼、埃德博尔德和克雯宝嚷嚷起来。妈妈拍拍手掌,他们安静了。她说:“埃德加,你说你在酒馆里没什么吃的是什么意思?德朗肯定有钱买很多食物吧。”
“也许德朗有钱,但他吝啬。”
“可你今天也吃了早餐啊。”
“一小碗粥而已。他的碗里有肉,我们剩下几个没有。”
“昨晚的晚饭呢?”
“没得吃。我是从奥神村走回去的,到得比较晚,德朗说晚饭没了。”
妈妈看着很生气。“那你在这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她说,“剩下的人闭嘴,而且你们记住,我的家人在我家里永远有吃的。”
埃德加吃了第三片面包。
埃尔曼满脸不高兴。埃德博尔德说:“如果德朗不给他吃的,那我们多久又要让埃德加来这里吃一次?”
“这个你不用担心,”妈妈没有多说,“我来跟德朗打交道。”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埃德加在想妈妈会怎样履行她的承诺:跟德朗“打交道”。她是个足智多谋、勇敢无畏的人,但德朗有权势。埃德加并不害怕他这个主人——他打女人,不打男人——但他是那屋子里所有人的主人、利芙和埃塞尔的丈夫、布洛德的所有者、埃德加的雇主。他是这座村庄里拥有第二高地位的人物,第一是他的兄弟。他基本上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跟他置气是不明智的做法。
周一跟平日没什么区别。布洛德到河边打水,埃塞尔煮粥。埃德加正坐下来吃他没多少的早餐时,克雯宝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暴跳如雷。她用手指着埃德加,说:“你妈妈是个老巫婆!”
埃德加感觉很快就可以听到他盼望的消息了。“我也总是这么想呢。”他诙谐地说道,“她怎么你了?”
“她想把我饿死!她说我只能喝一碗粥!”
埃德加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掩住自己的笑容。
德朗坚定地发出了权威的声音:“她不能这样对我的女儿。”
“她刚才就那样!”
“她有什么理由?”
“她说你让埃德加吃多少,她就让我吃多少。”
德朗惊呆了。他显然一点没有想到米尔德丽德这招。他面露困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随后他转向埃德加。“你跟你妈妈诉苦去了,对吧?”他冷笑道。
这句话对埃德加没什么攻击性,要埃德加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妈妈不就是用来诉苦的吗,对吧?”
“对,没错,我听够了。”德朗说,“你不能待在这儿了,你回家去。”
可是克雯宝不同意。“你不能送他回我们家。”她对德朗说,“多了一张嘴,我们那里就不够吃了。”
“那你可以来这里吃。”德朗假装在掌控全局,只是他看上去有点绝望。
“不,”克雯宝说,“我结婚了,我喜欢现在的样子。我的宝宝需要一个父亲。”
德朗意识到自己走入了困局,怒气冲冲。
克雯宝说:“你让埃德加多吃点就行了。你花得起钱。”
德朗转身向着埃德加,目露狠色:“你可真够狡猾的,啊?”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埃德加说,“有时候我也希望我能跟我妈妈一样聪明。”
“你会为你妈妈的聪明后悔的,我向你保证。”
克雯宝说:“我喜欢在我的粥里放些好吃的。”她打开埃塞尔放食物的箱子,拿出一罐黄油,随后用她腰带上的刀子从中切了一大块,放进埃德加的碗里。
德朗在一旁无助地看着。
“跟你妈妈说我这样做了。”克雯宝对埃德加说。
“好的。”埃德加说。
在有人来得及阻止埃德加之前,他就把那碗黄油粥喝进了肚子里,他感觉很不错。可德朗的那句话仍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你会为你妈妈的聪明后悔的,我向你保证。
也许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