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会扔不中,绝望地呻吟了一声,但锋利的斧刃切中了窃贼的上臂。窃贼发出一声尖叫,把猪扔下,跪在地上抓住伤口。
另一个人过来帮他。
埃德加朝着两人奔跑过去。
两人继续跑,把猪留在了后面。
埃德加心跳太快,停了一下。他想抓住那两个窃贼。但如果他扔下猪不管,猪可能会惊慌失措而一直跑,这样也许他们永远都找不回它了。于是他不再追那两个人,而是追向小猪的方向。它还小,四条腿还很短,一会儿的工夫,埃德加便赶了上去,整个人压在小猪身上,两只手抓住了它其中一条腿。小猪挣扎着,但无法从他的手中逃掉。
埃德加的双臂稳稳地抱着小猪小巧的胸脯,然后站了起来,往农舍走。
他把猪放进谷仓里,向布林德尔道贺了一番,它自豪地摇摇尾巴。他取回斧子,在草地里擦干净上面窃贼的血迹。最后,他回到了家人身边。
他们站在另一个窃贼旁。“他死了。”埃德博尔德说。
埃尔曼说:“我们把他扔河里吧。”
“不,”妈妈说,“我想让其他窃贼知道我们杀了他。”这并不犯法,法律规定当场抓住的窃贼可以直接杀死。“跟我来,孩子们。把尸体带上。”
埃尔曼和埃德博尔德把死去的窃贼抬了起来。妈妈把他们领到树林里。沿着一条依稀可见的小径,他们穿过矮矮的树丛,走了一百码的距离,最后来到一个路口,另一条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径在此交叉。每个穿过树林到他们农场来的人都会经过这个交叉口。
在月色下,妈妈看了看周围的树木,然后指向一根延伸出来的低树枝。“我想把尸体挂在那棵树上。”她说。
埃尔曼问:“为什么?”
“谁想抢劫我们,就会先看到这具尸体。”
埃德加感到钦佩。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这么狠,但毕竟情况变了。
埃尔曼说:“可我们没绳子。”
妈妈说:“埃德加会有办法。”
埃德加点点头。他指向一根叉开的粗树枝,离地大约八英尺高。“把他架在那里,一只胳膊架在一边的树枝上。”
他的两个哥哥在把尸体往树上抬时,埃德加找到了一根直径一英寸、长度一英尺的棍子,然后他用斧头把它的一端削尖。
他的哥哥们架好了尸体。“现在把他的两只手臂拉到一起,让他两只手在前面交叉。”
哥哥们把窃贼的手臂拉到一起的时候,埃德加拿起尸体的一只手,将棍子戳进手腕,他得用斧头钝的一面才能把棍子捶进肉里。几乎没有血流出来——那个男人已经没有心跳很久了。
埃德加将棍子捶进窃贼的另一只手腕。现在,那人的双手已经被钉在一起,尸体稳稳地挂在了树上。
他会一直吊在那里,直到腐烂,他想。
不过,其他窃贼可能回来过。因为到了早上,尸体就不见了。
几天之后,妈妈派埃德加到村里借一段结实的绳子来绑鞋子,她的鞋子破了。邻里之间借东西很正常,但人们从来不愿说自己家绳子够用。然而,妈妈曾经两次跟村民们讲过维京海盗袭击库姆的事情,第一次是在司铎的房子里,第二次是在酒馆。尽管农民们从来不会太快接受初来乍到的人,但当德朗渡口的居民听到妈妈的不幸时,也变得更温情了。
那是傍晚早些时候,太阳慢慢落下,一小群人坐在德朗酒馆外面的长椅上拿着木杯子喝酒。埃德加还是没有尝过酒,但酒馆的顾客似乎很喜欢。
现在他已经见过所有村民了,他也认得出长椅上的每个人。德格伯特总铎正在跟他的兄弟德朗说话,克雯宝和红脸的贝比在一边听。在场的还有另外三个女人。大家都叫她利芙的利奥吉夫,是克雯宝的妈妈;另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是埃塞尔,德朗的另一个妻子,或者说是他的小妾;还有布洛德,她正拿着一个罐子往几只杯子里倒酒,她是个奴隶。
埃德加走上前去,那个奴隶抬起头,用一口结巴的盎格鲁-撒克逊语对他说:“你要酒吗?”
埃德加摇摇头:“我没钱。”
其他人看着他。克雯宝带着冷笑的语气说:“你一杯酒都喝不起,来酒馆干什么?”
很明显,她还在为上次埃德加拒绝她而怄气。他树了一个敌。他在心里哀叹一声。
他并没有直接对克雯宝说话,而是恭敬地对这群人说:“我妈妈让我来借一段结实的绳来补她的鞋。”
克雯宝说:“让她自己做一条啊。”
其他人没说话,只是看着。
埃德加很尴尬,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立场。“把东西借给别人是一种善举。”他咬着牙说,“等我们站稳脚跟,就会偿还。”
“但愿有那一天吧。”克雯宝说。
利芙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她看上去三十岁上下,也就是说她大概十五岁生的克雯宝。埃德加猜,她以前应该是漂亮过的,但她现在的相貌看上去像是喝了太多的烈性酒。不过她足够清醒,会为自己女儿的粗鲁感到尴尬。“对邻居好一点。”她说。
德朗生气地说:“你别管她。她没问题。”
埃德加注意到这是个纵容的父亲,可能正是这点导致了他女儿这般举止。
利芙站了起来。“进来吧。”她用善意的口吻对埃德加说,“我看看我能不能找到。”
他跟着她走到屋里。她从桶里舀了一杯酒递给他。“免费的。”她说。
“谢谢。”埃德加喝了一大口。果然名不虚传:这酒很可口,也瞬间提起了他的精神。他把酒喝光了,说:“很不错啊。”
利芙笑了。
埃德加想到,利芙可能跟她女儿一样,对他有企图。他并不虚荣,也不认为每个女人应该被他吸引。但是他猜,在一个小地方,每个新来的男人都会令女人们产生兴趣。
不过,利芙转过了身,开始在一个箱子里翻找。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段一码长的绳子说:“给你。”
他意识到她只不过是好心而已。“你真热心,谢谢你。”他说。
利芙把埃德加的空杯子拿走:“代我向你的妈妈问好。她是个勇敢的女人。”
埃德加走了出去。德格伯特明显已经由于酒精作用而全身松弛了,现在正侃侃而谈。“根据日历,现在我们是在我主恩典下的九百九十七年,”他说,“耶稣有九百九十七岁了。三年之后将是千岁。”
埃德加理解数字,所以没办法放过德格伯特的说法。“耶稣不是在公元一年出生的吗?”他说。
“是的。”德格伯特说。他又傲慢地补充一句:“受过教育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那他在公元二年的时候应该才一岁。”
德格伯特的样子有点犹豫了。
埃德加继续说:“公元三年,他就两岁,以此类推。所以到了今年,九百九十七年,他就是九百九十六岁。”
德格伯特气呼呼地说:“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个自大的兔崽子。”
埃德加脑后有个平静的声音劝他不要去争吵,但这个声音却被他内心想纠正一个算术问题的冲动淹没了。“不,不,”他说,“事实上,耶稣的生日是在圣诞节,所以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是九百九十五岁半。”
从门口看过来的利芙咧着嘴笑道:“他可把你难住了啊,德格西。”
德格伯特大怒。“你怎么能这样跟一个司铎说话?”他对埃德加说,“你觉得你自己是谁啊?你都不识字!”
“我不识字,但我会数数。”埃德加固执地说。
德朗说:“带着你的绳子走人,没学会尊重长辈和上等人,就别回来。”
“只是数字而已。”埃德加说,他想把话圆回来,虽然太晚了,“我不是要对您不尊敬。”
德格伯特说:“赶紧滚开。”
德朗补充一句:“快走人,走丢最好。”
埃德加转过身,朝着河岸的方向离开了。他心情沮丧,他的家人需要大家帮各种忙,但他已经树了两个敌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蠢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