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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 骨
作者:梦魇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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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艳骨和师兄寒光得师父真传,成为一代画皮师,执为人画皮之业。顾府老爷顾朝辉冷落正妻,宠爱姬妾莲莲,两个女人竟然互慕对方处境,妻子赵如是画皮成一个更娇美女子,化名莫愁,深得到顾朝辉怜爱,却从中喋血顾府,而莲莲画皮成赵如是,冒得正妻之位,虽不能日日得宠,却保得糟糠知其不下堂。
青楼女子胭脂有一颗玲珑之心,却唯独缺少花容月貌,与画皮师相遇,得一张美人皮,终成花魁,同时也开始了与爱情邂逅,只是她最后的结局,是否如赵如是一般凄惨,还是能得到君子的垂怜?谢淑贤和胭脂的结局能否圆满?
掠影时时处处保护花艳骨,而云邪却时常伤害花艳骨,这两个人总是不同时出现,让人怀疑是否一人分饰两角,扑朔迷离。掠影、寒光和师傅,他们谁才是花艳骨最后的归宿?
一张张美人皮,一段段凄美缘。
☆、沉香溪畔画皮师
沉香镇外娘子渡,相传是名妓十娘子怒沉百宝箱之处,芳魂既散,艳骨沉香,清浅碧波似也因为这一则传说,而染上了层层胭脂色。
娘子渡畔红药堂,住着女医花艳骨,其色极艳,其态极媚,纵京城行首也不及她三分颜色,然行商的手段却不济,一年到头也揽不来几桩生意。
奇怪的是,门庭冷落至此,她却从未短过房钱。
街坊领居,三姑六婆凑在一起,琢磨来琢磨去,终于琢磨出一个结果来。
“我看啊,那花艳骨分明是挂着羊头卖狗肉,那铺子表面上是个药堂,背地里还不知道是多污秽的地方。”三姑从碟子里捡了一枚椒盐花生,丢进嘴里。
“就是。”六婆连忙应和着,“你说她一个女人家,来历不明,又没什么本事,成天闲着,怎就能交得起租子,又买得起新衣珠钗,哼,背地里肯定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嘿嘿。”八婶婶讲她们拢到一处,神秘兮兮的笑道,“这事你们可得问我,我啊,那叫一个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实话告诉你们,那天晚上我路过那姓花的小蹄子家门口,虽然是晚上,但也看得清清楚楚,从她屋子里啊,出来两个男人……”
“帅不帅!”三姑两眼放光。
“有钱人么?”六婆连忙问。
“看不真切。”八婶婶啧啧两声,“但是一个腰长得好,又结实又漂亮,腰上还挎着把刀,一个锦绣华服,应是个翩翩少年郎。两个人出了门,都是骑马走的,那马可俊了,黑的浑身是黑,白的浑身是白,没有一根杂毛,跑出去的时候就像两股风,马蹄声刚起就远了……”
三姑和六婆听的如痴如醉,最后靠在窗台上扼腕长叹,好男人都被狐狸精勾走了,复又叹息,这花艳骨就算是个暗娼,那也是娼门中的女豪杰,一晚上应付两个男人,一个是腰又结实又好看的武林中人,一个是不知节制的少年郎,居然第二天丫还能生龙活虎的满街乱逛……
顺着她们三人的目光远眺,攘攘市井,人来人往,胭脂铺前的花艳骨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抬起头,一滴雨水落在她的眼睛里。
素手开伞,油纸伞上,泼墨氤氲,两尾墨鲤戏水间。
撑着双鲤伞,花艳骨付了钱,将挑中的那盒花钿收好,然后转身回家。
她的红药堂开在沉香溪旁,而这沉香溪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许是因为史上出了个十娘子,于是自认为身负冤屈的女子总爱到沉香溪来跳水,不过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干嚎,只等嚎来丈夫情人给她们赔礼认错。
只不过,今天这位,似乎是真的。
花艳骨站在溪旁看了一会,才淡淡一笑,走了过去,将手里的伞朝那白衣女子移了移,目光逡巡在对方清秀的脸上,“若要跳水自尽,这里可不是个好去处……这几年跳水的姑娘太多了,船家们都埋伏在那芦苇荷叶间呢,你只管跳,他们只管捞,捞了就把你放在船上,等你夫家或娘家人来赎。故而小妹劝你一句,切莫学那十娘子,她已是一个无法超越的传说……至少她那时跳水自尽便是跳水自尽,如今谁跳谁就是下个月镇子里的趣闻。”
那白衣女子端庄自持,清秀哀婉,听了花艳骨的话,表情从漠然变得默然,良久,才迟疑的转过头,低声询道:“此话……当真?”
花艳骨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打了个响指,指向前方。
白衣女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但见一丛丛荷叶开的层层叠叠,碧绿可爱,但仔细观察,便觉杀机四伏,一只只乌棚小船挂满荷叶,抑或将自己刷的碧绿如莲蓬,潜伏在层层荷叶中,船上,一个又一个船工静静趴着,两眼闪光的看向白衣女子,只等她一跳,便要杀将出来,捞人求财……
白衣女子幽幽一叹,表情更加凄婉。
“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花艳骨微微一笑,看着她,脸上梨涡浅浅,“小妹家就在旁边,姐姐可随我来,不换衣服,也喝一碗姜汤驱驱寒气吧。”
“哎……”白衣女子欲言又止,“一个将死之人,还那么讲究作甚?”
“出生,婚姻,死亡,这就是女人的一辈子。”花艳骨将双鲤伞的竹骨伞柄靠在肩上,闲看溪上涟开漪荡,“出生乃天定,婚姻乃父母之命,到最后,你能选择的,似乎也只有如何去死了……”
白衣女子楞了楞,侧首,看向身旁那红衣女子。
而花艳骨也正侧过头看她,髻旁桃花步摇轻颤,仿佛要摇出一刹灼灼其华,而她貌夺花色,比那十里桃花更加鲜艳炫目。
“一辈子只能死一次。”斜睨着那白衣女子,她微笑道,“你一辈子也只能选择这么一次……死的这么仓促甚至可笑,你甘心么?”
一盏茶时间之后,白衣女子坐在了花艳骨的红药堂中。
花艳骨将手中的青瓷碗递向她,皓腕凝霜雪,兼柔若无骨,不看容颜,但看这只手,便已让人移不开眼去。
白衣女子接过那只小碗,眼睛却还愣愣的瞅着她的手,然后叹道:“人言沉香镇有二美,一是沉香溪中十娘子,二是沉香溪畔花艳骨……想必,姑娘便是这红药堂的老板,花艳骨吧。”
“其实我跟十娘子之间真的是清白的,却不知为何旁人总爱把我们两个放一处说。”花艳骨幽幽一叹,喝了一口姜汤,便将青瓷碗放在了一旁,“却不知姐姐如何称呼,怎就想不开了呢?”
那白衣女子闻言,轻咬下唇,欲言又止,耽搁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闺阁之事,本不该外传,但姑娘救了妾身的命,又兼面目和善,想必是个能守口如瓶的人……”
“当然。“花艳骨缓缓抬起右手,腕上两枚碧玉镯撞击在一起,“此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不会为第三人所知,艳骨可对天赌誓。”
“……妾身赵如是。”白衣女子赵如是终是开了口,眉宇哀婉,却又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矜持风度,“家父赵阔,乃兵部左侍郎。五年前,妾嫁与本镇富商顾朝晖……”
赵阔是谁,花艳骨并不知,不过顾朝晖嘛,她倒略有耳闻。
这顾朝晖虽然不是朝廷命官,却是个天下闻名的豪商,西出塞北,东至海岛,到处都有他的商号。用泼天富贵已不足以形容他,总之他走在街上若是被泥土脏了靴子,甚至会毫不在意的用几万两的银票去擦,从这方面来看,他已经达到了视钱财如粪土的境界。
而赵如是的父亲赵阔就是喜欢他这个境界,要知他虽然贵为三品兵部左侍郎,却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呆了十年了,要想走上通天大道更进一步,说不得只能用钱去铺路,故而这顾朝晖虽是个胡人混血,到了他眼中,却比潘安宋玉更讨人喜欢。
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赵如是就此嫁给了顾朝晖做正室。
作为一个端庄贤淑,四德兼备的大家闺秀,赵如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要逆来顺受。无论未来夫婿是人还是鸡还是鸡蛋,她觉得她都能守好本分,做一个上下称道的大妇。
“……但妾爱他,从揭下红盖头的那一刻起便爱他。”赵如是说到这里,眼泪潸潸落下,“因为爱他,便希望他也爱我……可是已经两年了,妾终于发现,像妾这样长相平凡的女人,他根本就看不上。不提那宠妾莲莲,就是家里的侍婢,也个个娇媚如花,比我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妾争不来,只能恨,恨苍天没给我生一张漂亮的脸,妾好想换一张脸,比那莲莲更美的脸!”
“那就换一张吧。”花艳骨吹开杯中茶叶,浅啜一口,淡淡的说。
赵如是的哭声戛然而止,颇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她。
花艳骨放下茶盏,起身离去,就在赵如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及应该做什么的时候,花艳骨已经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三只木盒,人未至,木盒的檀香味便已扑面而来,将小小静室熏染的如佛如檀。
三只木盒一字排开,花艳骨面容庄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一番,才缓缓揭开第一只木盒。
“啊!”已是满腹好奇的赵如是凑近一看,惊的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坐倒在地,手中青瓷碗落在地上,姜汤洒的到处都是。
木盒之中,赫然是一张美人皮,眉目如画,含笑如生。
“你,你想干什么?”赵如是骇然的看着花艳骨,仿佛她下一刻便会化为择人而噬的妖怪。
“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想干什么。”花艳骨跪坐在木盒后,微笑着看她,梨涡浅浅,甚为可爱,“重新介绍一下,小女子花艳骨,家住沉香溪畔,为红药堂老板,于行医针灸之道一窍不通,唯有一技压身,是为画皮。”
画皮师!
这个只在折子戏和传奇故事里出现的名字敲在赵如是的心头。
传奇小说中,画皮师们总是背着一只翠竹筐,行走于群山列坟之中,那竹筐中叠着一层一层的檀木盒,盒中是一张一张人皮,皮相万千,有前朝妖妃,当朝名妓,亦有弱冠少年,风流名士。
而折子戏中,檀板轻响,浅吟低唱。演绎出一个又一个传奇故事,最有名的便要数那一折《玉台春》,故事中丑若无盐的女子与一名年轻的画皮师相爱,后来那女子入宫,因样貌丑陋,百般不顺,画皮师便为她施展妙手,给她换上了一张倾国倾城的皮相,借此,那女子一飞冲天,当上了皇后,且一世专宠,风光无限。
“你是……画皮师?”赵如是定定的看着花艳骨,看起来呼吸困难,仿佛她一句话便能判她生死。
“是。”花艳骨勾唇一笑,“小女子,是一名画皮师。”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求爱啊!~~~~~~~~狼嚎
☆、千金换得美郎君
“请姑娘助我!”赵如是跪在地上,膝行至花艳骨面前,拽着她的袖子,如同溺水之人抱住了一段浮木,便再也不肯放手。
花艳骨微微一笑,将剩下的两只檀木盒顺序揭开。
第一张美人皮,是名小家碧玉,虽非绝色,但也清如莲蕊。
第二张美人皮,是名美艳佳人,娇丽欲滴,宛若洛阳牡丹。
而当第三只盒子揭开时,便硬生生的将这两张美人皮比的暗淡无光。
“真美……”赵如是发出一声惊叹,目光落在第三只盒子里,痴痴的再也移不开眼去,就像珍宝铺中的女子一眼相中了心爱的凤簪。
花艳骨看了她一眼,把前两只盒子盖了起来,将那第三只盒子推到赵如是膝前,窗外桃花摇摇曳曳,光影交织,落进窗内,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树影。
那光影之中,一张艳若桃李的美人皮静静的躺在檀木盒中,旁边铺满各种特制香料,保其千年不朽,那美人嘴角点着一颗美人痣,笑容妖媚,宛若隐于画卷中的花妖狐魅。
“妾身就要这个。”赵如是凝视着它,仿佛被它蛊惑般,喃喃低语。
“可以。”花艳骨斜睨了那张魅惑动人的美人皮一眼,随口道,“前朝名将孔元房中侍妾,姓不可考,有一小名红绡。人无完人,这皮相虽好,平生却不如意……”
“没关系。”赵如是打断道,她捧着檀木盒,瞳中灼灼是火,笑的像着了魔似的,“她是她,妾身是妾身……只要换了她的皮,妾身一定过的比她好!妾能比过莲莲的,妾能得到幸福,妾一定会得到顾郎的……”
“但愿如此。”花艳骨端起身旁青瓷红梅茶盏,凝视着赵如是,说,“一千两。何日凑齐,何日再来。”
端茶,送客。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花艳骨又过起了无所事事的日子,一脸昏昏欲睡,终日不是在院子里午睡,便是搜罗各种点心吃食,外人看罢,皆摇头叹其不务正业。
他们不懂,她只是挑客人而已。
每一个画皮师都一样,吃的精细,穿的精致,对自己和客人,都挑剔的很。
直到半个月过去,赵如是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红药堂中,花艳骨才将那双慵慵懒懒的眼睁开,仿佛从假寐中醒了过来。
“这里是五百两。”赵如是将头上的帷帽摘下来,白纱后的脸又憔悴了一些,但脸颊上尽染病态殷红,一边说,一边虔诚地捧着一把银票递向花艳骨,“是妾典卖嫁妆和首饰所得。”
“五百两?”花艳骨并未伸手去接,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夫人,这儿可不是善堂。艳骨愿意接夫人这趟生意,自然是因为怜惜夫人身世。可说到底,艳骨只是个手艺人,既然是个手艺人,就要吃饭,买衣,租房……所以还是请夫人付清余下那五百两吧。”
赵如是呐呐看她,艰难道:“可否先欠着……”
“我说过的话,每个字都算数。”花艳骨阖目啜茶,“一千两。何日凑齐,何日再来……这话我不会说第三次。”
酣红之色浮上赵如是的脸颊,她抱紧自己,指甲几乎要抓进肉里去。
见她杵在原地不走,花艳骨缓缓睁开眼,手中茶盏便要推向她,行送客之礼。
“慢。”
一只手轻轻按在花艳骨的手上,将她端茶的手,缓缓压了回去。
花艳骨挑了挑眉,看向赵如是
“近日将要发生一件大事,姑娘且听罢,再赶人不迟。”赵如是的胸膛微微起伏,颇有孤注一掷的气势。
花艳骨将宫扇朝她抬了抬,示意说下去。
“朝廷新修《礼法》。”赵如是道,“男十六,女十三即可婚配,另……男二十,女十六仍未婚者,则由官府出资,强制婚配。姑娘,妾身并非有意打探你的消息,只是……坊间传闻,姑娘如今已经……”
“不巧,今儿七夕便要满十六了。”花艳骨单手托着腮,斜睨着她,“多谢夫人提醒,但是这则消息,恐怕也值不到五百两吧……”
“这是自然。”赵如是笑了笑,突然唤道,“掠影。”
“在。”一个清冷如许的声音响起。
花艳骨循声望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此处毕竟是她的宅邸,虽然赵如是身份尊贵,但也容不得她如此随便。她花艳骨虽然年纪大了些,可到底是云英未嫁之身,此处又是她的私园,怎可随意招些男仆进来。
花艳骨冷冷一笑,正要讥她客大欺主,却蓦然愣住。
十里桃花鲜艳,一名黑衣少年自花下来,春风一刹,吹他满身落花。
“此子可值五百两?”赵如是在旁道,“掠影是妾身陪嫁家将中最好的一个,模样周正,武艺出众……”
他也的确是模样周正,树影横斜在他淡漠的脸上,他眉峰如剑,双眸如星,耸立原地的身姿仿佛插在山峦之巅上的一柄古剑,受日月精华,天地洗礼,风华内敛,却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去。
只不过花艳骨身为画皮师,此生见的最多的就是各朝各代的各色美人,再英俊的男人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张皮相而已。
她看着他发愣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少年,跟师傅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最多就是几条皱纹的差别!
“……早上当家奴使,晚上当护院使,等新法一颁,官府来人,还能当入赘夫君使。”赵如是此刻化身媒婆,不依不饶的对花艳骨道,“这么好使的男人哪里去找,若非他出生贱籍,就算真个嫁给他也是………”
贱籍二字刺的花艳骨眉头一跳。
“够了。”花艳骨扬手打住,再让赵如是说下去,她都要产生一种欺师灭祖的负罪感了,“这桩生意我接下了,赵夫人,请明日过来吧。”
“那五百两……”赵如是楞了楞,很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花艳骨不耐的挥挥手:“我倒贴你一千两。”
赵如是走后,花艳骨布了一桌酒席。
福字瓜烧里脊,凤尾鱼翅,金丝酥雀,炒珍珠鸡……四十九道菜盘盘布过去,样样做工精巧,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是出自大厨之手。
掠影沉默的坐在桌前,并未动筷。
花艳骨看着他,又是别扭又是尴尬。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居然真的买下了一个男人……
若是被同门知道,定会嘲笑她欲求不满,沟壑难填。
她一个尊师重道的模范弟子,居然买下了一个长得和师傅一模一样的男人……
若是被同门知道,定会以为她觊觎师傅的身体很多年了。
不过烦恼归烦恼,花艳骨却并不后悔这么做。先不提她的自尊心无法容忍自己的恩师被人当奴婢使唤,就算是长相相同的人也不可以,更重要的是,他有这样一副面孔,若是落到心怀鬼胎的画皮师手中……
想到这里,花艳骨终于下定决心。
“吃饭吧。”她提起筷子,看向那沉默寡言的男子,“等你吃完饭,我给你收拾一间房间。”
掠影缓缓抬头:“从哪道菜开始?”
花艳骨楞了楞,然后道:“随便你。”
掠影立刻将右手在桌上一拍,红木筷子登时弹起,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在手里,然后将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
花艳骨保持着举筷的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无毒。”掠影咀嚼完最后一道菜,淡淡做出评价,然后离了桌,恭恭敬敬的肃立一旁。
花艳骨虽然早就听说一些世家饭前会用家奴试毒,不过听说归听说,见还是第一次见。
“……坐下一起吃吧。”花艳骨无奈的放下筷子,当年她和师兄在师傅身边接受了铁血训练,师傅若是不动筷,其他人绝对不敢动筷子。更别提让师傅站着看她吃饭了……老实说掠影刚刚一站,她差点就跳起来大喊恭送师傅!师傅仙福同享,寿与天齐什么什么的……
“我……可以吃饭?”掠影惊讶的看着她,仿佛她刚刚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你过去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花艳骨嘴角一抽,用筷子点了点桌子,“坐下,吃饭。”
掠影立刻坐下,然后抱着碗猛扒饭。
“我说吃饭,你也不用真的只吃饭……”花艳骨持着筷子的手有些抖,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他碗里,“吃菜!”
掠影立刻抬起眼看她,湿漉漉的双眼仿佛要滴出水来:“这是……肉?”
“恩恩,吃肉吃肉!”花艳骨被他看得差点汗如雨下,她用颤抖的筷子扒着饭,每一筷子都吃得战战兢兢,心力交瘁,自己吃两口饭,还会鬼使神差的给掠影夹一道菜。
夹的,自然是师傅喜欢的菜色。
掠影足足扒了三碗饭下肚,扫空了半桌菜,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搁下了筷子。
那种疏离的神色早已从他脸上淡去,他用一种好奇而又亲近的目光凝视着花艳骨,然后,突然温言一笑:“谢艳骨主人赐饭。”
主人?
“噗……”花艳骨一口茶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看在我日更的份上,你们懂的!当街卖萌啊!快来爱我啊!
☆、此香名为赵如是
花艳骨的本意是让掠影在家暂住一段日子,等她闲了,再把他送去师傅那里。
但是听了他的称呼,花艳骨觉得自己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那可怕的一幕。
窗外梅花三两枝,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月如黄昏。
恩师慵懒的歪在美人榻上,白发三千宛若初冬之雪,眉目清雅仿佛泼墨山水,一双丹凤眼满怀深意的扫了掠影一眼,他懒懒一笑:“你喊她什么?”
掠影毫无心机的回道:“艳骨主人。”
“哦?”恩师声音拉得很长很长,似笑非笑的看向她,“好一个包藏祸心的逆徒。原来,你想让为师喊你……主人?”
好吧,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跑不掉了。
之后,大师兄就会手持刑具,追着她浪迹天涯……
“换个称呼。”花艳骨放下茶盏,揉揉眉心,试图让这些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消失。
掠影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艳骨小美人?”
“放肆!”花艳骨一掌拍在桌上,盘中的汤水都随之溅了出来,“这等轻薄话,是谁教你的!”
掠影面无表情说:“姑爷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
姑爷?花艳骨想了想,才记起顾朝晖这个人,那就怪不得了。这家伙后院里置着三千佳丽不说,平日里每到一处,就要结识十七八个红颜知己,时间久了,估摸着连名字都记不住,索性全部称之为美人。
“小美人不行的话,那我换一个。”掠影一直在凝视花艳骨,见她脸色好了点,立刻换了下一个称呼,“小亲亲?”
花艳骨的嘴角抽了一下,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顾朝晖常用的称呼。
“换一个……”她无奈的说。
“爱妃?”
“再换。”
“梦姑?”
“……再换。”
“小妖精?”
“死都不行……”
…………
十来个称呼过去,花艳骨已心力交瘁,她抬袖捂脸,长长□了一声,挫败的说:“叫我艳骨吧。”
一只红色蝴蝶误入纱窗,勾勒着美丽画案的纤细翅膀,围绕着红烛翩翩起舞。
灯影交错间,掠影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恩。”他轻唤一声,“艳骨。”
良宵一夜,勉强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第二日,赵如是早早的便拜访了红药堂。
今日的花艳骨着一身柳色轻罗广袖衣,袖摆揉进了竹叶青,飘飘荡荡有弱柳扶风之姿。墨发三千仅以一条雪色丝绦挽就,但即便是如此清淡素雅的打扮,花艳骨依旧穿出了一股艳色。
“你来了。”正在小亭中假寐的花艳骨抬起眼,瞥向赵如是。
赵如是脸色潮红,激动的几乎不能自已。
“你可后悔?”花艳骨的眼神淡淡冷冷。
“不,妾身绝不后悔!”赵如是立刻回道。
“那就好。”花艳骨审视她良久,才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随我来吧。”
赵如是随在花艳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红药堂内室走去。
拨开水晶帘,且下玲珑阶,赵如是越往里走,越是心惊,本道顾家已经富贵至极,不想眼前这女子的居处居然与龙宫无异,七十二颗同样大小,浑然天成的贡品东珠,居然被她做成帘幕。脚下台阶乍看不起眼,实际上却尘埃不沾,隐隐有流光四溢而出,清冷美丽。而光是这两样寻常物事便已经这般珍稀无比,那供在檀木架上的东西就更不知底细了。之前她还心有疑惧,怕自己孤注一掷,却遇人不淑,落进了人贩子手里,而如今一看,她的心也就安了下来,只怕将她整个人都卖了,都买不起此处一块砖瓦……
“停。”花艳骨打断了赵如是的思绪。
赵如是抬头,发现她二人已经到了一扇门扉前。
吱呀一声,推开朱红门扉,出现在赵如是眼前的,是一副牌位。
牌位前盛着一刀祭纸,两侧立着千年不灭长明灯,幽幽烛火照亮了两旁对联。
赵如是抬头望去,只见红色对联上用金粉写着: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横批:逆天改命。
花艳骨从旁取了一支香,就着长明灯的火点燃,然后双手交叉于胸前,执着香火,恭恭敬敬的一礼。
传承千年的铜制香炉上镌着阴文兽首,炉中升起袅袅虚烟,朦胧了她艳色无双的脸,此时此刻,一切属于凡尘的烟火之气都从她脸上褪去,留下的只有一种纯粹的虔诚和敬重。
“我,花艳骨。”她缓缓睁开眼,声音如泉水击石,“欲以素手赋新生。”
对联下两盏长明之火无风自动,腾的一声,烧的旺盛,宛若两只骤然睁开的老眼。
“此香,赵如是。”双手执香举过额头,花艳骨道,“欲弃此身换娇容。”
赵如是娇躯一震。
花艳骨淡淡回首,再次问她:“你可会后悔?”
赵如是被她这双清冽的眼睛看着,心中的烦躁,兴奋,不安,都一下子烟消云散,只余下一片清宁。
她缓缓别过头,看向那张牌位,上面是上古时代的飞鸟文,她看不明白,却并不能消减她心中的敬畏。
缓缓跪下,赵如是朝牌位双手合什,虔诚的闭上眼睛:“妾,赵如是。欲弃此身换娇容,从此不为糟糠,但为美妾,只求君心顾怜………一生不悔!”
那诡异跳动的长明之火听这话,缓缓安静下来,就像是沧桑老者闭上了双眼,默许了她的请求一般。
花艳骨微微一笑,将手中那支名为赵如是的香,缓缓的□了香炉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抓住霸王的腿~
☆、素手画皮赋新生
离顾府夫人赵如是失踪,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而在红药堂的静室之内,有一女子一身素白,安静的跪在地上。
月如钩,清辉洒在她的肩头,为她裹上一层忧愁。
十二面菱花铜镜将她团团围住,每一面都与人同高,似月团圆,橙黄色的光芒游弋在赵如是的身上。
花艳骨站在她身边,手持金剪子,咔嚓一声,简开了她脸侧的纱布。
带着少许血丝的白纱布一圈一圈落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慢慢睁开眼睛。”花艳骨的声音低低响起。
赵如是的睫毛微微一动,然后剧烈的颤抖起来,仿佛破茧之蝶,挣扎着张开翅膀。
花艳骨没有催促她,而是站在她身前,用一种挑剔的眼神将她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赵如是此时已经开了眼,看到花艳骨的眼神,她放在膝上的拳头忍不住捏紧。
“不用紧张。”花艳骨却微微一笑,就像是勾勒完最后一笔的画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很完美。”
一边说,她一边指着赵如是身前放着的那面菱花铜镜。
赵如是轻轻啊了一声,然后忙不迭的膝行至镜前,修长的手指抚向镜面。
梨花带雨争妖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镜中女子妖艳无双,那种魅惑之气从她的每一寸骨,每一寸肉,每一颦,每一笑里溢出,若为妃,必是一代奸妃,若为妾,必得一世专宠。
“这就是妾身,这就是妾身……”赵如是痴痴的看着镜中人,然后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有了这张脸,他必定会喜欢上妾身的……”
花艳骨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赵如是原本素色天然,虽然只是中上之姿,但是眉眼之间有一种令人生怜的幽怨气质,但如今,这种气质已经完全被这身美人皮的妖媚之气压了下去,恐怕连她自己,也认不出自己了吧。
“第一,你我永不相见。”花艳骨突然开口道,“画皮一成,缘分即终。”
赵如是仍旧抓着那面菱花镜,听了花艳骨的话,也只是心不在焉的哦哦两声。
“第二,谨守此秘。”花艳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赵如是虽不听,但是这三段铁律,她必须说完,“我不会泄露你是赵如是一事,你也不可泄露我是画皮师一事。”
“第三,以皮易皮。”花艳骨最后道,“你原本的那张皮,当归我所有,从此与你毫无瓜葛。”
“什么?”赵如是终于回过神来,眉头一皱,带着丝警惕的看着花艳骨,“此事,未免不妥……”
“有何不妥。”花艳骨冷淡一笑。
赵如是看了一眼身旁,那张陪伴她二十年的皮相正泡在药水中,眉间带哀,宛然若生,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睛活过来一样。
刚刚的喜悦一下子褪去,赵如是打了个冷战,转头看向花艳骨:”姑娘,不如我多付些钱给你,你帮我烧了它吧……”
“以皮易皮,自古如此,你若是不愿,我就帮你把皮换回来。”花艳骨打断道,“不然入不敷出,转眼之间无皮可画,难不成真要我去乱坟岗里掘人祖坟?”
“什么?”赵如是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后会把我的皮卖给别人?”
“今年封的皮,至少要等五十年才能使用。”花艳骨用看外行人的眼神看着她,“美人如好酒,都是要用岁月沉淀出香气的。”
五十年……听了这个数字,赵如是才稍稍心安。
“那就这样吧。”花艳骨果断结束了对话,画皮师守则第一条在她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一旦完成了画皮,那彼此之间就形同陌路,“把衣服穿上,跟我来。”
赵如是温顺的恩了一句,没有在意花艳骨的疏远。
反正,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赵如是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冰肌玉骨,一抹幸福的浅笑浮上她的脸颊。她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和顾朝晖的美满未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墨发轻挽,海棠新衣,草草打扮完的赵如是已经是妖冶如狐。她原本的气质已经完全被身上这层妖艳的皮相掩盖过去,若说之前看到她的男人,能在她的身上看到幽兰与冷月,那如今看到她的男人,便只能联想到一物——床。
花艳骨领着她走出静室,两人一前一后,仿若当日,且上玲珑阶,且拨水晶帘。
出了红药堂,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
以赵如是如今的样貌,根本不可能在早上大张旗鼓的出来,不然一定会引起极大骚乱。因而唯有趁着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送她出来,与之告别。
“姑娘之恩,没齿难忘。”赵如是回身朝花艳骨福了福。
花艳骨恩了一声,将一千两银票连着一张路引递给她,道:“这是掠影的赎身费,从此之后,他与赵府再无瓜葛。”
赵如是没有推辞,无钱寸步难行,即使她是闺阁中的大小姐,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赵如是收起银票,那马车载着她一路急行,很快便驶出了沉香镇。
但花艳骨知道,她的离开,不过是为了寻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回来。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七月炎炎,朝廷新法正式颁布,男十六,女十三即可婚配,另,男二十,女十六仍未婚者,则由官府出资,强制婚配。
登时沉香镇上鸡飞狗跳,光棍们惶惶不可终日。原因无它,这楚国本身就男多女少,有些偏僻村子,几兄弟一起娶一个老婆也是常事,虽然官配能够解决一些人的问题,但也会制造更多的问题。比如那些运气好的,兴许能配个美艳寡妇,而那些运气不好的,说不定会得个老妪,从此和自己家老妈一起供养起来……
一时间种地的不种地了,卖豆腐的也不卖豆腐了,摆摊的也不摆摊了,大伙全忙着讨媳妇去了。这种时候,也甭管美貌不美貌,贤惠不贤惠,只要是个母的,那便可以对她唱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样的结果就是沉香镇上的婚宴一场连着一场,铺子里的红布鞭炮,瓜果蜜饯一时脱了销。
不吃甜食便活不下去的花艳骨,迫不得已起了个大早,身边伴着那黑衣少年,去蜜饯铺子抢了一大堆的点心回来。
回家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与掠影擦肩而过,尽是姿容娇丽的少女,回眸之间,语笑嫣然,然后就看到花艳骨冷冷回头,将帷帽上垂下的白纱掀开一点,对她们笑得我花开后百花杀……
赶走了这群小姑娘之后,花艳骨放下面纱,忧愁的叹了口气。
身为一个模范弟子,她不能容许任何庸脂俗粉勾引恩师,就算是跟恩师长得一样的人也不可以。
身旁,掠影望着对方逃离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瞅中哪个小姑娘了?”花艳骨笑问。
“好多女人。”掠影平静的目光转到路边蹲着的那群男人身上,声音淡淡,“好多光棍。”
花艳骨微微一楞,明白过来,对他解释道:“有道是有钱人娶一堆老婆,没钱人娶不到老婆。有钱人坐拥千顷,没钱人一辈子买不起一亩田。沉香镇虽然从来不缺女人,不过这群女人从四面八方聚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协助官府解决光棍问题。她们的目标大抵只有一个,那就是嫁入顾府。”
说完,花艳骨手中执扇朝街角指了指,掠影顺着望过去,便见一名年过三十的男子立在那里,身穿大红百花穿蝶衣,眼如绿豆,形容猥琐,一只酒糟鼻不停的往路过的女子身上嗅。奇怪的是,那些女子多半不会躲他,反而笑嘻嘻的用扇子拍拍他的脸。
“那是顾府的采花客,也只有顾朝晖会花钱养着这种食客。”花艳骨不屑道,“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四处搜寻美女,然后让画师描下美人图,回头让顾朝晖点选。顾朝晖对女人一向大方,若是被选中,定得一生富贵……我想,赵如是应该也会混进这群人当中吧。”
“原来如此……”掠影转过头来,对花艳骨认真的说,“艳骨,你真聪明。”
花艳骨定在原地,愣愣看他。
那一刻,她仿佛时光倒流,重又回到恩师膝下,他拍着她的脑袋,微微一笑:“小艳骨,你真聪明……果然还是由你来继承师傅的衣钵吧,跟你相比,你那大师兄就是一只脑袋里长满香蕉的猴子。”
那天晚上,她被大师兄修理的很惨……很惨……
“你怎么了?”掠影问道。
花艳骨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有些神情恍惚的看着他的脸……还有他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欺师灭祖的负罪感顿时压上心头,为了消除这种感觉,她只能尴尬的说:“我来提一些吧。”
掠影别过头来,深深看着她,突然说:“张手。”
于是花艳骨张手。
掠影将油纸包拆开一角,然后抠出几个红枣放在她手心里,面无表情的说:“吃吧。”
“哦……”花艳骨把红枣放到嘴边啃啃啃……
等等!她又不是嘴馋!
“我说,我来提一些吧。”花艳骨转过头去,对掠影说。
掠影又看了她一会,然后从路边小摊要了一张油纸。
他的手指修长而又灵巧,将那张褐色的油纸折成莲花状,然后将每一只装满蜜饯的油纸包拆开一角,倒出些吃食。桂圆,瓜子,核桃,红枣,如意酥,吉祥糕……一下子便将那张莲花折纸堆满,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吃吧。”掠影将盛满蜜饯的莲花递到花艳骨面前,平静的说。
“哦……”花艳骨抬起手,柔软的指尖擦过他带着茧子的手指,那莲花从他手中流到花艳骨的掌心。
掠影低头看着她,永远静如止水的脸上,似乎笑了一下。
花艳骨看着他,捡了个桂圆放进嘴里,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她真不是嘴馋啊……
伴君游,东风吹过玉搔头。
青衫薄,惊鸿一笑惹风流。
他二人并肩而行,宛若一副舒卷开来的才子佳人图。而在他们身后,几名男子对视一番,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别霸王我,明天有福利-。-掠影小哥要受了~花姑娘铁定攻他
☆、此夜良宵与君同
夜深,红药居内闯进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皆年过二十而游手好闲,家中或是有老却无小,或者干脆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简单说来就是被官府列入黑名单,勒令其今年之内必须完婚,否则便要叉去修长城的光棍们。
“查出来没有?”一个长脸汉子冷冷道。
“查不出来,估计是从外乡过来的吧。”一圆脸汉子答道,语气忿忿,“咱们沉香镇本来就粥少僧多,没想到还有不开眼的过来抢饭吃,抢就抢吧,居然还抢我们沉香镇的招牌花艳骨,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话一出,一群人立刻同仇敌忾。
原来这是一群地头蛇。
新法一颁,他们就开始打花艳骨的主意。那女子久负盛名,可谓美貌与智慧并重,财力与地契的化身。把她弄到手,兄弟们起码少奋斗五百年。
“大家上,女的打晕拖走,男的打死抛尸。”长脸汉子左手举着一束鲜花,右手举着一把镰刀,身先士卒的朝花艳骨房中跑去。结果刚冲到门前,便听见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啊啊……”却在此时,闺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
单身汉们如遭雷击,僵硬的扭动着脑袋,看向纱窗。
白色的纱窗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强壮一个柔弱,宛若乔木与桃花,彼此挨得极近,似乎一个压着另一个,耳畔,是花艳骨娇吟一声:“好疼!”
那个宛若凌霄般高不可攀的花艳骨,居然会叫好疼?单身汉们眼前一黑,颤抖如风中落叶。
“……对不起。”那男人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