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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魇殿下 当前章节:1488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7:07

☆、生尽欢兮死无憾【修】

火树银花不夜天,万民同乐庆新元。

腾龙跃虎随锣鼓,曼舞轻歌伴管弦。

正月初一,辞旧迎新,家家户户着新衣,换桃符,倒贴福字窗花,围坐共吃团圆饭。这点楚国最为权势滔天的男人也不例外,凤血歌早早的就派人打点好了一切,于是星辰一落,皇宫便放起了巨大的烟花,轰隆隆的炸响天上,将京城的夜照得一片雪亮。

传宴的侍女一盘接一盘的上着珍馐糕点,一杯接一杯的往杯中添酒,东风过处,摇落梅花无数,偶有花瓣坠进杯中,便将美酒染上了一层淡淡冷香。

花艳骨坐在凤血歌身边,低垂眉目,安静的往凤血歌杯中添酒。雪白的腕,大红的袖,竟将身后一丛红梅树压得黯然失色,在座不少官员只顾着看她,碰倒了桌上杯盏,流淌琥珀美酒。

“待会到御书房来。”凤血歌单手接过花艳骨双手递来的酒杯,另一只手却绕过她的肩头,将她往怀中揽了揽,“为师给你封红包。”

花艳骨单手按在他胸口,将他往旁边推了推,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师傅你正经一点,有很多人在看你。”

虽是小宴,但既然主办者是权倾朝野的凤血歌,朝中官员自然是挤破头也要参加,而且想着这位大人尚未娶妻,不少人来的时候还带上了自家女儿,于是放眼望去,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尽是韶华红颜。只凤血歌和花艳骨这一拉一推,不知碎了多少芳心可可。

凤血歌却是毫不在意,将酒杯递到唇边饮了,然后淡然自若道,“徒弟你错了,为师一个糟老头子有何看头,我看他们分明是在觊觎你。”

“我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有什么看头。”花艳骨微笑,“倒是师傅你,用徒弟挡桃花煞的目的太过明显了吧。”

“爱徒你看错了,为师像是这么恶劣的人么?”凤血歌微笑,“为师只不过想用行动告诉他们一件事罢了。”

“你不用说了。”花艳骨嘴角抽搐,她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爱徒,你是为师生命中唯一的女人。”凤血歌却反手握住她的柔荑,低沉嗓音,宛若自言自语,“虽然在你眼里师傅只是个不堪入目的糟老头子,可是在为师心里,你却是最珍贵的宝物,所以在你身边时,为师的眼睛只能看见你,看不到其他的女人……”

砰的一声,龙头砸在凤血歌的桌子上。

全场静默片刻,那顶着舞龙龙头的男子盯了凤血歌半晌,才提脚从桌子上跳下来,回到舞龙的队伍中。

“这是谁啊?”花艳骨感谢龙头帮她解了围。

龙头察觉到她的目光,舞的更加卖力,不时的展现出非凡的轻功上蹿下跳,导致身后的舞龙队伍鸡飞狗跳,一下子歪了脖子一下子掉了尾巴,只他一人独领风骚,每个动作,每寸骨肉都在朝花艳骨叫嚣着“看我,看我,快看我”。

“哦,这是你大师兄。”凤血歌似笑非笑,朝那龙头举了举杯。

花艳骨将嘴里的酒噗了出来。

众人直闹腾到深夜,方才曲终人散,而这师徒三人则避开众人,聚在了御书房中。

“给你!”铁青脸的寒光将一只三花猫丢在桌上,“今年的礼物!”

花艳骨古怪的看他一眼,今年的礼物不是他们两个一起做的桂花糕么。小时候他们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如果过年能吃到一块桂花糕就能高兴一整年,现在虽然不愁吃不愁穿了,可是这吃桂花糕的毛病还是少不了,如果过年的时候不能吃一块的话,这一整年都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只是去年是师傅和大师兄做的,大前年是花艳骨和师傅做的,所以就算是同一块桂花糕,味道也有所不同罢了。

“看什么看?”寒光还穿着舞龙的衣服,恶声恶气的瞪了花艳骨一眼,然后别过头去,怒气冲冲的说,“这种性格恶劣的师傅,送他只偷腥的猫就差不多了,还送什么桂花糕啊!”

“呵呵,好大的醋味啊……”凤血歌笑眯眯的躺进梨花木椅中,慵懒的手指挑向三花猫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

“本大爷才没有……什么醋什么醋的!”寒光双拳砸在桌子上。

“喵喵!”受惊的猫咪跳了起来,一爪子拍在凤血歌左脸颊上,留下三条血痕……

花艳骨登时惊的嗷了一声。

应声而入的是一堆杀气腾腾的侍卫,身上的鳞甲哗啦啦作响,手中的长刀寒光点点,其统领大吼一声:“有刺客?”

一群人沉默不语。

半晌,凤血歌拎起桌子上的花猫,随手丢给侍卫统领。

“没事了,下去吧。”他笑的和蔼可亲,宛若三月春风初拂面,“对了,这只猫你拿去给将士们加餐吧。”

侍卫统领面无表情了一会,很想告诉这位大人,将士们虽然无肉不欢,但真不吃这玩意……

“……还是让御膳房给将士们送些点心吧。”寒光沉默半晌,无奈开口,“这只猫……还是让它多抓几年老鼠,将功补过吧。”

“哦,也可。”凤血歌依旧笑容满面,凤目扫向侍卫统领,说道,“那先让它抓个一百年的老鼠。”

“……是。”侍卫统领领命,将那只花猫抓下去服苦役去了。

待侍卫们退去之后,凤血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对两人似笑非笑,啧啧道:“可怜为师如花似玉的美貌啊……”

“师傅我们什么都做。”两人见了他这般笑容,立刻异口同声,低头伏诛,心知此刻不低头,以后恐怕就得直接跪了,为老不尊兼睚眦必报的师傅定会让他们吃足一年的苦头。

“恩。”凤血歌淡然道,“先过来一个,给为师捶背捏腿。”

寒光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他身后,开始给他捶背。

“剩下的那个,你就负责为师下半辈子的饮食起居吧。”凤血歌

“……可那只猫是大师兄送的!”花艳骨嘴角抽搐,“而且师傅你只是抓伤了脸而已……”

“逆徒,为师含辛茹苦将你养这么大,天天以身作则教导你,做人要实诚,要敢作敢当,你对师傅做出这样那样的事情也就罢了,师傅当你年轻不懂事,可你不该逃避,徒弟,你要对师傅负责啊。”师傅语重心长的对花艳骨说。

正要敲门而入的宰相站在门口,抬起的手的手滞在空中。

终于出手了么,这一对违背人伦的师徒啊……宰相沉默的想,不过既然已经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了,不如更进一步吧国师大人,今天一定要说服你废帝自立啊巴拉巴拉巴拉……

肩膀上画着飞鸟纹的年轻男子站在宰相身边,抱着一堆卷宗,沉默的低下了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国师大人居然和自己的徒弟在御书房里……最可怕的是哭着喊着要人负责的居然还是那位高傲凛然的国师大人,可恶,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他知道的太多了!今天一定要递辞呈归隐乡田啊!

两人心事重重的在门口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等到花艳骨二人走出来,彼此之间寒暄一番,然后各奔东西。花艳骨和寒光自是回了自家宅邸,而宰相自打进了房门就死死盯着师傅脸上的那三道抓痕,心中浮想联翩,脸上却一本正经的呈报道:“国师大人,南诏传来密报。”

“哦?”师傅抬眼看他们。

肩上画着飞鸟纹的男子默默呈上卷宗。

凤血歌接过卷宗,略略翻过,便颇有深意的笑了起来。

翻手将卷宗盖了起来,他道:“秘而不宣,等时候到了,再给大家一个惊喜。”

晚晚并不知道南诏骤生变故,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夜的东宫也是一片灯火通明,可这让她更加尴尬。因为今夜不但是众人的团圆夜,更是她的洞房花烛夜。今夜之后,宫人再见到她,就要恭称一声晚妃。

此乃权宜之计,晚晚心里清楚的很,可当门扉吱呀一声推开,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传来,她的心也一并跟着跳了起来,直到喜帕下出现一双男子的黑缎靴,她便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头上的喜帕扯下,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跳下床,一脸警惕的瞪着对方:“我告诉你,你可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型!”

红烛高烧,照亮眼前的小国君,只见他披一身红衣,面无表情的瞅着她,半晌,忽抬起右手,滚着黑色云纹的袖摆缓缓落下,他带着细茧的指尖扫过晚晚的脸颊,将她鬓发卷在指尖,声色如茶香,淡而悠远:“那卿……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自,自然是强壮一些的!”晚晚看着他,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屋子里似乎寂静了一下。

良久,小国君才长长的哦了一声:“朕的身子骨……的确瘦弱了些。”

晚晚的小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要知道她学习汉话的时间不长,虽然天资聪颖,可一旦紧张便会用错词,譬如刚刚,她其实想说的是……她比较喜欢强大一点的男人,而不是什么强壮……

“……真是个不懂男人心的小女孩。”楚子复莞尔一笑,“无论是谁派你来的,可在朕身边的时候,你只需在意朕。”

“我已经够在意你了!”晚晚忿忿然。

“只在意朕一个么?”楚子复纤长的手指卷着晚晚的鬓发,牵至唇边,薄薄的唇轻轻吻在上面,明亮的双眸游弋着烛火,灼灼的望着她。

“我,我……”晚晚心头大乱,蛊王大人的身影在她心头闪过,漆黑的袍服压在宽阔的肩上,宛若沉沉夜色从他肩上倾斜而下,只是远远看着,便觉得被扼住心脏般喘不过气来,可离他而去,却又觉得心脏如刀割般痛。

在战场上鲜衣怒马的晚晚,在情场上却总是折戟沉沙。她能判断千军万马的动向,可却猜不透人心。她知道怎么攻城略地,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争夺喜欢的人的心,一度以为只要自己付出真心,对方总有一天会回应,而当她将自己的一切都付出之后,却换不来任何东西,最后总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瞬间的走神过后,眼前的少年国君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拥进怀中。

“朕……没有亲人,也没有了朋友。天下之大,却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朕。”交错的体温,低声的呢喃,楚子复脸上的表情有些隐忍的寂寞,“朕能拥有的,只有此时此刻,抓在手心里的东西……”

晚晚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僵硬的拳头慢慢松开,她有些脆弱的将脸靠在对方的左肩上,温热的眼泪沾湿了他的红袍。

想要被珍惜,想要不被忘记,无论她在战场上多么的风云叱咤,可实际上,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罢了。看似坚强的斩断过去的一切,心里却忍不住和过去藕断丝连,可是她的过去还有什么可以值得留恋?南诏是大家的南诏,将士各有各的家,而师傅,也已经有了在意的女孩……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一样东西,一个人,是真正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呢?

也许,只有眼前这个少年吧。

“……我跟你一样。”晚晚抱住眼前的少年,低声呢喃道,“我拥有的……也只有……此时此刻,抓在手心里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谁赐我个小国君的图,小国君可是好男人啊

36三百杀意藏心中【修】

一夜之间覆盖天地,白雪。

一园深种傲骨欺霜,红梅。

晚晚抱着天青色袍服,亦步亦趋地走在楚子复身后。

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发展到今天的习惯使然,也不知岁月在指尖偷换了多少日月。

“要给你带点什么?”楚子复敞开双手,任由晚晚手忙脚乱的帮他套上袍服,长身玉立,挺拔如竹。

“栗子糕。”晚晚说。

“好。”楚子复答应下来,却又忍不住加上一句,“这种东西,你让宫人给你送来就行了,为什么每次都要朕带给你?”

“怎么?你很不情愿么?”晚晚叉腰瞪眼。

“呵呵,怎么会呢。”楚子复朝她笑笑,右手自然而然的帮她拨了拨耳畔有些凌乱的鬓发。

晚晚低下头,脸有些红,屏息的姿态像是含苞欲放的花朵,直到楚子复收回手,转身离去,她才提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忿然的踢了踢脚下的雪,扬起一片白雾。

“我又不喜欢他这类的男人,有什么好脸红的!”晚晚咬牙切齿的对自己说。

她明明喜欢更为强势的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譬如蛊王大人那样。她明明喜欢更加热情的汉子,会唱好听的山歌,会给她折山间新开的花朵。相比之下,这个小国君无权无势,身体羸弱,她一个可以打他十个!而且不但不会唱歌,还整天阴阴沉沉的,眉心总是纠结在一起,好像全天下都欠他钱一样,但是……他温柔起来的时候却完全不同,就好像南诏的篝火一样,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而南诏的篝火不会像他那样,他这人……总会那样轻佻的玩弄着她的鬓发,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晚妃娘娘,这么大雪的天,您怎么还站在院子里?”身后,太监撑着伞跑了过来。

晚晚这才发现自己还恍然未觉地站在原地,呆呆望着楚子复离去的方向。

明明是那么轻佻的家伙,为什么一旦消失不见,她就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想起洞房花烛夜,记起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拥抱,晚晚情不自禁的喃喃道:“大概是因为……他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吧……”

“娘娘?”青衣太监将明黄油纸伞撑在晚晚头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最近都忙着做什么呢?”晚晚看着远方,问道。

“这奴才不知,不过多半是处理政务吧。”青衣太监斟酌着字眼。

晚晚笑了。

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小国君和国师之间的剑拔弩张,如今越是风平浪静,她越是心生警觉。在南诏统领军队这么多年,她对生死存亡之警觉远超常人,如今她隐约之间能够感觉到将有大事发生,只是楚子复从不与她说,她也就从来不问。

况且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便过问太多,关心过甚,反而遭人猜忌。她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陪在他身边,督促他去战斗,去复仇罢了……

可是复仇完之后呢?

晚晚心头一动,忽然整个心砰砰乱跳起来。

有一句话如莲花般无垢,静静的浮在心口,想要与他说。

反正你在这里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过去,眼看着也没有什么未来,既如此……复仇之后,无论成功与否,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白雪淡淡长安,梅香阵阵静庭。

两名太监拢着袖子,引着楚子复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九曲回廊,弯弯折折,如同首尾相接的蛇,越是勇往直前的走,就越是走不到尽头,走来走去,都是相仿的景致,同样的画梁,就好像永远在同一个地方打转似的。

直到一名红衣白眉的老太监出现在前方。

“洪公公。”两名太监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

“你们下去吧。”洪公公对他们笑吟吟道,“我来引陛下去御书房。”

洪公公是内监总管,有权有势,在太监们心中的地位,可比那傀儡小国君高得多。见他要向这小国君套近乎,他们自然愿意给个方便,于是一个突然肚子疼,一个突然头疼,纷纷向洪公公告假离开。

片刻之后,此处只留小国君与洪公公两人。

“皇上,请。”洪公公笑吟吟道。

小国君淡淡扫他一眼,然后上前一步,走在他的前面。

一步之差,大有深意。

在这个宫里头,人人生一双势利眼,国师坐镇朝纲,所以走路的时候,人人都要落后他一步,除非他主动开口,不然没有人敢跟他并肩而行。而对象若换做小国君,便没那许多忌讳,是并肩而行抑或是领先于他,全看心情。

只有一种人会落后一步,走在他身后。

那便是画皮师宗门派进来的内应。

“洪公公一向小心谨慎,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带着四五个护卫,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够得手。”楚子复嘲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画皮师不是不对活人的皮相出手的么?”

“事急从权啊。”洪公公笑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的大业,和我画皮师一脉的昌隆。”

场面话谁都会说,可事实上不过是为了两个字——利益。

若不是为了大权归还,重夺帝位,楚子复不会行此驱狼吞虎之策,试图利用画皮师宗门来铲除凤血歌。同样的,若不是为了争夺天下第一的名声,以及这名声带来的巨大利益,画皮师宗门也不会贸然对活人出手,他们用了数年的时间,一个接一个的渗透进皇宫,每杀死一个人,就披上对方的皮相,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下一个……

“大业?昌隆?”楚子复呵了一声,“这么说,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不错。”洪公公得意道,“我宗门已有三百死士潜入宫中,化为寻常宫人侍女的模样,如同三百柄利剑,裹在人皮剑鞘中,只需要一个机会,便可破鞘而出,取凤血歌项上首级,献给皇上!”

楚子复沉默了一阵,然后淡淡扫了他一眼:“机会……什么样的机会?”

“一个能让我们这三百人汇聚一堂的机会。”洪公公凝眸道,“最好能避开锦衣卫的人,尽用我手下的太监宫女。”

楚子复闻言蹙眉不语,陷入深思。

画皮师宗门派来的三百名刺客虽为精锐,但锦衣卫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三百人虽然避过锦衣卫的耳目,成功潜伏入宫,可是泰半都是扮作普通内监宫女,鲜少有人能够像洪公公这样手掌实权。且这三百人分散在深宫各处,虽说化整为零,减少了许多风险,但因侍奉的主子不同,彼此之间很难见面,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到底用什么理由将这三百人聚在凤血歌身边呢?

到底怎么做才能避开锦衣卫,将皇宫这摊止水搅浑呢?

楚子复一路无话,而洪公公也不催他,只一路将他送到御书房前,才深深看他一眼,然后唱诺道:“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便听吱呀一声,眼前那两扇朱红门扉朝着左右两方,缓缓推开。

楚国以黑为贵,只见房中黑色幔帐层叠而下,墙角四柱立着檀木书柜,书格中累着厚厚书籍,皆是遍寻民间亦不可得的孤本。又有八方多宝格两张,覆于墙壁上,格内高低不平,却又错落有致,摆放着天下最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以供御书房的主人赏玩。

而这御书房的主人,早已不姓楚。

梨花木书桌上累着几份尚未批完的奏折,书桌之后,凤血歌雍容华贵的倚在金座中,懒怠抬眸,含笑看他:“进来。”

楚子复看了他一会,然后一言不发的走进御书房。

身后,洪公公正要将门扉关上,却听见金座上那人含笑道:“洪公公,你也留下。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亦与你有关。”

洪公公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他慌忙将头低下去,好掩饰骤然变色的面孔,恭敬道:“是。”

楚子复却是面不改色,仿佛从来不认识身后那个人,也从来不曾与之密谋要取眼前之人性命的模样,他泰然自若的望着凤血歌,笑容温文尔雅:“不知国师今日唤朕,所为何事?”

凤血歌随手捡起一份奏折,丢向楚子复。

楚子复伸手去接……他忘了自己身体羸弱,反应更是较旁人慢三拍,等那奏折一路滚到房门口,他才回过神来。

见凤血歌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条举起的手臂,楚子复姿态优雅的将手臂一拐,掩唇咳嗽了几声,然后冷静自若的抬头:“抱歉,近日喉咙不大舒服……洪公公,还不快把奏折呈上来。”

洪公公拾起地上的奏折,也不敢看,双手托着送到楚子复手边。

楚子复面无表情的展开奏折,只看了一眼,便眉头一蹙。

洪公公见此,忍不住两只眼皮一起跳了起来,心道糟糕!莫非是事情败露了?

楚子复继续看着奏折,越往下看,面色便越阴沉如水。

洪公公可怜巴巴的立在一旁,楚子复只是面沉如水,而他是真的流水了……只见汗水蜿蜿蜒蜒的顺着他两鬓滑下,引得凤血歌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问:“洪公公,你很热?”

“回禀国师,老奴不热。”洪公公连忙道,“老奴只是……偶染小疾……”

“呵呵,这么巧,你们二人都病一块了。”凤血歌一边看着他二人,一边将温好的清酒端到唇边,薄薄的嘴唇在白瓷盏中浅酌一口,尔后那染上酒色的唇微微勾起,他笑道,“可要注意身体啊,这天气是愈发的冷了。”

“谢国师关心……”洪公公已经略感绝望,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么?听他的口气,俨然已知自己与小国君乃是一伙的……可他究竟是如何发现的?究竟是哪里露了马脚?

“朕也要谢国师关心。”楚子复慢吞吞的将手中的奏折合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朕身为一国之君,后宫确实空虚了一些,这立后纳妃之事,就全由国师做主吧。”

绝望之际听到这话,洪公公忍不住双目放光,抬眼望向楚子复手中的奏折。

修长的手指将那份奏折合拢在手中,但洪公公还是从他的指缝间寻找到了最关键的四个字——南诏和亲。

作者有话要说: 修到这里,下面是新章哟

37体元殿中选秀色

东宫殿内,楚子复吹着杯中茶梗。

眼前,洪公公红光满面,不住的来回走动。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洪公公手舞足蹈,“我不去就山,山却来就我,哈哈!那凤血歌真是自寻死路,居然将主持和亲之事交到我的手中!皇上,大业可成

啊!”

“是么?”楚子复不咸不淡的说。

洪公公转过头来,只见楚子复冷漠的看着他,眼中写着“宗门为何会派你这废物来扶持朕”云云……

“皇上……”洪公公小心翼翼的问。

“蠢货。”楚子复冷冷的说,“刚刚你是怎么回事?”

洪公公一愣,随即想起刚刚自己在凤血歌面前的无能表现,顿时老脸一羞,搓着手

道:“只怪那凤血歌凶名赫赫,我等凡夫俗子见了他……实在是很难保持平静啊。”

“凡夫俗子说的是你,跟朕一点关系都没有。”楚子复的声音一点波动都没有,看着洪公公的眼睛里写着“你这凡夫俗子快些回老家种田,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云云……

从头到尾,楚子复一个脏字未吐,一句狠话未说,却已把洪公公羞的头都抬不起来,

只能朝他不停拱手:“惭愧惭愧,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哼。”小国君冷哼一声,“这里是皇宫,不是江湖。行走江湖,一失足成千古恨,而在皇宫里头,一失足你就连命都没有了,劝君好自为之。”

“是是是。”洪公公不迭的答道,在楚子复的威压之下,这江湖好汉整条脊梁骨都弯了下来,此刻见他佝偻着背,满脸讨好的模样,楚子复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行了。”楚子复睥睨着他,缓缓道,“将你那三百死士安排好,就选在朕大婚那天起事吧……顺便给朕带句话给贵派宗主,待朕重掌大权那天,便是贵派成为国教那天。”

“是是是!”洪公公顿时两眼放光,答应的铿锵有力。

“下去吧。”楚子复冷静自若的吩咐道。随侍在他身边的老太监便笑吟吟的将洪公公送走,待他回来,将房门一关,一张老脸上尽是忧心忡忡。

“皇上,现在就起事,是不是太急了点?”老太监忧虑道。

“可那些画皮师等不了啦!”楚子复一巴掌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脸色阴沉的可怕,“你看看那洪公公,当太监都能当的津津有味……哼,这些江湖人就是这样,尝到一点甜头,拿到一点权力便能满足,真是鼠目寸光!朕也知道现在不是起事的最好时机,最好的时机有两个,一是等凤血歌风烛残年,然后寒光那笨蛋登上御座。二是让那三百死士在宫中散播谣言,便说寒光要夺取皇位,引他师徒二人内讧,只有这样皇宫才会乱,这一乱,那三百死士才能起到作用!只可惜,那些蠢材根本沉不住气!”

“皇上既然心中已有主意,那为什么不跟他们说呢?”老太监忍不住问。

“说了有什么用?”楚子复苦笑道,“第一条他们等不了,第二条他们办不到。而且最可怕的不是这两点,而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年来,那三百死士住在宫里头,不用风餐露宿,每日锦衣玉食,已消磨了锐意,只怕再等一段日子,又要等出几个像洪公公那样畏首畏尾的人出来……”

老太监闻言心中苍凉,哽咽道:“陛下雄才伟略,有中兴之相,可偏偏身边却没有可用之人,匡扶之臣……”

“……哎,事已至此,那便战吧。”楚子复坐在椅中,沉默良久,叹道,“外有谢书贤,内有画皮师,朕也不见得会输。”

“是是,陛下乃真龙天子,有苍天护佑,怎么会输给那些乱臣贼子呢?”老太监一边擦泪一边道。

希望如此吧。楚子复如此想着,缓缓闭上双眸。

数日之后,楚子复即将与南诏公主和亲的消息便传遍朝野,另一方面,化外之民不可为后,那南诏公主虽然以公主之身嫁到楚国,但是最多只能被立个贵妃,凤血歌放出话去,好事成双,借着这个机会,要为楚子复遴选一位皇后。

只是消息放出,世家大族都一片沉默。

便是前任昏君选后之时,他们也没沉默的这么厉害……

毕竟前任国君虽然昏庸,但好歹是个实打实的一国之主,而现任小国君除却一他头衔,他还剩什么?

但凡世家大族中的长房嫡女,那可都是当做未来的当家主母培养的,莫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是宫斗宅斗那也是一把好手,送给那无权无势的小国君,岂不是白白浪费?

倘若对象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那倒可以考虑考虑……

而大师兄面对众世家的明示暗示,却是双臂环于胸前,不耐的抬眼望天:“本大爷对普通的女人没兴趣……啊呸!本大爷对普通的男人也没兴趣!本大爷感兴趣的是身怀武艺的女人,武艺不用太高,一流以下,三流以上吧;年纪不能太大,但也不能太小,豆蔻以上,双十以下吧;举止不必太端庄,性子不必太温婉,但至少能常常逗本大爷笑吧……再来一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便更妙了。”

武艺不用太高,一流以下,三流以上——那是指二流高手吧;年纪不能太大,但也不能太小,豆蔻以上,双十以下——那就是二八年华咯;举止不必太端庄,性子不必太温婉——名门闺秀情何以堪;最后还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众人流泪,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你就直接说你对你家师妹感兴趣就行了!何苦绕这么大圈子?

眼看着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是没什么指望了,众人立刻转移目标,将目光放在了楚国最强势的男人身上……若对象是这位大人的话,那考虑都不必考虑,便是将全家的女儿都嫁给他也值了。

而凤血歌面对众世家的明示暗示,却是凤眼含笑,修长的手指端起一只朱红里子黑釉面的梅花盏,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酒气,雍容懒怠的说:“本座感兴趣的女子……那必须是身怀武艺的女人,武艺不用太高,一流以下,三流以上吧;年纪不能太大,但也不能太小,豆蔻以上,双十以下吧;举止不必太端庄,性子不必太温婉,但至少能常常逗本座开心吧……最后再来一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惆怅之情,那便更美妙了。”

……国师大人,虽然全国人民都知道您对自家徒弟心怀不轨,但您可不可以稍加掩饰一下,不要表示的这么明显啊?

世家铩羽而归,名门无功而返,不过他们还算给凤血歌面子,初选之日,好歹凑出了三名嫡女十二名庶女,环肥燕瘦,姿态万千的送到了花艳骨面前。再加上民间采选的秀女两百名,这选秀之事倒也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一时间,体元殿中翠钿贴靥轻如笑,玉凤雕钗袅欲飞,名门嫡女固然秀雅端庄,秀女中也不乏出色人物,令人感叹楚国果真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地,仿佛世间的英雄美人皆生于此处,聚于此地。只是英雄碰头,定要决出胜负,美人见面,便要拼个高低。

只见殿中的女子或用眼神,或用微笑,或效昭君颦眉,或仿西子捧心,花招百出的吸引台上小国君的注意,可惜楚子复他单手撑着下巴,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倒是一旁的大师兄玩着手中的美人牌,一幅挑三捡四的模样。

花艳骨坐在这两人中间,觉得自己的两边肩膀都莫名的重了一些。待第一批待选秀女退下,她连忙抽空问这二人:“可有看中的?”

“你自己看着办!”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然后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冷哼一声,双双撇开眼去。

“……我自己看着办?”花艳骨心想到底是谁选妃啊,“好吧我自己看着办。刚刚那个叫琴瑟的姑娘如何?体态风流,顾盼生辉,有牡丹倾国之艳,芍药含露之媚……”

“不必说了。”大师兄打断道,“他最不喜欢烟视媚行的女子了。”

“哼,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朕似的。”楚子复微微仰着下巴,傲慢冷淡的睥睨着他。

“那是要还是不要?”花艳骨看看大师兄又看看楚子复,问道。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然后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冷哼一声,双双撇开脸去。

“……”花艳骨一边将琴瑟的牌子撂了,一边在心里嘟囔道不愧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男人,连对方心里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了解的一清二楚,“那刚刚那戴白玉簪的女子呢?虽然

模样不如第一个周正,但是行走间如行云之流水,凌波微步,步步生莲,颇有洛神之仙姿啊。”

“不要。”大师兄不耐的挥挥手,“那种女人一看就知道性子孤僻,难以伺候。”

楚子复没有赞同他……但也没有反驳他的意思。

花艳骨默默的将牌子撂了下来,之后也不再询问楚子复的意思……因为她发现直接询问大师兄即可……

而寒光这糙汉子向来不懂怜香惜玉,看得顺眼的便留,看不顺眼的就撂牌子,以上阵杀敌,摧枯拉朽之势,飞快的结束了此次初选。

最终三位名门闺秀,十二名民间秀女,以及南诏小公主春风,总计十六人的名字列成两份名册,送到凤血歌与楚子复的书桌上。

38人性本恶起于争

九曲回廊上,面对面的立着两名女子。

从侧面看过去,她们就像湖面上并蒂而生的一株芙蓉,又或者是彼此在湖面上的倒影,漫说是体长身量,便连手指都是同样的长短。

唯一的差别,便是她们的脸。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那女子缓缓抬起柔荑,抚上晚晚的脸,朱唇含笑,“从前你就不是什么美人,如今这幅模样就更不能看了。”

晚晚拍开她的手,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呵呵呵,姐姐,你瞒得过别人,可却唯独瞒不过我。”南诏小公主春风笑了起来,那绵绵的笑声里,藏着针一般的恶意,她道,“蛊王大人不是常常这么说么……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而我在这个世上最大的敌人,就是你。”

“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晚晚终于忍不住问出这句话来。

“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春风认真的说,“就像一个巢里有两只雏鸟,那必定一只吃得多,一只吃得少。咱们两个既然一块出生,那刚会张嘴的时候,就要开始争夺母亲的奶水,等长大了就要争夺更多的东西……而最好的东西,最好的男人,永远是独一份,没法跟人分享。”

“就因为这?”晚晚不敢相信的看着对方,“你失踪那几年,是我派人四处找你,无论风吹雨打日月变迁,我从没放弃过你。后来你回到南诏,最好的吃的,最好的穿的,我通通都送到你面前,结果你还要恨我,就因为我是你姐姐?”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春风嫌恶的看着对方,“你是公主,我也是公主,南诏的一切东西都有我一半,你把属于我的东西送到我面前,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么?况且你给我的那些衣服首饰,大多都是你用旧的,凭什么我要捡你不要的东西穿戴,而你却能每天穿着崭新崭

新的衣裳!”

“那是因为我做的比你多!”晚晚吼道,“南诏不是楚国,楚地富裕,家家户户都有新衣可穿,有肥肉可吃,而我们南诏连年征战,又灾害不断,所以对我们来说一粒米,一匹布都很珍贵!所以不劳者不得食,天经地义!我能吃的比你多,穿的比你好,是因为我每天都在出生入死,每一刻都有可能马革裹尸!那时候你在哪里?那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最后还要恨我没把军饷给你偷出来买新衣服!”

春风编贝般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哼了一声,道:“你是姐姐,我是妹妹,你照顾我……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时候你又认我这个姐姐了?”晚晚嘲讽的笑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春风甜甜的对她笑,“现在有蛊王大人照顾我,所以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晚晚的脸色微微白了白,然后冷笑道:“蛊王大人若肯照顾你,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春风说不出话来,她瞪着晚晚,一瞬间想出了很多个理由,可是每一个都无法说服她自己,也就更无法说服她这狡诈的姐姐,最后只得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你!是你算计了我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晚晚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嫡亲妹子,心知她既然站在这里,那便算她计谋成功。只是一来她心中生不出半点欢喜,二来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蛊王大人将情蛊送给了春风,那为何计谋会进行的这么顺利?为何不见蛊王大人发怒?要知道那位大人可是极其护短之人,且手段残忍,若是动了他所在乎的人,那便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为何只见春风嫁过来,却听不见他半点消息?

一时间晚晚心中千头万绪,可又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可以解开疑惑的活结。

另外,她还疏忽了一件事。

被她告白之后,沿路追来的小国君,此时此刻正隐在树后,静静的注视着回廊中这一对姐妹花,负手而立,一言不发,脸色阴沉沉的,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而在这短暂的相遇之后,晚晚和春风不欢而散。

若是寻常仇人,还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她们两个却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避也避不开的孽缘。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这厢亲生姐妹反目成仇,那厢却有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正在上演难兄难妹……

楚子复虽是个傀儡国君,但好歹也是个名义上的一国之主,所以他的大婚不可儿戏,不但整个皇宫都为他运作了起来,凤血歌更是派出寒光与花艳骨作为正副使节,去往礼部尚书家宣读诏书,行纳采之礼。

礼部尚书接了圣旨之后,按照惯例举行了一场纳采宴会。

宴会上百官云集,敬酒连连,可这敬酒的对象却并非皇后的父亲,而是寒光。只因历朝历代这替皇帝迎亲的使节都是天子近臣,拥有极高的地位,而寒光更是其中佼佼,谁知凤血歌百年之后,会不会将手中权柄交到他手中呢?到那时,小国君依然是个傀儡皇帝,而寒光便是真正的里皇帝了。

于是寒光一身酒气的推门而入时,花艳骨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把鞭子抽了出来,道:“怎么?外面有人抢亲?”

寒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道:“不错!有一群十分厉害的角色正在抢亲,师妹你快挡一下,让本大爷休息片刻!”

“什么人居然敢抢皇亲,看来真是活的不耐烦了,且让我来会会他!”花艳骨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出去,没等寒光喝完杯子里的茶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发髻散乱,连腰间系着的玉佩都不知被什么人给扯去了。

“咦,师妹你怎么出门一趟就成昨日黄花变成了今日残花啊?”寒光幸灾乐祸道。

“……原来不是来抢皇亲的,是来抢你的啊。”花艳骨则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话说这不是纳采宴会么?哪来那么多的媒婆?”

“拉上战场都够凑一队奇袭营了。”寒光从锦衣卫指挥使的角度出发,啧啧赞道,“一个个貌不惊人,却战斗力惊人。看见本大爷就一哄而上,然后抱手的抱手,抱脚的抱脚,有的还掏出了麻绳和布袋……她们到底想对本大爷做什么啊?还好本大爷骁勇善战,换一个人还突破不了她们的包围圈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寒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花艳骨拉到自己腿上,将她散乱的发髻打散了,然后取了枕边的一把木梳替她梳起头发。

花艳骨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臀,然后低声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闭嘴,乖乖坐着就好。”寒光熟练的给她梳起发髻,虽然如今贵为锦衣卫指挥使,可是他给花艳骨梳头的手法却一点没生疏,“反正一会就好,你要是闲的无聊就跟本大爷说说话,比如你这货是怎么摆脱那群媒婆的?”

“还能怎样,武力突围呗。”花艳骨有气无力道,“和她们说道理根本说不通,我都告诉她们,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可她们张口就问成亲没?若是还没成亲那一切都有可能……”

“原来如此……等等!”寒光按住花艳骨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扭过来,心急火燎的吼道,“心上人?他是谁?”

花艳骨楞了一下,然后笑道:“师妹有难,当然是师兄迎头直上,舍生赴死……不过你的名头还挺有用的,我报了你的名字之后,她们就再也不敢对我动手动脚,大约是怕你公报私仇,大刑伺候吧……”

“我?”寒光楞了一下,然后咳嗽两声,凝视着花艳骨的脸,异常严肃的说,“果然是个好主意……好吧,以后本大爷也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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