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么一次,我要感谢上苍……”白发从他两肩流淌而下,将他们浸在一片银辉中,他紧紧的抱着他们,虔诚的闭上眼睛,喃喃道,“感谢上苍,让我的两个孩子……都活着……”
熏香燃尽,回忆渐终。
红药堂内,花艳骨缓缓睁开双目,狠狠的说:“我绝不能输!大师兄给我当陪嫁丫鬟也就算了,师傅绝对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行!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亵渎师傅!”
下定决心之后,花艳骨的思路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而那画皮师的真面目,也在她一夜无眠,凶残推敲之下,渐渐浮上水面……
作者有话要说:——师傅大人,出处是伊吹五月大人。- 。-今天游泳回来头疼,于是还是果断睡觉吧,明天有更新
☆、自古妻妾不两立
话分两头说,这厢花艳骨被敌对画皮师折腾的一宿无眠,思量着想要先发制人,则明日必须去一趟顾府,拜访一下那位披上赵如是之美人皮的女子。而那厢,赵如是早已先她一步找上对方。
夜深,弦月如钩,宛若一只微微眯起的眼睛,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冷光。
顾府之内,一白一红两名女子剑拔弩张。
赵如是凝视对方,神色凝重:“你究竟是……”
“我过去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我就是顾府的主母赵如是。”那女子打断她,笑的十分得意。
“……你想用这个身子来跟我争夺顾郎?”赵如是楞了楞,然后噗嗤笑了,“你这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他到底有多不待见你,你可都瞧见了。只怕闹到最后,除了一间陋室,几个粗婢,以及一个正房夫人的虚名,你什么也捞不到。”
“我要的就是这个虚名。”那女子嘲讽的笑道,“顾朝晖算什么东西,你要你拿去,我绝不跟你争!”
“你有这么好心?”赵如是皱眉看她,她不相信这个女子受画皮之苦,只为了回来当个仿佛守活寡的正房夫人。
“是你蠢!”那女子毫不客气的唾道,“放着好好的正房夫人不做,偏偏去当什么宠妾。呵,姑娘我十三岁入顾府,顾爷身边的宠妾换了一个又一个,如何看不透他这个人?这死鬼喜新厌旧,无情无义,我就算爬上他的床,当上了第一宠妾又有什么用?只待我韶华逝去,就有新人来替代我……只是我想不到啊,这个人居然是夫人你,你一个官家出身的大小姐,居然心甘情愿来当这个朝不保夕的宠妾,哈哈,真是笑死我也!”
“……莲莲?”事到如今,赵如是哪里还认不出眼前女子。
当日她向花艳骨祈愿,就是要换一张皮,一张比宠妾莲莲更美的皮!
她没有想到,那个妖冶美丽的莲莲居然也会去画皮,而且,选中的居然还是她的皮!
莲莲笑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的望着赵如是。
世事难料,天意弄人,这两个当年斗的你死我活的娇妻与美妾,换了一张皮相之后,竟得到了对方的人生。
“你这蠢货。”莲莲低声喃喃,“你可知,我一直很羡慕你。”
赵如是楞了一下,然后目光闪烁,别过脸去:“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个总是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光彩夺目,令人羡艳的人,是你啊莲莲。
那个总是站在灯火阑珊处,被夫君蓦然回首,深情凝望的人,是你啊莲莲。
你才是那个被羡慕的人啊。
“你生得好,一出生就是赵府的大小姐,琴棋书画对你来说,不过是学着玩的东西。可对我来说,弹不好琴,跳不好舞,明天就吃不到饭。”莲莲苦笑道,回忆的色泽湿润了她的眼,“你根本不用考虑将来,你家里就会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只要你嫁过去,你立刻就是正房夫人。而我呢?我把我最好的年华岁月都给了顾朝晖,就为了等我老了以后,他能念念旧情给我一碗饭吃,结果因为你一句话,我就被赶了出去……呵大小姐,你可知我今年多少岁了?我日日服食的桃花散又能保我几年的美貌?我这样的人,若是连美貌都没有了,我靠什么活在这个世上?”
“我可以给你银子……也可以帮你许一门清白人家,一世平安,老有所依。”赵如是话未说完,已被莲莲打断。
“太迟了。”莲莲笑了笑,抬起双手展给她看,柔若无骨的小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娇贵的仿佛闺阁中的小姐,“看见没,除了弹琴跳舞,我什么都不会干。自从我当上宠妾后,更是连弹琴都省了,顾朝晖疼我的时候,连每一根手指都疼,我被他锦衣玉食的养了这么多年,成了一只富贵犬,再也吃不了寻常人家的吃食了。呵呵,说来可笑,我并不爱他,可是离开他,我却活不下去了……”
赵如是看着她,那眼神一会是恨,一会是怨,一会是怜,一会又是悯。
最终,怜悯散去,赵如是望着莲莲,怨恨之色缓缓晕开,渐染了双眸。
她们两都受过换皮之痛,画皮之苦,她们两都为了同一个人差点豁出命去,没谁比谁更可怜!她们各有所求,是胜是负,是得是失,各凭本事!
“你是铁了心要留下来咯?”赵如是勾唇一笑,说不出的妖冶动人,就仿佛有丝丝缕
缕的红色媚气自她身上的美人皮渗出,氤氲在她身上,然后慢慢沁入她的骨髓里。这一刻,她侧立的姿态,她微笑的弧度,她看人的样子,都像极了这身美人皮的原主——前朝名将孔元之艳妾,红绡!
莲莲仿佛被她这幅模样震慑了一般,可她性子泼辣,怎肯示弱,当下仰头冷笑:“不错!”
“就为了每天顾郎与我用过饭后,赏你些残羹冷炙?”赵如是宫扇别面,笑得花枝乱颤,眉间红色菱花妖艳如血。
“……赵如是,你别得意!”莲莲气的脸色惨白,“你用你的血肉养着这张皮,可这皮相是会老的!呵,我且看你能风光多久,五年?十年?最多二十年!美人迟暮,你就可以滚到柴房里去吃残羹冷炙了!而二十年后,我还是正房夫人,而我的儿子则是顾府的大少爷!假以时日,等顾朝晖死了,我就是这顾府地位最高的女人!那个时候你最好已经死了,若是没死,我定要将你扒皮抽筋,饮你血,吃你肉!”
赵如是深深凝视着她,双眸幽幽仿佛藏着两簇鬼火,叫莲莲看了一眼,便不敢看第二眼。
“你说的对……若是放任你活着,你总有一天会骑在我头上的,你的儿子也会骑在我儿子头上的。”赵如是微微一笑,即便眼中藏着最深的恨意,她脸上依旧绽放着芬芳的笑容,“可若是你不在了,凭顾郎对我的喜爱,以及我的才能,假以时日,我必定能够重登正妻宝座。那时候我人财两得,若是得了空,兴许会到你的荒冢前烧两把黄纸。”
莲莲呼吸急促,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差点喷出鼻子的怒火给吸了回去。
“这样吧,我们两个各退一步。”她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要两样,一是我的名分,二是我儿子的名分……”
赵如是用一阵笑声打断了她,那前仰后合的模样,就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莲莲冷眼观她,不叫不怒,却再也不肯后退一步——她已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这两样已经是她的底线。那位公子为她换皮之时,她跪在长明之火前,对镌画着飞鸟文的牌位发过誓,就算是死,她也要睡进顾府祖坟,让顾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给她扶棺哭丧。为此,她愿舍娇躯美貌,但求不为宠妾,而为正房!
“那不可能。”赵如是斜睨着她,冷冷的说,“大房的名分,嫡子的名分,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我凭什么给你?”
“呵呵,赵如是,你还真想占尽天底下所有的好处啊?”莲莲冷笑一声,“可惜啊,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妾,这府里的事,这名分的事,没你说话的份!”
两人剑拔弩张,直到下人敲响了门,在外头恭敬的说:“苏姨娘,顾爷找您很久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赵如是应了一声,尔后莲步轻移,走到莲莲身侧,右肩擦着她的左肩,微微倾身,丹红色的嘴唇凑到她耳旁,仿佛关系亲昵的姐妹之间说着悄悄话。
“顾郎爱着的人只有我。”她勾起红唇,低声呢喃,“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至于你……就好好呆在别院里,被所有人遗忘吧。”
“媳妇终能熬成婆,我在别院等着你。”莲莲反唇相讥,“等你色衰爱弛,等你被顾郎嫌恶抛弃。等我儿子长大,等他继承整个顾府……呵呵呵,我等着你。”
赵如是笑了起来,皮笑肉不笑。
莲莲也笑了起来,笑声极假。
两人对笑片刻,那笑声实在碜人的很,若是有旁人在此,必定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且一个夏天都消不了。
“果然。”赵如是率先止了笑,淡淡道,“咱们之间,势必要死一个。”
“自古妻妾不两立,应该的。”莲莲第一次认同了她的话。
赵如是呵了一声,与她擦肩而过。
两人背道而驰,心里却烧着同一个念头,便是如何送对方早死早超生。
但兴许是前世孽缘今世酬,思来想去,这二人居然想到了同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有师傅的果照,你们懂的- -扭动。顺便卖个萌,求喂食-o-
☆、杜鹃泣血无人惜
顾朝晖今天的目标是看完一卷账册。
结果刚刚看完一行,他提笔蘸墨,想要在页脚做些备注时,莲莲已经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人赃俱获,还请夫君为我做主!”莲莲几步走到他桌前,身后侍婢气喘吁吁的将手中玉盘端到她身边,她反手拎起盘中青瓷鸡心碗,狠狠放在顾朝晖桌上。
“此为何物?”顾朝晖眉头一皱,淡淡问道。
“你那爱妾派人送来的大补药。”莲莲冷笑一声,道,“里头一味马钱子,一味牵牛,怕我命硬,还加了一碗百足蜈蚣熬的汁。如此虎狼之药吃下去,只怕夫君今天晚上便要为我发丧了!”
顾朝晖沉默的看着她。
“夫君莫要不信。”莲莲淡淡说,“这药,是那贱人的贴身侍婢送来的,不是她指使,还会有谁?带上来!”
她的陪嫁健妇提着一名钗钿凌乱的侍婢,丢入书房。
那侍婢被打的鼻青脸肿,见人就哭:“奴婢冤啊!”
她不过是路遇夫人的侍女,对方借口拉肚子,让她帮忙把一碗补药给夫人送去。她本来想装作没听见,可对方出手就是一两银子……她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有点见钱眼开,当时被银光晃的猪油蒙心了,竟没仔细想想这钱烫不烫手……
“唔,这事的确做的太过了……”顾朝晖抿了抿嘴,刚要说些什么,便听到一阵哀泣声。
“人赃俱获,夫君你可得为妾身做主啊!”赵如是绣帕掩面,带着一名侍婢冲了进来。
那侍婢手捧玉盘,盘中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莲莲:“…………”
顾朝晖:“…………”
良久,莲莲才定了定神,神色复杂的看着赵如是:“……此为何物?”
“夫人,做得出,可别不敢承认。”赵如是一看见她,马上自动进入战斗状态。但见她摇曳生姿的走向顾朝晖,将自己往他怀中一窝,慵懒的仿佛浑身没了骨头,宛如一只昭示自己地盘的波斯猫,对莲莲笑的妖冶入骨,“呵,这不是你派人给妾身送来的打胎药么……来人,把那贱婢带上来。”
一群小侍女把一健妇丢进来。
健妇抬起肿了半边的脸,涕泪横流:“奴婢冤啊!”
莲莲痛苦的扭过头去。
顾朝晖再次沉默无语。
而赵如是则是一头雾水的看着莲莲,受到这样的栽赃嫁祸,这女人还能这么沉住气?居然既不争辩,也不发怒,她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莲莲正在心里对天咆哮。既生瑜何生亮!我为什么会和这个贱人想到一处去!再好的阴谋,如果同时出现两次,那就会直接变成闹剧啊!
顾朝晖将账本卷成筒型,敲了敲后脑勺,无奈的说:“你们两,到底想闹哪般?”
莲莲和赵如是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朝顾朝晖吼道:“请夫君做主!”
“不过一闹剧而已,要为夫怎么为你们做主?”顾朝晖哭笑不得,“既然你二人都有错,不如就互相道个歉,然后这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好了。”
莲莲冷笑三声,劈手夺过桌上的那碗毒药,递到唇边:“小事?”
顾朝晖静静看着她。
“你这次不管,就有下一次,我这次不死,下一次还是会死的。”莲莲含笑间将他逼上绝路,“顾朝晖,我不怕死,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活着的时候,你给我不痛快。那我就能去死,然后给你不痛快!我倒想知道,回头你想怎么给我家里报丧,说你眼睁睁的看着一名侍妾将你的正房夫人给毒死了!”
赵如是再也听不下去了,她从顾朝晖怀里跳起来,对莲莲尖叫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怎么可以用家世来欺压夫君!”
莲莲还以讽刺的眼神,仿佛在嘲笑她,平白拥有偌大家世,却从不好好利用,以至落到这幅田地……
你不懂。赵如是凝望着她,双眸含泪,心道,若是换一个人,换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则胆敢让她不痛快,她便回家省亲,让家里人给他不痛快。可这人偏偏是顾朝晖,他身之所在,便是她心之所在,叫她如何狠得下心,下得去手?他对她不好,她见着家人时,却只挑他的好处说。他总是丢下她,去别的女子的房里,她却跪在佛前,对佛祖许愿,万般苦楚,她愿独自吞咽,只求他一世无忧,吉祥安好……
这世上,有许多人愿与他同享富贵,但从来,都只有她一人肯与他共饮糟糠。
一只大手按在赵如是的肩上,赵如是眼眶一热,情不自禁的往他怀中依去,仿佛失了根的飘蓬,寻着了自己的归宿。
“夫君……”赵如是艰难的转过头,这一刻,其实……她是打算服软的。正室的位置,嫡子的名分,都给莲莲便是。她也已经清醒过来了,她身如飘蓬,只能靠他的爱来滋养,没有必要做些让他讨厌的事情,只要他们实实在在的在一起,那些虚名弃之何妨,反正,她为了他,连更重要的东西都已经抛弃了……
最痛不过蓦然回首,那人凝眸别处。
顾朝晖站在她身边,望着的却是莲莲。
他说:“我还你一个公道。”
然后,以青瓷鸡心碗盛着的打胎药,递到了赵如是的眼前。
赵如是看着那张映在汤药中的美丽脸蛋,看着那端着碗的修长手指,然后看向他的眼睛。
顾朝晖替她拭了拭眼泪,温言笑道:“莫愁,趁热喝吧。”
千言万语涌上赵如是的心头,最后说出口的只有瑟瑟一句:“你为什么要站在她那边?你已经不爱妾身了么?”
“我爱你啊。”顾朝晖笑着将她拥入怀,一只手强硬的扭过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已准备好将打胎药给她灌下去,“所以,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的,这一个……你就送给夫人谢罪吧,谁叫你要惹她生这么大的气呢?”
赵如是楞了一下,旋即拼尽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一边心有余悸的离他越来越远,一边死死按住自己的小腹。
“这可是你自己的孩子啊……”眼角滑落一行泪水,赵如是愣愣看他。
“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顾朝晖洒然,“你还可以再生的。”
“以后的孩子是以后的孩子,现在的孩子是现在的孩子,他的命是属于他自己的,我们不能为他做决定!”赵如是哭叫一声,朝门外跑去。
从知道自己怀孕的第一天起,就每天抱着肚子,对他说话,告诉他,他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他们会为他准备最好的衣食住行,会为他请来最德高望重的老师,会看着他长大,娶妻,生子……他是被爱着的啊!
赵如是裹着一双金莲小脚,而顾朝晖却人高马大,几步之间,他已经追到赵如是身旁。呵呵一笑,他一边摇头,一边将她拉进怀里,端起打胎药喝了一口,然后嘴对嘴的喂进她嘴里。
不消片刻,赵如是便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双手死死的拽住对方的肩膀,睁大眼睛哭道:“夫君,好疼……好疼啊!救救我!”
“我爱你,莫愁。”顾朝晖温柔的笑道,“你别怕,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说完,他强硬的捏着她的下巴,喝了一口药,用舌头撬开她的牙齿,将药汁一滴不剩的喂了进去。
涓涓血水淌下赵如是的□,她看着他,声声泣血:“救救我……救救孩子……”
“我爱你,乖。”顾朝晖温言软语,就像是在劝慰不听话的小妻子吃药的好丈夫,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又是一口……
青瓷鸡心碗上画着鸳鸯戏水,碗中药汤倒映着他们二人唇齿交缠的画面,极尽缠绵,却只是为了看她流血。
最终,鸡心碗,见底了。
满满一碗汤药,喂尽了。
赵如是瘫在顾朝晖怀中,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
那碗打胎药既是用来栽赃陷害莲莲的,自然用药极重,里头几味都是虎狼之药。赵如是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从未想过……顾朝晖会亲手将这碗药灌进她的肚子里。
她何止是没了这个孩子……
或许,她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为夫会陪着你的。”顾朝晖在她耳畔低声安慰,“莫愁,有为夫爱着你,永远爱你……”
话音刚落,门扉推开。
一名采花客甩着绘满桃花满枝丫的袖子,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
“顾爷,有一绝色女子入府!”来者拼命煽动酒糟鼻,扑倒在顾朝晖身前,“奴才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真是人如其名,花之艳骨啊!”
抚在赵如是背脊上的手为之一顿,顾朝晖用一种奇妙的神色看着对方,唇角一勾,笑着将那魂牵梦萦的名字重复了一遍:“花艳骨?”
然后,他将刚刚还珍之重之,抱在怀里怕摔了的赵如是,随手丢到一旁。
“来人。”他抖抖衣衫,满面春风,仿佛要去赴情人约会的少年,“照顾好苏姨娘。”
一群由始至终肃立一旁,将自己当做聋子哑巴瞎子的下人们连忙恢复听觉,拥簇上前,将赵如是团团围住。
“夫君……”人影乱,声色杂,赵如是空洞的眼神只追逐着一个人的背影,一个渐渐离她而去的背影。虚弱的伸出手,指尖晕染开的究竟是蔻丹还是鲜血,她已忘却。
身如飘蓬,为爱而生,到头来,却被人连根拔起,一身血香。
“夫君……别丢下我……一个人……”她膝盖着地,朝着他的背影跪着爬去,可他最终,连一次回首都不肯给予。
那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呼唤,终究不过,杜鹃啼血无人惜。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不多可以进入下一个副本了少女们~一起推倒boss师傅吧。ps度娘说无论几个月堕胎都会流血,于是就相信度娘吧。。。
☆、红消香断有谁怜
油纸伞上画青梅,花艳骨一身白衣,立在伞下,沉静娟秀的身姿宛若一段梅枝,白衣压身,仿佛雪覆梅枝,清艳无比。
如此美色,顾府的采花客却个个如临大敌。
当日从她手下侥幸逃生的老采花客李福,早已将她的事迹告诉了所有晚辈,并含泪嘱咐道,只要她还没死,则一定要一代传一代,珍爱生命,远离花艳骨,家有八十岁老母,远离花艳骨,下有三岁小儿,远离花艳骨,老婆在家等你吃饭,远离花艳骨,连老婆都没娶的,还不快离花艳骨千里之外……
故而花艳骨一进正门,采花客们就走偏门逃命去了。
只剩下一个利欲熏心的家伙,楞是跑去惹祸上身,将她来访的消息报之顾朝晖。
顾朝晖当机立断,设下盛宴,招待了花艳骨。
宴上,他令侍婢捧一玉盒,送到花艳骨桌上。
“艳骨。”他亲昵的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双眸含情道,“你在我心中,就似这盒中之物。”
“谢谢。”花艳骨接过玉盒,看也不看便丢在一旁。
顾朝晖楞了一下,然后沉闷的喝了几口闷酒,见她真没揭开盒子看的意思,才不得不说:“其实,你可以现在就打开看看。”
“敢不从命。”花艳骨对他微微一笑,然后随手挑开盒子。
那一刹流光四溢,但见一枚龙眼大小的东珠静静的躺在盒中,寒气微吐,宛若蛟龙吞云吐雾,离它稍近,便感阵阵寒气扑面而来,当真是价值连城之物。
只可惜,花艳骨最不缺的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不错。”随口给出一个评价,花艳骨面不改色的将盒子盖上。
“却不知艳骨妹子欲以何物还我?”顾朝晖这次自动厚脸皮起来,“顾某实在很想知道,自己在艳骨妹子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这话暧昧无比,花艳骨却只是付之一笑。
以花艳骨的真实身份,收了他的礼物,便是莫大的人情,更是他天大的机缘。两人之间的地位和阶级根本是云泥之别,于情于理,都不存在还礼一说。
“请顾老板闭上眼睛。”花艳骨道。
顾朝晖一介豪商,可若要她给他一个称呼,也不过是区区老板罢了。
闻言,顾朝晖含笑闭目,心中已在勾画一段又一段旖旎美好的画面,比如花艳骨珍而重之的将打小不离身的玉佩摘下,又或者满脸羞涩的拿出自己贴身之物,不不不,以她的冷艳不凡,定会挥剑斩下一段青丝,以寄情思……
“好了。”花艳骨的声音响起。
顾朝晖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却见她拍了拍桌上玉盒,对他含笑道,“此物在此,在我心里,顾老板便是如此了。唔,说起来,小女子此次前来,实是为了探望故人苏莫愁,顺便让她为我引荐赵夫人,既然顾老板人已在此,不如就请顾老板做个主吧。”
“行,行!”顾朝晖一双招子和整颗心都落在那玉盒上了,再说,心中内定的宠妾与自己的夫人说些体己话,又有什么不可的?当下吩咐身旁的莲莲提前离席,带花艳骨去她房中说话去了。
待二人离席,他忙不迭的起身,走到花艳骨桌前,亲手抱起那玉盒,然后缓缓打开……
那枚价值连城的东珠,依旧躺在原处,寓意物归原主。
而东珠旁,还放着一枚铜板,兀自散发着一股铜臭味。
顾朝晖失神的立在原地,望着花艳骨消失的方向,整个人看起来分外萧索……
那厢,莲莲将花艳骨带至自己房中,回眸之时,似笑非笑:“一枚铜板……妹妹还未入门,就想试试夫君的脾气么?”
花艳骨挑了挑眉:“在我心里,他就值一枚铜板。”
莲莲笑出声来,一面挥退下人,一面将花艳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讥讽道:“如果他只值一个铜板,你为何要来委身与他?罢了罢了,女人就是这么口不对心,我不在乎。我只想告诉你,别以为你有美貌就可恣意妄为,进了这个门,你迟早得听我的,以后我穿大红,你就穿粉红,我爱吃香的,你便去吃辣的,我叫你去左,你便不可去右……”
话未说完,花艳骨已经冷冷一笑,手中宫扇挑起她的下巴,逼她仰视自己。
“这世上没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也没这个资格。”花艳骨梨涡浅浅,一只手轻轻的抚上莲莲的脸颊,“再说一次试试,你信不信,我会让你脱皮脱的像蚕宝宝一样……”
皮?
此乃莲莲一生之忌讳,更是她一生当中最大的秘密,是什么人会一眼看穿这点?
莲莲倒退一步,顷刻之间,汗如雨下,仿佛被人丢进冰窖之中,浑身瑟瑟。
“你,你是……”她死死的盯着花艳骨,颤抖发问。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花艳骨轻摇宫扇,围着她莲步妖娆,这一次倒换了她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我以千两白银买之,又用千金之药封之,本想将它当做美酒般酿着,没想到竟被你给窃了去。呵呵,你最好想想清楚,该如何说服我,不将这属于我的东西讨回!”
“姑娘……姑娘你要什么!”莲莲被她一吓,差点跪了下来,当下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身份,地位,钱财,未来,她所拥有的一切,和即将拥有的一切都寄托在这身皮相上,她绝不能失去它……
“说!那个小偷是谁!”花艳骨厉声喝道,“样貌年龄,还有他如今在哪!”
“我,我不知道。”莲莲哭道,“恩公他从始至终都戴着面具,我从未见过他的脸……”
一边哭,她一边抖抖索索的从袖中拿出一张千纸鹤,双手捧着托到花艳骨身前。
“此为何物?”花艳骨皱眉道。
“我虽不知恩公现今在哪,但是他当日给我画皮之时,便跟我说了,我身上的这张皮相是他偷来的,而且失主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莲莲小心翼翼的说,“然后,他就给了我这封信……说若是见到了失主,便将此信亲手交给她……”
花艳骨楞了一楞,便拆开手中红色千纸鹤。
只见纸上笔走龙蛇,写着一首诗。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诗下,还备注着一行蝇头小字——注:阑珊处位于城郊十里亭。七月七日,不见不散。
……这是一封,疑似情书的约战书……
“……甚好,我不去找你,你倒来战我!”花艳骨将纸团揉进手心,旋即拂袖而去,再不管顾府的一人一事。
故而顾朝晖重振旗鼓寻来时,却扑了个空。
满腔□无从消解,顾朝晖又从不是个喜欢亏待自己的人,当下,他便转道去了赵如是房中。
残烛照罗帐,青丝缠郎君,赵如是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任由顾朝晖在她身上来回驱策。
身热心冷,她觉得自己就像桌上那根红烛,为他燃尽了此身,却照不亮自己。
“艳骨……啊,艳骨!”顾朝晖紧紧抱着她,身体颤动,却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身已空,心已空,赵如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前一切模糊成了沉香溪的烟水朦胧,她想起了那天,她在溪畔初遇花艳骨,油纸伞下,那女子笑容灼灼宛若桃夭,回眸道:“出生,婚姻,死亡,这就是女人的一辈子。而出生乃天定,婚姻乃父母之命,到最后,你能选择的,似乎也只有如何去死了……”
赵如是轻轻抱着覆在她身上的男子,低笑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泪珠:“顾郎,妾身本想……与你白头偕老,然后握着你的手,含笑而逝的。”
只叹君心不似我。
我爱你的时候,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我自己。
你爱我的时候,只有春宵一刻,转瞬即成空。
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诚意,天地可鉴。
你对我说的话,却真真假假,又或许,从始至终,没有一句是真的。
我以为我得到了你,却原来,是你得到了我……仅此而已。
拔下头上银簪,犹记当日含笑低眉,郎君为她别上此簪的满心喜悦。赵如是大叫一声,翻到顾朝晖身上,双手握簪,朝他喉头刺去。
顾朝晖大吃一惊,连忙握着她的手,拼命将她的双手推离。
“你疯了!”顾朝晖大声呵骂道。
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顾朝晖的脸上,赵如是哽咽道,“妾身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妾身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夫君,你曾许妾生同衾,死同穴,呵呵,你虽忘了,妾身却没忘。今日良辰美景,还请夫君与妾身共赴黄泉!”
顾朝晖怎肯如她所愿,当下猛烈挣扎起来。
他虽刚刚经历过床事,身体有些发虚,可赵如是的身体比他更为虚弱,堕胎一事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不过僵持了一会,银簪便被顾朝晖所夺。
他毫不犹豫的将银簪刺入赵如是的胸口,然后,将她一脚踹到床下。
“来人!”他随手抓了一件外袍披在肩上,发簪被他反握在手中,尖锐一头兀自滴着血。
下人们闻他招呼,推门而入,见了房中情景,一时间惊的失了言语。
“收拾一下。”顾朝晖皱了皱眉,一脸晦气的挥挥手,然后从赵如是身边大步流星的走过。
“夫君……”赵如是捂着胸口,鲜血从她指缝间潺潺流出,她望着顾朝晖的背影,虚弱的发问,声色凄厉婉转,“在你心中,我是什么?赵如是是什么?”
顾朝晖脚步一顿,然后缓缓侧过头,充满西域风情的面孔就像一朵妖娆的紫色曼陀罗花。
“你是我的宠物,而她是我的妻子。”他微微一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赵如是,“我可以为了你,处置其他宠物,却不能为了你处置我的正妻。”
“那你真正爱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是赵如是?”赵如是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睛却越来越亮,人生的最后一刻,她全部的血肉精华都被吸入了这张皮相之中,那是一种凄艳到了极点的美,宛若开到极致的花朵从树上坠落的那一刹。
她与凤凰花一样,都是在一生最美的时刻,粉身碎骨,碾入尘埃。
“爱?”顾朝晖亦像是被她此刻的凄艳所迷,竟转身回了她的身边,半蹲下来,抚了抚她的脸,如往常那般温言细语道,“我也不知道我爱的是谁,但总归不会是赵如是吧。我只知,糟糠之妻不下堂,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是明媒正娶的,我娶她,不是娶她这个人,而是娶她身后所能代表的一切,她的家世,她父亲的权势,她能为我铺开的青云之路……呵呵,所谓的婚姻啊,其实就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爱情什么的,总得为现实让路。”
赵如是定定的望着他的眼睛,听完这话,凄凉一笑:“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男人爱着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啊……
她便是为了这样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所有,弥留之际,身边除了这个男人,便一无所有,来年荒冢蔓草生,有谁会记得坟下埋着她?
“顾朝晖。”双眼渐渐见不到光,赵如是一双眼睛宛若鱼目,空洞的望着顾朝晖,将她存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说给他听,“……记住我。”
顾朝晖恩了一声。
赵如是微微一笑,在他脚下含笑而终。
她死后,尸骨未寒,头七未过,顾府已张灯结彩,迎接新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许叫我半更帝= =吼!下周为湿就进化成日更帝【完全体】!!
☆、魇生男子号饕餮
一进一退,仿佛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花艳骨自顾府出,方才想起今日今时,便是七月七日,城郊十里亭约战之期,竟就是今天。
凡是跟她炫耀智力的人,花艳骨都会跟他炫耀武力……
于是,花艳骨杀气腾腾的前去赴约,走到半路,却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
她忘记给掠影喂饭……
“不过是一晚上不吃饭而已,应该不会饿死吧……”花艳骨一边走一边想,“大不了做半个月的红烧肉安慰他……”
念头刚起,心里便有个声音反驳道:那可是个吃货……若你与敌人连战三天三夜,回去的路上就不用买什么红烧肉了,直接砍几棵柏树给他做棺材好了!
登时,花艳骨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凄惨无比的画面——掠影奄奄一息的念了一声肉……然后伸出的手耷拉下来,缓缓闭目,饿死在床上……
脚下一顿,花艳骨毫不犹豫的转身,然后拼命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自言自语:“攘外必先安内……要决斗什么时候都可以,把自己家弄的尸横遍野什么的,绝对不可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花艳骨手提凤纹漆食盒,轻轻推开了房门。
掠影的房间十分朴素,一桌两椅,一床四壁。
桌上放着四菜一汤,菜已冷,汤已凉,花艳骨叹息一声,转到桌子后面。
掠影坐在地上,背靠着桌子脚,抱剑垂首,无精打采的模样,就像是被遗弃的小兽。
“为什么不吃饭?”花艳骨站到他身边,轻轻问道。
“看不到你,不吃饭。”掠影低着头,闷闷的说。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今天去顾府有事,如果回来晚了,你就自己吃。”花艳骨半蹲下来,将食盒放在他身边,掀了盖子,将里头余温尚热的小菜一碟一碟取出来。
“顾朝晖不是好人,为什么不让我跟在你身边?”掠影被菜香勾引的略略抬了一下头,但很快就忍了下去,单手扶长剑,他将额头靠在剑鞘上,鬓发微垂,遮去了他的脸,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宛若月华洗剑锋,只是说出的话,实在有些撒娇的味道。
花艳骨看着他,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掐指一算,掠影在她家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了。
他什么都很好,除了吃得多一些,便没什么可挑剔的。洗碗做饭,补瓦护院,就像一头忠诚看护家园的藏獒,唯一的缺点,便是有些……太过黏她了。
一开始是睡在自己的屋子里,后来,是睡在她的门口,再后来,是披着月光,睡在她的窗下,最后,她夜里翻个身,便窝进了一个宽敞的怀抱,仿佛坚硬的岩石,但却有着灼热的温度,一下子便将她热醒了。
然后,她与衣衫半截的掠影四目相对……
一声惨叫穿透整个黑夜,事后花艳骨自己都不相信那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自知犯错的掠影从床上翻下,然后毫不犹豫的朝她跪下,将手中的剑捧向她。
这把剑他从不离身,待它就像待自己的双手,但现在,他毫不犹豫的将它给了花艳骨。
“削骨剔肉,抑或是砍掉一两条手臂都没有关系……只要别赶我走。”掠影说到这里,突然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很认真的对花艳骨说,“还是砍一条吧……库房的楼梯坏了,明天我要修,留我一条胳膊用锤子……”
花艳骨本想对他动用极刑,听了这话,真是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觉得浑身无力。
“出去!”最后,她只能揉着眉心如此呵道。
掠影看了她一眼,然后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花艳骨起床的时候,默然的看着墙角里蜷缩的那个黑色身影。
事后问起,掠影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看见你,才睡得着觉,吃得下饭。”
花艳骨被这句话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终归是,不忍看他顶着师傅的脸,在自己眼前挨饿。
“下次,你想来,便跟来吧。”花艳骨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泄愤似的将他的头发揉乱,“吃饭!”
掠影立刻抬起头,很开心的看着她。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吃的。
饭后,花艳骨借口要买些油盐和点心,独自出了门。
“早去早回。”在掠影心里,卖食物的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于是这会让他看家,他倒没表现出抵触情绪。
花艳骨长长的松了口气。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握紧手中约战贴,花艳骨深深吸了一口夜露,尔后喃喃道:“速战速决,早去早回吧……”
说句实话,她并没将这次决斗看在眼里,更没将对手放在心上。
画皮师是个信守承诺,重荣耀更甚生死的行当,会偷盗他人的美人皮,甚至违反三大铁律,使用封期五十年内的美人皮的画皮师,自古以来都只有一种人。
弃徒。
因为品行低劣,或者是犯下过滔天大罪,因而被逐出师门的这群人,自然不再受三大铁律的约束,但也失去了向其他画皮师挑战的资格,也就是说即使花艳骨输了也没关系,他们的决斗从一开始就得不到承认。
而朝不保夕,日日夜夜受到刑者的追杀,弃徒的下场只有两种,要么死,要么赤足踩着刑者与其他画皮师的鲜血与骸骨,以霸道之姿存活下来。
花艳骨不认为自己的对手会是后者。
若是有那么厉害的画皮师背叛师门,她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而若只是个寻常画皮师想要来捡便宜,她定会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可千般算计,总比不过天意。
是夜,月明星稀,寒鸦栖枝。
花艳骨立在城郊十里亭外,自怀中取出师门秘制的烟火。
左手烟火,右手约战贴,花艳骨深吸一口气,将两物合二为一,然后以火折子引燃。
烟火冲天而起,炸开红莲一朵,惊艳了整片夜空。而那约战贴也是秘法所制,遇火则鸣,仿佛鹤唳,清丽了整条星河。
“红莲之花艳骨在此,何人约我,出来吧。”花艳骨道出自己的称号时,很有些咬牙切齿。
每个画皮师出师的时候,都会从师父那里领到一个称号,从某方面来说,光从称号就能了解到一个画皮师的个性或者特征,比如大师兄的“祸刀”……相比之下,她的称号,有些不给力啊。
那么,对方呢?
天空烟火渐散,地上寒风骤起。
千纸鹤化为红色灰烬,飞过那人修长的手指。
那双手从花艳骨身后伸出,仿佛从梦中生出的魇,将她轻易禁锢在怀中。
“饕餮之云邪。”那人将下巴枕在花艳骨的肩上,懒洋洋的说道,声音里充满戏谑,“不过是试一试,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呵呵呵,既然来了,今夜,就别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果然!一日更就想阳痿!日更果然是种毒药吧!
☆、掉毛凤凰不如鸡
行走江湖三不惹,一为方外人,二为女人,三为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