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艳骨呆呆看着她。
身为一名画皮师,又是师傅最疼爱的弟子,花艳骨一生见过的皮相可谓森罗万象,本以为自己早已达到了视美人皮如猪皮的至高境界,今日这一抬头,才发现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花艳骨过了好半晌,才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何方妖孽,在此作祟……”
她与胭脂齐齐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花艳骨,登时涨红了脸。
胭脂却不以为意的笑笑,扶起她,边走边说:“不打紧不打紧,有时候奴家半夜起来寻食,也会被自己的倒影吓到,所以……奴家真不在意……”
看着她落寞的侧脸,花艳骨哪里还能再沉默下去。
“今日之事,多谢姐姐。”花艳骨连忙道,“如此救命之恩,若是不报,漫说我自己要心中不安,便是家师知道了,恐也要打断我的腿。”
“那就给奴家钱吧。”胭脂和善的笑道,“奴家最喜欢钱了,妹子,你用钱打发奴家便成。”
她丑若无盐,却心有七窍,知道眼前女子生来富贵,与她乃是云泥之别,便不愿高攀,只愿收一些钱财,以安花艳骨的心。
花艳骨洞彻她的心思,反而生出结交之心。
世间女子,貌美心丑的多如牛毛,而貌丑心也丑的女子却也不少,如胭脂这般,生于淤泥,受尽世人白眼与欺凌,却依旧心性平和,宛如泉水淙淙的人却很少了。
“小妹身上没钱。”花艳骨抬了抬双手,朝她笑道,“只好送姐姐一样东西,望胭脂姐姐莫要嫌弃……”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心情低落,从本王变成卖萌阿下下了。。。。求爱求爱求爱。。。。
☆、众里寻他千百度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待花艳骨将自己身份一说,并委婉表示,救命之恩,愿以画皮相报时,胭脂叹息一声,抚上自己的丑脸。
“奴家可是靠这张脸吃饭的啊……”胭脂自怜自艾状。
看了她好久,花艳骨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刚刚定是沙尘暴太大,她听错了……
待两人回到城里,她才发现,原来胭脂所言非虚。
夜市并未因花艳骨与胭脂的暂时离场而谢幕,照旧是人声鼎沸,夜明如昼。
“走这么久的路了,妹子你饿不饿?”胭脂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着花艳骨。
花艳骨自打见了那蒸笼里热气腾腾,甜香四溢的桂花糕,一双眼睛便移不开了,正犹豫着是忍一忍就好,还是向胭脂借几个铜板买几块解馋,那胭脂已经扭着水蛇腰,走到了小贩身边,然后使劲盯着桂花糕……
她盯着盯着,摊前排着的长队就消失了。
她盯着盯着,方圆十米之内莫要说男人,连只公狗都绕道走了。
她盯着盯着,那小贩就哭着将搭在肩上的毛巾一摔,边跑边嚎:“老子不干了!”
“你想怎样!你想怎样!”小贩他娘匆忙跑来护犊子,一根擀面杖舞的虎虎生威,一副生怕胭脂叼着他儿子回妖洞的模样。
“奴家是要桂花糕呢,还是要你家小郎君呢?”胭脂缓缓抬头看她,一笑间,山河为之变色,百鬼为之恸哭,日夜为之倒转,足以让生者死,死者生……
之后,她捧着一手绢的桂花糕回到花艳骨身前。
“怎么样?”胭脂将桂花糕塞到花艳骨手中,然后再度露出顾影自怜的表情,抚着脸蛋幽幽一叹,“生着这样一张脸,真是老天赏饭吃啊。”
这算什么,天无绝人之路还是物极必反啊?花艳骨震惊的看着对方,刚要说些什么,便被一只手从后扯住。
她蓦然回首,却见掠影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膊,双眸静静将她凝视许久,才低沉沙哑的说了一声:“找到你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心中猛然闪过这阕词,花艳骨立时觉得脸上微烫,垂了脑袋,将盛满桂花糕的手绢托到他眼前,低声道:“要吃么?”
掠影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糕点铺,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今天就去学做桂花糕。”他充满敌意的扫了那小贩一眼,然后认真的看着花艳骨,说,“你别被他勾引走。”
“…………”花艳骨嘴角抽搐,她看起来……就这么像吃货么?
胭脂在旁边,看了看花艳骨,又看了看掠影,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容,她用手肘轻轻碰了花艳骨的胳膊,低声道:“既然有人来接你了,那奴家就不耽误你们的好时光了,哎!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掠影看着胭脂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脸带疑惑的看向花艳骨:“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花艳骨开始庆幸某人武夫出生,不通文词。
“但总觉得字里行间有一股深意……”掠影单手支在下巴处,凝神沉思,“花开堪折直须折……这花是说你么?”
“不,不是我。”花艳骨左右四顾,试图转移话题。
“艳骨。”掠影走在她身侧,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希望……我怎么折你呢?”
花艳骨心中一跳。
“我肚子有些饿了,前面的馄饨看起来不错,去吃一碗吧。”只求转移话题,不求技巧高明,无奈之下,花艳骨只好把自己装成一吃货,然后朝前方飞快走去。
结果,却有一只温暖的大手从身后伸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你干什么?”花艳骨背对着掠影,低声喝道,“放手。”
“不放。”掠影执拗的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花艳骨咬牙切齿。
“现在是晚上。”掠影平静的回道。
“最重要的是旁边那么多人证!”花艳骨恼羞成怒。
“……”掠影想了想,面无表情的说,“他们看不见我。”
“喂喂,你可别自欺欺人啊。”花艳骨哭笑不得,使劲抽了抽手,最后还是没能抽出来,只好气苦的嘟囔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放不放手!”
“我不能放。”掠影的声音变得十分认真,连带着将花艳骨的手握得更紧更紧,“我怕我一放手……又把你弄丢了。”
花艳骨心中又是一跳,而这一跳,竟停不下来了。
欲语还羞,欲回首,却又怕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蛋,便只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前一后的走着。
人群川流不息,宛若一波一波的大浪汹涌而来,却冲不散那大手牵小手……
同一时间,万花楼内,胭脂摊开双手,从老鸨手里接过一碗泡饭,就着几碟客人吃剩的小菜,狼吞虎咽起来。
“胭脂啊,你吃快一点。”老鸨摇着小扇子,站在她身边,唠唠叨叨的说,“吃好了,就赶紧去对面的翠红院门口游荡,把他们的客人通通吓跑,哼!我看以后还有谁敢把院子开在老娘家对面!”
胭脂点点头,然后埋头苦吃。
这就是她的工作,每天晚上穿红戴绿,然后到敌对青楼门口游荡,借此打击对方的生意。
有时候会被人打的很惨,但是她不在乎,只要最后能从老鸨手里接过那寥寥几枚铜板,她就会觉得值了。
她生在青楼,长在青楼,是这些风尘女子你一口米汤,我一口点心给养大的,所以这万花楼里的老字号姑娘们,个个都是她的娘亲。后来娘亲们有的自赎了,有的被商人买去当小妾了,有的依旧在院子里,过得冷冷清清的,只靠教习雏妓吹拉弹唱赚点活命钱。无论是走的还是留的,都会拉住她,告诉她同样一句话。
“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们说,“所以胭脂,你得变得很有钱。等你有钱了,你就会发现,原来钱能买到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包括男人。”
这话,胭脂是信的,所以她总是想方设法的赚钱……然后养小白脸。
男欢女爱,属天地纲常,再说男人有钱了不但养小妾,还会养娈童,相比之下她只不过是养养小白脸,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一切都像是在印证娘亲们的话,胭脂前后有三个相好的,每一个都待之温言软语,饿了便为之烧饭,冷了便为之添衣,可谓关怀备至,结果每个男人都只想从她身上捞一笔,然后转身去找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胭脂养小白脸,是打算一养一辈子,两个人一起活,然后一起死的,她可没打算连对方的新欢也一起养了。
经历了三次分分合合之后,胭脂的年纪渐渐大了,心也渐渐硬了起来,眼看着屋外风雨连绵,她有些害怕自己老了之后,缠绵病榻时连个端药的人都没有,所以当邻人周错端着药,坐在她的床头时,她看着他,对自己说,也许,他是个例外?
有钱能买到一切,有钱能改变一切,有钱就是纯爷们纯姐们,可是小口小口喝着周错喂来的药时,胭脂又觉得,真心真意这种东西,真不是钱能买到的。
想要相信一次,想要真正爱一次,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倘若连眼前这个笑容干净的后生都只为贪图她的钱财而来,那她从今往后,才真的是除了钱,便不敢信任何东西了。
“胭脂姐姐,不好了!”一声尖叫从远至近。
胭脂回过神来,夹菜的手僵在空中。
一个年幼雏妓提着一包糕点,气喘吁吁的扶墙而来:“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回家去!那周错,周错……”
筷子从指尖滑落,饭碗滚落在地,胭脂默不作声的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脚步沉重,如赴刑场。
等她回到住处时,只看到满室皆空,装钱的坛子,娘亲送的旧梳妆台和一把桃木梳,仅有的三支簪子,甚至榻上的那床新被子都不见了……而锅碗瓢盆,米缸菜坛,这些带不走的东西全部都被砸碎在地,弄得一滴狼藉。
胭脂看着眼前这一幕,缓缓跪倒在地上,良久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连你也是一样……”
“胭脂姐姐,你没事吧?”身后雏妓不忍的按着她的肩膀。
胭脂抬手按住她的手,沉默不语。身后的雏妓是她娘亲的弟子,自她娘亲嫁的嫁,走的走,死的死,偌大的万花楼已经渐渐变得陌生起来,对她好的人越来越少,打她嫌她的人越来越多,而理由都是一样……
“每个男人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最后还觉得自己吃了亏,只因为我长得丑。”胭脂含泪笑道,“连生我的地方都容不下我,只因为我长得丑……”
“胭脂姐姐你别哭了,钱被偷了,你还可以再赚的……”雏妓连忙安慰她。
“因为我丑,所以我洗衣做饭样样都学,吹拉弹唱门门都精,待人和善,事事恭谦,只为了有一天,有一个人不是因为我的容貌,而是因为我的性情而喜欢我……”胭脂却已经听不到她说的话了,喉头哽咽,她将双目刺破夜空,愤恨的吼道“上天弃我,我没自弃!可是我的付
出……就是这种下场么!就因为我长得丑,那些男人就能随意耻笑我,践踏我,抛弃我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对天三问,余音绕梁,然后,胭脂已经转身跑了出去,任由身后雏妓如何呼唤,她也誓不回头。
她蓬头垢面,惊的街上行人四处退避,然后对着她的背影耻笑连连,指指点点。
无盐女啊,无盐女啊……
背负着这样的称呼,胭脂觉得自己倒是盛名不负,她的确就像戏文里的无盐皇后那样,无论为帝王付出多少深情,无论为他打赢多少战役,帝王的心却只向着那空有美貌的狐狸精……
拨开人群,她终于找到了那人的背影。
“妹子。”她一步一步朝那人走去,步履维艰,仿佛赤足走上一条刀刃般的不归路。
那女子闻言转过头来,容貌绝艳,宛若上元节升得最高的那盏花灯,能将天上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走。
胭脂站定在她面前,拨了拨乱发,对她呵呵一笑,道:“花家妹子,不知你先前说过的那份礼物,还做不做数?”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真=完全体啊下下出现了!来抓我啊来抓我啊~抓到我就日更啊啊~~~~~~明天大师兄出场啦,我有他的半果图~
☆、啸啸狼影见寒光
雕着三两枚小巧梅花的檀木盒,被花艳骨轻轻推到胭脂面前。
一盒是小家碧玉,一盒是大家闺秀,最后一盒容貌端丽,隐隐有一种凌然的气质从眉宇间透出,仿佛傲雪欺霜开在枝头的白梅花。
但胭脂只看了一眼,便决然抬头。
“它们都很好看。”她道,“可却不是奴家想要的。”
“哦?”花艳骨奇了,“你想要什么?”
“花魁。”胭脂双目灼灼,笑道,“奴家想要一张花魁娘子的脸。”
说完,她低下头来,修长的手指落在檀木盒上,轻轻拨动着上面的雕花,仿佛拂着流水落花。
“这三张脸都很美,只可惜……美的不够明显。”胭脂淡淡道,“就好像同一棵树上的花朵,远远望去美是美了,可永远分不出哪一朵更美……呵呵,花魁娘子可不是这样。不瞒你说,奴家生在花街,长在花街,见识过当世最出名的几位花魁娘子,她们或柔情似水,或明艳若火,或天真如孩童……总而言之,每一个都美的很有特色,可以凭着一次回首,一抹浅笑,便将看见她们的男人紧紧的抓在手里。”
说到这里,胭脂的双眸就仿佛被秦淮河畔的烟水朦上了一层金粉色,她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喃喃道:“只有换上这种美的让人一见难忘的皮,奴家才能当上花魁娘子!也只有当上花魁娘子,奴家才能将那些贱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从他们身上源源不断的吸食金钱和爱情……就像他们这些年对我做的一样!”
花艳骨突然伸出手,按住她拽在膝上的拳头。
胭脂这才一副从梦魇中醒来的模样,转过头看她,半晌,才流下一行泪来,对她笑的又丑又苦:“妹子……你会帮我么?”
花艳骨叹息一声,知她入了魔障,从今往后,伤人伤己,虽披人皮,内已为妖。除非有一天,有人能将她摔碎的心给重新补好,否则她永远也不会放过别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可旁人的生死与她何干,她只和眼前之人有缘,也只知眼前之人可怜,想帮便帮,不想帮就不帮,这等任性,才像是个画皮师。
“放心,我自会帮你。”花艳骨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然后无奈笑笑,“只是,我手头真没有花魁娘子的皮。”
“那……便是不成了?”胭脂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浓浓的失望。
“怎么不成?”花艳骨披衣而起,红烛之火扑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妖异凄艳,“我这没有,可以去找有的人借啊……”
说完,她留下胭脂,独自一人出了客栈。
此时夜市已关,街上空无一人,唯有夜风呼啸,带起一两声猫叫,凄厉的仿佛女人指甲,轻轻的刮在人的背脊上。
接下来她要去的地方,别人去不了。若是去了,多半是有去无回。
其名血都,取师傅名字中的一个字,乃是一座与京城同样大小的地宫,又或者说是一座完完全全的影子京城。
只属于画皮师的地下城。
其入口设在东厂对面的面屋内,只要你进去点一碗“国师仙福同享,寿与天齐面”或者“我爱师傅一万年不变面”,那店主就会视情况给你一块牌子,然后让小厮领你下去。
……通常敌对势力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因为就算是自己人都觉得很丢脸!
“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花艳骨对店主尴尬笑道,老实说她从五岁的时候开始就试图收买这位店主大爷……
“不行。”店主一如既往的躺在椅子上,盖着草帽睡觉,嘴里嘟囔道,“还有,老夫最近年老失聪,耳背的越来越厉害了,你喊面的时候记得喊大声点。”
花艳骨只好闭着眼睛,无奈的对天长吼我爱师傅一万年……
对师傅忠心不二的老店主这才乐呵呵的把牌子给了她,然后敲醒正在打盹的小厮,令他领着花艳骨下去。
地宫之中,无日无月,唯有墙壁上嵌满夜明珠,布成一条永不熄灭的星河,静静洒下一片清辉。
放眼望去,只见有地摊,有小店,有客栈,甚至还有东厂,只不过能在这个地方摆摊叫卖的,就只有画皮师。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冷冷清清的,但是花艳骨曾随师傅于旺季时来过,
那时候的地宫才叫一个热闹非凡,打扮各异的画皮师行来过往,白衣赤足,或俊或美,肯摆在摊上的东西也都是些闻所未闻的稀罕宝贝,比如鲛人的眼泪,千年古尸嘴里含过的玉……甚至一个活生生的外国公主!
只不过东西越稀罕,价格就越贵,最贵的东西,那是要用美人皮来换的。
跟这群人相比,初出茅庐的花艳骨只能算是个穷酸。
不过这群人跟师傅比起来,又被比成了乞丐……
回过神来,花艳骨笑着摇摇头,然后径自朝东厂大门走去。
自师傅挟天子以令诸侯,便设立了东厂,又收养了一大群孤儿,将他们悉数养大,这群孤儿便是东厂锦衣卫,他们视师傅如师如父,每一个都对他忠心耿耿,要他们死,他们立刻就死,要他们监视百官,他们就像围猎的鹰犬般将大臣们静静盯着。
而在东厂之下,却还有一座影子东厂,里面设有刑者,每一个都是天赋异禀之人,能够分辨十米内的说话声,能够一眼看穿对方是否画过皮,能够用鼻子从人群中嗅出画皮师等等……他们同样对师傅忠心耿耿,帮他守卫血都,也帮他杀戮敌对画皮师。
两座东厂的指挥使,却是同一个人。
那便是她的大师兄,寒光!
影子东厂门前趴着两条老狗,见了花艳骨,只微微抬了抬眼皮便不再理会,任由她进了东厂。这个时间段厂内依旧忙忙碌碌的,有的忙着审讯犯人,有的忙着研究新武器,见了花艳骨,却都点头致意。
“大师兄呢?”花艳骨也都一一回礼。
“不敢。”一名肩头画着飞燕纹的年轻男子礼罢,丢下工作,过来为她引路,“指挥使大人正在执行死刑呢,这边。”
他将花艳骨引到刑房边。
那是一座四方形的静室,一眼望去空空荡荡的,唯有四角之处各立一座武器架,架子上从方天画戟到短匕,应有尽有。
黑色锁链从墙壁上伸出,拷在六名壮年男子的脖子上,他们一动,锁链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们跑的稍微远一点,那锁链便会拉得笔直,像圈狗的绳子一样将他们勒回来。
昔日风光无限的画皮师,如今却如一群丧家之犬,畏首畏尾的看着眼前男子。
那男子坐在静室正中央,肩上披着一件袖摆滚白色云纹的绯袍,两条胳膊慵懒的搭在身后的白狼身上,那狼身材修长,皮毛丰盛,宛若古书上描画的雪山之神,伏卧在那的姿态,仿佛一尊白雪堆成的狼图腾,此时此刻,却在那男子身后收敛起倨傲狂暴的眼神,黑色的眼睛半明半寐,涟漪着一层雪光。
而那男子脚边,摆着一只鎏金小酒壶,以及一只小巧的白玉杯。
修长手指提起酒壶,香醇美酒化为一道白练,落入白玉杯中。他将盛满美酒的白玉杯递到身旁,那白狼将头低下,用舌头一点一点的舔食美酒,姿态优雅。而他却提着系着酒壶的红绳,然后昂起头,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倒酒。
直到一滴酒都倒不出来了,他才丢了酒壶,醉眼惺忪的看那六人,道:“选好了没,是自刎还是本大爷亲自动手。”
“寒光大人!你我都是画皮师,生而高贵,您何苦为一群凡人出头!”有人不甘的对他吼道。
“生而高贵那说的是本大爷,跟你这王八蛋无关。”寒光瞥了他一眼,“收集美人皮没你们这种收集法,把一个村子的人都扒了算什么事?”
“我们有善后的……”有人死不悔改状。
“善后?是说把那一村的人堆在一起,烧的只剩舍利子么?”寒光摇摇头,“如果你们把那堆舍利子都吃下去,本大爷可以考虑一下放过你们。”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画皮师怎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于是大家都只有一个选择。
“去拿武器吧。”寒光笑着起身,站立的姿态宛若一柄用清酒洗过的名刀,散发出酒香与血光,“你们一起上,若是能杀了我,就可以活着走出身后大门。”
六人先是惊惧的看着他,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转身朝武器架子跑去。
寒光笑着看着他们,然后猛然抬头,望向花艳骨站着的方向。
“闭眼。”他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花艳骨立刻像个小孩子似的抬起袖子,挡住眼睛。
她听到了出刀的声音。
然后,是刀子回到鞘中的声音。
至于那六个人,至死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只古铜色的大手按在花艳骨的手上,将她的手缓缓按下,她睁开眼,看到寒光笔直如标枪的身体挡在她眼前,便嘟囔道:“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啊……”
寒光没理她,而是皱起眉头,对领她到此的年轻男子呵斥道:“别带小女孩到这来,万一吓出病来怎么办!”
“……”花艳骨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寒光笑着低下头,两年不见,他脸上的娃娃肥褪的干干净净,站在花艳骨身前的,活脱脱一个英气逼人的大将军。
“在听。”他直直看她,看着看着,笑容缓缓收敛起来,冰寒入骨的问道,“是谁伤了你?”
从沉香镇来到京城,一路上花艳骨的伤已经好了六成,可到底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她伤在内腹,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这点小事以后再说。”花艳骨道,“咱们先说正事……”
“小事?”寒光笑得有些令人不寒而栗,然后,突然伸出手,将花艳骨往肩上一抛,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没好气的说,“那正事什么的,咱们床上再说!”
在他身后,肩上画飞燕纹的男子目送他们离开,回去的时候,将一卷书信交给侍从。
半个时辰之后,这卷书信到了师傅的桌上。
小皇帝基本处于软禁状态,军国大事全都压在师傅肩上。
夜已深,更漏响,他批改完一卷奏折,然后递给身旁随侍的宰相。
“南诏平复,国泰民安,国师,您是否可以考虑废帝自立了巴拉巴拉巴拉……”宰相在一旁说个不停。
三千白发宛若初冬之雪,眉目清雅仿佛泼墨山水,他单手支着下巴,微笑着翻开下一卷奏折,声如箜篌碎,说不出的好听:“怎么办好呢?自从收了两个劣徒,我的爱好就急转其下,从征战天下……变成了调.教或者调戏弟子了呢……”
宰相沉默了好久,才重新整理好言辞:“就算是为了两位殿下吧,您就更要振作起来,为他们打下大好江山,所以请废帝自立吧巴拉巴拉巴拉……”
“恩?”师傅却拎着桌子上的那封信,眉头一皱,叹了好大一口气。
“怎么了?终于决定废帝自立了么国师?”宰相眼巴巴的看着他。
“我的小艳骨回京了……”师傅拎着信,起身往窗边一站,顿时将天上那一轮新月都比得黯然失色。
他就像人间生出的一轮满月,夺了天地间所有的月色清辉,走到哪里,便生出一地的皎洁如银。
“我老了,没有魅力了。”他背对着宰相,用一种戏谑而又落寞的语气道,“所以……我的小女孩回来了,找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大师兄的半果啊,其实重点是腰吧。。【他自己都说重点是腰。。】
☆、犹记当年青梅小
寒光将花艳骨按在床上,古铜色的手往她柔软的背脊上一按,一股内力便输了过去。
对武林人士来说,看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能只看他平时怎样,还要看你受伤的时候,他肯用多少内力为你疗伤。
“看本大爷把你塞的满满的!”寒光笑起来像要杀人,可是从他掌心滚入花艳骨体内的内力却又多又温暖,像是绵绵不断的阳光,又像是一缕一缕从心头压出的血,尽数给了受伤的小师妹。
“……有本事你就别停下!”花艳骨心里承他的情,口头上却不肯认他的好,趴在大师兄的肩头,她像只恃宠而骄的猫,朝他张牙舞爪,“榨干你!”
“来啊来啊,你试试看!”寒光唇角一勾,笑容不羁,“有本事就把本大爷掏空啊!看看是你先趴下还是本大爷先趴下!”
门外,肩上画飞燕纹的年轻男子默默听着墙角,然后忠实的将他们的对话记录在案,准备择日将这封密信递交到国师的桌子上。
最后趴下的自然是花艳骨。
她浑身暖烘烘的趴在床上,寒光的内力对她来说,就像是一顿很好的补品。
而寒光,此刻盘腿坐在她身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氤氲之气。
“说吧。”他闭着眼睛,睫毛浓密如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花艳骨没有隐瞒,当下将她在沉香镇遇到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末了,不忘自己来此的目的,毫不客气的朝他张手讨要:“把你的那张花魁娘子借给我吧。”
寒光将脸朝她趴着的方向抬了抬,依旧闭着眼睛,咬牙切齿:“……你从本大爷手里借走的东西,什么时候还过啊?”
“那我问师傅借去。”花艳骨想了想,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寒光沉默好久,才喷出一口怒气,“你就不能再多求我一会么?”
花艳骨立刻像孩提时那样,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袖摆轻轻摇晃:“哥哥……”
寒光转过头来,缓缓睁开眼睛,漆黑双眸中映着花艳骨的笑靥。
生逢乱世人情薄,寒光看着花艳骨,依稀还能看到她儿时的眉眼,那时候他们老是吃不饱饭,所以她一直长得小小的。脸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小小的,连拽着他的手指,讨要吃食时的声音都是小小的。
弹指十年,春风润物,细腻无声,不仅吹熟了枝头青梅,也吹大了他的小妹妹。
静如绿水菡萏,笑如桃之夭夭,泣如梨花带露,怒如红莲业火。不知何时起,他的小妹妹就已经出落成了当世第一流的美人。
可在他心里,她依旧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妹妹。那个在他被人欺侮辱骂,叫嚣着要砍掉他两条手臂时,扑倒在他身上,哭着伸出小小的胳膊,说着……我愿用我的双手,来换他双手的小妹妹。
哪怕时光凝练成琥珀,他依旧可以透过那琥珀般的时光,窥见当年那一幕。
那双挡在他面前的……小小的手……
以及漏过她的指缝,落进他眼眸中的光……
“好吧。”寒光粗鲁的揉了揉花艳骨的头发,然后勾唇笑道,“看在你这么乖,知道回家以后第一个给本大爷请安的份上,想要什么,拿就是了!”
花艳骨立刻眉开眼笑,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静室中。
和花艳骨那充满旖旎气息的静室不同,寒光的静室粗犷的令人想起醉卧沙场。
一把把稀世名刀陈列在刀架上,每一把,都曾属于一名侠客或骁将,以及一段九死一生的战役。
墙角排列着一壶一壶美酒,从女儿红到烧刀子,每一口,都是烫入喉头的烈酒。
观其居处,便知其人,属于寒光的一生,当是如此!
悲歌成一笑,烈酒过千巡!
“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花艳骨信步闲庭,在静室里一圈走下,便已找到了好东西,只见她素手一抬,纤纤玉指便从南国供奉的鲛珠枕一路滑向桌上的那柄莹白如玉的象牙梳,最后,落在与寒光形影不离的那头白狼身上,她眯眼笑笑,“这个也给我吧。”
白狼朝她龇牙利嘴。
花艳骨把它的生活起居用品全部都挑走了啊!连它顺毛用的梳子都没放过!
寒光正在感叹,长这么大,这丫头的眼光一点进步都没有,人用的东西一样都没选着,看中的全都是宠物用的……这样下去不行啊!迟早被人用糖给骗走啊!
咳嗽一声,寒光怜悯的看了花艳骨一眼,道:“给你也可以,待会本大爷把食谱写给你。小狼虽然每天要吃两头虎豹,以及一颗蛇胆,但是十个死士都比不上它一个,有它待在你身
边,本大爷就………”
“两头虎豹……一颗蛇胆……”他话未说完,花艳骨早已脸色苍白,“吃的比我都好,我不要了……”
白狼趴在寒光脚步,对某个穷酸翻了个白眼。
“……”寒光揉揉眉心,“那你再选些别的吧。”
花艳骨立刻兴高采烈的开始选宝贝。
寒光和白狼沉默不语的站在她身后,怜悯的将她看着。
果不其然,她又选中了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比如几块纹理特别的龟背……那是白狼小时候用来磨牙的。还有一条漂亮的冰丝蚕布……那是白狼洗完澡后用来擦毛的。以及一只古朴大器的古代青铜碗……好吧,这次干脆连白狼吃饭的家伙都带走了……
白狼转过头来,对着主人小声的呜咽。
寒光强忍笑意,揉揉它的脑袋。
“暂时就这么多了。”花艳骨容光焕发的转过身来,对寒光道,“还要一张花魁娘子的皮相,这个算我借的,以后还给你。”
寒光努力装出一副被她占了便宜的模样,沉痛的说:“你一定要记得还啊……”
自觉占了他老大便宜的花艳骨自然是摇着小扇子,得意洋洋的恩了一声。待看见寒光背对着她挑选美人皮的背影,尤其是见他肩头时不时的颤抖那么几下,花艳骨心中生出老大不忍,可怜的大师兄,该不会是被她压榨的伤入心肺了吧……
实际情况是……
大师兄背对着她,满脸扭曲,默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本大爷不笑!性相近习相远……本大爷忍忍忍!苟不教性乃迁……糟糕本大爷要忍不住了……教之道,贵以专……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影子京城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见了曙光,早起的鸟儿已经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街边巷角,已有了早点的叫卖声。
花艳骨手捧雕红梅的檀木盒而出,一张小脸气的通红。
而寒光,则双手负在脑后,跟在花艳骨身后,一路走一路笑……甚至走在他脚边的白狼都两眼眯起,龇牙利嘴的模样仿佛在笑……
“你够了没!”花艳骨忍无可忍的转身,一副想要捡起地上的石头丢他的样子。
“笑一笑十年少嘛。”寒光乐不可支的说。
“没你这种笑法!再笑你就成婴儿了!”花艳骨怒道,“气死我也,居然把给狗吃饭的碗送我……”
“小狼不是狗,是白狼啊。”寒光笑吟吟道,“而且那碗是你自己选的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这件事情本大爷保证烂在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行了吧?”
“你可得说话算数!”花艳骨连忙说。
“那封口费什么的……”寒光摸着小狼的脑袋,悠然远目。
“我……我请你吃早饭。”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花艳骨只好忍住一口老血,道,“桂花糕和小汤包够不够封你的嘴!”
“再加一碗糯米汤圆。”寒光这才转过头来,对她眨眨眼睛。身后白云如帘,随风而开,揭出明丽朝霞。而他站在那里,整片朝霞便尽数落在他的肩上,化作一条明光四射的披风。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少年兮披霞光,皎皎兮红衣郎。
花艳骨带着宛若东君般的男子回了她下榻的客栈。
是时,胭脂正一宿没睡,眼巴巴的趴在窗前,远远见她走来,立刻晃起手中帕子,激动的喊道:“花家妹子!可是成了?”
花艳骨抬起头,还来不及答话,便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她的眼前。
黑衣黑发,掠影缓缓站直身子,平静的双眸望向花艳骨……以及她身边的男子。
花艳骨也随他目光望去,老实说她很想知道,骤然见到这么一个和师傅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大师兄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寒光的表情的确变了。
却并非是面对师傅时的崇敬,也并非是花艳骨当初见到掠影时的惊讶,而像是……刑者看见了犯人时的表情。
他一把将花艳骨拨到身后,然后冷冷望着掠影。
“……切,一股老鼠的味道……”他抽抽鼻子,然后露出猎食般的表情,微笑的时候,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便露了出来。
然后,铿的一声。
他出刀的一瞬,仿佛身化流光!
作者有话要说:辟谣啊,师傅有JJ的啊,创立锦衣卫的不是朱元璋么,他也有JJ的啊,不是太监啊坟蛋!另外大师兄和女主没有血缘关系的啊,只是被同一个人收养而已拉。。。。。。。。ps:明天还有更新,说不定我日更的血沸腾了,哇哈哈哈哈。。快来爱本王啊快点啊,榨干我啊啦啦啦~我改个错字ORZ
☆、遇人不淑大师兄
寒光出刀从不留余地,宛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以攻为守,刀出不回!
面对他的咄咄相逼,掠影剑不出鞘,以守为攻,仅以剑鞘一次又一次的挡住他的战刀,宛若井中之月,哪怕抽刀断水,终斩不断这一轮水中月。
“大师兄!你在干什么?”花艳骨朝寒光大声喊道。
寒光却充耳不闻,只是强硬的将刀压在掠影的剑鞘上,擦出一连串的火星。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冷冷看着掠影。
“……”掠影看着他,缄默不语。
“他是我的死士!”倒是花艳骨替他作答。
“哈?死士?”寒光的目光变得更加森冷可怕,整个人就像是一尊从怒火中烧出的修罗,冷笑道,“死士不是这种味道!这种力量……这种眼神……你分明是……”
掠影平静看他,右手缓缓按在剑柄上……
“够了!”却在此时,一条红色鞭子从天而降,抽在两人中间,二人齐齐望去,但见花艳骨手持长鞭,皱眉道,“无罪不罚,大师兄,你不能连个理由都不给我,就在我的面前,杀死我的死士!”
听了这话,掠影的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微笑。
那略略出鞘的一段雪白剑身,重又被他按回鞘中。
“养虎为患!”寒光却刀指掠影,对花艳骨冷笑道,“本大爷今天不杀他,总有一天,你会被他推入死地!”
“可我还有你!”花艳骨急的口不择言,一只手探他袖底,柔荑自然而然的勾住他的小指头。
寒光楞了。
百炼钢敌不过绕指柔。
自古以来,尾指藏红线,撩拨的总是人心最柔软的那一处。
纵他杀伐果断,血染沙场,也敌不过她尾指轻轻一勾。
“……对,你还有我。”寒光深深凝视着花艳骨,良久良久,才无奈一笑,“如果有那么一天,本大爷又怎么忍心……”
叹了口气,寒光将花艳骨的尾指收紧,憎恶的扫了掠影一眼,然后对她道:“走,去见见你这次的客人。”
他态度极其强硬,花艳骨身不由己,只得回过头对掠影歉意一笑。
“你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按理来说,大师兄本不该对你成见那么深。”花艳骨无奈道,“不过你放心,你没有犯错……我会试着说服他的。”
“没关系。”掠影站在客栈门前,形单影只,宛若一只孤燕,远远望着她,淡淡笑道,“只要你信我,就够了。”
寒光用脚将门一踹,客栈大门通的一声关上,将掠影与他的笑容都关在了门外。
“什么东西……”寒光面色不善的转过头来,却正巧与胭脂姐四目相接。
胭脂早已认出来人乃是京城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外号人间凶器的寒光,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不过想起他那些可怕的传闻,胭脂就觉得腿脚发麻,恨不得大叫一声,转身躲到桌子底下,和客栈老板以及老板娘挤在一处……
哐当一声。
寒光手里的战刀落在地上。
他看着胭脂,双目圆瞪,肌肉绷紧,鬓角滑落一串汗珠……
那模样,就像他小时候去偷猫食,结果与那头享誉三条大街的恶猫打了个照面一样……
寒光眼神涣散了好久,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立刻倒退一步,将花艳骨牢牢守在身后,然后用刀鞘指着胭脂,声色俱厉道:“何方妖孽!在此作祟!小狼!快咬死它!”
胭脂和花艳骨沉默好久,然后双双望向客栈老板藏身的桌角。
只见一条白色狼尾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以示命令已收到,只可惜力不从心矣……
胭脂噗嗤一笑,对花艳骨道:“倒叫奴家想起了与妹子初次相见的晚上……这位小哥的反应,可真是与妹子如出一辙啊。”
“没办法,一家人。”花艳骨摊手。
寒光看了看花艳骨又看了看胭脂,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你们认识?该不会……你就是……”
“咳咳,奴家便是花家小妹的客人。”胭脂连忙表明身份。
寒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突然道:“一个月五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