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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魇殿下 当前章节:1478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7:07

“啊?”胭脂满脸疑惑。

“一个月五十两银子,你来我们东厂吧!”寒光兴奋的挖角,“这种神兵利器般的皮相,连本大爷看了都害怕,完全是杀人于无形的凶器啊!对了你有没有姐妹?有多少要多少,一起投入本大爷的帐下,组建神兽军团报效祖国吧!”

胭脂面无表情的转头,对花艳骨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道:“不能等了……今天就动手吧……”

寒光又劝了好几次,可是胭脂心意已决,真是铁了心要画皮。

为此,寒光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扼腕长叹道:“实在太可惜了!虽然皮相本身也很可怕,但总归还是活人更有震撼力一点啊!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东厂么?不出三年,你就可以永载史册的!”

胭脂立刻转头看向花艳骨,呼吸急促:“开始吧,现在就开始吧……奴家,奴家最后一点活下去的信念都没了……”、

事情的发展真是让花艳骨哭笑不得,她连忙安慰了胭脂几声,然后瞥向寒光。

“知道了,本大爷的静室借给你,里面的药材随便使。”寒光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虽然画皮一次,所要耗费的药材价值千金,不过他偏偏不把寻常金银放在心上,相比之下,他对胭脂的皮相反而更感兴趣一些,遂弹指敲敲桌面,对花艳骨道,“不过本大爷有条件……这次画皮,本大爷也要插一脚。”

“什么?”花艳骨目瞪口呆,“你要与我协同?”

也由不得她不惊讶了,要知道画皮师独来独往惯了,就算现在因为血都的建成,渐渐往来密切了些,但是……但是两人同画一张皮这种事,却依旧只在一种人身上发生。

那便是,已定下婚约之盟的画皮师

寒光嘴巴比脑子要快,等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对画皮师来说,他刚刚的话简直等同于当面求亲了!

同一时间,伪装成小厮,从门前路过的男子慢慢拐进一间房内,脱□上的青衣,露出肩上的飞燕纹,摊开桌上白纸,将别在腰间的毛笔拎起,用舌头舔了舔笔尖,然后笔走龙蛇,一边写,一边低声叹气:“今天我一定要递辞呈……最近……我真的知道的太多了……”

寒光并不知道自己近日犯太岁,一言一行都被记录在案,被人当烽火战报般一封接一封的往恩师桌子上传。

是夜,他将花艳骨一行接入府中。

掠影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在哪,他都吃得下饭。

而胭脂面对满桌珍馐,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只勉强吃了几口青菜,便搁下了筷子,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直等到一碟一碟的盘子从她眼前撤下,直到身旁再无一人,直到夜幕深沉,玉兔高悬,银霜遍地,照在那两双赤足上。

胭脂顺着那两双赤足往上看去,眼中有一瞬间的惊艳。

寒光与花艳骨并肩而立,站在她的面前。

两人做一样打扮,俱是袖口纳瑞草纹的白衣,赤足上以金粉勾画出飞鸟文,月光一照,就像是从月宫中谪下的仙人,神秘而又美丽。

唯一的区别,大概便是他二人面上覆盖的木面具。

寒光脸上扣着的那张,左脸上画着一把精致的战刀。

而花艳骨脸上那张,则再右脸颊上刻画着一朵曼丽的红莲。

清丽处似谪仙,诡秘处却又似楚巫,似天人,更似妖魔,这,便是画皮师。

胭脂缓缓站起身,走向他二人,然后,虔诚的跪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生命数,受之于天。”她垂首道,“今日蒙君再造之恩,堪比父母,堪比苍天,还请受奴家一拜!”

说完,便是三叩首。

寒光不躲不避的受了,画皮师逆天改命,这礼,他还受得起。

花艳骨也是第一次见到胭脂这样的奇女子,比起寻常百姓,她倒更像是一个画皮师,不服天命,只信自身。

待那支名为胭脂的香插进寒光的香炉中,胭脂更是毫不犹豫的端起桌上的碗,将里面的麻醉汤一饮而尽,然后往床上一躺,淡然的闭上了眼睛。

花艳骨欣赏她,决定为她换上一张风华绝代的美人皮。

只可惜她刚执起蝉翼刀,寒光便已扑了上去。

“……大师兄!!”花艳骨惨叫一声,“你在干什么!”

“本大爷帮她把眼睛切大一些啊。”寒光兴致勃勃的说,“做人,当然要做一个目光如刀的人……”

“你给我住手啊!!”花艳骨崩溃了,“目光如刀……那你也不用把人家的眼睛切成

刀子型啊!况且……你只是想把人家的皮相弄得更可怕一些,好回头收藏之吧!”

“错!本大爷打算明天看谁不顺眼,就趁夜过去帮他画皮!保证他第二天起床,一照镜子就血溅三尺高!哈哈哈!”寒光的笑声响起……

这是胭脂听到的最后一句对话。

麻醉药的药力涌了上来,她连拔腿就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行清泪滑下眼角。

死去的娘亲啊……你的胭脂恐怕要来地府与你相聚了……

倘若有机会爬出墓地,她定要在自己的墓碑上,用指甲刮出八个血字——此人死于遇人不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七夕啊- -羡慕嫉妒恨,寂寞空虚冷。。

☆、只拾落英不忍摘

  八月,南诏平。

使臣进京,献玺称臣。为此师傅忙得脚不沾地,接连两个月,上朝退朝都要用轻功飞来飞去,上演一出天外飞仙。

至于寒光,师傅这个月将抚恤三军一事甩给他,月末又觉得他不够惨,于是又将犒赏三军之事也一并甩手……朝中有识之士都说国师这是在放权,有意栽培指挥使大人,可花艳骨只看到了寒光双眼乌青,脚步虚浮,惨不忍睹的一面……

只可惜花艳骨对政事一窍不通,便是想要帮忙,但估摸着师傅身边谋臣策士多如牛毛,自己这门外汉凑过去反而要添乱子,只好耐着性子等二人忙完,期间做做拿手的点心吃食过去慰劳则个,其余时候,都陪了胭脂。

庭院深深,落英缤纷。

“你已经决定好了?”花艳骨看着那立在窗前的女子,问道。

“恩。”那女子背对着她,应了一声。

只那一抹背影,便胜过人间美景无数,仿佛从六朝烟水中捞出来的一片剪影,笔墨难画其风流一笑。

“这世上有情有义的男子虽然少,但也并非没有。”花艳骨道,“胭脂姐,你又何苦重回风尘,去滚那一圈。”

“只因奴家已经看透了。”胭脂含笑望天,道,“这世上的男子无论老少贵贱,其实都一根样子。少年郎喜欢豆蔻貌美的女子,老匹夫也喜欢豆蔻貌美的女子,一个女人若是占了年轻又占了美貌,便占尽了天下半数男子。倘若她性子再温柔体贴些,懂得察言观色些,那这天底下的男子便都逃不脱她的掌心。”

说到这里,胭脂转过身来,对花艳骨勾唇一笑。

但见飞花三两片,掠过她的鬓角,落进她的眉心,却再也添不进一丝媚色,因为她本身已经媚到了极致。

她立在窗前,就仿佛用胭脂染红的一枝白梅花,从媚色中透出一种志存洁白的孤高,却无奈……颜色已污,再也无法遗世独立。

“可那又如何呢?新花催旧花,再美的女子也会老的,将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个男子身上,年轻时被他亵玩,年老时被他嫌弃,这样的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呢?男人,究竟好在哪里呢?”胭脂抬起手,任由那一片飞花落在掌心,淡淡的说,“与其信这世上薄情汉,奴家还不如信自己,与其将命交给那些动不动就移情别恋的男人,奴家还不如用这条命去争一个花魁的名头!从此财源广进,爱置几处田产就置几处田产,爱买几个小倌儿就买几个,爱哭便哭,爱笑便笑,何须守那三从四德,看那臭男人的脸色!”

说完,胭脂将那片飞花紧紧一握,就好像掌心躺着的不是花瓣,而是她自己的命运。

次日,她拜别花艳骨,孑然一身的去往万花楼。

老鸨哪里能将她与当年的丑丫头联系到一起,听说她要在此次挂牌,当即露出天上掉馅饼的表情,不但将她宝贝乖乖的叫着,还将最好的一间院子给她空了出来,末了,搬出名册,不停的给她选名字,从傲雪到梅姬,一个数到另一个,却不想这绝色女子素手一抬,便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这名字……俗气了些。”老鸨皱眉。

“不妨,大俗大雅,奴家便要这个吧。”胭脂微微一笑。

按在指下的名字,正是……胭脂。

十月,点花魁。

重阳佳节近,赏菊会一场连着一场,有文人骚客相伴而游,一路赏来一路诗,有闺阁中的小姐们翩跹花畔,只拾落英不忍摘,但若要提那最繁华的一场,当属那花街柳巷的点花会。

会上,各家花楼,各处画舫的姑娘们会手捧一瓶菊花,娉婷而出,供人赏玩。

那菊花,自然是名品荟萃,十丈垂帘掩映着西湖柳月,红衣绿裳后跟着凤凰振羽,又并着黄石公与玉壶春,太真含笑与独立寒秋,当真是乱花迷人眼。

而那美人,却也是个个不俗,一颦一笑,各有各的风流。行走时娉婷如柳,含笑时人比花娇,与那名花交相辉映,一时间花非花,雾非雾,叫人分不出到底是花比人美,还是人比花娇。

是时,达官贵人,豪商巨富云集此地,赏花赏人,最后,常常是一掷千金。

“此为绿翠馆的清倌人,玉柳儿。”台上鸨儿拉着一名捧黄莺翠的豆蔻少女,向众人笑道,“莫道不销魂,人比黄花瘦,哪位东君肯为之梳弄?”

那少女生得很有几分姿色,更兼弱柳扶风之态,很快便有一名豪商为她举了牌子。

可真正的大鳄老饕,却依旧不动声色的茗着茶。

这些惯于弄尽风月之人,自然知道压轴的总在最后。

花艳骨混在他们当中,一身寻常男子打扮,戴着一顶斗笠,黑纱垂下,挡去了一张艳色无双的脸。

帮人帮到底,她是来助胭脂一臂之力的。

须知这花魁也有品级之分,具体说来很复杂,但是身价绝对是最重要的一项。

“此为万花楼的胭脂姑娘!”随着一阵喧哗声,一名手捧青花美人瓶的女子袅袅登

台。

便是那些阅尽千帆的老饕客都为之咋舌,更何况是那些寻常男子。

墨荷开在瓶口,那女子莲步香风,一身白衣宛若用千瓣白梅织成,唯领口对襟一对红梅花,脸上没有一丁点儿清倌儿的羞涩局促,却也没有红姐儿的谄媚讨好,硬要说的话,倒似股六朝烟水洗出的倦容。

风尘女子千千万,但能当上花魁的却屈指可数。

或烈或真,或媚惑或天真,每个花魁身上都有一种独一无二,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胭脂的倦,便是她独一无二的味道。

花艳骨刚要出价的手缓缓放下,她想,兴许用不到她出场,胭脂只靠自己,便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笑,便欲转身离去。

蒙她所救,一见投缘,只可惜一个志在勾栏,一个有意走马天涯,道不同,难相见,就此别过,也不知道余生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花艳骨一边唏嘘,一边转过身。

然后,她看见一张英挺的脸。

两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清瘦了一些,目光却更加沉稳,整个人立在那里,就像一把磨锋利了的名刀,让人不敢逼视。身上铠甲未卸,披风未解,连脚下的狼都蒙着一层灰,看起来,来得十分匆忙……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花艳骨笑笑。

寒光深深看她,良久,才洒然一笑:“来见你啊。”

他笑得阳光灿然,身后,一群腰间按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半数奔到寒光身后,随时准备听候差遣,半数将赏花厅围了起来。用一种如狼似虎的目光打量着在场之人。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点花会顿时变成吊丧会。

达官贵人个个脸色苍白,跟死了一百次亲爹似的。再无人敢大声喧哗,只在私下里交头接耳,讨论着到底是哪个屁股不干净,把锦衣卫给惹来了……

台上,被人遗忘掉的胭脂面露尴尬之色。

台下,花艳骨比她还要尴尬,锦衣卫什么人,监察百官,抄家灭门,有心仕途的,有哪个敢在他们虎视眈眈下千金买妓?

“大师兄……事已至此,请你负起责任。”花艳骨无奈指了指台上孤零零的胭脂,“买了她吧。”

寒光顺着看过去,脸色极其难看:“搞没搞错?本大爷又不喜欢她,干嘛买她啊?”

“又不是让你真买。”花艳骨道,“只是让你开个价。”

开了价,就代表寒光和下面那群人一样,也是来赏花点妓的,如此便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大家各买各的美人,只是……

“四两。”寒光抬抬手,声音回荡在赏花厅中。

花艳骨觉得自己的瞳仁都放大了……

整个赏花厅变得鸦雀无声,唯有数人被茶水呛到的声音……

四两啊……

只怕点花会自创始到今天,就没出现过比这更低的价钱……

“混蛋!你是不是来砸场子的啊!”花艳骨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怒道。

寒光眼神游移了一下,才压低声音,温热的呼吸吐在她耳中:“本大爷来得匆忙,身上只带了四两银子啊!”

那一刻,花艳骨真的想要趴在地上,小口小口的呕血。

紧接着,赏花厅中的达官贵人们也回过神来,他们为难的对视一眼,拿不准上头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他是来玩的嘛……这四两是什么意思?说他是来砸场子的

嘛……不过是一家青楼妓馆,他想砸,动动嘴巴皮子就够了,连手指头都不用动弹一根。

花艳骨掩面哀号,然后拽过寒光的袖子,欲哭无泪道:“你再喊一次价……喊一千,银票我有,我借给你!”

“开什么玩笑?”寒光抱着她的脑袋,压低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怒意,“借女人的钱逛青楼,想要本大爷颜面扫地么!”

“那我……我把钱袋丢地上,你就当你捡到的……”花艳骨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

“……这主意貌似还不错,你丢吧。”寒光自己也想不出办法了,闻言皱眉很久,最后只得和她一起自欺欺人……

“一千两!”却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寒光与花艳骨齐齐看去,只见一名容貌清俊的男子鹤立鸡群,双目灼灼的望着台上的胭脂。

胭脂就仿佛开错季节的花,落寞的立在台上,仿佛一枝随时会被狂风乱雪吹落的梅花。

直到那男子一步一步的走上台来,将身上的狐裘脱下,小心翼翼的盖在她身上,仿佛一座平地而起的巍峨小山,为她挡风遮雪,还她天地清明。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身旁,老鸨尖声为胭脂敲下此身价,“一千两,今夜,胭脂姑娘便属这位爷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那清俊男子咀嚼着这话,却洒然一笑,轻轻将狐裘为胭脂系好,声音温润如泉,道,“小将谢书贤,只拾落英不忍摘。”

身旁,众生百态,笑他,骂他,谤他,说他小小一员骠骑将,不该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便扫了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面子,只恐日后仕途难走……

却不知,远处,那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很没形象的往桌上一趴,远远望着那员小将,喃喃道:“你救了本大爷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还要改哪里,可太晚了,明天再改啦啦啦啦~

☆、四两娘子拨千金

  画皮数月,费心费力,花艳骨本想着今日终于能够睡个好觉。

却不曾想,回到府中,一关上房门,身后的烛台便被人吹熄。

“今夜,我不想回去了……”来人将下巴枕在她的肩上,声音慵懒绵长。

听着这个熟悉的语调,花艳骨浑身寒毛顿时倒立。

“云邪!”她回过身来,鞭子猛地抽向对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邪单手缠住她的鞭子,朝她哈哈一笑,月透纱窗,落在他覆着面具的脸上,他戏谑一笑:“几日不见,小娘子更加热情似火,莫非真的想留下我?”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花艳骨喊道。

“哦?”云邪的尾音立刻拉的很长很长,他意味深长的笑道,“那正好,你想留,我不想走,你我情投意合,又何必浪费时间?人生苦短,不如……”

大门被人猛然撞开,黑压压一片侍卫立在花艳骨身后,见了云邪,二话不说举起手中兵器,杀了过去。

“啧,煞风景。”云邪随手一甩,一片侍卫便倒飞出去,等寒光气势汹汹的杀来时,云邪早已化作一片乌云,从屋顶上纵掠而过,留下一串笑声。

“小艳骨,既然你已经选好人了,那游戏便开始吧。”月华如露,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响在花艳骨耳侧,“就像事先说好的那样,这次你若是输了,我一定会认真的把你吃掉!”

“他是什么人?”寒光冷冷的朝云邪消失的方向打了个响指,立刻,一群锦衣卫如狼似虎的扑了出去,将个寂静京城闹的人声鼎沸,一支一支火把连成长龙,将夜幕整个打亮。

“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居然敢一路追着我到这来。”花艳骨咬了咬嘴唇,惆怅片刻,无奈叹气,“大师兄,既然你与师傅最近得了闲……请容我禀报一事……”

寒光眉头一簇,有些生气的转过头来,对她说:“爱国爱家爱师妹,你的事就是军国大事,以后别拖拖拉拉的,快!给本大爷说!”

花艳骨当下便将自己在沉香镇发生的一切倒豆子似的倒给他,从赵如是说到顾朝晖,从顾朝晖说到莲莲,再从莲莲说到云邪,说着说着,她便想起了胭脂。

“娇妻何须羡美妾,赵如是对莲莲,算我输。”花艳骨皱起眉头,“只不知,他这次想要怎么对付胭脂姐……”

与爱错一个人,便负了一生的赵如是不同,胭脂不爱任何人,她只爱银子……

赏花会上,胭脂如愿以偿的将自己卖出最高价,却又因为寒光闹出的那档子破事,被好事之人封了个外号——四两娘子。

老鸨本想给她换个名字,却被她笑着拒绝。

“京城花魁十数人,多数以花草琴瑟为名,如奴家这般,以此俗物为名者却是一个没有。”胭脂跪坐在菱花镜前,任由身旁两名童女为她梳发簪花,淡然道,“既是独一份儿,奴家为什么不要?”

“可这名字,实在有些……”老鸨为难不已,换了一个人如此桀骜不驯,她早一个耳刮子过去了,可胭脂根本没跟她签过卖身契,不过是挂牌在此,平白无故刮走一个花魁,她可不干这蠢事。

胭脂豁然站起,一身大红海棠新衣层层叠叠的落下,仿佛鲜红的花瓣雍容绽放。

“从今天开始,只有旁人追逐奴家的份,只有别人拾奴家牙慧的份。”她昂首笑道,仿佛俯瞰世人,又仿佛仅是自言自语,“奴家是四两娘子,日后自然会出现五两娘子,六两娘子,却不会出现三两娘子……只要奴家还活着一天,她们学奴家,却无法超过奴家……”

胭脂所言非虚。

世上本多喜新厌旧之辈,那些家有娇妻美妾的达官贵人,最爱时不时尝个新鲜,不然那十里花街,扬州瘦马,靠谁来养活?

只是尝鲜归尝鲜,倘若没有几分手段,却又留不住常客。花魁年年有,可又有几个来年依旧能保住这个名头,百花齐放,却只有姚黄魏紫,花中称后,长盛不衰。

但胭脂做到了。

当朝阁老裴元级已过古稀之年,虽然保养得当,须发皆在,但是那腰那腿,绝对跟老当益壮挂不上钩,可进了胭脂的闺房,出来的时候却满面春风,仿佛年轻了个十岁似的,逢人便夸:“那胭脂真是好啊……真是好啊……”

旁人好奇心起,立刻问他:“好在哪里?”

那裴阁老却神秘一笑,缄默不语。

男人好奇心上来,便和小猫一样,不消几日,便都往万花楼跑,打算以身试法,求得

真相。世上之事本就以讹传讹,此事久经人口,便越传越广,越传越神,把个胭脂传成了身怀彭祖之书的神仙中人,又或者是化为人形,游戏人间的狐仙。

真相是什么,至今无人知晓,却只见越来越多的人往万花楼跑。

其中也不乏性情古怪,刻意刁难之人,譬如今天,来万花楼中千金一掷,点了胭脂去的男人,竟赫然是花街柳巷中的一员常客,只是……此客常在对面的小倌馆,万花丛中过,他只拈菊花一笑,其他花儿再美再艳也视若无睹。

老鸨知他来找茬,有意推托,谎称胭脂身体欠恙,可这位大爷来势汹汹,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金叶子,往老鸨脚下一扔,人便搂着两名眉清目秀的小倌儿,大摇大摆的上了楼。

众人见他一脚踹开胭脂的房门,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怕下一刻便要冲进去救命。

可一盏茶时候过去了,那位大爷却是神清气爽的推开门,朝楼下喊了一声:“怎么待客的!糕点茶水也不上一点,渴了本大爷不打紧,渴了胭脂姑娘可是天大的罪过!”说完,又是

一把金叶子洒了下来。

楼下的客人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个个脖子伸得比鹅还长,恨不得立刻生出一双鸭翅膀,呱呱呱的飞进房子探个究竟,到底那胭脂是使了什么手段,将这么个大爷都伺候的服服帖

帖的!

老鸨更是热泪盈眶,恨不得现在就叫楼子里的姑娘们过去磕头学艺,倘若把这本事学好了,何愁对门那些兔儿爷抢生意!明天就让他们全部倒闭!让那群兔儿爷滚去院子里吃青草!

故花艳骨前来拜访时,若非与胭脂正巧撞见,恐怕要排到明年春天才能见着她的面。

胭脂与花艳骨有患难之谊,又彼此对了胃口,当花艳骨提起关于她的奇闻时,胭脂扑哧一笑,竟也不藏私,将事情原委说与她听了。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光怪陆离之事,若要功成,不过是事在人为。”胭脂笑着为花艳骨沏茶,低眉含笑时,髻上发簪垂下一缕花穗,淡红色的花瓣贴在她的脸上,却是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

将一杯龙井新芽推倒花艳骨面前,胭脂笑吟吟的道:“奴家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都会,只可惜样样都不精,比起春香楼吴姬的七步成诗,绿红院李新花的黄鹂之音,又或者云外楼的那群波斯舞姬,奴家只怕给她们提鞋都不配。只不过……身为一个女子,奴家并不需要有这样的才华。”

两杯新茶,倒映着两张绝色容颜。

“世人善嫉,男人更是如此,奴家所有的才华,不是为了超过他们,而仅仅是为了逗他们开心……就如那裴阁老吧,下得一手的烂棋,奴家要赢他简单,可要只赢他半子,却是费尽了苦心,还好付出便有回报,那夜他下的尽兴,回去之后,逢人便夸奴家的好。好什么啊?好在知情知趣,好在他的心情。”胭脂吹开杯中茶叶,轻啜一口,笑道,“至于那些故意来找茬的人嘛,其实奴家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而为,譬如前几日来得那位大爷,明明只喜欢男人,却偏要来点奴家。不过他肯出钱买奴家,奴家自然要看在钱的份上,让他尽兴……所以奴家就约他下会一起去逛小倌馆,顺便评点了一下男色之道,看在志同道合的份上,他也不会太过为难奴家。”

花艳骨这才知道为什么最近京城里新起一道童谣,叫做四两娘子拨千金。

京城里的花魁娘子们不少,但像胭脂这样敬业的几乎没有。当其他花魁们在院子里悲风伤秋,感叹身世时,胭脂早将花魁当做一项事业来拼命了。如此美貌再配上这种拼命敛财的性子,叫她怎能不财源滚滚来?

感叹过后,花艳骨回到正题。

“那最近的客人里,可有一些长相或者性子比较奇特之人?”花艳骨斟酌一下言辞,然后道,“譬如……喜欢戴面具,性子不讨人喜欢,但是身材很是高大,腰间配刀的男子……”

花艳骨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想提醒胭脂注意安全,可不曾想,胭脂沉吟片刻,居然抬起头,笑得古怪:“有啊。”

“真的?”花艳骨大惊,“此人是谁?可知他的行踪?”

“喜欢戴面具,性子不讨喜,身材高大,还擅长用刀……”胭脂缓缓抬起一根纤指,指着花艳骨,噗嗤一笑道:“不就是你家大师兄么?”

花艳骨默然看她。

胭脂对她笑得很有深意,一双手缓缓按上她的肩膀,道:“放心吧,你那师兄虽然性格恶劣,人见人恨,鬼见鬼愁,不过在这方面还是很洁身是好的……倘若你还不放心,奴家便让相识的姐妹龟公们给你监视则个,如有异动,立刻唤你过来抓奸!”

“……不,不用了。”花艳骨嘴角一抽,“胭脂姐,你真的误会了……”

她还未解释完,房门便被人轰的一下踹开。

“四两娘子在不在这?”一个身着将服的男子桀骜不驯的走了进来,自始自终没拿正眼瞧过人,连身旁扶他的两名傅粉少年也生得一脸傲慢。

花艳骨与胭脂对视一眼,然后,胭脂款款而立,朝他笑道:“奴家便是,却不知这位公子……”

“听说四两娘子身负绝技,不管对方是八十老叟还是八岁幼童,只要给钱,通通可以伺候得来,却不知此事当不当真?”那男子打量了胭脂一眼。

他出言不逊,胭脂却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应了个是。

“那就好……抬上来!”那男子回头喊了声,登时有两名小校抬着一名青年进了屋。

那青年也着将服,却带着血污,一眼望去脸色苍白,声息全无,竟是个死人!

“一千两银子!”那男子伸出一根手指,道,“四两娘子肯睡老叟,肯睡儿童,却不知肯不肯睡个死人?”

他的手指竖在胭脂眼前。

胭脂一双眼眸却直直的落在那死人身上。

那是个约莫二十三,四的青年,眉目清俊,宛如孤生之竹,卓然有傲骨。他静静的躺在地上,就像睡进了一片竹叶中,说不出的清雅动人。

“怎会是他?”胭脂定定看着他,就像点花会上,他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将狐裘披到她肩上时一样。

初相见,只拾落英不忍摘。

再相见,当日的温柔将军,竟已……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状态恢复,我又是满血满蓝帝了!

☆、梅花还雪一段香

  谢书贤,世代书香门第,本已登科及第,但见烽火连三月,南蛮战事起,便即投笔从戎。

染满墨香的手握紧宝剑,温润如玉的双眸染上血光,他代替临阵脱逃的主将,死守云城二十天,若没有他,便没有八月南蛮大捷。

可当战报上传,领了大功的却是那个胆小无能的主将。

其父兵部左侍郎赵阔,特地于点花宴上将谢书贤约去,先是劈头盖脸一阵骂,厉声责备他不该擅自替代主将,完后,啜了一杯龙井,然后令人呈上白银千两。

银锭呈品字形堆在玉盘上,惨白的光芒照着赵阔丑恶的嘴脸。

出生入死,血染山河,最终不过是为这种人作嫁衣裳。

那一刻,谢书贤一腔热血都冷了下来。

直到一个声音盖过众人的喧嚣,在点花宴上响起,却带起了更多的嘲笑。

“四两!”

谢书贤抬起头,看向台上立着的那名女子。

她美的落寞,就仿佛错生时节的梅花。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

看着她那张看透人世的倦容,谢书贤一时之间,感同身受,待回过神来,人已在台上,展开的狐裘宛若飞起的白雪,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他对她笑:“小将谢书贤,只拾落英不忍摘。”

千两脏银,最后竟被他一掷千金,全堆砌在胭脂脚下,变成一堆漂亮的垫脚石。

他温柔的扶着她的手,把她捧得高高的,回头,却遭了人的毒手。

赵阔老奸巨猾,他儿子却是个不学无术的东西。

抢了谢书贤的盖世之功,却觉得这是自己理应得到的,那谢书贤平白无故得他家里那么多钱,竟叫他无法咽下这口气。当即以主将名义约他一起出城赛马,赛到中途,竟猝不及防的

将鞭子甩在谢书贤脸上,将他一鞭抽下马。

可怜谢书贤一代儒将,落马之后,竟再没睁开过眼。

那赵家大少爷却还嫌不够,不但不为之装殓尸体,还令人将他送进妓院,心想你生前洁身是好,我偏要让你晚节不保,看本少将你硬塞进妓院里,回头再让人回报,说你这酒囊饭袋死在青楼艳妓的肚皮上了!

胭脂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但是,她还是将谢书贤冰冷的尸体留了下来。

不为别的,就因为那日他重金买她,却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她欠他一个晚上。

是夜,胭脂一身红衣宛若新嫁,静静的跪坐在谢书贤的尸体旁,挽起袖子,从银盆里捞出毛巾,拧干了,然后一点一点的为他擦拭脸上的淤泥血迹。

旁边两名家丁乃是赵家公子留下,一路监督着胭脂,以防她收了钱不办事的。可是早些时候还好,一到了晚上,这二人便有些坐不住了。

青楼是做男人生意的地方,不是做死男人生意的地方,加上怕被客人撞见,所以老鸨早早的便将胭脂打发到这偏僻院落来。此处年久失修,门缝墙壁间都裂着缝,时不时吹进一两缕阴风,从人脖子上绕过,冰凉柔顺,仿佛女人的头发,实在是有够渗人的。

本来两名家丁就觉得这里很惊悚了,没想到下一刻胭脂让他们更惊悚……

只见她扛起谢书贤,往床上丢去……

“你你你!”家丁甲吓的跳了起来。

“见笑了。”胭脂腼腆回首,“奴家家境不好,以前曾女扮男装,给人扛过好长一段时间的麻袋……”

“谁谁谁管你是扛麻袋还是扛西瓜了!”家丁乙亦是惊的魂不附体,“你你你真的连尸体都不肯放过?姑娘,姑娘人鬼殊途,这样很伤身的……”

“没办法,收钱办事,总得尽心尽力嘛。”胭脂说完,人已经蹬掉绣花鞋,爬上了床。

床很小,胭脂只能紧挨着谢书贤躺下,脸对着脸,嘴对着嘴,胸口贴胸口。

眼前的男子年轻俊雅,指尖发梢都溢出一股清贵之气,胭脂看着他,怎么也想象不出他纵横沙场的模样,执起他的手指嗅嗅,也只嗅到了一阵淡淡墨香。

被谢书贤宽阔的背挡住,两名家丁看不到胭脂究竟在做什么,只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便道她在行房中之事,顿时吓的魂不附体。

“口味太重了!太重了!”家丁甲涕泪横流。

“住手啊!住手啊!”家丁乙痛哭不已,“公子爷那我们会敷衍过去的!你,你还是放过这位,让他早早安息吧!”

胭脂哭笑不得,只好握着谢书贤的手轻轻放下,然后安静的躺在他身边。

青衿覆素衫,他阖眼而眠的模样,如梅上轻雪,如云端皓月,清雅处一世无双。

“将军,你安息吧。”胭脂闭上眼睛,低声道,“艳骨妹子有个当锦衣卫指挥使的哥哥,她既然说了要帮你一把,日后自然会有人来还你公道……奴家能为你做的便只有这么多了,黄泉路上,请君从容去吧。”

她没瞧见,那谢书贤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你你在做什么?”两名家丁又害怕起来,“干嘛平白无故的跟这死人说话?”

“奴家念念佛经不成么?”胭脂只好睁开眼来,对他们没好气的说到。

两名家丁这才释然,一边嘱咐她多念念,一边退到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喝酒壮胆去了。

胭脂笑笑,重又躺下,与谢书贤眉目相对,呼吸绵长,过了一会,竟咦了一声。

“又,又怎么了?”两名家丁正处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境地,咋听她的声音,连杯子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胭脂却不理睬他们,而是翻了个身,骑到谢书贤身上,伸手扯开他的衣襟,俯□去。

“你要干什么!!”两名家丁惊的把酒壶都碰倒了。

胭脂不过是将左脸贴在谢书贤的胸口。

心头尚在跳动,手脚尚有余温,虽然脸色惨白,但是胭脂曾经在码头给人扛过麻袋,见过船家救那溺水之人,有些人虽然被拖上岸时已经没了呼吸,但却不是真死,而是一口气没上来,于是背过气去。那些经验老道的船家便会撬开他的嘴,将水压出来,然后嘴贴嘴的给他渡上三口生人之气,倘若这人运气好,还能活转过来。

想到这里,胭脂再不迟疑,双手抚上谢书贤的脸,将一张莲脸凑上去。

“阿米托佛!阿米托佛!你这样会进阿鼻地狱的!”两名家丁惊的大呼小叫。

月浮云涌,青灯忽灭,他们话音刚落,破屋中便吹进一阵怪风,吹得胭脂金钗摇落,一头青丝铺天盖地的展开。咋眼望去,仿佛一只勾魂摄魄的艳鬼。

那风绕着谢书贤不停转悠,就像是黑白无常的步伐,脚不沾尘,只勾起阴风一阵,告诉世人速退速避,莫要挡住勾魂铃。

胭脂迎着那阵怪风,俯□去,将带着梅香的唇贴在他冰凉如雪的唇瓣上。

初见时,只拾落英不忍摘。

再见时,将军一逝如白雪。

为君恩,梅花还雪一段香。

榻旁,两人交缠的十指缓缓扣在一起,在家丁们的惨叫声中,骠骑将军谢书贤,终是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

那勾魂般的怪风亦在此刻悄然停歇,仿佛一声叹息,从胭脂耳畔刮过,跃出窗外,瞬

间没了踪迹。

“诈尸啊!!!!”家丁甲屁滚尿流的夺门而出。

“不关我的事啊!你要找就找公子爷啊,一切都是他不好!”家丁乙泪奔逃跑。

“滚开!你要跟我分头逃跑才对啊!”家丁甲骂道。

“死开!我只要跑得赢你就安全了!”家丁乙毫不掩饰自己的险恶用心。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

破败的小屋里,就只剩下胭脂与谢书贤,四目相对,你上我下……

残烛已冷,她身披月华,盈满了谢书贤的双眸。

“你还活着。”她俯视着他,微微一笑,“真好。”

谢书贤静静望着她,良久良久,才将她的手牵到胸口。

那颗因为看破官场黑暗而冷却的心,那颗因为红尘俗世而倦懒的心,在她的指尖,狠狠的跳动着。

“我还活着,真好。”月华如露滴在他的眉心,他望进胭脂的双眸,温柔的微笑,“还能见到你,真好……”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却不提此处两人,情愫暗生,单说那花艳骨回了寒光住处,将此事说与他听,竟引出了一番官场地震。

且说那寒光从师父手中领了犒赏三军之职,那封关于赵家大少爷死守云城的战报便是递到他手中。

有关此事,兵部侍郎赵阔早已为儿子上下打点好,除非亲眼目睹过云城守卫战,否则找不出他半点茬子。

坏就坏在他那儿子实在福缘浅薄,惹什么不好,竟惹出个花艳骨。

爱国爱家爱师妹,惹到花艳骨就等于惹到寒光,惹到寒光……就等于惹到了一窝锦衣卫。

那锦衣卫是什么人,仿佛苍蝇叮血,仿佛饿虎扑食,仿佛雁过拔毛……总而言之,他们无孔不入,就算是一只每缝的鸡蛋都能被他们叮出血来,更何况那赵家本来就屁股不干净。

结果不查还好,一查,就查了个真相大白。

“冒领军功,临阵脱逃,收受贿赂,贪污军饷……”寒光看着面前比人还高的一叠罪证,负手而立,半晌,回过头来,对花艳骨神秘一笑,“好久没抄家,儿郎们的爪子都快生锈了,没想到他居然送上门来,哼哼哼哼……”

花艳骨看了看,发现此事牵扯甚广,居然扯出了两个三品大员,不由担心道:“朝中之事我不大懂,不过这事牵扯的人这么多……你真的不用通知师傅么?说不定师傅会觉得一切以大局为重,先按下不发呢?”

寒光看了她一眼,然后从那堆罪证中捡出一张,递给身后肩上纹飞燕的男子,

道:“百里度,你把这个给国师送去。”

“那是什么?”花艳骨很好奇,罪证那么多,为何他偏偏挑最下头那一张。

“抄家的时候告诉你。”寒光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夜,无所不在的百里度将这罪证送到了师傅桌上。

师傅只扫了一眼,便将指间的紫毫握断。

“去查查兵部左侍郎赵阔。”他声音冷冷的。

“国师你什么时候废帝自立啊巴拉巴拉……呃,老臣马上去。”宰相见他脸色不好,

也不敢再触他霉头,只是觉得奇怪,到底是何等秘信,让喜怒不形于的国师气成这个样子。

直到三日之后,兵部大清洗开始,赵阔首当其冲,抄家灭族,其家产半数充公,半数赐给了新任左侍郎谢书贤。

那时,寒光才抗不过花艳骨一直追问,将密信上的内容说给她听。

作者有话要说:师傅大概这两章就要出场了,我要准备果照啊。。。。。。。

☆、谢小将独占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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