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艳骨(出书版)》作者:梦魇殿下【完结】 > 书香门第-艳骨by梦魇殿下(书版完结).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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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魇殿下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7:07

  风起,吹皱一池秋水。

落英,依稀瘦了花枝。

一切似乎都发生在一夜之间。

权势滔天的赵家倒了台,名不见经传的谢书贤连升三级,成了当朝最年轻的三品大员。 胭脂则因为谢书贤起死回生一事,整个人更加萦满神秘色彩,便是同一个楼里的姑娘,也有人将她当做狐仙参拜,更有那说书先生将她的事迹改编成传奇折子,一传一唱,便人尽皆知,一时之间,风头无人能比,本以为从此要客如云来,没想到转眼之间便被一个人给包了场。

那人便是谢书贤。

烟花之地,烟花之地……烟花,是只能开在夜空中的,再是美丽再是渲染,也开不到早上,所以恩客们总是趁夜而来,唱一曲你侬我侬,恨不得将两人摔成一个人,可一到早上,便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烟花女子们,静静的等待下一个夜晚,下一次绽放,下一个男人。

那谢书贤……却很不一样。

他夜夜都来,可哪怕是最荒唐的时候,也只是枕在她的膝上,清俊的脸颊被醉意染红,有些口齿不清的说:“抱歉……谢某不胜酒力……”

“你可是个将军。”胭脂哭笑不得的放下酒盏,试图将他扶起,“将军不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么?”

花灯燃,美人眉目如画。

谢书贤静静望着她的笑靥,良久,才微微一笑,道:“谢某是个例外……为此没少被军中将士欺负。下次若是还有人找我拼酒,谢某可不可以拉他们来这?”

“没问题,交给奴家吧!”胭脂锤胸脯道。

然后,她后悔了。

第二天,谢书贤带了一班旧部来找她,一群刀头舔血的壮汉将胭脂一围,然后齐齐露出暧昧的笑容,将手中的酒盏往她手中一递:“小弟见过嫂嫂。”

胭脂喝下去的酒差点吐出来。

“你们喊奴家什么?”胭脂问这话时,目光却是瞟向谢书贤。

谢书贤朝她露出一丝鼓励的微笑。

胭脂完全不懂这笑容的意思。

她只能耐着性子对这些大老粗解释,谢将军犹如天上明月,云端之雪,她胭脂却是地下淤泥,一枝残花,你们这群不知所谓的甲乙丙丁,别用她来侮辱将军的威名。

将士们被她数落的面面相觑,临走的时候,为首那人更是拍了拍谢书贤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将军,任重道远啊……”

当时胭脂没觉出这句话的味道来,只是觉得谢书贤的表情有些郁郁。

直到第二天,她被老鸨告之,谢书贤付了一大笔钱,将她给包了下来。

之后,他依旧夜夜都来。

但是,他每天早上也会来。

有时,邂逅在早点铺,她刚刚坐定,便听到身后有人声如拨弦,道:“你在这啊。”

胭脂一回头,便看见谢书贤青衣儒雅,站在晨曦之下,对她微微的笑。

“你也在这啊。”胭脂便跟着他笑了起来。

笑罢,两人自然是拼了一桌,吃着两碗稀饭,和一个盘子里盛的肉夹馍和包子。

有时,又邂逅在首饰铺里,胭脂从左边的梅花簪看到右边的燕子衔珠簪,咬着手指,

犹豫不决,最后终于咬咬牙,将银子递过去:“给奴家将这支燕子衔珠包起来。”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从她的身后伸出,将剩下的那支梅花簪拾起,然后收了回去。

胭脂甚至那只手一回头,便看见谢书贤立在她身后,对她笑得温文尔雅。

“你什么时候来的?”胭脂呐呐问他。

“没多久。”谢书贤看了看窗外晚霞,“从你挑簪子开始。”

“……”胭脂无言,她为了省钱,跟老板说了至少三个时辰,直把老板说哭了才拿到了最低价……为此她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谢书贤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手一抬,那支梅花簪便被他簪进她的堕马髻中,“作为报答,这支簪子便送你罢。”

那天晚上,他们一同吃得饭,不是在纸醉金迷的花街柳巷,而是在静谧的一处僻静小馆,清蒸鱼,炒青菜,麒麟豆腐,草菇肉末汤,家常小菜,清淡养生,就像谢书贤给人的感觉一样。

邂逅于清晨,邂逅于傍晚,邂逅于街角,邂逅于画舫……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邂逅,胭脂终于心里有数了。

除非月老抛下天底下所有男女不管,天天跟在他们两个身畔,不然便是他有意为之,不然哪来那么多的邂逅?

胭脂是个过来人,谢书贤的心思她一猜就透。

于是这日同他在闹市中闲逛时,她有意无意的与他摊牌。

“谢将军,听说近日国子监祭酒有意将他的独女许配给你?”胭脂鬓边摇曳着一支燕子衔珠簪,长长的珠串落在她的脸颊边,珠圆玉润,却被她的妙丽容颜比得宛若鱼目,她转过头来,对谢书贤笑道,“还有,据说那位国子监祭酒大人……似乎是您父亲的至交好友,更是您的授业恩师呢。”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视他为父,更视他的女儿为妹妹。”谢书贤笑着应她。

“……”胭脂噎了一下,继续笑道,“可是老夫人不是这样想的啊。”

谢书贤皱了皱眉。

他世代书香门第,只可惜父亲死的早,家境渐渐败落下来,待他投笔从戎,世人更道谢氏门楣从此便要蒙尘在他手中,却不想转眼之间,他便已经官拜兵部左侍郎……母亲闻此消息,喜极而泣,立刻跪进宗祠之中,拨弄着念珠,将他的事情告诉先祖们。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将军对胭脂的心意,胭脂懂的。”胭脂走在他身侧,道,“但正因为懂,所以不忍将军为了奴家迁怒老夫人,也不忍心将军将大好前程断送在奴家身上……将军,奴家是名烟花女子,烟火易冷,你何苦执着于这转瞬一刹?”

谢书贤定定看她。

“你懂我。”他苦笑一声,“却不信我。”

胭脂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

“将军言重了。”她笑靥如花,“奴家不过是觉得……你我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将军依旧如约而至,来到万花楼,来到奴家的身边,然后哎呀一声,为奴家拔掉一根白头发,然后摇着头,说……胭脂啊胭脂,你已经老了……之后,将军便再也不来了,奴家呢,则因为年老色衰,终到了离开万花楼的时候,所幸这些年赚的不少,足够奴家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了……哎呀,那不是艳骨妹子么?”

谢书贤望着胭脂小鸟似的飞向前方。

只见一男一女从前方走来,男的俊逸非凡,女的艳色无双,彼此之间交头接耳,很是亲昵无间,不是寒光与花艳骨又是谁?

“密信上写了什么,你倒是说啊!”花艳骨拽着他的袖子。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寒光一边呵斥,一边还任她扯着,“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那老东西不要脸,抢了谢书贤的功劳,硬是安在他那草包儿子身上也就算了,事后还想挟此盖世之功,强迫师傅将你许配给那草包……还有一则次要的,他家那女婿顾朝晖,貌似对你欲行不轨过吧?你说说,谁家肯把女儿送入这等虎穴啊?师傅虽然为老不尊了些,但至少虎毒不食子,他是宁可跟他们拼了,也不会眼巴巴的把你嫁到他家的。”

花艳骨楞了许久,然后有感而发:“我爱师傅一万年。”

“你肉麻不肉麻?”寒光嫌恶的把她甩开。

花艳骨本想挠他,却见胭脂朝她迎面跑来,便转头一笑:“胭脂姐,这么巧。”

“指挥使大人。”谢书贤追在胭脂身后,随后而来,见了二人,便笑着拱拱手,目光在寒光与花艳骨之间游移了一下,然后望向寒光,“大人,您也是陪着这位……”

“没有!”寒光立刻虎着脸喊道,“本大爷才没那个闲情雅致陪她逛街呢?本大爷这是来……巡查,对巡查……然后碰巧跟她走在同一条街上罢了!”

胭脂与谢书贤对视了一眼,然后心有灵犀的笑了。

既有缘相见,干脆就一块儿逛街。

只是谢书贤与胭脂纯属看客,寒光自称是来巡查,真正在买东西的,似乎只有花艳骨一个人。

……不,各位看官还忘了一位……

衣料铺中。

“几位客官想要点什么?本店蜀锦苏绣样样俱全……”老板乐呵呵的出来待客。

“我要这个!”花艳骨的目光投向一张云纹白绢。

啪。

一只爪子搭在上面。

花艳骨楞了一下,低下头。

皮毛丰盛的白狼缓缓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

首饰铺中。

老板笑吟吟的迎出来,尚未开口,花艳骨已经气势汹汹的伸出手。

啪。

花艳骨的手与白狼的爪子搭在同一根桃花簪上。

“布已经归你了,簪子必须归我。”花艳骨对它笑得勉强。

白狼朝她抛了个白眼。

“小狼别这样。”寒光已经快要念三字经压抑笑意了,“你已经有十根差不多的耳勺了,这根就让给她吧。”

白狼这才缩回爪子,用大房看小妾的目光扫了花艳骨一眼,然后施施然的离去,将那

根簪子让了出来。

花艳骨想要原地呕血。

之后的境遇可想而知,无论是玉器铺还是古董铺,只要是花艳骨看中的东西,必定能见白狼的爪子,这一人一狼的喜好出奇接近,你喜欢我的,我也一定喜欢,闹到最后,花艳骨忍不住哭丧着脸对寒光道:“师兄你说句实话吧,你是不是把它当我养了?”

“谁,谁有那闲情逸致啊?”寒光心虚的左右四顾。

“那就是我的问题了咯?”花艳骨心情更加低弱,“想不到,想不到啊……不过是离

开京城几年,我的品位便已下降到如此地步……简直达到了禽兽不如的境界……我已经不想活了……”

寒光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没事没事,师兄不嫌弃你。”

谢书贤与胭脂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所谓旁观者清,当事者迷,眼前这一对青梅

竹马,也不知道何事能够参透自己的心意。

四人直逛到晚霞布天,方才进酒楼吃了个饭,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谢书贤看了一眼脸生疲容的胭脂,然后对几人笑道:“小将去叫两辆轿子,好送两位姑娘回去。”

他朝几人拱了拱手,离席片刻,便有两辆轿子停在酒楼门前,轿夫上来,恭恭敬敬说是被一位谢将军差来的。

花艳骨与胭脂便进了轿,至于寒光,他真的走起来,脚程可比奔马,哪里需要轿子。想想晚上还要回血都安排点事,便就此别过,却不想走了一段路,突然被一个人急急叫住。

“指挥使大人!”谢书贤领着两顶轿子冲了过来,看了看寒光,又看了看他身侧,然后奇道,“两位姑娘……已经回去了么?”

“啥?”寒光顿时傻眼,“不是你喊来的轿子接走的么?”

“小将喊来的轿子在此。”谢书贤指了指身后,然后脸色一变,“糟糕!指挥使大人,定是我们在酒楼吃饭的时候,附近人多眼杂,有宵小之徒听了我们的对话,便偷偷遣了另外的轿子来,将两位姑娘给拐走了!”

那一刻,寒光如同出鞘的刀,收敛在刀鞘里的血气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夜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师傅出场,云邪出场-。-最近七月半有木有碰到灵异事件,我有啊~吓死爹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

花艳骨刚进轿子的时候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轿子很干净,轿帘散发出一股好闻的香气,仿佛一双柔美的小手抚上她的面颊,轻轻的揉按她的太阳穴。

直到花艳骨昏昏欲睡的时候。

方才现出指尖藏着的黄蜂尾后针。

花艳骨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双手双脚仿佛被巨石所压,动弹不得,非但如此,最可怕的是经脉中内力逆流,乱成一片,让她每呼吸一下,都觉得肺腑中火烧一般疼。

轿子停了下来。

一个男人掀开轿帘。

花艳骨看着他,半晌,终于认出了这张脸。

“居然是你。”她皱起眉头。

“嘿,就是老子。”男人咧嘴一笑,赫然是当日七夕夜市上,用下作手段拐走她与胭脂的那名人贩头子,他伸手捏住花艳骨的下巴,阴测测的笑道,“阴沟里翻船,居然栽在你这小娘皮身上。你哥哥断我生意,杀我兄弟,我便辱了他妹妹,哈哈哈!”

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人贩头子走南闯北,专营拐卖妇女的生意,手里一包腰软易推散,不知坑了多少深闺怨妇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江湖女侠,此次又添两笔丰功伟绩。

一个是画皮师,一个是京城花魁,就这样被他一手一个,提进了眼前酒楼。

耳畔是觥筹往来,管弦丝竹。鼻翼是美酒芬芳,香汗淋漓。眼前是男男女女,用身体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此地为黑楼——江湖上坑蒙拐骗,烧杀抢掠之辈云集之地,楼主为黑老大,黑道上一等一的残忍角色。花艳骨与胭脂一进大门,他便抬起光头来,一双阴鸷的眼睛将她们两个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笑出一口黄牙,对身旁男子道:“兄弟,都是绝色,你随便挑一个,就当做哥

哥给你的见面礼。”

花艳骨望向那人,登时火冒三丈。

灯影婆娑爬上他的面具,鬓影香风吹动他领口那圈黑色兽毛。

笑倚一片纸醉金迷,背靠一枕盛世浮华,云邪遥遥朝她举杯,勾起一抹邪肆的微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然后懒洋洋的站起,走到花艳骨面前,将她打横抱起。

起哄声顿时此起彼伏,花艳骨酸软无力的倚在他怀中,冷冷问道:“你想干什么?”

云邪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闻言微微一笑,俯身咬着她的耳朵道:“让你看场好戏。”

目送他二人离去,黑老大方才收回目光。

他拍拍手。

一群妙龄女子便被赶到舞池中央,往上看,环肥燕瘦,姿态各异,往下看,白练轻轻裹,金莲步步移,竟都裹着一双小脚。

“女人之妙,妙在小脚。”黑老大抓起怀中女子的小脚,放在掌心玩弄,“见识过小脚女人的好,回头再去看那些大脚女人,就觉得粗俗难看,和男人没甚区别……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劝酒,记住,只许用脚!让在座的诸位爷都知道小脚的好处!”

众女立刻乖巧的朝他福□去,待其散去,便只剩胭脂站在舞池中间。

一名楚腰纤细的女子坐在案上,抬起三寸金莲,夹住桌上那只青铜酒盏,摇摇晃晃的给案后的刀疤男送去,金莲轻轻摇曳,弱不禁风宛若水中莲,美酒微微倾洒,宛若莲瓣上落下的细细水珠。

刀疤男子却不领情,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可就是不肯接对方足尖的酒杯。

本是色如春晓的女子,渐渐苍白了脸色,她艰难的举着酒杯,洒出来的酒水越来越多,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刀疤男,轻启朱唇,贝齿中飘出吴侬软语。

“求您了……”她说,“请喝一口吧……就一口……”

刀疤男笑了,他将手伸到她足边,作势欲接。

那女子喜极而泣,松开酸麻的玉趾。

那一刻,刀疤男却笑着收回了手。

酒杯落在地上,发出沉重声响。

“没用的东西!”黑老大的目光移开,他残忍一笑,“来人,把她的双脚剁了!”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那名楚腰女子被人蛮横拖走。

“四两娘子。”刀疤男子看也不看她,只将目光放在胭脂身上,道,“换你了。”

胭脂看他许久,然后微微一笑。

在一群低头臣服,任人为所欲为的女子当中,只有她是昂头站着的,兴许是因为这个,所以她笑起来的时候,便要比旁人更加光彩夺目一些。

然后,她朝刀疤男狂奔而去,一只脚丫子挟带风雷之势踹在他的心口。

众人这才见识到胭脂的一双脚。

若是说旁边是三寸金莲宛若水中两尾锦鲤,那胭脂便是两艘可乘风破浪三千里的战船。

刀疤男一个不留神被这战船所压,登时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双眼一瞪,嘴角一斜,刚刚喝的酒从嘴角鼻孔里缓缓流出……

“大爷,请喝酒。”胭脂站在刀疤男胸口,倒转手中酒壶,将酒倒了他一头一脸,方才施施然的转身离去。

旁边惊呆的黑道中人纷纷凑到刀疤男身边。

“喂喂老三,你还活着么?”有人用筷子戳了戳他,

“靠这么大的脚……其实这不是脚,是暗器吧?”有人惊恐的看着胭脂的脚。

胭脂对他笑:“奴家脚大,奴家自豪!”

若非如此,恐怕她也要落得和那楚腰女子同样的下场。

“好了好了!”黑老大用酒杯敲了敲桌面,然后面色不郁的看着胭脂,从牙缝里蹦出字来,他道,“看不出来,四两娘子花容月貌,竟长了一身难啃的骨头……呵呵呵,我黑老大就喜欢你这样的刚烈女子,更喜欢折磨你这样的女子……老三,还不快跟她把话说清楚?”

刀疤男从地上爬起来,挥开身旁诸人,因为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故而看着胭脂的眼神十分不善,听了黑老大的话,他突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对胭脂说:“胭脂,多亏了你,才让老子大赚一笔。”

胭脂看着他,不明就里。

刀疤男好整以暇的站起身,对在座的抱了抱拳,像个说书人般摇头晃脑起来:“兄弟们大概一直都想不通吧,为什么当年我堂堂花蝴蝶,放着那么多的俏寡妇小媳妇不要,偏偏要去追一个丑女……嘿嘿,你们大概不知道,那丑女虽然一无是处,却有一堆漂亮妈妈,个个都是万花楼出来的标致货色,有几个还是远近闻名的花魁,过去想要睡她们一晚,恐要备上黄金千两!”

一阵哗然声中,胭脂的脸色变了。

“那丑女也是个蠢蛋,有那么多嫁入豪门的娘亲,她随便跟着一个谁,现在都已经发达了啊!可她好了,偏偏要靠自己的手脚干活,啧啧,我就是看着那双脚越变越大的,真是越看越恶心!”那刀疤男得意洋洋的说,“哪像老子,跟她好了以后,摸清了她的底细,又得了她与那些从良艳妓的书信,回头便找上门去,谎称丑女身染重疾,骗一个一个准,一下子就捞到了一大笔钱……有几次那些女人还不放心,硬要与我结伴通行,一同回来看她,结果路上便被我劫财劫色,真是一箭不知道多少雕啊!”

“就你这张丑脸?”有人质疑,“还花蝴蝶?”

“还不是楼上那画皮师给换的……”刀疤无奈的说,黑老大不知哪里找来这男人,自称有画皮之技,黑老大性格善疑,便让他以身试法……没想到换的这么难看,对他的骗子兼采花贼生涯简直是致命打击。

画皮师?众人闻言,立刻齐齐望着楼上,神往之。

胭脂却由始至终都盯着刀疤的脸,良久良久,才颤抖的吐出一个名字:“周错?”

“恩,是我。”刀疤……周错看向她,笑了笑,“你倒是越换越漂亮了。”

胭脂的眼泪夺眶而出。

情之一字,她早已心如死灰,她心疼的不是自己,而是养大她的娘亲们……

“我娘她们……你把她们怎么样了?”胭脂看着他,双唇颤抖。

“卖了。”周错轻松的耸耸肩,“虽然都是些半老徐娘了,不过有些人也不在乎这些,只要是女人就行。”

胭脂风月场出生,当然知道他话里头的意思,立刻哭的更加厉害了:“你……你居然把她们丢进暗窑?”

花街柳巷,也分三六九等,那最最下等的便是暗窑子,里面接待的都是些码头船工,市井流民等下三滥货色,而且不许挑客人,一天必须接待十多个男人,只要是女人,活着进去,最后都是烂着出来,或则干脆死在里面……

一念至此,眼泪便止不住了。

曾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曾以为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就只剩下钱而已。

而现在,她哭着对周错说:“奴家给你钱,奴家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你把娘亲们还给奴家!”

“晚了。”周错看起来兴致勃勃,看起来总算从胭脂身上找回了场子,他道,“况且也用不着那么麻烦,现在就由老大做主,把你嫁给我,这样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的钱自然是我的钱了!”

“好好好,你们现在就成亲吧,老子给你们做主!”黑老大哈哈大笑。

周错立刻拽着胭脂,冲着黑老大跪了下去,一口一个长兄为父,将黑老大抬举成了黑老爹,然后按着胭脂的脑袋,要她给黑老大磕头。

“谁要嫁给你这畜生!”胭脂挣扎道,无奈身旁一群起哄的黑道中人,一人一只手,便将她压得死死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男人们如同群魔乱舞,恣意欢快。

周错右手抓着胭脂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张冷艳如梅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湿透。

“夫妻对拜!”

周错自己喊道。

众人压着胭脂朝他拜去,抬起头来,却看到周错瞪大眼睛,眉心……是一支长箭。

胭脂往身后看去。

寒夜有星辰,谢书贤立在门前,身后白色狐裘飞扬而起,仿佛北风卷地白草折,手中战弓弯成半月,一枚狼牙箭闪烁出冷冽锋芒。

“来人!干掉他!”黑老大一边说着,一边将身旁侍女拉到身前,打算用她柔弱的身体挡住对方的箭。

他话音刚落,便见门扉洞开,两列锦衣卫腰佩绣春刀,从谢书贤左右鱼贯而入,宛若一匹匹黑色的狼,对眼前的乌合之众包围起来。

“将军,请下令!”有人道。

谢书贤的回应,是嗖的一声。

黑老大眉心一箭,喉头咕噜几声,便手持长刀,从主座上栽了下来。

“一个不留。”那温润如玉的将军,用冷冽的声音下令。

“……是!”锦衣卫们立刻露出嗜血的微笑。

这场黑道盛宴,自此换了个主人。

敌人的惨叫便是至高无上的雅乐,敌人的鲜血便是香醇浓烈的美酒,这才是属于锦衣

卫的盛宴。

胭脂跪坐在原地,被一片惨叫求饶声包围。

狐裘落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尾的包裹。

“别看。”谢书贤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很温柔。

胭脂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将狐裘拉下,睫毛上依旧沾着泪珠。

“不。”她拒绝道,“奴家要看,看他们血债血偿。”

“好。”谢书贤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拔出含霜剑,护卫在她身前,道,“那我陪着你。”

胭脂点点头,一边看着这场夜宴,一边流泪。

谢书贤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心疼。

叹息一声,他握在胭脂腰上的手更紧,然后,微垂眼眸,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那一吻,不带任何轻薄意,只有虔诚与怜惜,就仿佛拾花之人,手捧落梅,落下满是爱怜的吻,怜之零落泥泞,但更爱之志存洁白,心怀玉璧。

“今天是最后一次,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缓缓睁开眼,他眼中写着决然,笑着抚摸着胭脂的脸,道,“你有我。”

冲冠一怒为红颜,但为卿故舞长剑。

留下锦衣卫收拾残局,谢书贤扶着胭脂走出黑楼。

“这是什么?”胭脂打了个冷战,然后轻轻抬起手,一枚雪花就这么轻飘飘的落进她的掌心,她皱了一下眉,“下雪了?”

谢书贤却是迅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然后苦笑一声:“不……是他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谢书贤的话,那阵风雪来得更加猛烈,可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雪由始至终都只围绕着黑楼转。

方今世上,唯有一人能将内力练到如斯境界,含怒而发之时,竟可影响天象。

天才百年难得,妖孽千年一出。

楚国国师凤血歌,便是这样一个妖孽。

作者有话要说:大师兄这次没出场,给腹肌图吧,这货是他自己分割的。。。还沾沾自喜说是黄金分割啊= =这次是工作忙加卡文,卡太久了这章就不好意思V了,顺便开始日更

★黄雀在后是何人

十六岁闯江湖名,三十二岁掌天下权,世人想起凤血歌,便会想起一方染血的玉玺,被他把玩于指尖。

“想不到你这样的人,真的会来赴这场明显是陷阱的夜宴。”云邪抬起头,望向窗沿,勾唇一笑。

十六岁白发如雪,三十二岁清浅笑颜,凤血歌立在窗前,对云邪怀中的花艳骨露出恒古不变的笑颜,身染半身花香,仿若月下谪仙。

月华将他的长睫染成淡淡银色,他望向云邪,笑容清贵如月,“可以放开我的爱徒了么?”

花艳骨立刻就想往他怀里扑,无奈云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了回来。

“师徒情深,真叫我感动。”云邪嗤笑一声,朝身前的八仙桌抬了抬手。

那桌上空无一物,唯有一只白玉杯静静立着。

“喝了这杯毒酒,我便将她还给你。”云邪拧着花艳骨的下巴,对凤血歌笑道,“却不知国师敢不敢……”

他话音未落,凤血歌已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呵,好酒。”他笑,将见底的白玉杯放回桌上,修长的手指,叩响的声音,仿佛闲落一子白棋,然后坐等黑子入盘。

云邪双目灼灼,望他很久,突然一甩弯刀,割向他的首级。

洒然一笑,凤血歌抬手拔下脑后乌木发髻,白发三千,飞流直下,宛若银河落九天。

然后,他随手甩出簪子。

那簪子化为一道乌光,刺向云邪。

云邪转攻为守,将弯刀往身前一横。不料簪子撞在弯刀上,竟像明火遇宣纸,直接在上头烧出一个洞来,然后去势不减,一头扎进他的右肩。

云邪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摔出窗外,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艰难爬起,看了一眼高

楼,他喷了一口血,然后狼狈的转身逃离。

花艳骨却没有心情痛打落水狗。

“师傅!”花艳骨扑进凤血歌怀里,着急的说。

“何事?想为师吸毒么?”凤血歌一边运功逼毒,一边笑道。

“……”花艳骨嘴角抽了一下,“师傅你正经点。”

“好,说正经的。”凤血歌道,“礼物呢?”

“……”花艳骨楞了一下,“什么礼物?”

“逆徒!你只记得送寒光香蕉,却忘记送师傅礼物么?”凤血歌立刻睁开眼睛,一副马上就要毒发身亡状看着花艳骨,“怎可厚此薄彼至此……师傅一伤心就会经脉逆转,毒气攻心,一命呜呼,命丧九泉,鬼哭十里……”

花艳骨迅速拔下髻上玉簪,双手捧到凤血歌面前,苦着脸喊:“师傅!礼物在此,礼物在此!!”

凤血歌呵呵一笑,目光从玉簪上一路滑向她的乌髻。

十六年前他抱她在怀,为她梳发,看着那柔软的短发在他掌心慢慢变长,渐渐变黑,一晃眼,那梳着双丫髻的黄毛丫头,便到了云鬓花颜的年纪了。

“……过来,给为师挽发。”凤血歌缓缓闭上眼睛。

一双小手代替象牙梳,一下又一下的梳理着他的头发。

十六年后她倚他身后,为他梳发,掌心的白发明丽的仿佛一把月光,一如当年,从未变过……是啊,岁月流逝,她在长大,他却从未变过。

“小艳骨。”他叹息一声,无奈道,“还好你没事。”

梳发的手顿了顿,花艳骨哽咽一声,从他身后伸出手,将他紧紧抱着,眼泪如夜露,沾湿了他的白衣:“师傅……你也要没事。”

“恩,为师没事。”凤血歌任由她抱着,将从不示人的腹背轻易的交付给她。

“不然我就去找那云邪拼命!”花艳骨狠狠的发誓。

“让寒光去拼。”凤血歌云淡风轻的说,“你是女孩子,要学会向我们撒娇,寒光是男孩子,脏活累活苦差事全部都让他干去。”

“……厚此薄彼至此,大师兄会哭的!”花艳骨嘴角抽搐。

“为师看他是乐在其中。”凤血歌笑了起来。

我愿征战一生,换她一世专宠……这句话,可是寒光自己说的。

黑楼之外,寒光率一群锦衣卫埋伏在原地,见云邪从上头摔了下来,立刻狰狞一笑,

令人跟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寒光想要的,是一次性端掉对方的老巢,将所有与师傅,与妹妹为敌的人全部斩草除根,血洗干净。

那云邪拼命逃窜,怎知身后跟了一队虎狼之兵,他受凤血歌重创,一路跌跌撞撞,竟

是逃向皇宫!

“大人………”一名锦衣卫看向寒光。

“哼,果然是他!”寒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深宫内院,一群全副武装的锦衣卫自然不好进去,不是怕人追究,而是怕打草惊蛇。于是寒光点上三员猛将,令其他人原地守候,然后带着三人追了上去……

果不其然,那云邪一路摸爬,最后进了东宫。

那是楚国新帝,楚子复所在。

凤血歌挟天子以令诸侯,楚子复父子两人都活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在寒光眼中,师傅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以他的意思,是干脆把这两个窝囊废给扒了,然后直接把皮换给自己人。

一将功成,尚需万骨来铺,更何况是帝位?仕途染血,成王败寇,师傅的慈悲,寒光不懂。虽然不懂,但是他愿意为师傅忍耐心中的狂暴与嗜血,直到楚子复自己露出马脚……那一刻,他必定露出獠牙,将他撕成碎片!

“终于露出马脚了么……”寒光露出可怕的笑容,打了响指。

三名猛将心领神会,一个前去通报消息,两个留下听从命令。

然后,他们破开了东宫大门。

寒光的笑容却凝固在那一刻。

东宫的夜晚冷冷凄凄,没有宫人愿来讨好失势的新帝,凤血歌拨来的宫人也不把楚子复当回事,一到晚上,便偷懒的偷懒,睡觉的睡觉,赌博的赌博,大家都笑着说,再过十年,楚子复就算是死在宫中都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在意了,因为那个时候,上至权臣,下至百姓,都知道楚国已经改姓凤了……

年轻的帝王被老太监扶着,静静的立在原地,青衫单薄,俊眼修眉,笑起来的时候,

像一轮暖烘烘的烈阳。

“寒光,好久不见了。”他笑。

寒光面色不善,目光从他身上,落到地上的尸体身上。

领口一圈黑色兽毛,脸上覆着一张半面具,连右肩上的伤口都一点不差,正是刚刚逃进东宫的云邪。而今,他眼睛瞪的大大的,胸口插着一柄长剑,剑身清澈如流水,剑柄上纠缠着一头玉龙,此乃楚氏皇族代代相传的名剑,水龙吟。

“此人夜闯皇宫,手持凶器,想来是刺客无疑,孤便出手诛了。”楚子复抽出水龙

吟,反手擎剑,对寒光笑吟吟道,“只是,还请寒兄转告国师,朝中故老还在,勤王党亦未死绝,若是此时孤丧命于宫中,国师恐怕会很难做……”

寒光看他很久,才冷冷淡淡的说:“我明白了,明天我会让人加强东宫守卫,请皇上放心吧。来人,把刺客尸体拖走。”

“不送。”楚子复笑吟吟道。

“恩。”寒光懒懒的拱拱手,便带人退去。

一出宫门,他就气的脸色狰狞。

“壮士断腕,小皇帝好魄力,比他老爹强多了。”身旁的锦衣卫啧啧道。

“大人,以那黑衣人的身手,就算受了伤,也不会被小皇帝一剑穿胸。”另一名锦衣卫也道,“依我看,他分明就是小皇帝的死士……”

“我知道!”寒光烦躁的揉揉头发,懊恼道,“管他去死,我现在烦的不是这个!”

两名锦衣卫奇道:“大人,那您烦什么?”

寒光有苦难言。

当日他拍着胸脯对师妹说,那来历不明的死士掠影,九成九便是那画皮师云邪所扮,方才使得师妹松口,将人借到他军中观察数月……他原本想不动声色的将这个数字加到数年,数

十年,最好一辈子都不让那货接近师妹。

可如今,那云邪偏偏死了。

师妹会不会今天晚上就来问他要人?

寒光恼的揪心痛,却不知身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直至他离开。

“锦衣卫指挥使,寒光……”楚子复轻轻摇摇头,“终究还是嫩了点。”

“倘若凤血歌亲自前来,你便说不了这风凉话了。”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楚子复转过头,对来人笑眯眯的说:“孤牺牲了身边最好的一名死士,还是有口技在身的奇才,除非你再出手,不然没人会知道你还活着,云邪,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孤什么时候能得到孤想要的呢?”

来人抬起头,虽是换了一身普通大内侍卫服,脸上却依旧覆着半张面具……不是云邪,又会是谁?

“七天后。”云邪与楚子复擦肩而过,笑声低沉沙哑,“谢府。”

七天后,谢府。

乃谢书贤与胭脂喜结连理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结束第二卷啊,boss就要被俺推倒了啊啊啊啊热血沸腾冲啊。。。爆装备了。。。

★自古多情空余恨

谢书贤这段日子很忙。

除了要忙公事,还要忙私事。除了要处理政务,还要派人营救胭脂的娘亲。

为此他已经很多天都没合过眼,披衣而起,深夜伏案,一灯如豆,照亮他一身白衣和深锁的眉宇,他连胭脂出现在他身后都没发现,而胭脂却发现了他发间新生的银丝。

“谢公子。”胭脂幽幽的声音响起,像轻拨一根琴弦,弹在良人的心头。

谢书贤抬起头来,看见她将手中的青瓷茶盏递到自己眼前,眼眸低垂,欲言又止。

“谢谢。”谢书贤接过就饮,温热的参汤下肚,因为坐久了而浑身僵硬的身体仿佛也随之活络起来,他放下茶盏,对她笑笑,“找我有事?”

胭脂略微踌躇了一下,待看他笑容温良,再看到他鬓角白发,终是心中一酸,下定决心。

双膝一弯,胭脂朝谢书贤跪了下去,惊鸿髻上的步摇摇曳鬓旁,撞出一阵玲珑细碎的声响,展开的红裙层层叠叠,仿佛绽放的牡丹花。只见她双手向上交叠于额前,点着朱砂的前额轻轻碰在掌心,向谢书贤行足了大礼。

“胭脂!”谢书贤大吃一惊,几乎想都没想便单膝点地,跪在她面前,双手扶向她柔弱的肩膀。

“谢公子出人出力,救了胭脂的娘亲……胭脂无以回报……”胭脂任由他扶着,支起身来,踟蹰片刻,终是抬起头来,“公子,你还愿意要奴家么。”

谢书贤楞在原地,然后,一抹红晕染上他的脸颊,他痴痴的看着胭脂,仿佛在看此生至高的梦想,乃至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扶着胭脂的手,因为狂喜而控制不了力度,乃至于越收越紧,仿佛一座爱上飞鸟的牢笼,忍不住想要将它紧紧锁进自己的身体中。

“你,你答应我了?”谢书贤深深凝视着她,控制不了唇角的微笑,小心翼翼的问。

胭脂看着他,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几动,才说出话来。

“谢公子,奴家只想要报答你……”她苦笑道,“若你缺钱,奴家可以赠你百宝箱,万贯财,若你想要结识达官贵人,奴家可以为你牵针引线……可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除了奴家自己,奴家真不知道还能给你什么……但即使如此,依旧是委屈了你,谢公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那偏偏是奴家没有的。奴家生如飘蓬,浮沉一世,早已忘了……要如何去爱一个人……”

生如飘蓬,沉浮一世。

短短八个字,从她嘴里说出,却蕴含了多少的苦。

谢书贤忍不住心中一酸,将她拥入怀中。

他抱的很紧,仿佛要将她身体里的苦难都吸到自己的身体里来。

“不要紧。”他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不委屈么?”胭脂枕在他的胸前,眉宇间依旧是那种挥之不去的踟蹰,烟花易冷,她的身体被很多人抱过,但都是夜里来,天明去,所以越是温暖,她越是害怕,害怕若是轻易接受一个人,让他填满自己小小的新房,待他甩袖离去,她的整个心就会空空荡荡。

“倒是委屈你了。”谢书贤紧紧的抱着她,笑道,“我这人,忙起来总是忘记吃饭,每天早起都找不到当日要穿的衣裳,买东西的时候也不懂讨价还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望胭脂姑娘不弃,嫁于在下,让我下半辈子不至于饥寒交迫而死。”

胭脂噗嗤一笑。

“这么多天,你终于笑了。”谢书贤像是松了一口气,温柔的望着她,带着老茧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从今天开始,你要多笑笑……忘记如何爱人也没有关系,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总有一天,我会重新教会你,如何去爱……”

起笙歌,满堂琵琶与锦瑟。

贺新婚,一夜吹起春风色。

窗前贴喜字,谢府起新乐。

酒香醉千客,满堂胭脂色。

直到月兔悬空,胭脂枕在谢书贤臂上,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就怕自己一睁眼,便会发现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长长的美梦,梦醒时分,她依旧躺在万花楼的床上,过着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荒唐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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