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二战新史(出书版)》作者:[英]理查德·奥弗里/译者:谭星【完结】 > 《二战新史:鲜血与废墟中的世界1931-1945(上下)(出书版)》作者:[英]理查德·奥弗里.txt

第一章.8

作者:英-理查德·奥弗里/译者:谭星 当前章节:133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6

1940年6月,英国对其前盟友的政策还顾及对法国政府的期望,它期望法国或许还能利用帝国领地的飞机、部队和军舰继续与英国并肩作战。6月19日,英国的殖民地大臣劳埃德勋爵被派往波尔多,试图要法国承诺将在北非继续抵抗,并承诺法国地中海舰队将开往北非支援作战。法国人起初做了简单的承诺,但基本上食言了。 停战协议签订后,帝国领地也放弃了战斗。留给英国的只剩下被送到英国的少量法军和那个代理战争部长,夏尔·戴高乐。6月18日,他获准在伦敦进行广播,号召法国人继续战斗。10天后,戴高乐被丘吉尔政府承认为“战斗法国”的领袖。那些来到英国的法军战士却并不积极。1.1万名水兵中除了1500人外,其他人都想返回法国;响应号召的陆军士兵也只有2000人。尽管支持者寥寥,但英国人却决定要制造出还有一支法国盟军正在对抗维希新政权的假象(维希政府对戴高乐进行了缺席审判,以叛国罪判其死刑)。

Tombs and Tombs, That Sweet Enemy, 562–3; Christopher Bell, Churchill and Sea Power (Oxford, 2013), 197–9 ;Raymond Dannreuther, Somerville's Force H: The Royal Navy's Gibraltar-based Fleet, June 1940 to March 1942 (London, 2005), 28–34.

英国政府和维希当局的对抗就这样牵扯上了法国舰队的命运。英军参谋长会议不想让这支舰队落入德军之手,因为这将令地中海的海军力量平衡严重不利于英国。英国战时内阁有些不情愿地做出了决定——必须夺取这支舰队或先发制人将其摧毁。7月3日,英国皇家海军向法国海军发动了“弩炮”行动。约200艘法国船在英国港口被登船夺取,埃及亚历山大港内的法国军舰被解除了武装,西非港口达喀尔的一艘战列巡洋舰被鱼雷击中。在阿尔及利亚奥兰市附近的主要海军基地米尔斯克比尔,詹姆斯·萨默维尔将军率领的一支英军分舰队封锁了港口,向法军指挥官马塞尔-布鲁诺·让苏尔发出了最后通牒——要么自沉船只;要么开往英国、美国或者加勒比海的港口;要么打一仗,后果自负。让苏尔认为这只是虚张声势,拒绝答复。于是,等待了11个小时之后,英舰最终开火,击沉了战列舰“布列塔尼号”,击毁了另2艘。7月6日,战列舰“敦刻尔克号”被一枚鱼雷击中,遭受重创。法国海军有1297人战死,351人受伤。几天后,维希政府断绝了与英国的所有外交关系,并派出轰炸机空袭了直布罗陀的英国海军基地。

Martin Thomas, ‘Resource war, civil war, rights war: factoring empire into French North Africa's Second World War’, War in History, 18 (2011), 225–48. Varley, ‘Entangled enemies’, 155–6. Quinn, French Overseas Empire, 221–2; Thomas, French Empire at War, 52–8. Robert Frank, ‘Vichy et les Britanniques 1940–41: double jeu ou double langage?’,in Azéma and Bédarida (eds.), Le Régime de Vichy et les Français, 144–8. 关于达喀尔之战,见Thomas, French Empire at War, 75–6; Bell, Churchill and Sea Power, 209。 Foray, Visions of Empire, 93, 103.

英军对法军舰队的袭击震惊了法国人,但这只是英国针对法帝国的海军战略的一部分。海上封锁现在已扩展到了法国及法属非洲殖民地,切断了北非的贸易,减少了法国殖民地关键的粮食和燃油进口。阿尔及利亚的燃油进口跌到了战前水平的5%。维希法国的船只遭到英国军舰的攻击。这造成了当地的粮食危机,并招致了维希政府和法国殖民者对英国干预的仇恨。 米尔斯克比尔之战后,达尔朗海军元帅一度想要组建意大利-法国联合舰队进攻亚历山大港,这一想法最后被墨索里尼否决。 英国也向法国殖民地施压,要求其加入戴高乐这边。最初只有太平洋上的新赫布里底照办,但后来1940年又有加蓬、喀麦隆、乍得和塔希提加入进来,这样就把法帝国拆分为两个武装阵营。 8月,英国人希望将塞内加尔拉入自由法国这边,它们在戴高乐的配合下发动了第二次作战,行动代号为“威吓”,向其首都达喀尔发动进攻,法国战列舰“黎塞留号”正驻泊此地,波兰和比利时的国家黄金储备也被藏在这里以保安全。结果却是一场惨败,维希法国守军顽强抵抗,参战的皇家海军军舰遭到重创。行动因此被推迟,但这让所有欧洲帝国看到,英国准备粗暴地将自己的战时利益强加到其他国家的殖民地上。秋季,有流言说法国准备单独媾和,或者将帝国领地交给一个针对英国的泛欧洲集团。丘吉尔对法国人大发雷霆,威胁说如果维希政权加入德国参战就要轰炸维希市。 荷兰法西斯领袖安东·米塞特则在荷兰宣称,300年的英帝国主义才是欧洲的真正敌人,他呼吁南非的荷兰移民后裔重燃布尔战争。

Varley, ‘Entangled enemies’, 155–8. Ciano, Diario, 449, 452, entries for 2 July, 16 July 1940.

对于欧洲轴心国来说,英帝国仍然是它们在欧洲大陆和地中海南岸重建政治秩序的绊脚石,但它们并没有为了让英国战败或投降而采取什么战略协同。在法国的胜利突然打开了机会之门,却也暴露了它们先前对未来战略的考虑是多么单薄,但无论是罗马还是柏林都对共同制定这一战略不怎么热情。墨索里尼坚持自己打的是“平行的战争”,和希特勒的不是一回事。他不情愿地接受了关于有节制地索取法国领土的要求,但否决了德国关于允许维希法国在北非保留防御力量以对付英国的决定,因为这些军队也能被用来对付意大利。 两家对即将到来的新秩序的观点也不同。对墨索里尼来说最重要的是,让意大利建立一个现实的欧洲帝国,就像希特勒在这块大陆的整个北半部所做的那样,而不是局限于非洲和中东帝国。而希特勒则乐于见到墨索里尼在地中海发展势力范围,但他要求他的军队不要向意大利人泄露机密。1940年6月下旬,当墨索里尼表示将派出一支意大利远征军参加希特勒计划对英国发动的任何战役时,希特勒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他。反过来,墨索里尼也拒绝了希特勒关于用德军飞机轰炸苏伊士运河的主张。“显然,”齐亚诺在他的日记中写道,“我们对彼此和彼此可能性的信任并不太多!” 1939年5月时德意之间的联盟被认为是“铁板一块”,但其实这只不过是个姿态而已。直到1941年春季,这两个盟国终于分道扬镳了。

Max Domarus, Hitler: Reden und Proklomationen 1932–1945, 3 vols. Volume II, Untergang (Munich, 1965), 1538. Elke Fröhlich (ed.), Die Tagebücher von Joseph Goebbels: Sämtliche Fragmente, 4 vols.(Munich: K. G. Saur, 1987), iv, 221, 227, entries for 28 June, 4 July 1940. On the ‘go-betweens’ see Karina Urbach, Go-Betweens for Hitler (Oxford, 2015).

希特勒和他的军队领袖们想要在1940年夏季结束西线战事的战略选项只剩下了两个:要么找到英国能接受的政治解决方案,要么找到能终结英国抵抗的军事手段。两条路都远非坦途,第一条路的问题在于不清楚英国的议和派是否真的有政治手段来达成妥协,第二条路则难在任何一种军事选项,从封锁到入侵,都不一定能成功。最后他尝试了所有的战略选项,希望有一项能奏效。自从6月18日丘吉尔发表了宣誓英国将孤军奋战的讲话后,政治解决看起来就不太可能了,但希特勒私下里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英国人想要打下去。德国陆军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记录了7月13日与希特勒的一次会晤:“元首满心疑问,为什么英国不想走和平的道路?” 希特勒的迷惑源于英国传来的关于达成协议可能性的各种不同消息。而在这些背后,一系列中间人使得德国人在1940年一直认为英国有个有影响力的圈子能够促成和平谈判。戈培尔在他6月下旬的日记中提到,在英国“有两个派别:强大的主战派和议和派”;几天后他又发现“来自英国的和平传言更多了”。

Domarus, Reden und Proklamationen, ii, 1537–8, Halder's notes of meeting at the Berghof, 13 July 1940; von Below, At Hitler's Side, 67–8. Gerwin Strobl, The Germanic Isle: Nazi Perceptions of Britain (Cambridge,2000), 84, 92–4. Domarus, Reden und Proklamationen, ii, 1557–8. Fröhlich (ed.), Tagebücher: Sämtliche Fragmente, iv, 246–7, entry for 20 July 1940. Colville, Fringes of Power, 234, entry for 24 July 1940. Fröhlich (ed.), Tagebücher: Sämtliche Fragmente, iv, 250, entry for 24 July 1940.

7月初,希特勒决定再向英国人做一次公开呼吁,澄清误解。就在计划向国会发表演讲的7月19日前几天,希特勒向他的幕僚们解释说,他不想被利用从而成为摧毁英帝国的工具,因为德国人为此流的血只会让美国人和日本人获利。 历史学家们有理由对这一声明表示怀疑,但希特勒确实向丘吉尔表达了对大英帝国所取得的成就的仰慕之情。在20世纪30年代和战争期间,希特勒两次表达出英帝国是德国自己殖民地计划的榜样——德国的其他帝国主义者也是一样。 对敌人英国的这种分裂态度也体现在7月19日最终发表出来的演讲中。希特勒先说帝国的毁灭“从来不是我所希望的,我甚至不想损害它”;之后便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其原因:“我看不到让争斗继续下去的理由。” 他对戈培尔说,这次呼吁将是“简明扼要的提议”,不会有什么准确叙述,但这将是他的“最后一次提议”。 丘吉尔对此拒绝响应。当英国内阁的外交顾问罗伯特·范西塔特(Robert Vansittart)问他为什么不答复时,丘吉尔说自己对希特勒没什么可说的,“这不是说话能解决的事”。 几天后,哈利法克斯勋爵拒绝了希特勒的要求,希特勒不情愿地将此视为了“最后拒绝”。

Walter Hubatsch (ed.), Hitlers Weisungen für die Kriegführung (Frankfurt am Main, 1962), 71–2, Directive No. 16. Von Below, At Hitler's Side, 68–9, entry for 21 July 1940.

希特勒也预见到会被拒绝,虽然他显然更希望英国能来求和,哪怕保留英帝国与他的盟友意大利、日本甚至苏联的利益相违背。然而,甚至就在发表讲话之前,他重申了1939年11月发布的关于对英国进行海空封锁的指示,并要求为可能发动的入侵英国南部之战制订作战计划。1940年7月16日,德军发布了旨在登陆英国东南海岸的“海狮行动”进攻指示。进攻的先决条件是将英国皇家空军压制到“对德军的航渡不再有值得一提的攻击能力”的水平。 在此几天之前,他在和幕僚讨论时还第一次提出了针对英国抵抗问题的更激进的军事解决方案。为了探求英国坚决不妥协的原因,他开始怀疑英国人想要与苏联达成某种协议。发出和平提议两天后,希特勒会见了他的各军种总司令,并详细阐述了他对一场可能的战役的想法。“必须盯紧苏联,”他的空军副官记录道,“必须制订进攻苏联的计划,这是最高机密。”希特勒要来了关于苏芬战争的新闻纪录片,以便更真切地了解自己的假想敌。 7月31日,他向他的军队指挥官们最终阐述了自己的战略性结论。既然英国不愿放弃,那就要为可能对苏联进行的先发制人的打击做好准备,以消除英国人对于挑起两线战争的任何指望。此时这还只是个预案,并非扩大战争的明确指示,但这体现了希特勒接下来的信念,击败英帝国的希望在东方。

Domarus, Reden und Proklamationen, ii, 1561, General Halder's report on meeting with the Führer, 21 July 1940. Toye, Lloyd George and Churchill, 376. Domarus, Reden und Proklamationen, ii, 1561; Fröhlich (ed.), Tagebücher: Sämtliche Fragmente, iv, 249.

这一决定常常被视为一年后德军与苏联红军展开大规模作战的根源,也是希特勒不再对入侵和压服英国感兴趣的明显迹象。但事实并非如此。德国高层更希望通过各种手段,无论是封锁、入侵还是政治手段,来让英国屈服,希特勒也不想让英国“从自己手里获得主动权”,如他在7月21日对军队指挥官们所言的那样。 关于转向苏联的提议,起初只是对于英国坚持抵抗的一种反应,而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么做。希特勒在1940年夏季优先关注的仍然是英国的抵抗,而不是要从苏联啃下一块帝国来。英国和苏联两个战略选择其实是互补的,并非非此即彼。然而,希特勒对苏联野心的顾虑也是有充分理由的。斯大林利用了德国与西方开战的机会,拿下了1939年8月条约的秘密条款中划给苏联的地盘。苏联已开始逐步染指德国东欧新帝国的势力范围。当丘吉尔在1940年6月将激进的社会主义政治家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派往莫斯科担任大使时(丘吉尔后来说这是“把疯子送到疯子国家去”),柏林便清楚地感觉到了英国和苏联想要达成和解的可能性。 7月21日,希特勒对他的军事幕僚们说:“不清楚英国发生了什么。”几天后,戈培尔说,需要几顿暴揍才能“让(英国)恢复理智”。

BA-MA, I Fliegerkorps, ‘Gedanken über die Führung des Luftkrieges gegen England’, 24 July 1940. 关于德国的准备工作,见Horst Boog, ‘The Luftwaffe's assault’, in Addison and Crang, Burning Blue, 40–41。

德国针对英国的作战计划足够认真。尽管对苏联威胁顾虑重重,但德军还是花了近一年时间不停地在海上、空中与英国作战。1941年春战火还烧到了陆地上。如果希特勒这时只盯着苏联,就不会有这些大力投入。1940年夏,德国减少了地面武器的产量以将资源转投向飞机和舰船的生产上,德军高层也开始为两栖进攻准备方案和所必需的物资。计划工作周密而详尽,这也让人无法认为所谓入侵只是为了让英国放弃战斗而对其领导层施加的精神压力。然而,德国军队并不想打这样的一场仗,这会把创造适宜航渡环境的职责交给德国海军和空军,而这两个军种在战前并未打算进行大规模两栖战,或者远距离空中作战。德国海军在挪威战役中遭受了严重损失,也没有足够数量的潜艇来对前来参战的英国海军造成重大威胁。德国空军保护登陆海运线和压制英国空中力量的能力对这样一场战争来说则重要得多。问题是,德国的航空兵机群虽然在1939年的波兰战役、1940年的斯堪的纳维亚战役和西欧战役中支援地面进攻时把自己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但没有远程独立作战的经验。转型大规模跨海作战和建设合适的机场都需要时间。最终,德国空军准备了一场与在波兰和法国的做法相似,只是规模更大的战役,他们将在进攻之前摧毁敌人的空中力量,削弱敌人的军事设施,为进攻部队撑起保护伞,抵挡敌人的海军力量,并为地面作战提供战术空中支援。

Bell, Churchill and Sea Power, 199. Overy, The Bombing War, 251–2. TNA, AIR 16/212, No. 11 Group Operational Orders, ‘Measures to Counter an Attempted German Invasion, Summer 1940’, 8 July 1940, p. 2.

双方都意识到空中力量是1940年夏季的关键因素。7月,英军参谋长会议认为“事情的关键在于制空权”。 随后,夏末便爆发了战争中第一场大规模的空对空战役。两支空军的组织形式迥异,德国空军被编组成大型的航空队,每支航空队都同时拥有水平轰炸机、战斗机、俯冲轰炸机和侦察机;英国皇家空军则根据用途被分成多个独立的司令部——战斗机司令部、轰炸机司令部、海岸司令部——但没有支援陆海军作战所需的联合部队。德国空军驻法国的第2和第3航空队拥有德国空军的大部分航空力量,作战中队多达77个;驻挪威的第5航空队(6个中队)规模小得多,他们将攻击英国东部和东北海岸的目标。8月上旬,德军发动空中战役前夕,德国空军共有878架可用的梅塞施密特Me109单座战斗机、310架梅塞施密特Me110双发战斗机、949架可用的水平轰炸机和280架俯冲轰炸机。英国皇家空军在8月上旬有715架可用的战斗机(19个中队装备休泼马林公司的“喷火”,29个中队装备霍克公司的“飓风”),另有424架飞机在接到通知后一天内可用。轰炸机司令部则比德国同行小得多,1940年7月时他们只有667架轰炸机,当年夏季其85%的出击架次攻击的都是德国境内目标,而非德军的空军基地、仓库和登陆舰船。 但是英国皇家空军的后备战斗机飞行员却比德国空军的更多,而且在昼间空战阶段英国工厂造出了2091架新的战斗机,德国工厂只造出了988架。战斗的关键因素在于战斗机之间的对决,这决定了英国南部上空的战斗结果。英国本土部队总司令艾伦·布鲁克(Alan Brooke)将军下达给皇家空军的命令很简单:“不让敌人拿到制空权。”

AHB, ‘Battle of Britain: Despatch by Air Chief Marshal Sir Hugh Dowding’,20 Aug. 1940, 569. Hubatsch (ed.), Hitlers Weisungen für die Kriegführung, 75–6; AHB, German Translations, vol. 1, VII/21, OKW directive ‘Operation Sea Lion’, 1 Aug. 1940.

德军夺取制空权的战役始于零星战斗,而非全力一击。从6月底到7月,德军昼夜不停地出动由几架飞机组成的小机群进行试探性进攻,以此试探英军防御,并让飞行人员有机会适应英国的战场环境。但这些试探却未能发现英国战斗机司令部的组织样式,英军依靠复杂的通信网络对即将到来的空袭发出预警,并协调战斗机的作战响应。其核心要素是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发展起来的雷达(无线电测向仪)。英军沿着从西边远处的康沃尔到苏格兰北部一线建立了雷达网,30个雷达站被用于探测高空飞机,31个被用于探测低空飞机;另外还有1000个观察点和3万名观察员组成的地面观察力量提供配合。雷达站和观察点通过电话网络与战斗机司令部总部以及数不清的战斗机基地联系到了一起,这样只需几分钟,警报就能发出,战斗机就能升空参战。虽然战斗机司令部司令休·道丁(Hugh Dowding)空军上将后来抱怨说这套系统总是给出“不准确、不完备的情报”,但这些情报足以确保敌人的几乎每次空袭都会遭到某种力度的战斗机抵抗,而且时间不会被浪费在定点巡逻上。 在超过一个月的准备和试探后,德国空军总司令戈林想要向英军战斗机司令部的目标发动一场全面进攻来试探皇家空军的抵抗能力,战斗以代号“鹰日”开始,他希望在4天后以摧毁英国空防告终。8月1日,希特勒的司令部下达命令,发动旨在夺取制空权的战役,“鹰日”被定为8月5日。 但战役的发起日期因恶劣天气被推迟了一个多星期。“鹰日”随后又被改为8月13日,可浓云迫使德军在战役开始时无法全力投入,而且当天英军没有一个战斗机司令部基地遭到攻击。这天,德军损失飞机45架,皇家空军仅损失13架。

此处丘吉尔的名句指他在1940年8月20日的一场演讲中所说的“在人类战争史上,从未有如此之少的人为如此之多的人做出如此之大的贡献”。——译者注 TNA, PREM 3/29 (3), Fighter Command Order of Battle, 6 Sept. 1940.

这场战役后来被称为“不列颠战役”,开局时的混乱一直延续了几个星期。“4天打残皇家空军”的保证虽然以先前1939年和1940年的胜利为基础,但被证明是不可能实现的。在战役开局阶段的3个星期中,德军向皇家空军基地发动了53次空袭。在8月的最后10天里,由于天气改善,空袭强度越来越大。其中有32次空袭都指向战斗机基地,大部分轰炸的目标都是英国东南部的第11大队(只有2次例外),但只有3个基地一度失去过战斗力,都是靠近海岸的前方基地。英军的辅助机场使得飞机即便在主基地受损时也能起飞,而精心的伪装也保护了分散停放的飞机。雷达站在8月上旬一度遭到了轰炸,但德军这边并不觉得它们有多么重要,因此雷达网保持得相对完好。尽管广为流传的说法是胜败只在一线之间,丘吉尔关于战斗机司令部中“少数人”的演讲名句 更是对此大加渲染,但在8月最后一周到9月上旬这段时间里,战斗机司令部从未出现过实力显著下降或者飞行员人数不足的情况。到9月6日,英军战斗机司令部有738架飞机可用,而德军战斗机部队的平均可用飞机数量则下降到了500架。 到这个阶段,德军的容克斯Ju87俯冲轰炸机和双发Me110实际上已经退出了战场,因为它们在高性能的单发战斗机面前太脆弱,无法被拿去冒险。双方的损失都很大。这是一场残酷而曲折的较量,但英国的防空力量正是为此而来。

TNA, AIR 22/72, report on German propaganda, Aug. 1940. Percy Schramm (ed.), Kriegstagebuch/OKW: Band 1, Teilband 1 (Augsburg, 2007), 59–60, entry for 3 Sept. 1940. TNA, AIR 16/432, Home Security intelligence summary, ‘Operations during the Night of 5/6 September’.

德军也认为皇家空军“人数如此之少”。到8月下旬,德军情报部门认为英军有18个战斗机基地被摧毁,战斗机司令部最多只剩下约300架飞机。德国广播宣称“制空权”已经拿到。 飞行员回报说看见了燃烧的建筑和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跑道,他们还常常大幅度夸大击落飞机的数量,德军的声明正是以他们的报告汇总而来。这就解释了德军为什么会在8月底将轰炸转向各种军事和经济目标,以在登陆战开始前削弱英国的防御能力。从空战前线传到希特勒司令部的消息显示,制空权已经在握。“英国的战斗机防卫力量已经大为削弱,”9月3日的国防军最高统帅部官方日志写道,“这样一来,问题就成了英国还能不能继续打下去。” 登陆前空中作战计划的最后阶段就是向伦敦发动一系列猛烈打击,在英国受到威胁最严重的时刻打击英国首都的士气。9月2日,德国空军接到组织空袭伦敦的指示,3天后,希特勒下令行动开始,他仍然希望关于已获得制空权的消息是正确的。9月5—6日夜,炸弹落在了伦敦南到克罗伊登、北到恩菲尔德的30个区,轰炸的目标是军事、运输和通用设施。

Ibid., reports for 24/25, 25/26 and 28/29 Aug. 1940. 第一晚,伦敦有3个区被炸弹袭击,第二晚有5个区,第三晚则达到11个区。 Overy, The Bombing War, 83–4; Fröhlich (ed.), Tagebücher: Sämtliche Fragmente,iv, 309.

一直有个传说,说希特勒在9月7日将空袭转向伦敦是为了报复英国皇家空军8月下旬对柏林的空袭,这一转变挽救了英军战斗机司令部。实际上,转向轰炸伦敦和其他军事、工业目标是依照登陆前计划进行的,而且炸弹早在一个多星期之前就落进伦敦了,包括9月5—6日的大规模空袭。 希特勒也可以利用这一转变的机会,来平息已经被英国皇家空军轰炸了4个月的德国西部地区民众的批评。在9月4日那次被广泛传播的演讲中,希特勒向德国公众保证,要把英国城市夷为平地,但这一声明只是虚张声势。按计划,对伦敦的毁灭性空袭在大约一周后会被入侵接续。希特勒将登陆日期定为9月15日,有利的潮汐和良好的天气要到那个时候才可能出现。9月3日,日期又被改为当月20—21日。戈林继续坚持认为皇家空军已经奄奄一息。他告诉戈培尔,对英国的战争将在3个星期内结束。

Allport, Browned Of and Bloody-Minded, 68. David French, Raising Churchill's Army: The British Army and the War against Germany 1919–1945 (Oxford, 2000), 185, 189–90; Alex Danchev and Daniel Todman (eds.), War Diaries: Field Marshal Lord Alanbrooke, 1939–1945 (London,2001), 108, entry for 15 Sept. 1940. TNA, AIR 8/372, minute by chief of the air staff, 22 May 1940; Cripps to War Cabinet, 26 June 1940; Foreign Office minute for Churchill, 3 July 1940. TNA, INF 1/264, Home Intelligence, Summary of daily reports, 4 Sept. 1940. Virginia Cowles, Looking for Trouble (London, 1941), 448–9, 452.

英国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入侵准备了数月,事实上,军政首脑预料到这一战将在法国战败后几个星期内到来,而且是一场灾难。7月,布鲁克发现,训练有素的人员和装备的短缺是“灾难性的”。英国陆军在敦刻尔克丢掉了88%的火炮和93%的车辆。 1940年6—8月,又有32.4万人被征召入伍,但他们来不及接受训练和装备。22个陆军师只有30万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代的步枪可用,只有一半的师能被视为对德军即将发动的机动作战做好了准备。 情况似乎是如此危急,以至于克里普斯被告知到达莫斯科后要争取向苏联购买飞机和坦克,但这个请求被苏联人婉言谢绝。 英国人实在没有办法确定入侵的准确时间,虽然历史学家们大多对德国人是否真的有意入侵充满怀疑,但英国人当然认为这必然会发生。根据英国国内情报报告,国民仍然在等候入侵,但不像初夏时那么忧虑了,关于空战的报道鼓舞了他们。和德国一样,英国的报道也大幅夸大了敌人遭受的损失。9月初,情报部发现公众的情绪似乎“格外高涨”,这不仅体现为醉鬼好像变少了。 9月上旬,照相侦察和对德国空军“恩尼格玛”密电(或曰“超级机密”,1940年5月被首次破解)的破译显示,入侵已迫在眉睫。9月7日,英军发出密文“克伦威尔”,全军进入最高戒备,做好入侵在12小时内到来的准备。但这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接下来的周末,9月14—15日,由于有利的潮汐和月光而又被广泛认为是“入侵周末”。军人们都被命令要和衣而眠,做好警钟响起后立刻参加战斗的准备。

Warlimont, Inside Hitler's Headquarters, 114. Warlimont, Inside Hitler's Headquarters, 115–7; von Below, At Hitler's Side, 72.

很偶然地,希特勒在9月14日会见了他的各位总司令,评估“海狮行动”的前景。整个9月里,他收到了关于入侵可能性的各种不同信息。他的作战处长阿尔弗雷德·约德尔(Alfred Jodl)倾向于夏季提出的更间接的路线,“绕道苏联”。 海军总司令埃里克·雷德尔(Erich Raeder)元帅起初支持入侵,但到9月又认为风险太高。戈林坚持认为他的空军已经跟上了时间表,达到了要求。希特勒明白,登陆必须一次成功,因为失败带来的政治失势会毁掉他这一年的成功,但按照他的空军副官的说法,希特勒直到9月14日仍然认为“成功的‘海狮’是赢得对英胜利的最好方法”。 主要问题在于空战。入侵始终要以获得制空权为前提。虽然戈林一再拍胸脯,但国防军最高统帅部还是在9月中旬意识到,英国的空中抵抗并未被打断;入侵的关键在于用空军掩护横跨海峡的部队免遭海上拦截,并为最初的滩头阵地提供空中支援。于是,希特勒决定9月17日重新进行情况评估,而到了那时,德国空军已在两天前对伦敦的昼间空袭中遭到沉重打击,进攻机群损失了几乎1/4,这一天也成了英国人的“不列颠战役日”。于是,“海狮行动”被再次推迟。10月12日,希特勒决定年内不发动“海狮行动”,次年春天如有必要再行恢复。

1940年,英帝国既没有崩溃也没有认输,但这一年成了欧洲帝国主义漫长历史中的转折点。在欧洲的战败和沦陷给其他那些宗主国——法国、比利时和荷兰——对遥远领地的统治带来了致命打击。而对于英帝国而言,危机则带来了关于未来前景的尴尬问题。尽管如此,英国政府却拒绝正面应对所面临的矛盾:既要重视帝国对于英国战争努力的价值,同时又要用武力压制印度对更大政治自主权的要求,并将埃及实质置于战时法律之下。最优先的当然是本土列岛的生存。英德双方谁都找不到瓦解彼此战争意愿的战略手段,也都无法取得决定性的军事胜利,但是拥有180个陆军师和大半个欧洲大陆资源的德国看上去几乎肯定能在1941年找到结束西线战争的途径,如果希特勒没有转向东线的话。反观英国人,他们完全没有打赢德国的办法。英国在挪威和法国被两次赶出欧洲,在非洲面临危机,在经济上也被大大削弱,只能拼死维护自己与更广大世界经济的联系,正面临着战略上的崩溃。法国陷落后,英国花了一年的时间打的战争正是其在20世纪30年代准备进行的那种战争——空中防御,在海上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以及在帝国领地进行规模较小的战争。这正是张伯伦准备进行的那种战争,而被迫打这一仗的却是丘吉尔。1941

年6月22日,“巴巴罗萨行动”开始后,苏联乌克兰某地,一队疲惫的德国士兵在路边休息。大部分德国士兵要靠步行或者骑自行车穿越苏联的乡村。

图片来源:World of Triss /Al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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