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二战新史(出书版)》作者:[英]理查德·奥弗里/译者:谭星【完结】 > 《二战新史:鲜血与废墟中的世界1931-1945(上下)(出书版)》作者:[英]理查德·奥弗里.txt

第五章.3

作者:英-理查德·奥弗里/译者:谭星 当前章节:15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6

敌人德国面临的限制更多。占领挪威给海军舰艇带来了巨大损失,而且那也不是作为一场全面两栖突击来组织的。1940年夏季筹备的在大不列颠岛南部登陆的“海狮计划”实际上是从零开始的。尽管德国陆军进行了尽可能全面的准备(包括为喂养送过海峡的马匹所需的草料分配了相当多的海运舱位),其陆海军还是没有专用登陆艇或运输船,没有重型舰艇的侧翼支援,没有在设防海滩卸载的经验,也没有有效的岸舰通信能力。德国人打算使用3425艘经过改进的汽船和拖曳驳船将22个师送过海峡,这个计划野心勃勃,它完全依赖于在英格兰南部上空建立制空权。陆军参谋长弗朗茨·哈尔德在他的作战计划副本中关于空中优势的段落旁批注道:“Conditio sine qua non.”(没有它就不可能。) 即便拿到制空权,风险也很大。这场原本可能成为欧洲战场首次大规模两栖作战的战役半途而废,这不仅是由于德军打输了英格兰上空的空战,也是由于德军没有可靠的作战理念,没有专用装备和经过适当训练的部队。希特勒的意大利盟友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当时是1942年3月,墨索里尼决定夺取马耳他——“一次后果可怕的突袭”。 意大利早就计划好进攻并夺取该岛,当轴心国军把人员和补给通过地中海送到北非前线时,马耳他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作战计划“C.3需求”在20世纪30年代就已起草,1942年进行了更新,以将马耳他的坚固防守纳入考虑。希特勒赞同这一想法但不太积极,因为到当时为止马耳他还没有妨碍隆美尔在沙漠中的作战。当意大利海军开始了解真实情况时,他们对自己所描述的“世界上防御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之一”胆怯了。 意大利军队没有专用登陆艇,也没有任何向防御良好的海岸线发动两栖突击的经验,何况这里的海岸还能得到岛上空中力量和岛屿周围大量英军潜艇的支援。意大利海军当然夸大了英国守军的实力,但失败的风险确实很高,这次作战在计划阶段就胎死腹中。

Alan Warren, Singapore: Britain's Greatest Defeat (London, 2002), 60–64, 221–32.

两栖战及其作战理念和所用装备在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伊始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日本军队从海上向马来半岛、荷属东印度群岛、菲律宾,以及太平洋中部南部的英、澳、美控岛屿发动了一系列作战。日军拥有局部制海权和制空权之利,这被认为对两栖突击的成功至关重要,他们还有在中国的海岸和江河三角洲进行登陆的多年经验。尽管日军做好了战斗准备,但他们的登陆在海岸上大多未遇抵抗。黑夜的掩护和进攻前良好的情报工作使得登陆战对兵力有限、准备不足的敌军造成了最大的冲击。首战发生在马来亚东北海岸的哥打巴鲁镇附近,日军面对着的只有印度兵用碉堡组成的一条薄弱防线。尽管损失了几艘登陆艇,还遭到来自附近盟军航空基地的零星轰炸,日军还是在几个小时内就从海滩向内陆推进了数英里,在航空兵的强大支援下渗透到了守军后方。两栖作战阶段很快结束了。最惊动世界的一次战斗是几个星期后山下奉文中将领导的火力和兵力都处于劣势的第25军入侵新加坡岛。1942年2月8—9日夜日军横渡柔佛海峡的行动是两栖突击的范例,尽管它靠的更多是指挥官的随机应变而非作战条令。日军的欺骗计划成功地让英军指挥官确信岛屿东北部是日军主攻目标。但实际上防御更薄弱的西北部才是日军的真正目的地。日军在进攻前进行了猛烈的炮击和轰炸以削弱守军,在日落后的黑暗中,第一批4000名步兵乘坐充气筏子和摩托艇渡过海峡,登上了抵抗最为薄弱的海岸。一批接一批的日军涉水上岸,从英军防御阵地之间渗透过去,到当天上午,岛屿北面的盟军防线已被突破。超过2万日军连同其补给和武器,包括211辆轻型坦克,被送上了岸。6天后,新加坡向山下奉文投降。

日军成功占领了远达所罗门群岛和部分新几内亚岛的整个太平洋中南部,这让西方盟国陷入了和欧洲一样棘手的局面。只有向掘壕固守的守军发动两栖作战,才能迫使日军放弃占领区。然而事实证明,对于两栖战的先行者日军来说,两栖战的阶段已经结束了。除了在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发动了少数几次失败的反击性登陆之外,早先的两栖作战再也未能重现。日本陆军开发了一种新的101型运输船,设计目的是向被困占领区的守军输送补给,而不是向被盟军夺回的岛屿发动新的两栖进攻;日本海军新型的“一等输送舰”的设计初衷也是用来干差不多的事情,能高速避开美军的飞机和潜艇。但是这些舰艇数量太少,即便日军想要向美军坚固设防的地区发动大规模两栖作战,也无法实现。

Ulbrich, Preparing for Victory, xiii, 123; Robert Heinl, ‘The U.S. Marine Corps:author of modern amphibious warfare’, in Bartlett (ed.), Assault from the Sea,187–90. 原文如此,实际应为车尾跳板。——译者注 Craig Symonds, Operation Neptune: The D-Day Landings and the Allied Invasion of Europe (New York, 2014), 149–52; Ulbrich, Preparing for Victory, 61–2 ,84; Frank Hough, The Island War: The United States Marine Corps in the Pacifc(Philadelphia, Pa, 1947), 212–15.

主动权现在落到了美国手中。到1941年下半年,美军的两栖战能力已经比两年前有了较大提升。1933年,美国海军授权陆战队组建一支专司两栖作战的舰队陆战队。1936年,这支仅有1.7万兵力的部队,在陆战队最粗暴的将领“咆哮的疯子”霍兰德·史密斯的率领下已经转型成为一支有效的多兵种联合部队,还有陆战队航空兵予以支援。舰队陆战队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专用于两栖进攻的部队,到1941年下半年,其兵力达到5.5万人,1942年夏14.3万人,到战争结束时38.5万人。 1936—1941年的一长串年度舰队演习都模拟了两栖作战,并且提供了从诸多错误中学习的宝贵机会。到1941年第7次演习时,美军已经完全理解了敌前登陆的复杂性。美国陆军意识到未来的两栖作战也需要常规部队参加,于是几乎一字不改地把海军的FTP-167手册变成了陆军的野战手册FM-31-5,并开始训练他们自己的专用两栖战部队。1940年,美国海军终于批准建造一种登陆艇,由新奥尔良的小艇建造商安德鲁·希金斯设计,能够容纳士兵和车辆。车辆人员登陆艇(LCVP)成了标准装备,在1943年还进行了升级,变得体量更大,加装了登陆跳板;在战争期间这种登陆艇制造了超过2.5万艘。第二项发明是履带式登陆车(LVT),这种车由唐纳德·罗布林制造的原本用于佛罗里达州沼泽地的“鳄鱼”履带车发展而来,以“两栖车”之名为人所知。两栖车装有武器和装甲,能够运载人员或一辆车越过许多太平洋岛屿周围水很浅的珊瑚礁盘,它被证明是后来作战的核心支柱;战争期间制造了约18600辆两栖车,后期的改进型装有车首跳板 以便快速下车。最后,陆战队还需要能够运载货物、人员、车辆和登陆艇的运输船。就在战争爆发前的一年内,美国的货船被征用并进行了改造,但美军还是设计了专用的坦克登陆舰(LST),装有巨大的舰艏门,能够开到海岸旁的浅水中卸载人员、车辆和物资。这两栖舰艇三剑客在战时扛起了登陆的重担。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38, 49; Hough, The Island War, 36.

当美军在罗斯福的坚持下于1942年夏季下令向所罗门群岛南部的瓜达尔卡纳尔岛发动第一次大规模两栖进攻时,这些专用两栖战力量还都未能到位。从理念到实践之间隔着一条复杂的学习曲线,不仅对指挥官是如此,对数以千计志愿加入陆战队而又没有真正两栖作战经验的新兵也是如此。受命指挥两栖部队的海军将领,绰号“恐怖特纳”的里奇蒙德·特纳海军少将——这又是个因脾气坏而出名的指挥官——觉得这次任务肯定没有制空权和制海权了。1942年1月在切萨皮克湾进行的大规模两栖登陆演习以一团乱麻告终,没有一支部队能找到指定的海滩。当陆战队部队最终离开新西兰的临时基地,踏上开往瓜达尔卡纳尔岛的旅程时,在斐济的科洛岛进行的一次大规模演习被证明更是一场灾难,没有一艘登陆艇能够绕过珊瑚礁来到滩头。 匆忙制订的计划导致船只数量不足;陆战队员们不得不把他们3/4的车辆、半数的必需弹药,以及1/3的口粮留在了新西兰。尽管如此,8月7日早晨,在日军机场附近发起的主要登陆行动还是沿用了埃利斯的模式,在军舰重炮火力和舰载机的支援下,士兵们从挂在运输船侧面的吊绳网爬到下面的登陆艇中,登陆艇随即被编成批次向海岸冲去。结果,登陆行动并未在海岸遇到抵抗,陆战队很快夺取了机场,但这座小小的桥头堡立刻成了日军空中、海上和地面反复进攻的目标,战斗打了6个月。直到日军放弃这座岛屿为止,战斗始终带有明显的两栖作战特点。

登陆尽管最终成功,但暴露了诸多缺陷。日军未能攻击美军运输船,也没有炸掉堆在沙滩上的物资,但这纯属运气,这场作战完全有可能是一场灾难,从而危及对未来两栖战计划的投入。对战役的仔细研究凸显了需要纠正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指挥问题。特纳作为两栖部队指挥官,无法指挥伴随两栖进攻的海军特混舰队。陆战队登陆两天后,法兰克·弗莱彻中将就由于担心日军鱼雷机攻击而撤走了他的航母,把陆战队丢在了日军空袭之下,直到机场修复,美军飞机飞来为止。反过来,特纳也坚称自己有权根据FTP-167手册指挥登陆舰队和上岸后的陆战队。而陆战队指挥官亚历山大·范德格里夫特少将却反对让一名海军军官来指挥已在岸上站稳脚跟的陆战队地面部队,因为海军军官没有地面作战经验。11月,在来自陆战队高层的压力下,太平洋舰队司令尼米兹获得了美国海军总司令金上将的许可去修改条令,海军获得了指挥由舰到岸行动的权力,而一旦在地面立足,陆战队或陆军指挥官就会接过指挥权。由于海军的反对,这一变更被证明很难贯彻,但尽管如此,它还是被证明在后来的作战中至关重要,尤其是在西南太平洋战区,麦克阿瑟的陆军部队在那里发动了26次登陆,几乎全都没有在海滩上遇到抵抗,或者抵抗微弱。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53–6; Ulbrich, Preparing for Victory, 130–32, 138–9.

第二个问题是后勤。条令对于在出发港口装货基本未予关注,实际上最重要的货物需要最先被运到海岸并卸载。在瓜达尔卡纳尔岛,船只会在任何可能的时间、可能的地点卸货,导致海滩上的货物堆积如山;海滩管理组未能有效管理海滩,这导致成堆的弹药、燃料、食品和医药混杂在一起,没有伪装也没有保护。三天后,特纳也撤走了陷入险境的运输船,留下陆战队受困六天而再无更多补给。最后,特纳在这些早期无经验的做法基础上重组了后勤链。到1942年11月,美军已经有了将由舰到岸卸载速度最大化的完整指导说明:海滩要用巨幅标志牌清晰标出,海滩管理组要组织分配需要优先靠岸的物资,堆放的物资要尽可能迅速地搬运到安全处。正如埃利斯在20年前预言的那样,海滩的合理组织是两栖战成功的关键。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58–9; Symonds, Operation Neptune, 75–6.

欧洲战场的第一次两栖战也由于盟军缺乏经验而失败。1940年,丘吉尔坚持建立联合作战司令部,以实现他关于派遣特种部队反复袭击欧洲海岸的想法。这个司令部首先由海军将领罗杰·凯斯掌管,从1942年起又换成了路易斯·蒙巴顿海军中将,他们不仅组织了突击队破袭,还开始为最终两栖突击重返欧陆制订计划和训练部队。为了验证英军多兵种联合部队到底怎么样,他们计划于1942年8月向迪耶普港发动大规模袭击。之所以选择一座港口,是因为他们认为未来的任何登陆战都无法在海滩上进行战斗和补给。8月19日,当范德格里夫特的海军陆战队员们在瓜达尔卡纳尔岛挖掘战壕时,一支由运输船和登陆艇组成的小舰队在区区4艘驱逐舰的护卫下接近了法国海岸。“五十年节行动”是一场混乱的灾难。德军的重型防御部队早早就得到预警,向不幸的登陆艇及其“载货”倾泻火力。登陆的27辆坦克要么被击毁要么被打瘫,33艘登陆艇被摧毁,还有1艘军舰被击沉。登上海岸的6086名英军和加拿大军中,3623人死亡、受伤或被俘。海空军还有659人伤亡。作为学习经验,这个代价太高昂了,但学到的东西也很明显。英军对这场灾难的回顾重点指出了强大舰炮火力支援以及对守军空中轰炸和战斗机防空支援的关键性;糟糕的通信引出一个结论,要有一艘专用两栖指挥舰来协调所有的进攻(登陆瓜达尔卡纳尔岛后美军也得出了这一结论,原因大致相同);最后,还要设计特种车辆来突破和消灭海岸防御工事。皇家海军也发展出了“J舰队”,一支海军突击部队,用于开发两栖战技术和进行训练,这让接下来的整个战争受益匪浅。

USMC Command and Staff College paper, ‘Tarawa to Okinawa: The Evolution of Amphibious Operations in the Pacific during World War II’, 9.

迪耶普战役提醒着人们,在欧洲进行一场两栖战与对日本岛屿防御圈的作战完全不是一回事。在欧洲,敌人坐享内部交通线之利,能够进行大规模的增援和补给;即便成功登陆,这也只是大规模地面战役的前奏,两栖战也就结束了。太平洋战争则相反,敌人守军远离主力,其所依靠的补给和增援线路要越过海洋,漫长而且不可靠。在这里,两栖作战直接带来的是胜利,一个岛屿接着一个岛屿的胜利。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要在对日本的两栖战中投入大量资源。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后,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建立起了一支规模远超敌人的作战部队,以确保每一次进攻都能得到必要的局部制海权和制空权。参加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的有76艘舰船,1945年4月进攻冲绳岛时则总共有1200艘。这也解释了美军为什么每次都要花很大力气来评估前次作战出了什么问题。即便到了1943年11月在吉尔伯特群岛中塔拉瓦环礁外围的贝蒂欧岛第一次向防守坚固的海岸发动大规模进攻时,美军仍然有很多东西要学。海军陆战队第2师向贝蒂欧岛及岛上日军机场发动的进攻被认为至关重要,它为期待多年的向日本托管岛屿进攻的战役打开了道路,但它面临的挑战与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截然不同。日军在这一小块地域上的防御非常密集:从500座加固碉堡里射出的步枪和机枪火力覆盖了整座岛屿,碉堡得到了原木、钢筋、混凝土和珊瑚礁的保护,从地面上方几乎无法看见。日军有重型岸炮、轻型坦克、野战炮和迫击炮配合作战,在海岸上布置了带刺铁丝网、地雷和混凝土四面体障碍物,海滩后还有一道用椰子树干筑起来的墙。这是日本占领的岛链中防御最严密之处。岛上指挥官柴崎惠次少将有一句著名的预言:“美国用100万大兵在100年里也拿不下塔拉瓦。”

USMC Command and Staff College paper, ‘Tarawa to Okinawa: The Evolution of Amphibious Operations in the Pacific during World War II’, 9–11, 17–20;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162–76; Hough, The Island War, 132–8.

美军用了三天代价高昂的战斗就拿下了塔拉瓦,但第一次向坚固的防御目标进攻将美军当时的两栖行动能力逼到了极限。特纳将军和“咆哮的疯子”史密斯之间的指挥权之争烽烟再起,这无助于解决问题,前者再次担任两栖部队指挥官,而后者只能观察而无法直接指挥陆战队作战。在11月20日进攻当天早晨,充当两栖指挥舰的战列舰“马里兰号”出人意料地由于重炮开火而失去了无线电通信能力,美军的指挥和控制立刻受到严重影响。登陆前的舰炮火力支援和空中攻击对岛上的坚固碉堡没起到什么作用。登陆艇靠岸时没有小型舰艇进行近岸炮火支援,这就给日本守军留下了约20分钟的时间来从炮击中恢复过来并拿起武器。登陆艇无法越过环绕在岛屿周围的珊瑚礁,陆战队只能依靠少量两栖车——尽管史密斯愤怒地要求更多,但还是只有125辆——来上岸。在日军岸炮火力之下,货船在协调卸载时困难重重,而且与岸上的陆战队失去了联系。补给运输一团乱,火炮和车辆还难以越过礁盘。尽管出动了732辆车辆用于进攻,但第一天只有很少几辆能登上岸。海滩上的部队要在枪林弹雨中挣扎着清除障碍物。希金斯登陆艇送来第二批部队时,不得不在距离海岸800米处卸下人员,让后者在日军机枪的弹雨中将武器举过头顶,在水中艰难跋涉。炮击尽管基本无效,但还是起到了一个作用,就是摧毁了日军的电话线,让柴崎惠次无法协调防御作战。贝蒂欧的胜利主要归功于执行这次任务的陆战队员们在面对宁死不降的敌人时所表现出的主动性和勇气。陆战队有992人战死,3天的死亡人数与6个月的瓜达尔卡纳尔岛之战几乎一样多。日本海军第7特别陆战队和第3特别基地部队的2602名水兵中,只有17人被生俘;岛上2217名不幸的朝鲜劳工也有大量死亡,到战斗完全结束时只有129人幸存。

USMC Command and Staff College, ‘Tarawa to Okinawa’, 14–25;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178–81.

塔拉瓦战役中犯下的众多错误让美军开始回过头来,探究问题出在哪里。登陆在第一天几乎濒临失败。后续几乎所有对岛链的进攻都会遇到工事内敌军的抵抗,但美军在塔拉瓦战役中学到的教训推动了两栖战条令和实践的最终改革,这确保了如此的混乱不会重演。在登陆法国时受命指挥西部特混舰队的海军少将艾伦·柯克走访了太平洋战场,以亲自学习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以及需要怎样做才能避免犯同样的错误。第一步是改进指挥结构。塔拉瓦战役后,美军仍然坚持海军两栖部队司令和地面部队司令分立。为了协调进攻,装有更好无线电通信设备的专用攻击指挥舰取代了最初战斗中使用的经过改造的战列舰。塔拉瓦的炮火支援很猛烈但效果不佳,需要大幅度改进,要用能够对付火炮掩体厚重墙壁的穿甲弹进行时间更久的先期炮击。登陆部队接近海岸时,仍然要以近接炮火支援和俯冲轰炸机持续压制守军。装备的改进被证明对未来作战至关重要。需要多得多的两栖车(陆战队下一次在格洛斯特角发动大规模进攻时,每个师都有了超过350辆两栖车);轻型坦克换成了“谢尔曼”中型坦克,有些还装备了火焰喷射器。人们发现喷火坦克是清除暗堡和堡垒的最有效手段,部队也装备了背负式便携型喷火器。在贝蒂欧的危机之后,后勤再次被拉出来彻底审视。补给物资的运输要在海岸外掌控,同时设有专门转运点,以确保送到海岸上的正确地点;满载着关键物资的筏子被布放在登陆艇的出发线上,以快速运往岸边;海岸管理组要加强,才能为转运物资的人提供足够支援;最后,美军决定,只要有可能,就用满载的卡车来转运物资,它们可以直接从登陆艇开到海滩上。

Hough, The Island War, 215–16; USMC Command and Staff College, ‘Tarawa to Okinawa’, 11–12.

从塔拉瓦战役之后一直到1945年4月最后一次进攻冲绳岛,美军的两栖作战取得了长足进步,而从塔拉瓦战役获得的教训对此至关重要。冲绳岛是琉球群岛第一大岛,北距日本1125千米,进攻冲绳是计划中当年稍晚某个时间点登陆日本本土列岛的前奏。冲绳岛战役在规模上已与登陆欧洲大陆之战相差无几。参战的突击运输船和登陆舰达到433艘,它们在环太平洋各处的11个港口装载部队。人员、车辆和物资颠簸着开过数千千米的洋面,许多人乘坐在浅吃水的舰艇里,在缓慢开往目的地的途中随着每一个浪头起伏摇摆,船舱里到处都是晕船士兵的呕吐物。共有18.3万人的突击部队(2个海军陆战队师,3个陆军师),这是太平洋上为敌前登陆而集结过的最庞大的力量。来到冲绳海岸外,大规模的舰炮炮击开始了,支援炮击的是陆战队自己的空地特遣队,此时他们已经过训练,在部队登陆和建立滩头阵地时提供直接支援。水下爆破组也为登陆清除了障碍物。 突击部队普遍配备了两栖车、中型坦克和火焰喷射器。负责控制和分配上陆装备的海岸管理组多达5000人,配合行动的还有一个联合突击信号连,这次他们的任务是确保岸舰通信畅通。约有31.3万吨货物被卸下船,按计划堆放起来,并及时前运以支援进攻部队。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307–13.

这一次日本陆军指挥官也吸取了教训。守岛日军指挥官牛岛满中将放弃了坚守滩头的想法,这种战法每次都会失败,包括在塔拉瓦,他转而利用山洞和暗堡构筑了内陆防线,由超过10万名日军防守。与美军的预期不同,最初的登陆实际上未受抵抗。随后的征服岛屿之战打成了地面战,但得到了来自海上的强大后勤支援。与早前的战役不同,美军花了82天才肃清了冲绳之敌。有7374名美军死亡,但估计有13.1万日本人和冲绳人要么在坍塌的碉堡和山洞中被活埋,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步兵武器扫倒。然而,太平洋上规模最大的两栖作战可能尚未到来。1944年9月,美国联合战争计划委员会制订了一份进攻日本南部岛屿九州岛的计划:登陆部队13个师,由海军和陆军航空兵的7200架飞机和3000艘舰船予以协助。进攻部队将在3处不同区域的海滩登陆,夺取机场,并在岛上建立强大的空中支援。最后,随着日本在1945年8月投降,“奥林匹克行动”和最后对日本主岛本州岛的两栖进攻未能成为现实。准备参加两栖战的海军力量转而在8月将盟国占领军运送到了日本,并协助运送中国军队重返被日本占领的沿岸地区。

Frederick Morgan, Overture to Overlord (London, 1950), 146–8.

战争中最大规模的两栖作战仍然是“海王行动”,这是1944年6月盟军登陆法国西北部的“霸王行动”两栖行动阶段的代号。这次行动与太平洋战场那些在小岛和沿岸的作战截然不同。此战相对而言规模巨大,进攻的是一条防御严密的海岸线,1944年夏季,敌人在那里集结了约34个师(还有更多的师随时待命),他们花了两年时间来建设强有力的海岸防御工事“大西洋壁垒”,在防御指挥官隆美尔元帅的指导下构筑了海滩障碍物和水下障碍物、雷场,以及致命的火力杀伤区。敌人可以经由直达德国的内部交通线获得增援,这至少在理论上是个关键优势。此次行动笼罩在加里波利之战的阴影之下,这或许可以解释丘吉尔和英国军事领导人为什么对它热情不高。给丘吉尔留下后遗症的不仅是加里波利之战,还有挪威战役、敦刻尔克战役、克里特战役和迪耶普战役。但另一方面,尽管同样困难重重,美军指挥官却也有过几次成功的登陆行动,包括登陆北非、西西里岛和意大利本土,以及在劣势条件下夺取瓜达尔卡纳尔岛的胜利。然而,此战的战略风险却比那些岛屿战役和欧洲早先的登陆行动更大。夺取贝蒂欧即便失败也不会对跨越太平洋的进攻带来严重损害,但“海王行动”的失败将会让西方盟国面临一场战略灾难,破坏和斯大林的关系,让第二次尝试遥遥无期,并让美国、英国和加拿大的民众消沉到难以预料的程度。尽管事后看来盟军这次作战是有把握取胜的,但一年半前在欧洲的两栖战经验让英国有足够的理由持保守态度。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63.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71–9; Symonds, Operation Neptune, 88–91.

盟军在欧洲战场的两栖作战始于1942年11月的“火炬行动”。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的登陆比袭击迪耶普更能显示盟军还有多少东西要学,尽管这里的“敌人”只是维希法国在北非帝国领地的少量守军和海军舰艇。盟军希望能说服法国人不要抵抗登陆,但法国军事当局将盟军行动视为对法国领地的入侵。和瓜达尔卡纳尔岛的“瞭望塔行动”一样,“火炬行动”的准备时间也很短,充斥着大量的急就章。横渡大西洋的登陆舰和运输船上大部分是些携带战斗装备的新兵,没有受过两栖战的训练。有人后来回忆了这些船员有多么“嫩”:“我们此前从未见过大海,更不用说在船上了。” 训练是在船上用海滩模型和登陆艇模型草草进行的,但是和太平洋上的陆战队不同,陆军部队还没有完全做好敌前登陆的准备。由于没有船,有些新兵训练时只能坐在汽车上,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开行,以其模拟海浪。摩洛哥的登陆一片混乱,太多的登陆艇由毫无经验的舵手操控,没有合适的地图,靠岸航线也没有有效标识。金属吊绳网被海水打得很滑,士兵们背着陆军坚持使用的40千克装备,下船速度很慢,而太平洋上的海军陆战队早就不要士兵背负40千克装备了。引擎故障和碰撞时有发生,法军的空袭还对靠岸的登陆艇造成了一场浩劫。有一艘运输船在第一轮登陆中损失了25艘登陆艇中的18艘,第二轮能用的9艘艇又丢掉了5艘。盟军努力想在恶劣海况下把坦克送上岸,但结果让许多坦克陷入了流沙。第一天只有2%的物资被送上岸。英军和美军在阿尔及利亚的登陆没那么混乱,这要归功于当地用灯光浮标更好地标识出了靠岸航线,但英军对港口的执念导致迪耶普的问题再次出现。奥兰港和阿尔及尔港都未能拿下,直到在海滩登陆的部队赶到为止。 法军的所有抵抗最后都被打败,这有利于丢掉“两栖战必败”的思维定式,但是在“火炬行动”和“海王行动”之间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就像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和冲绳岛战役之间那样。遗留的许多问题都在1943年9月的萨勒诺登陆战和几个月后的安齐奥登陆战中危险地暴露了出来。

Robert Coakley and Richard Leighton, Global Logistics and Strategy: Volume 2, 1943–1945 (Washington, DC, 1968), appendix D-3, 836, appendix D-5, 838;Dwight D. Eisenhower, Report by the Supreme Commander to the Combined Chiefs of Staf (London, 1946), 16.

进攻法国要解决的第一个难题是指挥权问题。西方盟军同意让艾森豪威尔担任最高司令,但是作战本身将要由一名海军将领指挥两栖登陆,一名陆军将领指挥陆地作战,太平洋上已经是这么分工的了。两名指挥官都是英国人,伯特伦·拉姆齐海军上将指挥“海王行动”,蒙哥马利陆军元帅指挥“霸王行动”的地面部队。对两栖作战至关重要的战术航空兵由一名空军将领特拉福德·利-马洛里中将统一掌控;战略轰炸机部队则违背部队指挥官的建议和本能,被交给艾森豪威尔直接指挥,择机使用。这整场由海向陆作战的计划和组织,其规模是当时的人们无法想象的。900万吨补给被运过大西洋,送到大不列颠岛以保障进攻。约35万男女军民为了组织补给线而忙碌,协助数百万预定参加欧洲之战的人进行训练和部署,以及开发防止大规模登陆战在海滩被击退所需的特种装备。 当计划中参加第一轮突击的师从3个增加到5个,在诺曼底的战线变得更加宽广时,所需的航运能力就扩大到了要和地中海、太平洋战场争夺补给和援军的程度了,这让整个两栖作战计划都可能受到妨碍。航运能力原本就是1943年在法国进行大规模登陆遭到反对的理由之一,现在,尽管“海王行动”是西方盟国的首要作战行动,但军舰、运输船和登陆艇的不足仍然是个关键的制约因素。

Coakley and Leighton, Global Logistics, 805–7, 829; Symonds, Operation Neptune, 163–4.

1943年起草的第一版“海王行动”计划要求出动总共2630艘登陆艇和不少于230艘最重要的运输船(坦克登陆舰),以及装满这些船只所需的车辆和补给。相对于盟国的总产能,这些需求看起来完全不算多。1940—1945年美国登陆艇的生产量达到惊人的63020艘,尽管有23878艘是在1944年6月之后为了满足太平洋战场的需要而生产的。不过,太平洋战区和地中海战区的高昂损失,以及这两个战区那些战略上并不必要的作战行动(包括丘吉尔宁愿让“海王行动”推迟两个月也要顽固坚持的1944年进攻罗得岛的两栖登陆行动)对登陆艇的持续需求,使得诸多需求之间的资源平衡成为难题。 第一批突击师的数量的扩大让航运资源的压力更加沉重。登陆舰和登陆艇最后直到1943年8月才获得特别紧急的生产等级,但生产新艇需要时间,而且在塔拉瓦危机之后,众多额外资源被紧急分配给了太平洋方向的生产。

Coakley and Leighton, Global Logistics, 309–11, 348–50, 829;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215–16, 222.

最终,约有4000艘登陆艇可用——事实证明这足够夺取最初的滩头阵地了。更关键的短缺在于更大型的坦克登陆舰,它们大部分是在美国俄亥俄河沿岸的船台上被制造出来的。这种舰船可以直接靠岸卸载车辆和物资,在没有港口的情况下,它是保证岸上部队补给的关键。艾森豪威尔想要至少230艘,但在1944年,太多的坦克登陆舰仍然被留在地中海以满足当地计议中的两栖作战,他觉得可用的坦克登陆舰数量不足以运送必需的补给。于是从1943年10月起,在罗斯福和金的直接命令下,一套应急生产计划在1943年11月到1944年5月间建成了420艘新的坦克登陆舰,其中许多跨过大西洋太晚,没能赶上登陆,但赶上了后续的补给计划。在缅甸和地中海登陆的行动取消后,可用的坦克登陆舰更多了,到D日时艾森豪威尔可用的坦克登陆舰为234艘。为了应对作战需要,陆军坚持要把所有船都装满,甚至超载,为此海军紧急采取措施,以确保所有坦克登陆舰都可用。到6月1日,距离登陆还有5天之时,不少于229艘这种运输船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Symonds, Operation Neptune, 196–210, 220–21; Lorelli, To Foreign Shores, 215–22.

“海王行动”的准备工作完全不像太平洋战场上许多作战行动中那样仓促。将要渡过英吉利海峡的数百万部队花费了好几个月来进行紧张而无休止的训练,从学习如何下船和登上海滩的小规模演习开始,最后于1944年5月上旬在英格兰南部海岸进行了一系列代号为“法比乌斯”的全规模演习,还使用了实弹和实雷。然而,“海王行动”中的运输船和登陆舰艇严重缺乏受过训练的船员,这还是对行动产生了影响。许多军官在美国只接受了短期训练就直接来指挥登陆艇,其他人则是在英国德文郡南部海岸斯拉普顿沙洲的两栖训练学校进行的训练。皇家海军为此建立了一所临时海军学校,低级军官在此专门接受管理一艘两栖突击艇的训练,无须远海航行。完成训练后,这些年轻新兵在上级眼中就算准备好照拉姆齐司令部无休无止的指令行事了。指导书几乎有1200页之多,覆盖了两栖登陆阶段的所有方面。盟军还仿效太平洋上的海岸组和滩头组,为此战设置了特种分队和开发了装备。为对付海岸工事,盟军组建了32支海军战斗爆破组;所有战术航空队的飞行员都接受了炮兵观测员训练;一部分自由轮被改造为雷达绘图船以引导战斗机截击;密集的空中侦察提供了远比其他两栖作战更完善的情报。为了快速送坦克上岸,盟军设计了一种两栖型“双驱动”坦克,它们理论上能靠自身的动力游上岸。所谓的“犀牛”渡轮,也就是装着舷外马达的大筏子被造出来以运送物资上岸。最后,盟军还制造了两栖卡车(DUKW),不仅能把物资送上海岸,还能直接送到作战一线。5月15日,拉姆齐向艾森豪威尔报告说,作战已经万事俱备,史上最大的两栖进攻已箭在弦上。5月28日,拉姆齐向麾下的庞大部队下达了命令:“执行‘海王行动’。”

British Air Ministry, Rise and Fall of the German Air Force 1919–1945 (Poole,1983; orig. publ. 1947), 323–5, 327–32. Friedrich Ruge. ‘The invasion of Normandy’, in Hans-Adolf Jacobsen and Jürgen Rohwer (eds.), Decisive Battles of World War II: The German View (London, 1965),336, 342–3; Royal Navy Historical Branch, Battle Summary No. 39, Operation Neptune (London, 1994), 132; British Air Ministry, Rise and Fall of the German Air Force, 329.

诺曼底登陆显示出盟军的两栖战能力从最初的蹒跚学步到现在已经成熟到了何种程度。它与20世纪20年代埃利斯和美国海军陆战队创立的两栖战理论有很多共同之处。作战的先决条件是制海权与制空权,这二者在1944年6月均已确保无虞。登陆得到了超过1000艘各型军舰的支援,盟军航空兵也能集结起超过1.2万架各型飞机。德国空军已被赶回去防卫本土,而且在1944年上半年的本土作战中实力大减。在法国北部,德军第3航空队在“海王行动”前夕只有540架各型飞机,其中战斗机仅有125架。 盟军的海上优势是全面的。德军的高速摩托鱼雷艇(E艇)和潜艇试图前来阻截,但盟军的7000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仅仅损失了3艘小型货轮和12艘海军小型舰艇,而前来拦截的43艘德军潜艇中却有12艘受损,18艘沉没。

6月6日,第一轮进攻的目标是迅速强行夺取稳固的滩头阵地,消灭海岸防御,并提供足够的后勤保障以确保挡住德军的任何协同反击。盟军在诺曼底海岸的宽大正面上选择了5处互不连接的海滩——英加联军负责“金滩”“朱诺滩”“剑滩”,美军负责“犹他滩”和“奥马哈滩”。特种爆破组消灭了海滩障碍物之后,200艘扫雷艇在水雷场中清理出几条通道并标识了出来,挤满了晕船、紧张的人们的登陆艇开始驶向海岸,这段航程有时会远达15千米。德军防线遭到了盟军海军军舰的炮击,以及大型四发轰炸机的猛烈轰炸,随后是经过改造的登陆艇的近岸火箭弹齐射,同时还伴有俯冲轰炸机和中型轰炸机的战术空袭。这些轰炸未能消灭守军,但其目标在于压制敌人,让登陆部队冲上去打个措手不及。重型轰炸机和舰炮造成的损伤相对较小,但上岸小组和空中“观察员”能够引导盟军炮击海滩后方正在撤退的德军。登陆前预期场面会比较混乱,毕竟许多舰员没有经验,但实际情况要更加有序。看上去像是登陆艇的两栖坦克和成批的浮箱在岸上人员的疑惑中上了岸,岸上也很快恢复了秩序,补给和人员得以被迅速送来,以增援首批登陆部队。到中午时,英军战区的全部三个海滩都已拿下,部队开始向内陆挺进,以建立更坚固的立足点。在美军的“犹他滩”,部队因受轰炸产生的浓烟影响,登陆地点偏离了原定目标一段距离,但巧的是这里恰好防御薄弱。到日落时,“犹他滩”的美军已经进攻到内陆10千米处。

Symonds, Operation Neptune, 256–7.

D日的主要战斗发生在美军的第二处海滩,“奥马哈滩”,这里是欧战中的塔拉瓦。和那场太平洋上的作战行动如出一辙,所有能出错的地方都出了错,即便最后美军还是在不利条件下拿下了这里。和贝蒂欧岛战役一样,先期的舰炮炮击时间太短,火箭弹齐射打得太近,重型轰炸机又把炸弹扔在了守军后方过远处,这样,当登陆艇长途跋涉开往海滩时,德国守军便有足够的时间从轰炸中恢复过来,拿起武器。当第一批登陆部队抢滩时,德军的迫击炮、大炮和机枪阵地立刻打出了一道火墙,摧毁了登陆艇,对第一批登陆部队进行了屠杀。恶劣的海况吞没了两栖坦克,把它们连同被困其中的乘员一同沉到海底。下水的29辆坦克中只有2辆到达了海岸,而在“剑滩”的34辆坦克中有31辆上岸,在加拿大军“朱诺滩”的29辆车有21辆上岸。 海军战斗爆破组顶着枪林弹雨首批上岸,他们的人员装备损失惨重,在第二批和第三批步兵抵达前仅仅开辟了5条狭窄的通道。在岸边,损毁的登陆艇和装备堵住了后来者的通道,把原本整齐有序的登陆艇批次变成了一团乱麻,它们只能尽可能地在残骸和尸堆中把人员放下来。而从滩头回航在许多方面被证明不可能或者极度危险。

Symonds, Operation Neptune, 291–9.

德军炮火仍然无休无止。两个小时后,“奥马哈滩”的进攻看起来可能要失败了。但就和在塔拉瓦一样,幸存美军的勇气和决心最终克服了障碍。接到火力支援的紧急呼救后,12艘驱逐舰离开舰队主力,冒着搁浅的危险来到距离海岸仅仅数百米处,向德军阵地火力全开。这种近接炮击是从太平洋战场上学到的教训之一,这再次被证明比更重型的舰炮有效得多。由于负责引导炮火的海岸组遭受了严重伤亡,驱逐舰基本上是自由射击。尽管是临机之举,近岸火力支援还是发挥了决定性作用,这使得美军部队得以杀出狭窄的鹅卵石海滩。 到日落时,最可怕的灾难终于被躲过了,美军拿下了一小块滩头阵地,就像在塔拉瓦时一样。美军付出的死亡、受伤和失踪代价至今仍不清楚,但各种估计都认为伤亡大大超过2000人,与海军陆战队在贝蒂欧的损失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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