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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伊坂幸太郎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7

他定定地看着理论上应该是魔术镜的窗,随后拽着蒲生的母亲离开了房间。

肥后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枪,蒲生义正第一次知道他在审问时带着枪。“喂。”肥后对房间里的另一位警官说,那名警官也抽出手枪对准了门。

蒲生义正只是呆站着。他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将会如何。

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肥后和另一名警官都把枪口对准了门,虽没有开枪,但应该都做好了随时扣下扳机的准备。

有东西顺着打开的门滚进房间,高尔夫球大小,黑色。它带着清脆的声音进入房间,就像是弹起的手榴弹。该不会是炸弹吧?众人心中一凉。肥后和另一名警官晃着身子,准确来说,是举着枪跟着那只球瞄准,这时肥后一个踉跄,那只球猛地撞上了桌脚。

黑衣男走进房间。没有蒲生母亲的身影。

他穿着连体服,戴着黑色皮手套,脸上戴着防风镜,手上咕噜咕噜地转动着木刀。他肆无忌惮地走进屋里,上手就向那名警官的后脑勺击去。

然后他的木刀又挥向肥后,却被躲过。但肥后明显惊慌失措,起身举起了枪。

连体服男的手探向腰间——就在这时,好几只球体从他的身体边滚落。果然很像高尔夫球。

“开什么玩笑!”肥后作势扣动扳机,但他握着枪的手却在摇晃,“你觉得你能顺利回去吗?”

黑衣男不言不语。他的脸上本来就戴着像是滑雪用的面罩,也看不到嘴。他沉默地从背后取出一个筒状物,对准了肥后。

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筒。

肥后总算回过神来,开了枪。但他的姿势不稳,导致子弹打偏,嵌入到墙里。

紧接着,是空气撕裂的声音。从筒的前端射出一只小球,马上,肥后便发出了动物般的叫声,并当场蹲下。随后是“噗”的一声喷射声,与此同时,房间里烟雾弥漫。蒲生义正惊恐万分,担心会是有毒气体,当即用手捂住了脸。无臭无味、不冷不热的烟雾充斥着房间。在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视野里,蒲生捕捉到了肥后狂乱的身影。他按着胯部,有液体正从那里流出,在地面上摊开。蒲生义正原以为是肥后失禁了,当发现那是血液时,他不由得惊呆了。

肥后因为胯部流血而蹲下了,在蒲生义正看来,他的生命似乎也正淙淙流出,但烟雾很快掩住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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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日语里“多田”和“免费”的发音相同。

(2) 类似于街道居委会。

(3) 喜寿指七十七岁。

(4) 特高警察活跃于战前和战时的日本,传言他们十分暴力,手段残忍且行事诡秘,但并没有具体的记载。日本战败后,特高警察这一组织解体。

(5) “普通的水”原文为“ただの水だ”,“ただ”除了有普通的意思,还有免费等含义。

(6) 此处为著名俳句诗人松尾芭蕉的著名诗句“松岛呀,松岛啊,松岛呀”的改编。

(7) 马杰斯特(Majesty),雅马哈(YAMAHA)旗下的摩托车型号。

第二部

“喂,二瓶,这边。”

我应了一声,走到同属宫城县警的前辈三好达也那里。警方的人在被称为“第二”的建筑物后方。“第二”是由县里的综合官厅改建的,是在安全地区内分配给和平警察用于搜查及审讯的地方,也用于收押危险人物。

门半开着,三好抓着门把手,望向墙上的密码箱,问:“这个是坏了吗?”

“似乎出了大事。”

“是啊。据说有两个和平的人被杀了,受伤人数超过十人。”

“那么厉害……”

“是被突然袭击了吧。走廊上到处倒着人。”

正面入口自不用说,就算是从后门也没法擅自进入这里。要先刷身份证明,再通过指纹认证,大门的锁才会打开。但此时,这些安保设施似乎都坏了。

“都已经不上锁了吗?”

“电子锁坏了。”

“监控有拍到吗?”大楼的外部、内部、走廊及各房间内都设有摄像头,而这些视频数据均由监视器管理室保管。

“好像被弄坏了。倒是没有全坏,只是重要的地方,像是出入口处的,还有被侵入的那间审讯室里的摄像头都坏了。现在正在调查走廊上的。”

周围全是鉴证科的人,他们正四处奔忙,就像在寻找丢失的隐形眼镜。

“部长已经抓狂了,他一个劲儿地对和平的人道歉,反过来再疯狂鞭打我们。给上层发糖,给下属鞭子,这也算是一手鞭子一手糖吧?”

成为安全地区的区域里,除了由警视厅派来的“和平的人”——所属和平警察的成员之外,还有从当地自治体县警中选出来的,也就是我以及三好这样的人,作为机动部队协助。和平警察就像在进行巡演——虽然这么说会被猛烈抨击,但总之,他们就是在全国各地周游,并实施管理的危险人物。基本上,从警视厅来的和平的人为了与我们划清界限,会率先带走危险人物去审问。而我们这些县警,要听从他们的吩咐打杂。不过当警察,工作的大半都是这种务实的事,所以也不能说不正常。

虽然过去也曾发生过在安全地区内有危险人物不受管制,对搜查人员发起攻击的事。但像这一次,导致和平警察的搜查员死亡的事件却是闻所未闻。

而大为丢脸的县警这边正为此惊惶失措。

对一个组织而言,最麻烦的就是发生了没有先例的纠纷。

为什么?

因为没有可以参考的处理方法,从结果而言,就是对上层能力的考验。

“药师寺警视长是不是很生气?”

“唔,他还是那样,照样看不懂他的表情。不过他肯定是要生气的吧。”

我说着回过头看向身后,只见个子虽小却气宇轩昂、眼神锐利的药师寺警视长正和鉴证人员一起缓缓地弯下腰。他是有着警视厅刑事局和平警察课课长头衔的精英,是和平警察队伍中的老将,乍一看,感觉就像个认真的老师,但又散发着即使扭打起来也能岿然不动的气质。

在昨天的事件里死亡的,是正在进行审问的和平警察负责人,肥后武男和加护英治。

“即使是和平的人,感觉也对那两个人特别信赖。”

之前和三好一起乘地铁回去时,三好曾小声地说过:“二瓶,我也算不上什么清白正直,也知道自己嗜虐倾向严重。但看到和平的人,还是会觉得人上有人。”

我也有同感。我知道自己的体内潜藏着恶劣冷淡的感情。自从当上警察,看到普通市民尊敬、畏惧并仰赖自己,心中也渐渐地有了快感。为了社会的治安,就算市民会有稍许不便和痛苦那也是无可奈何的——这样的想法也已经渗透到了心里。但是跟和平警察共同行动后,我遇上过自愧不如、几乎想要转开视线的审问,也深刻地体会到正规的和平警察部队的厉害。

肥后和加护在这支队伍之中都被特别地视作“优秀的和平警察”。

这样的两个人,在审问中被突然出现的侵入者杀害,药师寺警视长自然很不高兴。从他与鉴证人员一起蹲着的样子也能感受到那因追悼之情而燃起的斗志。

“我们有几个同僚,似乎在第二大楼的走廊上被打倒了。”

“凶手就是之前在黑松的那个男人吧?”我说。大约半个月前,和平警察在泉区黑松正要带走危险人物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个骑摩托的男人,阻止了逮捕行动。后来出了些乱子,最终那个骑摩托车的男人还是逃了,当时三好也在现场。“可能性很大,毕竟那个家伙也是穿连体服的。”他皱起眉说道。

如果那个人这次入侵了和平警察的大楼,那么很显然,可以说他是动真格的反对势力了。

“不管怎么说,不抓住凶手有失药师寺警视长的身份。”

“药师寺警视长是导入和平警察及安全地区制度的领头羊,如果这里出了大问题,他的立场会很不妙吧。”

“还有反对派呢。”三好说着压低了声音,“不过,具体到药师寺警视长的话,周围可全都是反对派啊。”

“是吗?”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优秀人物,对高层的那些家伙来说就是种威胁。对那些大人物来说,药师寺先生绝对是威胁,但又无法排除他,只能想方设法地拉他入伙。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吧。”

“不好意思,能让我调查一下那个吗?”鉴证科的男人走近,指着三好正望着的认证设备。

“哦哦,不好意思。”三好退到了一边。

“肥后先生和加护先生的死状是不是都很惨烈?”

“你没听说吗?加护的脑袋被砸碎了,肥后的胯部被打烂,之后又被砸了头。”

“是用枪吗?”

“好像说是木刀。”

“竟然是这么原始的武器。而且胯部……真是有点惨……”

“就说啊。”三好点了点头。

“不过,这和你们一直在做的事有点像,是吧?”

一旁突然有人说话,我吃了一惊。是那个正在拉禁止出入的带子的鉴证科的男人。默默地蹲在地上,或是脸凑近墙面,踏踏实实工作的他们在我看来就像一群黑蚂蚁,所以我没想到我们的对话会被他们听到。不,就算被听到,我也不介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三好当下开始找碴。

“我是说和平警察的拷问。”这个男人我经常见,在鉴证科里都算是老职员了。

“不是拷问,是审问。”

“审问很惨的吧?我听说还是处刑好一些。你们帮和平警察做事,大概也被洗脑了。但要知道,恶有恶报。”

“和平警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动粗的。为了找出危险的家伙,粗鲁一点是必要的。”

“是这样的吗……”

“你什么意思啊?”

“昨天我在车站前的牛肉盖浇饭店吃早饭,两个和平的人兴高采烈地在我身后讨论折磨危险人物的事。”

“我不认为他们会在饭店里说这个。”

“可见他们的感觉已经麻木到什么地步了。”

“这事要是被药师寺先生知道了,可是要被臭骂一顿的。”

鉴证科的男人哼笑了一声。“就是那个药师寺先生哦,牛肉盖浇饭店里的人。”

“原来如此。”三好回答,“大概是为了把人熏出来吧。他是不是认为如果牛肉盖浇饭店里有危险人物,说这方面的话就会有反应。”

年长的鉴证科男子苦笑道:“你们怎样都能有话说。”

“那个叫二瓶的在哪儿呢?”

背后有声音响起,我回头一看正是药师寺警视长。他身旁的县警刑事部部长看到了我,伸出手指说:“在那里。”

惊讶之余我还是立刻做出回应,并快步赶到他们身边问:“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能去仙台车站吗?”药师寺警视长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都忘记了眨眼。

我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干这一行,上司的询问就等于命令。

“为了这件案子,特地从东京派来了负责人。”部长看着我说,“是个叫真壁的男人,从属于警视厅的特别搜查室。”

“特别搜查?”

“主要调查发生在警察内部的案件及其他和警察有关的案件,是万金油。”

“警察内部是指?”

“被害者或加害者是警方的人。是调查不想向外部泄露情况的案件时出动的、专门的搜查官。”部长这么解释了一番后,药师寺警视长不怎么愉快地吐出一句:“是个不擅长集体行动、以侦探自居的家伙。”

根据药师寺警视长的反应,我大概可以想象出“那位搜查官大概不受欢迎吧”。同时,心中又有疑问涌起。警察组织里基本上是不允许单独行动的,而且如果上层的人不喜欢,就一定会被排挤。尽管如此,还会在这种紧急事态下被从东京叫来,想必他还是很受重用的吧?为什么会这样呢?理由很明显。

是个很有才干的人物?

我很想直接这么问,却问不出口。我们很少有机会对上司提问。

“这次在这个地区,用来熏出危险人物时所用的是研讨会的套吧?”部长看着我问。

“研讨会的套”是用来找出危险人物的手段之一。做法就是召集对和平警察不满、想要采取反抗行动的人,设下圈套,然后抓捕。由于是通过人权派教授号召来的,所以组织内部都把招来的人称为“研修生”。这次的作战也奏效了,他们成功抓捕了企图潜入和平警察大楼安装窃听器的几名男性。

“最早提出那个计划的,好像就是真壁搜查官。”

“是吗?”

“不过,在审问研修生时出现了其他入侵者,引发了这样的事件……那个神气活现的真壁也有责任。”药师寺警视长的表情虽然没变,语气却变得粗鲁。

他是相当不喜欢真壁搜查官嘛。

而我们刑事部部长也就顺着药师寺警视长的意思附和。警察厅的和平警察对其他部署,尤其是对地方警察来说,是高一等的组织,感觉就像是请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的选手赐教一样。

“真壁搜查官在其他地方似乎也提出过许多找出危险人物的点子。”刑事部部长对我说。对那边说话极尽谄媚,对我说话就耀武扬威,他也切换得很累吧?

“是为了调查这次的案件才请他来的吗?”我忍不住问,若是在平时,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药师寺警视长的脑袋转了转,望着昨天部下被杀害的大楼,说:“所谓病急乱投医。”他的语气就像在承认不愿承认的事。

“二瓶,要有人去负责陪同真壁搜查官。”刑事部部长说,“我们判断你很适合,就推荐了你。”他就差说“快谢我”了,“现在就去车站。”

我大声答应后,又回到三好那里说明了情况。

“原来是这样,你要去给来宾当一阵跟班吗?真壁这个名字我也听过。”三好半开玩笑地说。

“是吗?”

“据说是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喂,二瓶,快去准备。”刑事部部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好声音沮丧地叹道:“相比之下,我们的部长在想什么就很容易懂。对比自己厉害的人谄媚,满脑子只想着自保。”

“的确很容易懂呢。”

“以前还有那么点正直的。”

“是吗?”我进宫城县警时,他就已经是对上唯唯诺诺、对下唠唠叨叨的典型了。配上那矮胖的身材,就是个大写的没出息。

“有正义感,很优秀……不过当警察的都这样,起初大家都是满腔使命感。部长因为同期的人都出头了,所以也着急了吧。现在他就只把上面的事放心上,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义。”

“所谓人各有生存之道。”我也只能叹息,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之后就离开了。

“二瓶君,你有没有想过植物是非常无力的?自己不能动。当然,枝叶可以随风摇摆,还有像含羞草那样能闭合的植物,但基本上就像文字所描述的那样,处于手脚被困、一筹莫展的状态,就算被攻击也保护不了自己。如果经过的人去拉扯,不管愿不愿意,都会被连根拔起;有虫靠近,要啃它的茎它就只能被啃,要吸它的蜜它就只能被吸。当然也有花利用蜜蜂来传播花粉,但如果对自己有害它也没法保护自己。啊,这是多么不设防啊。美丽而脆弱,比《宪法》第九条(1)的专守防卫还梦幻。你不觉得可悲吗?不过呀,在植物中也有具备防卫知识的,那就是……卷心菜。”

十几分钟前,我和真壁鸿一郎在仙台车站的新干线检票口前汇合。

因为听说是个“被允许单独行动的有能力的搜查官”,我便想象出一个一本正经、眼神锐利、身着西装的刑警模样,是有着老道的直觉和观察力的优秀人物。但出现的真壁却偏离了我的想象。

从最初说起。我在检票口的一边毕恭毕敬地等着他从新干线候车处出现时,突然有人在我背后问:“你是县警的人?”

他是从哪儿来的……我感到惊慌。

“因为早到了,就在车站里逛了逛。”

修长的身材,虽然穿着西装,却留着一头及肩的卷发,看起来就像是别处的音乐家来到了仙台。

“是真壁搜查官吗?”我压低了声音问,“我是宫城县警的二瓶。”

“二瓶君啊,请多关照。”

“我先带您去县警局。”

“不要。”

“啊?”

“反正就是寒暄吧,‘您来了啊’,这种可有可无的对话。而且,药师寺先生肯定也在吧?”

“警视长统管和平警察。”

“我不擅长应付那种看起来就很严肃的人,况且他也当我是眼中钉。这算什么啊,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拖过他们的后腿啊。要不,还是去吃午饭吧,车站大厦一楼好像开了家担担面店。”

“有吗?”

“今天开张的。不行的话就去现场吧。是哪里来着,就是那个很好笑的现场?”

“好笑?”

“正在进行审问的嗜虐刑警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击碎了蛋蛋和脑袋后死了,这还不好笑吗?”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真壁鸿一郎。乍一看还不觉得,凑近一瞧才发现他比我略高一些,我要抬头看他。

“那么走吧。”真壁鸿一郎说着在车站内前进。

随后,坐到停在东口的车子的副驾驶席后,他突然讲起了植物的事。他说植物不能保护自己,这都超出《日本宪法》第九条了,简直就是甘地的非暴力主义。但它们也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卷心菜的天敌是青虫,也就是蝴蝶的幼虫。小青虫们因为喜欢卷心菜才去大口大口地吃,可这对卷心菜来说却很受不了。于是卷心菜就会召唤可以干掉青虫的寄生蜂。”

“寄生蜂是?”

“寄生在青虫上的蜂。简而言之就是青虫的敌人,又叫菜粉蝶盘绒茧蜂,它能寄生在青虫上,并减少青虫的数量。”

“卷心菜怎么召唤它?”

“这就是关键了。”真壁鸿一郎欢呼起来,我因为在开车,只是朝副驾驶席瞥了一眼,却正好对上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它会发出SOS信号。”他说。

“卷心菜?”

“青虫会去咬卷心菜的吧,然后,它们的唾液里含有的酶与卷心菜的成分混合,就会产生挥发性物质,这样,就能召唤出青虫的天敌了。”

“原来如此。”听了这番话,我表示理解。不过我最介意的一点却是,青虫也有唾液吗?

“在被咬的时候发出防御的信号,生物的世界真是巧妙。你不觉得吗,二瓶君?”

“就像食物链、弱肉强食那样。”

真壁鸿一郎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无趣,他扫兴地看着我。

“这种已经定型的关键词一点也不好玩。就算是弱肉强食,动物们也是有输有赢的,不是吗?拟态的昆虫也不是一直都能骗过敌人,有时会被吃掉,有时可以逃跑。虽说弱肉强食,实际上却很暧昧。但刚才说的卷心菜的事很有意思吧?因为是青虫自己把敌人招来的。对卷心菜来说,可以说是利用了对手的力量,就好像合气道一样。”

“啊,原来如此。”我已经习惯于认同上司、前辈这种比自己地位高的人了,“的确如您所说。”

然而,我漫不经心的迎合或许被他敏锐地识破了,我感觉到真壁鸿一郎扫向我的视线依旧透着无趣。

“这个呢,二瓶君,和平警察的事也通用哦。”

“咦?卷心菜吗?”

“是的,把和平警察当成卷心菜。然后这次有神秘的入侵者来挫伤了警方,杀害了审问中的刑警……啊呀,这事可真是不得了。”但真壁鸿一郎露出的笑容却和他的内容相反,似乎正愉快得不得了,“这么一来,那个入侵者就是青虫,而这起案件就是SOS信号。听说这件事后——唔,虽然我并不想知道——我就过来了,为了找出青虫,也就是凶手。我就是寄生的虫,一直都是这样,警察这边一有案件就会来请我。我有时会想,是不是为了请我来才会发生案件的,药师寺先生是不是很想见我啊?”

“哈?”听到他这和妄想差不多的想法,我一不留神恍惚地回应了真心话。完了,我皱起眉。

真壁鸿一郎却为此欣欣然。“二瓶君,这才对,比起表面上的迎合,我更喜欢这样的真心话。”

真壁鸿一郎进入大楼后就一个劲儿地往里走,然后踏入拉有黄色带子的审讯室到处查看。

成为案发现场的审讯室里,依然有鉴证科人员趴在地上。

“这是为了搜查而来的真壁搜查官。”我打着圆场介绍道,但他们似乎不感兴趣,毫无反应。

真壁望向墙壁,指着凹进去的地方说:“这是开枪的痕迹吧?”

“是肥后先生的枪造成的。”

“那么近的距离却射偏了,是太焦躁了吗?”真壁鸿一郎的语气就像在讨论幼儿的失败。

“走廊上也有数人开枪的痕迹,也都射偏了。”

“哦?”真壁鸿一郎站到嵌在房间内墙壁上的玻璃前说,“这个的对面,也就是隔壁,好像也是拷问房间?”

“真壁先生,这种叫法……”我慌了,“是审讯室。”

“二瓶君,不要掩饰了。这个社会或许需要掩饰,但我不需要。因为我是同伙。”真壁鸿一郎说。

我们进入审讯室隔壁的小房间,透过小房间的墙,看不到审讯室那边。

“从这边看就只是面镜子。”真壁鸿一郎敲了敲映照在墙上那面大镜子里的自己,“这个真是有意思,所谓的魔术镜通常是反的。我们能在这里偷看那边审讯室里的嫌疑人,以便观察他像不像目击者、受害人或者凶手。这是叫相貌核对吗?是吧?但这里却是反过来的。不,不只是这里,和平警察的设施大都是这样的。”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和平警察的审问,基本上就是让“被怀疑是危险人物的人物坦白”。为此,他们不择手段。因为过于“不择手段”,起初我也很抵触,但渐渐地也习惯了。温和询问下就开口的不会是真正的危险人物,药师寺警视长给出的解释我完全能够理解。是的,危险人物是不会轻易坦白的。

因此,让被审问的人产生动摇是必不可少的。比如,在隔壁房间里对嫌疑人的好友、熟人及家属施加压力就很有效,像这种单面的镜子就是为了让嫌疑人能够看到那一幕而设置的。

“真是恶趣味。”真壁鸿一郎虽然嘴上这么说,事实上却似乎并没有那么不快,“这是用来把人吊起来的健身器械吗?”

真壁鸿一郎望着还放在那边房间里的那个高处伸出一根单杠的健身器械,就像在观察一个无法动弹的高个子一样,然后说:“怎么可能……”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说法,“我大致能想到他们做了什么了,以前也见过。‘吊足几分钟就能得救,但掉下去可不行哦’,是那套吧?两分钟或者三分钟,感觉很短,实际却很长,不可能吊得到的。”

“是的。”我回答,“当时,蒲生义正的母亲正抓着它。”

真壁鸿一郎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问:“母亲啊。那么,就是在玩吊单杠游戏的时候,”他转身望向通往走廊的门,“入侵者进来了吗?”

“是的。”

“锁呢?”

“这边没有锁,可以自由出入。因为警方认定可疑人物会进入这栋大楼的可能性很低。”

“这是为什么?”

“大楼本身有安保措施,外人进入建筑时要接受检查,所以楼里的房间都没有特地上锁。而且,这次监控摄像头似乎被破坏了。”

“全部?”

“啊,不,我听说并非全部。”

“审讯室里的录像数据怎么样了?就是审问时的影像。”

“咦?”

“和平警察会拍摄保存下审问时的情况吧。虽然留下拷问时的情形会有风险,但他们肯定有。”

“真壁先生,无论您怎么说,和平警察的严厉审问都是为了判断危险人物所必需的。”我突然强硬地回应。一旦自己的工作被指责,我也是会想抗辩几句的。我们也是有使命感的。我继续说道:“而且,如果审问能让人害怕,那么对危险人物应该也有抑制效果。”

真壁鸿一郎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这是真心话吗,二瓶君?”

“当然是真心的。”

真壁鸿一郎高高地挑起一边眉,双手一摊,说:“你真是刑警的楷模。总之,和平警察会保存审问时的情况记录。昨天案发时,就算审讯室里的摄像头被破坏了,应该也会有数据留下。”真壁鸿一郎说着就往管理监控摄像头的监视器管理室走去。分明他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却好像大脑里装有平面图一般。只见他一路前进,然后打开一楼后门附近、也就是紧挨着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的房门。

“本来进这间房间是需要指纹验证的。”他指着装在房门旁边的验证装置。

“是被破坏了吗?”

“不,这里没事。”真壁鸿一郎说着,用自己的卡打开了门锁。

监视器管理室的墙上排列着小型监视器以及庞大的服务器终端。和充斥着搜查员粗暴声音的审讯室正相反,这是间没有人情味、全是机械的房间。隔着录像画面观看审问的情形,又因为没有声音而少了临场感,感觉就像在看沉闷的电视剧。此时,所有监视器的电源都没有打开。

这里也有一个鉴证科的人,正趴着寻找证据。

“被拿走了多少录像数据?”真壁鸿一郎问。

鉴证科的人站起身,似乎对这张陌生的脸感到困惑。但等我介绍完后,他就昂首挺胸地回答道:“目前还不知道。”

“系统管理员查看日志后会对情况更了解些吧。但是呢,二瓶君。”

“是。”忽然被叫到名字,我吓了一跳。

“这件事变得好玩了。”

“什么意思?”

“要进入这个房间必须经过指纹验证,而且,删除监控数据、拿走录像数据,都需要登录系统。”

“但还不清楚凶手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

“对手可是相当难缠哦。这样难道不好玩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一旁的鉴证科人员似乎也很困惑,仿佛听到了什么麻烦事。

“不好玩吧……”

“是吗?我可是心扑通扑通地跳呢。”真壁鸿一郎不知何时趴到了地上。

“如果真有人进了这个房间,那么查一下最后的验证信息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这种信息大概被删了吧。或者就是破坏了。”真壁鸿一郎认真地看着地板,就像学习爬行的婴儿一样,又像是在地上开动透明的铁路模型。

“我已经大致看过了,搜查官大可不必连这些事都做。”或许是错觉,我觉得鉴证人员的脸色苍白。

“啊,是嘛。”真壁鸿一郎站起身拍了拍灰,“采指纹的和采脚印的都来过了?”

“这里都查完了。”

“查到什么了吗?一看就觉得有戏的证据有吗?”

“没。”鉴证人员说着,拿起几个装在塑料袋里的物品,“能算遗留品的,大概就是这半张牛肉盖浇饭店的收据了。”

的确,袋子里有半张牛肉盖浇饭的收据。看起来分明是垃圾的东西却被珍重地放在袋子里保管,这倒也有些好笑。“日期是昨天,大概是这里的负责人弄丢的。”

“或许是凶手的。”真壁鸿一郎随口说道。

“啊?”

“牛肉盖浇饭店的收据很重要。”

我很想问为什么,却见真壁鸿一郎得意地不住点头。

走出房间、离开大楼,后门处还留有好几名刑警,但三好已经不在了。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站着聊天,不时把视线扫向我们。大概是对来自东京的真壁鸿一郎感到好奇。

真壁鸿一郎凝视了一阵用于刷卡及指纹认证的密码箱后,又朝门那边望去。他反复开关了几次,并用手摸门。

鉴证科的人走出大楼,从我们面前经过,他出神地望了他们一阵,像是对鉴证科的工作有兴趣。

“啊,你等一下。”真壁鸿一郎叫住其中一人。

“是。”鉴证科的男子神情紧张地转过身,“有事吗?”

“你就这么站着。”真壁鸿一郎绕到鉴证科男子的身后蹲下。我正在想到底怎么了,却见男子正转过头,凑向别着的腰包。

“不要动。”真壁鸿一郎嘟囔着伸出手指。

“怎么了吗?”

“没什么,粘到了这个。”真壁鸿一郎的右手手指像是在摘什么东西。不过与其说费力摘下来,倒更像是搓下来的。

“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像是碎铁片。”似乎附着在了腰包的金属配件上,比起这个,我更佩服他居然能留意到。

“很小啊。”

“是垃圾的碎片吧。”鉴证科的人似乎很不耐烦。

“或许是爆炸物的碎片。”

“出现过爆炸物吗?”

“不,还不清楚。但也不能说没有爆炸物。”他说着,把东西递给鉴证科人员,“这也是一项证据,好好保管。”

我的电话响了,是刑事部部长打来的。尽管真壁鸿一郎提议“好烦,不用接”,我毕竟还是没有无视的勇气,按下了通话键。

“二瓶,你先把真壁搜查官带到本部来。”

不容分说的强硬话语冲我而来。

“你就是真壁搜查官吗?幸会幸会。”

我们一露面,刑事部部长便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果然,部长也因为真壁鸿一郎那仿佛立刻就能拿起吉他演奏蓝调音乐的外形而感到吃惊,但他也顾虑到了药师寺警视长的心情。毕竟,总是没有表情、没有感情的药师寺警视长,此时正散发出显而易见的对真壁鸿一郎的蔑视与厌恶。刑事部部长展现出了同时讨好对立的宗教信仰者的高水平素养,他那对直属上司的谄媚姿态,让我几乎感到钦佩。而部长自己似乎也受不了自己的八面玲珑,以反弹压抑的气势冲我呵斥道:“二瓶,你没做过失礼的事情吧!”

“没有。”我回答。

“他没有失礼。二瓶君十分老实,他的应对无可挑剔。”真壁鸿一郎爽快地说,然后和部长握了手,“上司教育有方。”

“哪里哪里。”部长张大了鼻孔。

“喂,真壁。”药师寺警视长走近他,“这也可以说是你的点子引起的案件。”

“药师寺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在审问时被带走的,就是那些研修生。他们中了你提出的、利用教授的圈套。也就是说……”

“可是,你要把‘正义的伙伴’出现一事算成我的责任,我会很困扰的。真要说的话,如果最早不是药师寺先生推进了和平警察制度,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这是什么蠢话……”

“和那时是一样的,跟我没关系。你到底要追根溯源到什么地步?那我甚至可以说,所有的犯罪都是因为人类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是这样,那要惩罚谁啊?啊,真是诚惶诚恐。虽然是我设计了那个利用教授来熏出反抗者的点子,但会想到那个点子,充其量也就是‘如果去试一试,或许会很好玩’而已。即使不实施研修生圈套,凶手也可能会入侵,而这样还不知道研修生圈套会有几分成效。况且,研修生圈套在群马和奈良都很顺利,这次在宫城不过是碰巧发生了案件。碰巧,在宫城县区域内有‘正义的伙伴’而已。另外,不是还有其他原因吗?”

药师寺警视长沉下脸。“‘正义的伙伴’,这个叫法算什么?照这样说,我们就是邪恶的了吗?”

“哪儿的话,这个世界不存在邪恶。甚至可以说全都是正义。这跟不存在害虫这种虫是一样的。对虫来说,自己就是益虫。不过,药师寺先生,和平警察的危险在于,仅仅把一般市民看成蝼蚁吧。”

“我们没把他们当虫。”

“真的吗?药师寺先生,我听说了和平警察的搜查员误杀了出租车司机的事哦。”真壁鸿一郎的语气略带挑战性,“而且,有两名目击者也是你们杀的吧?真是能干,是把他扔到哪里了吗?”

我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了。

和平警察的搜查员深夜乘出租车时和司机发生了口角,然后冲动之下射杀了对方。而且,当时正好有两名男子在场目击到,搜查员便连同那两个人也一并开枪杀害了。据说药师寺警视长接到联系立即赶到时,搜查员已经把一名目击者的尸体沉入了大海。

“于是,药师寺先生就把那名出租车司机处理成危险人物了吧?和平警察是在搜查过程中,适时地射杀了他。”

“真壁,你的思考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扭曲。你就不能从正面理解吗?出租车司机就是危险人物,搜查员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开枪的。”

“但是,我听到过这样的话哦。出租车司机被当成危险人物,目击者的尸体被偷偷处理掉了。”

“偷偷地处理尸体?谁、要怎样,才能做到这种事?”

真壁鸿一郎微微噘起嘴,耸了耸肩,说:“这种事对和平警察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药师寺警视长没有回答。一旁的刑事部部长倒是明显慌了手脚,他目光闪烁,活像个形迹可疑的人。

“我还听说是由刑事部部长处理那具尸体的。或许已经处理掉了,是吧?”真壁鸿一郎随口一问。刑事部部长险些就“呃,唔”地如实回答了,连忙否认:“不,怎么会。”

这是警署里,至少是负责和平警察工作的人,都了然的事。刑事部部长会暂时隐藏搜查员制造出来的多出来的尸体。

“啊,对了,是先把尸体保存起来,等哪里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再悄悄把尸体混进去吗?”真壁鸿一郎继续说道,“忘记扔出去的垃圾就等下一个垃圾日时混进去扔掉就可以了。这不是和平警察常用的手段吗?在拷问中被误杀的人,就混入到类似的事故或者灾害造成的尸体中。为了保存尸体,是不是需要大型冷冻室啊?”

“真壁,你够了,我没空听你的妄想。出租车司机是危险人物。就是这样。”

“药师寺先生,你们果然把一般市民看成虫子、蚂蚁啊。啊,不过,蚂蚁是最可怕的昆虫之一哦,甚至有虫会拟态蚂蚁。螽斯的幼虫、蚁蛛、红胸蚁形虫的幼虫,都和蚂蚁一模一样。说到拟态,其实有好几种,而这种情况被称为贝茨氏拟态,也就是伪装成强大的生物并模仿,以吓退敌人的类型。也就是说,蚂蚁已经强大到被其他物种模仿的程度了。若是贸然对蚂蚁出手,就有可能发生为了杀害一只蚂蚁而要对付几千只蚂蚁的事。”像是已经习惯了真壁鸿一郎耍嘴皮子,药师寺警视长一脸腻烦地置若罔闻,真壁却并未因此住口。“没有翅膀的蚂蚁只能匍匐于地面,却也能如此繁盛,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药师寺先生?生物为了生存,都有各自的方法。”

“那个,真壁搜查官,今后的搜查方针是?”刑事部部长劝架似的改变了话题。

“蒲生义正他们现在在哪里?”真壁鸿一郎噘起嘴,“‘被正义的伙伴’救下之后,他们怎么样了?”

“目前还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很快就会知道了?”

“事实上是有这样的联络。”刑事部部长慌忙补充说明。

“谁?”真壁鸿一郎盯着的不是刑事部部长,而是药师寺警视长。

药师寺警视长的鼻孔微微张大。

“凶手。凶手给和平警察宫城县本部发了邮件。”

“咦?居然发来了这样的东西吗?”真壁鸿一郎表现出好奇心。在我们看来,他和药师寺警视长正相反,他就像个孩子似的,总把感情写在脸上,表情也不停地变化。“莫非他写的是‘昨天不好意思打扰了’?或者是‘想要知道真相的话就点击这里’?那个可绝对不能点哦,药师寺先生,可能会跳到销售伟哥的网站。而且,就算很不幸的你想要伟哥,在那个网站也很可能买不到。”

为了更多地获得和危险人物相关的情报,和平警察在公开了电话号码的同时也公开了一个邮件地址。但由于收到的邮件数量庞大,警方很难全部读完,因此会在一开始进行粗略的筛选。先对邮件标题及正文里的关键字、语法等进行机械式地检索,再根据可信程度分成好几档,比如垃圾邮件就会被放入最低一档保存。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们部门的工作,但也有所耳闻。

昨晚,被认为是凶手发来的邮件的正文里,因为含有“蒲生义正”、“水野善一”的名字而被归到最重要的一档,之后立刻发送给了负责人。“那两个人正在被审问,他们的名字就被列为过滤对象了。”刑事部部长说。

据说,邮件正文的大意是“我救出了蒲生义正和他的母亲公子,以及水野善一”。因为含有只有凶手才知道的情报,所以基本被判断为凶手本人或者是和他有关的人发送的。

“他的要求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有要求?”

“既然特地发了邮件来,总归是有要求或诉求的吧。”

药师寺警视长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说:“他说想送蒲生他们回家。”

“想要回家怎么都能回的吧?”我忍不住插嘴。虽然不甘心,但警察应该还没追捕到逃跑的蒲生等人。

“二瓶君,听着,如果他们回家,就会被和平警察逮捕,然后又会受审问。再救出去然后回家,又会被逮捕。救、逮捕,救、逮捕,反复这种流程就像白痴一样。如果是像行星自转那样一直循环倒也无所谓,不过,这有点像屡次犯罪者和警察机关的关系。这个先不说,我的意思就是,虽然他救了他们,却很难让他们回家。我以为他们先会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逃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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