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不然你搬去火星啊(出书版)》作者:[日]伊坂幸太郎【完结】 > 《不然你搬去火星啊(出书版)》作者:[日]伊坂幸太郎.txt

第 7 页

作者:日-伊坂幸太郎 当前章节:147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7

“鉴证人员?”他在说什么?

“假装是个很认真的人,背后却对大人物的太太出手。”

“啊?”他说得好像我理应知道,但我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不由得困惑地问,“你这是在说谁?”

“那个也跟拟态差不多。”我察觉到真壁鸿一郎在来这里之前,对这边的警官、搜查员都做了调查。虽然他看起来优哉,但实际上或许做过周密的准备。“而且,二瓶君那里还有个部长不是吗?刑事部部长。”

“刑事部部长怎么了吗?”

“他也很有趣。”

哪里好玩了?我差点儿脱口而出,却改口为:“的确,对上面唯唯诺诺的样子很有趣。”

真壁鸿一郎笑了。“虽然刚才才认识,不过那种能力我确实感受到了。无法掩饰的唯唯诺诺。”

“他对部下很严厉。”

“典型的不中用上司。但或许曾经很认真。”

“这事我听说过。”

“调查后我发现,他以前似乎也出轨过。”

“这不是更不中用了吗?”我回答。

“是哦,不中用的出轨男子。而且对方也是已婚人士,你看,就是所谓的双重出轨。”

“这到底是……”

“原本是在说拟态,却变到了出轨的话题。唔,就欺骗周围人这层意义上来说,出轨也算是和拟态差不多的东西。比起人类,虫子的拟态可是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在我的想象中,拟态无非就是翅膀的颜色会接近周围环境的颜色,又或者是花纹长得和别的虫子很像这种程度吧。“飞蛾翅膀上的圆点花纹也是拟态的一种吗?”

“是的。对了对了,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一种叫芜菁的甲虫,生活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莫哈维沙漠里,那种尤其有意思。”

“莫哈维?”

“在那里的幼虫,很小很小的虫,会偷偷地寄生在蜜蜂身上。把雄蜂招来后,幼虫会悄悄地抓紧它的毛,然后等雄蜂和雌蜂交配时,又悄悄地出来,寄生到雌蜂身上。”

“原来如此,这个好玩。”

“不,二瓶君,到这里还不算好玩,好玩的是它们召唤雄蜂的方法。这些幼虫虽然都是些长得像小蚯蚓的细长家伙,但它们首先会聚集到植物上,蠕动着聚成一团。但离远了看,就像是蜜蜂的雌蜂一样。”

“像雌蜂一样?是怎么回事?”

“许许多多幼虫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然后像跳团体操一样,集体拟态成蜜蜂的雌蜂。几十条幼虫重叠在一起,做出其他昆虫的外形。”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学生们集中在学校的校园里,排成文字,然后从空中拍摄的场景。我说了以后,真壁鸿一郎欢呼道:“对对,就是这个。而且集中起来的幼虫还会分泌雌蜂的费洛蒙,所以被骗的雄蜂才会靠近。但就算凑近,因为不是雌蜂,所以也并不能交配。但幼虫却可以在这个时候抓紧雄蜂。”真壁鸿一郎满脸笑容。

“啊,是的。”

“我有时候会想象,”他在停车场用地上仰望天空,“我们现在这样,建设大楼、铺设公路,有的是公共事业,有的是商业设施;有的住宅楼拔地而起,有的被摧毁。大家都因为各自的情况和利害关系建造着城市。但是,说不定,从上往下看,会是某种形状。”

“就像纳斯卡的巨画(4)一样?”

“巨画是有意识地画成的图案。而我想说的是,大家都遵从本能及欲望,随性行动,结果却成为向其他次元的某人发送的信息。如果是这样,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其他的物种在看到人类建造的城市后会赶来,说不定那是因为和他们的雌蜂很相似。我们的文明及经济活动如果成为对某处的外星人发送的讯息,那真是相当有趣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真壁搜查官真的很喜欢虫子呢。”

“算是吧。”他满不在乎地说,“我想变成虫子。我希望自己死了之后能安眠于原野。我想被蚂蚁分解以后搬回到巢穴里。”

“哈……”

“啊,二瓶君,找到了哦。”不知何时蹲在竖在停车场上的招牌旁的真壁鸿一郎说。

我走近他,以相同的姿势蹲下,却见他手指着一小块黑色碎片。碎片吸附在柱子的不锈钢部分。

“这是什么?”

“完全取不下来。”那块碎片小得没法用手指弄下来,因为根本无处使力,“是磁铁。你还记得刚才在审讯室的大楼里,鉴证人员的腰包金属件上沾有类似的石头吧?那些说不定也是磁铁。是磁铁碎片。”

我看到过真壁鸿一郎把鉴证人员腰包上的碎片取下。这里的是更细小的碎片,但颜色很接近。

“和磁铁有什么关系吗?”

“他是把磁铁当成武器了吧。”

“用磁铁?磁铁有那种力量吗?”

“不知道。”真壁鸿一郎站起身。

“能通过这个找到凶手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吗……”

“是的。不过,我想了解一下磁铁。我连它是怎么制造出来的都不知道。好了,二瓶君,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大学里有对磁铁了解的教授吗?我想去请教请教。”

“为了搜查吗?”

“唔,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不过,也能算是为了搜查吧。”

上车后,起初是遵照真壁鸿一郎的希望往市区驶去,但途中放在驾驶席饮料包里的手机响了。我在开车,结果真壁鸿一郎完全不打招呼,就直接抓过我的手机贴在耳边。“是、是的。啊,是我。二瓶君现在在开车。哦?原来如此,这样啊,有意思,哦?”我听着副驾驶席上的真壁鸿一郎像询问朋友近况似的附和着,最后亲密地作了告别,“那么五岛,再见喽。”

“二瓶君,情报分析部已经为我们做好了工作,似乎还有其他人被他救过。”

“咦?”

“‘正义的伙伴’果然也曾在其他地方活跃过。太妙了。”

理发店里的摄像头正在拍摄。

设置在面临四番通入口东侧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呈半圆形,镜头会在里面定时转动,以全面拍摄整个理发店。

墙上的挂历翻到三月。

三把并排摆放的理发椅上,只有最里面那把上坐着客人。

“日本人在发明永久磁铁这一块很活跃哦。”一名学生,身上罩着理发用围布,理发师给他剪头发时他说话的声音被话筒收入。

“磁铁是要发明的吗?”理发师节奏流畅地动着剪刀问。

“是哦。比如说,这一百年来,永久磁铁的磁力增加了六十倍,而这并不是通过打磨某种材质的物体而进化出来的。我们大学引以为傲的本多光太郎老师制作的KS钢,以及之后的新KS钢、钐钴磁铁、铷铁硼——也就是所谓的铷铁磁,这些都是不同的物质,制作方法也不一样。虽说都‘拥有磁力’,但也近似于不同的东西。”

“那个叫铷铁磁的,是最厉害的吧?”

“制作出铷铁磁的佐川先生也是在我们大学院当上博士的。”

“鸥外君对母校真是热爱啊。那么鸥外君的研究室也在遵循传统,想要发明新的磁铁吗?”

“嗯,差不多。”

“但是,那个,之前你不是说美军来询问什么的吗?那件事如何了?”

“是吸收电波的素材吧。”

“咦,鸥外君,美军是怎么回事?”

“啊,夫人也在啊。”

“欢迎光临。是不方便被听到的事吗?”

“好像是美军打电话来问鸥外君那里的教授研究过的素材。”

“我也吓了一跳。美军是想把这种技术运用到天线方面吧。好像我们才发表了实验结果,他们立刻就来联络了。但是我们的教授很害怕。”

“害怕?”

“那边似乎来询问能不能做类似的机器,是打算改良成军用的吧。”

“不过感觉会出高价购买。”

“教授也对这方面有点动心。加上我们研究室的预算一直很紧张。不过,最后还是拒绝了。”

“真可惜。”

“可惜吧?因为我们教授不喜欢投机。”

“认真最重要。”

“隔壁研究室的教授则正相反,是个满脑子投机心思的人。有传言说,那边在通过研究不能公开的东西来偷偷赚钱。”

“鸥外君索性也试试?磁铁有那么不可或缺吗?”

“做一个什么军队会想要的磁铁就可以了。不过,磁铁的影响很大哦。”

“影响?”

“可不能小瞧磁铁哦。比如,据说现在国家的电力有一半用来运转电动机,而磁铁在运转电动机上是必不可少的。”

“磁铁?”

“是的。”

“哎哟,不要动。”理发师拿剪刀在他的耳朵附近比了比说。说完一点点地剪,剪刀发出声音。

“所以,如果能制作出强力的永久磁铁,即使很小也能发挥大威力。”

“原来如此。”

“那么,电动机小型化就会成为可能。”

“可以节约电力的意思吗?”

“是的。如果能减少电力的消费,那么环境问题也能解决了。风力发电也是。现在的风力发电,会为了转动螺旋桨而用到齿轮这类东西,因此会存在噪音及齿轮损耗的问题。”

从正面的镜子可以看到理发师的妻子忽然露出微笑,她问:“莫非这也和磁铁有关?”

“如果以强力磁铁为基础,哪怕只做到无齿轮也能转动螺旋桨,噪音问题和损耗问题就都能解决了。比起陆地,风在海上吹得更强更稳定。何况日本被海包围,如果能在海上实现无齿轮螺旋桨风力发电……”

“要是有坏心眼的国家在海上建一堵高墙,不让风吹到日本就麻烦了……”

“比起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生化武器,这就像小孩子之间吵架……”

“不过,鸥外君也是在认真研究吧?”

“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不过是个骑着摩托车去藏王的学生。”

剪完头发,刮了胡子冲洗过之后,理发师开始用吹风机吹干他的头发。风筒吹出人工风时的轰轰声也被话筒一并收入。

学生回去时,店门开启,摄像头拍到了身穿制服的邮递员递过箱子的样子。“这是您的包裹。”理发师盖了章,身旁的学生往镜头的反方向移动,他的脸从画面上消失了。

三天后,根据录像装置的设定,这段视频被删除了。

我们回到了县警署,原本立刻就想去五岛所在的情报分析部的,但一进门就撞上了刑事部部长。

“二瓶,等会儿来本部会议室,要整理情报。”

刚才从真壁鸿一郎那儿听到的事从我的脑中闪过。想到他对部下施威、对上层谄媚,甚至还出轨,真是可悲又不堪。

“啊,请等一下。”真壁鸿一郎代为回答,“我有些事要和五岛说。”

“好的,我知道了。”刑事部部长回答,那顺从的语气和对我说话时截然不同。

到了五岛的房间后,只见他眼睛发亮,像个立了功的孩子一样报告道:“找到了比想象中更棒的情报。”他摇晃着魁梧的身躯。

以五岛为首的情报分析部成员根据真壁鸿一郎的指示,开始在网上征集“正义的伙伴”的情报。他们伪装成周刊杂志的记者,寻找目击到连体服男的言论,散播消息、收集情报,并暗示会有报酬。从商务人士和主妇常去的网上论坛,到中学生、高中生会用的社交平台,他们都发布了消息。

“然后立刻就有回应了吗?”真壁鸿一郎看起来很高兴。

“不,倒还没有。”

“咦?怎么回事?”

“其实是和这个不同的方向。我们试着搜索县警署内过去的搜查报告,结果发现了值得玩味的情报。”

“你真是太棒了,五岛。不单会遵照命令,做叫你去做的事,还会通过自己的思考去调查。”

“那起事件是一群高中生在路上吵架。似乎是高年级学生勒索低年级学生,还用折断手指做威胁。”

“二瓶君刚才就折断了别人的手指。”

五岛听到这话后瞥了我一眼,我则不作声地站着。

“似乎有人出现在吵架现场,对身为加害者的高年级学生动用了暴力,然后就有人报警了。”

“意思是有人惩治了仗势欺人的高年级学生吗?”

“低年级学生似乎对警察说:‘是一个像是蝙蝠侠或是假面骑士的英雄救了我。’虽然被当成胡言乱语,但负责的警察还是把这段话记录了下来。高年级学生没有提交立案登记表。”

“英雄啊……真是让人在意的证词。能联系上那个高中生吗?”

“有他的信息啊,想怎么联系都行。”

“那么,就明天去那个高中吧,二瓶君。如果自称是警察,他或许会因为警惕而逃跑,你能帮我约一下吗,像是以周刊杂志采访之类的名义?”

“是要说谎吗?”

“五岛,我对你抱有期待。”真壁鸿一郎愉快地说。

之后我们就照刑事部部长所说的去了会议室。真壁鸿一郎虽然一路撒娇说着“不想去”,但我还是半强迫地把他带了过去。

进入房间后,我们看到药师寺警视长和部长都坐在会议桌边。另外,电脑前还坐着五名班长等级的和平警察,以及情报分析部的搜查员们。

“真壁,有什么收获吗?”药师寺警视长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唔,还不错。不过还得保密。”

听到真壁鸿一郎的回答,药师寺警视长只是沉默地表达了不满,然后对身旁操作着笔记本电脑、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发出指示。那是一位隶属于情报分析部、比我还年轻的男子。他的电脑连着会议室正面的大屏幕,因此屏幕上也映出电脑的画面。

上面列着蒲生义正、蒲生公子、水野善一、水野玲奈子和草薙美良子这几个名字,还有类似于简历的信息一览。

“这种信息,我也有。”真壁鸿一郎捧起平板电脑。

“信息谁都有,但重要的是如何分类、如何系统地整理。你这话就像是在工地现场看到组装前的材料就得意地说‘看,我也有’一样,但问题是如何组装。如果不能拿来建房子,这些木材的存在就没有意义,知道吗?凶手救了列在这里的这些人。思路有两条,一条是,凶手就是不喜欢我们警方,他只是在抵抗。也就是说,他的目的是妨碍和平警察,至于救的是谁,都无所谓。”

“也可能是从诸多危险人物中挑选出了他们来救?”真壁鸿一郎说。

“你觉得是哪一种?”部长看着真壁鸿一郎,看起来就像个正在翻答案、嘴里说着“老师请告诉我”的孩子。

“还不好说。不过,我推测是后者,并打算以此来搜查。理由有三个。一,昨天案发时,连体服男没有救田原彦一。虽然也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但看起来更像是选择后的决定。啊,说起来,田原彦一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他知道什么的话……”

和平警察们的脸都和能面一样毫无表情,这一点也和他们的上司药师寺警视长一模一样。他们没有背过脸,而是无言地盯着真壁鸿一郎看。就像平坦的墙壁一样,感觉这样的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看来,田原彦一肯定从今天早上开始接受了新的审问。他应该会被问到来救蒲生和水野的家伙是谁。

“反正你们又打算通过拷问问出来吧?”真壁鸿一郎的语气不光带着批判,似乎还有一些腻烦,“我说,药师寺先生,这是没用的。”

“没用?什么意思?”

“如果想让田原承认自己是危险人物,拷问是有效的。只要让他说出来就可以了。但是,你要问他凶手是谁,他可说不出。他说不出自己不知道的事,你再怎么折磨他也问不出来。即使他说了什么,也是假的。不论怎样拷问都不会有收获的。”

药师寺警视长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听着真壁鸿一郎说完这番话。倒是刑事部部长,显得惶惑不安。

“我知道药师寺先生你们正因为愤怒而亢奋,但拷问、摧毁一般市民,还是适可而止吧。”真壁鸿一郎歪着头说,“他们不是玩具。”

“这不是你可以说三道四的事吧。我们回到正题。”

“是是。那个,刚才是在说我认为凶手是主动选择了要救的人的理由吧。一个是他没有救田原。另一个是,如果是无差别救助的话,类似的事件应该会频频发生。甚至就算在第一次处刑日来干扰都不奇怪。半个月前,凶手在黑松救了草薙美良子。在这半个月里,还有其他人被怀疑为危险人物,接受了审问。但是,一直到昨天救了蒲生他们为止,他什么都没做过。如果是为了妨碍和平警察的话,我不理解他为何这半个月毫无动静。”

“会不会是半个月才能活跃一次的男人之类的?”和平警察的搜查员说。

“这个想法好!”真壁鸿一郎愉快地指着他说,“这个有意思。比如武器充电需要半个月,这样倒是有可能。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那就该认为他是特地来救蒲生和水野的。唔,药师寺先生其实也是这么推测的吧?他不是无差别救人,是有选择的。所以,你们才想找出蒲生他们,也就是被救人的共通点。”他用下巴指了指大屏幕。

“两手准备。两种情况都要设想、调查。”药师寺警视长说着,对坐在电脑前的负责人发出信号,“看,这就是目前凶手救过的人的信息。”

屏幕上陆续显示出各种信息,面部照片、年龄、原籍、现住址、血型、出生年月,还有电话号码、手机号码、手机的使用记录,甚至包括所使用的互联网运营商。

“有什么共通点吗?”真壁鸿一郎的语气和“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本领吧”差不多。

“大体上来说,当然还是有些共通点的。”坐在电脑前的负责人说起话来像个机器人。

“大体上?”

“都是日本国籍,年龄在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这五个人有这样的共通点。”

刑事部部长忍不住笑了。“这方面的确是共通的。”

“啊,家人打包大概也算。”真壁鸿一郎说。

“家人打包?”

“是的。比如凶手因为某个条件而决定救蒲生义正,便也救了他的母亲,很可能救他母亲的理由是‘那是蒲生义正的母亲’。蒲生公子算是作为蒲生义正的附属才被救的。”

“那么,水野玲奈子呢?”情报分析部的男子伸长脖子看着这边。

“或许因为她是水野善一的女儿才救的。当然也可以反过来想,水野善一是水野玲奈子的附属。这么一来,共通项或许会增加一些。如果一家人只需要管一个……瞧,除了蒲生公子,其他人都住在仙台,对吧?比如,把范围缩小到水野善一、蒲生义正和草薙美良子这三个人试试?”

负责人飞快地操作着电脑。

“全部都是A型血。”

“迄今为止,被当作危险人物接受调查的人里有很多A型血吧?”药师寺警视长说,“我很难认可这个会是条件。”

“能标示出这三个人的居住地点吗?”真壁鸿一郎问。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出仙台市的地图,上面有三个红点闪着。

“水野和蒲生在青叶区,草薙在泉区。”

“倒也不是不能说住得很近……”真壁鸿一郎双臂交抱。

如果以仙台车站为中心拉出横纵坐标,那三个红点就都位于横轴的左半边,纵轴则可以算在往上的范围里。但他们互相之间的距离却没什么规律——水野和蒲生住得很近,草薙却离得很远。

“啊,说不定是……”他忽然看向我。

“啊?”

“说不定从上空看他们的住址会出现什么图形。”真壁鸿一郎一脸喜悦。他看着我的脸说:“二瓶君,喏,说不定就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哦,会不会是在描绘发送给外星人的信息?”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开玩笑,“能不能试着显示出这半年来,本市内所有被问话的危险人物的住址?”

“好的。”然后是一阵数据负责人敲打键盘的声音。

屏幕上的红点增加了。在刚才那三个红点所在的范围里,又增加了十几个闪烁的点。

“嗯……”双臂交抱的真壁鸿一郎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像不是什么图形或画。而且,其他红点所指示的危险人物都没有被救。”

“毕业的学校都是什么情况?”药师寺警视长问。

“啊,这个不错,可能会有出人意料的关联。”

“水野善一出生于仙台西部的爱子地区。依次就读于爱子第一小学、爱子南中学,高中是仙台市内的仙台二高,然后是东北大学。蒲生义正出生在山口县,小学时搬到了仙台市内。从东二番丁小学读到东二番丁中,然后是私立广濑高校和教育大学。”搜查员摆弄着电脑搜索信息,屏幕上陆续映出学校名及校园的远景,“草薙美良子是……”

我们看着画面,就结论来说,他们的学历并没有特别的共通点。搜查员又很机灵地列出新的信息。“假设凶手的目标是草薙美良子的丈夫草薙桂,草薙桂出生于福岛县的郡山……”

然而,还是没有共通的要素。

“二瓶君,你有什么灵感吗?能把全员串起来的共通点。”

“啊,是的。”我嘴上虽这么回答,但一下子也想不出来。毕竟,如果是在数据收集阶段就能判断出来的要素,应该早就被发现了。“这么说来的话,比如,曾经上过同一所补习学校?”

“啊,这个思路或许不错。不过他们十几岁时的住处应该很分散吧?”真壁鸿一郎说,但似乎并不是在批评我,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表扬我,“观点不错哦,警方想必没准备补习学校的情报。”

“有了,盲点搞不好是大家有相同的兴趣。”

“不。”搜查员立即回答,“这方面的信息数据库都有。我们收集了他们各自在网上的通信记录、搜索过的关键字,以及阅览记录,对他们的兴趣、嗜好可以做某种程度上的归类。水野善一似乎对美术、古董有兴趣,还有飞蝇钓;蒲生义正喜欢摩托车和爵士乐;草薙美良子——”

“可以了,不用全都说出来。结论就是没有共通点,是吧?”

“目前来说是的。之后还会试着结合他们的家人做调查。”

“有没有大家都喜欢巨乳类AV女优之类的结论啊?”真壁鸿一郎讽刺地说,“如果可以拿到成人影片搜索信息的话。”

“当然,我们拿到了这方面的信息。”搜查员耿直地回答。

真壁鸿一郎看了看我,耸耸肩道:“警察搜集情报的能力真是可怕。”

“真壁,说起来,你的第三点是什么?”药师寺警视长问。

“第三点?”

“认为凶手是有选择地救助他人的理由,你刚说了有三点吧?”真壁鸿一郎“啊”了一声,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要掩饰自己的难为情。“这一点单纯就是,若照这个方向调查会比较有意思。找到共通点、锁定凶手,这样不是很好玩吗?”

药师寺警视长不惊也不怒。

“啊,对了对了,药师寺先生,就算不缩小范围,也有办法。”

“怎样的?”

“继续不停地把市民带回来拷问。”

“不是拷问。”

“好吧,是审问。如果有人在调查中中了头彩,这个人或许还会再来。”

“中头彩?”

“我是说出现凶手想要救的人啦。这样一来,凶手会再来救他的。”

药师寺警视长缓缓地离开座位,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朝着我们所坐的地方靠近。然后,他站定在真壁鸿一郎面前,说:“不用你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真可怕、真可怕。”真壁鸿一郎抱着自己的肩膀,做出颤抖的样子,“话说回来,蒲生义正现在在哪里,药师寺先生?”

“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哦。凶手带着蒲生母子和水野善一从这里消失了,还说近期会送他们回家。我想现在他们大概躲在什么秘密基地里吧。”

“也谈不上是秘密基地。”药师寺警视长说这句话时充满赤裸裸的厌恶感,“但一定躲在什么地方。房间众多的公寓、民宅、旅馆或酒店都有可能,现在我们正在一家一家地调查。”

“人海战术就交给药师寺先生你们了,我和二瓶君会用别的方法调查的。”

高中生名叫佐藤诚人,高一,穿着校服。他的手指上缠着绷带,虽然还没被多田国男折断,但还是受了点伤吧。他身旁的多田似乎上高二,但体格方面和佐藤诚人却差了不止一岁。多田胸膛浑厚、二头肌结实粗壮,要比擒抱的话,成年人似乎都可以轻易被他放倒。不过,这个叫多田的似乎也受了伤,只见他动作笨拙,像要护着半边身子。

“警察?”多田皱起眉,因为被骗而生气。

“不好意思,我们没解释清楚。”真壁鸿一郎轻飘飘地回答。

“我们听说是为了采访来的,原来是警察吗?”多田的鼻子微微上扬,他盛气凌人,宛如一头猛牛。一旁的佐藤则显得怯生生的,举止扭扭捏捏。

众人所在的地点是在离他们高中稍微有点距离的一条小马路上。可以看到路对面私人经营的面包店、贴着乒乓球运动员海报的体育用品店及洗衣店。

“警察收到情报,说你们在吵架的时候,有个像是‘正义的伙伴’的人出现了。喏,然后把你打倒了,我们想知道当时的情况。”

我联系了多田和佐藤诚人,真壁假装成“周刊杂志的记者”,然后说:“有话想问问你们,能见面吗?”他们就大大咧咧地来了。不过看情形想必是多田兴致勃勃,硬拖着佐藤诚人来的。幸运的是,学校里似乎要准备活动,这一天他们的课在中午前就结束了。

“呃,那么,那个穿连体服的男人……”真壁鸿一郎手扶着下巴,像是在整理思路似的说道。他先指向多田说:“对你来说,是来妨碍你的麻烦。”然后手指又转向佐藤说,“对佐藤君来说,就是‘正义的伙伴’了吧?”

“啊,嗯,是的。”佐藤诚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知道是谁吗?”

“啊,不。那个,因为基本上看不到。”

“脸吗?”

“是的。”

“那家伙用武器了吧?”

“那浑蛋用了!我绝对饶不了他!”多田插嘴,并像是突然想起似的按住自己的肩膀,“虽然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

“像是高尔夫球似的东西吗?”真壁鸿一郎才开口,佐藤诚人就立刻点头。

“啊,对的。我还以为会滚过来,没想到砰地粘上了栏杆。”

“果然是磁铁。”真壁鸿一郎看着我说。

“是那样的吗?”佐藤诚人睁大了眼睛,“感觉像被拽住了一样。”

“磁铁?所以皮带才会被扯过去的吗?别开玩笑了,这得是多么厉害的磁铁啊。”多田拨弄着腰间装饰着许多金属配件的皮带说。

真壁鸿一郎对两个高中生说:“你们能重演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二人显然不怎么乐意,于是他又假装恳切地强行要求。

即使是处于叛逆期的高中生,也很难反抗警方执着的要求吧。所以他们不情不愿地,像慢动作播放打斗镜头那样,重现了当时的情况。

佐藤诚人扮演多田国男的角色,多田国男则做出“正义的伙伴”的动作。多田国男似乎一边做着动作,一边回忆起了当时的疼痛与恐怖,他变得亢奋,不时踹佐藤诚人一脚,让他发出惨叫。

“不用即兴表演。”真壁鸿一郎笑着说。等到结束后,他又拍手道:“啊呀,真不错。”完全就是一名观众的心态。

最后,真壁鸿一郎又将平板电脑递给他们,问:“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正是蒲生义正等人的信息一览。还有水野善一、草薙美良子的大头照和名字。

“如果说你们两个中谁会认识这里面的人,应该是佐藤君吧?”

“咦?”

“我们正在寻找被‘正义的伙伴’救助的人的共通点。”

我捏了一把冷汗,因为如果说太多,就可能会暴露蒲生等人从审讯室逃走的事。但高中生似乎还没能力想到那里,他们一脸认真地看着平板电脑。

“怎么样?有认识的人吗?”

“喂,佐藤,你怎么说?”多田愤怒地问。

“唔……”佐藤歪着头,“都是不认识的人。”他回答,“但是……”

“但是?”

这时,佐藤诚人指着草薙美良子的大头照,说:“这个人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语气有些苦恼,像是硬要挤出点感想。这要是在审讯室里,他肯定就会被“说清楚点”地逼问了。

“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真壁鸿一郎的眼神很温和,像在欣赏一个正因青春期而惆怅的少年,但也透露出仔细观察的敏锐。他正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如果想起来的话,请给我电话。喂,二瓶君,告诉他电话号码。”

这时佐藤诚人指向真壁鸿一郎正要关闭的平板电脑,说:“要说共通点的话……”

“想起来了吗?”

“不是,这些人的名字里……”

“名字?”

“全都有看起来很好的汉字。”

“看起来很好?”

“善啦、义啦。”

我凑向平板电脑的屏幕,上面列着蒲生义正、水野善一和草薙美良子的相关信息。此时呈现的这张列表上似乎没有蒲生义正的母亲蒲生公子、水野的女儿水野玲奈子。“义”、“善”、“良”,的确,都有“看起来很好”的汉字。

“原来如此。”真壁鸿一郎的眼睛像孩子似的闪着光,他嚷嚷着,“呀,这个真不错。”

“而且佐藤君,你的名字里有个‘诚’字,也是褒义的。原来如此,‘正义的伙伴’是以这个为标准来选人的吗?”

我拼命忍着不露出震惊的表情,我看着真壁鸿一郎,就差问出“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所谓的名字,本来就不会使用贬义的汉字啊,有“良”有“义”的名字不是很常见吗。

“所以他才来救我的吗?”

“或许吧。如果是这样,那必须要感谢你的父母哦。”真壁鸿一郎把平板电脑放进包里,“那么,再见,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再联系。”他举起手,然后离开了。

我正要跟在他身后,却忽然站定,转过身看向体格壮硕的多田,轻快地说:“啊,还有你,就算遇到不爽的事,最好也还是不要使用暴力。”

“为什么啊?”

这是对成人、对警察应有的语气吗?我突然很想揍他。

“因为如果出现比你更强大的对手,问题就没法解决了。只会用战争解决外交问题的国家是最差劲的吧。教师用暴力让学生服从、父母对孩子采用铁拳政策,这些都同样毫无意义。等对手成长以后就不管用了。简单来说就是,当出现了比自己更有战斗力的敌人,就没法战斗了。所以到头来,重要的是如何不使用武力来牵制对手。如果只是假装‘我要揍你’来恐吓对方还算好,真的动手就结束了。要做得更巧妙些!”

多田沉着脸,他似乎有话要说,却紧闭着嘴。

“但是你们的关系也很奇妙呢。”我说。

“奇妙?”多田皱眉道。

“要知道,佐藤君明明被多田君欺凌、施暴,今天却还是友好地一起过来了。”

“啊,没那么……友好……”佐藤诚人愁眉苦脸,果然还是被强行拖来的吧。

然后多田也粗暴地回答:“是我硬把他拉来的。”

“啊,但是。”佐藤诚人继续说道,“虽然现在这样,但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哦?”

“他以前总陪着我玩……”佐藤诚人的语气里没有辩解或谄媚,像是在怀念少年时代。

多田困惑地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佐藤诚人。

真壁鸿一郎温和地说:“要好好相处啊,人生短暂,有缘就该珍惜。”

理发店里的摄像头正在拍摄。

设置在面临四番通入口东侧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呈半圆形,镜头会在里面定时转动,以全面拍摄整个理发店。

墙上的挂历翻到五月。

画面里三把并排摆放的理发椅上,中间和最里面的椅子上坐着客人。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西部剧啦电影啦里面,只要有理发店的场景就是刮胡子的画面。”装在摄像头里的话筒收取了坐在最里面位子上的男人所说的话。

“的确是这样的呢。”理发师说。

“基本上没看到过剪头发呢。”中间座位上的男子加入了话题,“是因为刮胡子更有紧张感吗?”

“单纯是因为没法剪头发吧?”刚把剃刀贴到中间男子脖子上的女性,也就是理发店店主的妻子说,“要剪演员的头发,要是失败可就糟糕了。而且,用剪刀剪头发需要技术,很难演好。”

“也有这个原因吧。”

“说起来,社长,之前那件事如何了?”

“之前那件事?”

“煎饼的宣传,你不是说要在巨大的卷轴上写下商品的名字,然后找几十个人到广濑川的河滩上摊开嘛。”

“唔,虽然尽力做了,但效果只是被警察骂而已。”

话筒收取了众人的笑声。

“稍微给点儿报酬,社会上就会有相当多的人觉得好玩来参加。知道了这个也算收获。原来年轻人里有这样的家伙。”

“这种事,不出现商品名大概才妙。”

“哦?”

“先是发生奇怪的事,然后大家纷纷谈论‘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成为话题后再揭开谜底,说‘其实那个是……’,这样比较有效果。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广告宣传,大家就都没兴致了吧。”

“原来如此。”

“社长真是不讲究细节呢。”理发师的妻子笑道,“之前买公寓楼的时候说要作为员工宿舍,结果——”

“离公司太远没法用,因为在郊区嘛。”

“买的时候就要注意到这一点啊。”理发师苦笑道。

摄像头附近的门开了。

“欢迎光临。啊,鸥外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进门的顾客说道。他穿着开衫毛衣,手上拿着双肩包。

理发师的妻子走近他,接过行李,说:“稍微等一下可以吗?”

“没事。”

“还在忙实验吗?”

“嗯,差不多。”

“是不是身体不好?你脸色有点儿差。”

“没事的。”

摄像头就这么继续拍摄着理发店内闲聊的情形,但没多久对话就停止了。话筒收取了收起剪刀的声音和冲洗头发的水声。

剪完头发的男子从中间的椅子上站起身,理发师的妻子拿着刷子似的东西扫落沾在他外套上的头发。镜头里是他结账后出店的身影。

“说起来,差不多就要到第一次了吧?如果一年办三次,那就是四月一次、八月一次、十二月一次,就像车检一样。”

“来。”年轻人被招呼着坐上正中间的椅子。

“似乎有一个人被抓了。好像是个医生。学校里已经传开了。”

“我觉得在仙台没什么危险人物啊。”

“不管哪个地区,起初的四个月都不太会发现危险人物。”

“鸥外君,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因为不管哪个地区,最初大家都会先观望,和平警察也是以获取情报为主。住在该地区里的居民一开始也不了解情况,对提供情报也是提心吊胆的。”

“原来如此。”

“不过,无论哪个地区,大致六个月后,危险人物会逐渐被发现,但也就一两个人,之后似乎会突然增加。”

“增加?增加什么?”

“举报的数字。”

以理发师为首,在场的全员都无言地看着镜子,他们的神情就像在偷偷打量监控摄像头的表情。

“这附近会有这么坏的人吗?啊,说起来,要不这么宣传吧:‘危险人物不吃这种煎饼。’这样。”

“社长会被抓的。”

“如果能达到宣传的效果倒也可以。”

“这种煎饼我可是会怕的。”

“太太,你真无情。”

摄像头就这么继续拍摄着理发店内闲聊的情形。但没多久对话就停止了。话筒收取了收起剪刀的声音和吹风机的风声。

“鸥外君,你的身体看起来真的很差,没事吗?睡着了也没关系,只要剃须的时候当心点儿就好。”

“没事的,只不过加了些打工。”

监控摄像头拍到了映在镜子里的年轻人像是因咬紧牙关而紧绷的脸。但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三天后,根据录像装置的设定,这段视频被删除了。

“目前永久磁铁里最厉害的,是被称为铷铁磁的一种,是用铷铁硼这种物质制造的。不过,一旦遇到高热,它的矫顽力就会下降。所以会用到镝,也就是所谓的稀土元素,稀土、稀土金属,但它的产地是有限的。”

坐在面前的白幡教授态度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谦和稳重。虽说我们是警察可能是他严肃的原因,但恐怕他原本就是这种性格吧。他说话时的语气犹如少年。“永久磁铁关系到环境问题和能源问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